詩詞例話全編 · 精 警
一
陶潛詩:「採菊東籬下,悠然(1) 見南山。」採菊之次(2) ,偶然見山,初不用意,而境與意會,故可喜也。今皆作「望南山」。杜子美云:「白鷗沒浩蕩,萬里誰能馴。」蓋滅沒於煙波間耳。而宋敏求謂余云:「鷗不解沒」(3) ,改作「波」字。二詩改此兩字,便覺一篇神氣索然也。(蘇軾《東坡志林》)
【注釋】
(1) 悠然:狀態度從容。
(2) 採菊之次:在採菊中。次:處所,猶中。
(3) 鷗不會鑽到水裡去。
詩的語言最精練,往往差了一個字就會影響一句詩,甚至會影響一首詩的藝術性。古人稱這樣的字為「詩眼」。詩眼也好比人的眼睛,從前顧愷之畫人物極有名,他畫人物時非常注意畫眼睛,說:「傳神寫照,正在阿堵(這個)中。」就是要在眼睛裡傳達出人物的神情來。詩眼也這樣,也能傳出一首詩的精神,這個字用不好,也會使詩變得沒有精神。蘇軾在這方面給我們舉出兩個例子。
陶淵明《飲酒》之五里講他在東籬下採菊,無意中抬頭看見南山的風景很好,心裡感到很大喜悅,所以說「悠然見南山」。用「見」字表示無意中看到,改成「望」字,變成有意地去望。無意看到為什麼「境與意會」,有意去望為什麼「神氣索然」呢?那得聯繫下面的話看,下面說:
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原來陶淵明在《歸去來兮辭》里曾經把自己比作「鳥倦飛而知還」。所以他看到南山的氣象好,「飛鳥相與還」,想到自己脫離惡俗的官場,感到內心的喜悅,這就是「境與意會」。這樣的境界是在無意中看到的,不可能有意去找。用「望」字變成有意去找,就破壞了詩的意境,跟當時的情境不相合,變得毫無詩意了。
杜甫的《奉贈韋左丞丈二十二韻》詩,寫鷗鳥在浩渺無邊的萬里煙波之中飛翔,沒有誰能夠馴服它,寫出了廣闊的境界,寫出了鷗鳥自由自在地飛翔。「沒」指滅沒,消失。寫白鷗的消失,才能顯出萬里煙波的廣闊。這個「沒」不是鑽進水裡的意思。改成「白鷗波浩蕩」,顯不出白鷗的自在飛翔,所以毫無精神了。這樣一改,意義也全變了。「白鷗沒」是主謂結構,講白鷗怎樣;「白鷗波」是偏正結構,講的是像白鷗的波浪,即講波浪,因此下句「萬里誰能馴」變成馴波浪,不是馴白鷗了。比方「鴛鴦瓦冷霜華重,翡翠衾寒誰與共」,鴛鴦瓦、翡翠衾是講瓦和衾,所以白鷗波也成了講波浪了。
聯繫上文看,杜甫說:「今欲東入海,即將西去秦(離開長安)。」原來杜甫不願再投奔腐朽的封建統治者,想離開長安到東方去,他說成東入海,所以聯繫到海上白鷗,想像自己成為自由自在地飛翔的白鷗。要是改成「白鷗波」,變成講波浪,就跟上文連不起來,歪曲了杜甫的詩意了。
二
元宗樂府詞(1) 云:「小樓吹徹玉笙寒。」(2) (馮)延巳有「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之句,皆為警策。元宗嘗戲延巳曰:「吹皺一池春水,干卿何事?」延巳曰:「未若陛下『小樓吹徹玉笙寒』。」元宗悅。(馬令《南唐書·馮延巳傳》)
《雪浪齋日記》云:荊公問山谷云:「作小詞,曾看李後主詞否?」云:「曾看。」荊公云:「何處最好?」山谷以「一江春水向東流」為對。荊公云:「未若『細雨夢回雞塞(3) 遠,小樓吹徹玉笙寒』。又『細雨濕流光』最好。」(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前集卷五十九)
南唐中主詞:「菡萏(4) 香銷翠葉殘,西風愁起綠波間。」大有眾芳蕪穢,美人遲暮之感。乃古今獨賞其「細雨夢回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故知解人正不易得。(王國維《人間詞話》)
【注釋】
(1) 元宗:南唐中主李璟。樂府詞:即詞,因詞是配合音樂的。
(2) 在小樓上吹玉笙,玉笙的聲音充滿小樓,有寒意,透露出哀怨意。
(3) 雞塞:當即是雞鹿塞,古代西部邊關。
(4) 菡萏(hàn dàn):荷花。
這裡,南唐的李璟、馮延巳,宋朝的王安石、黃庭堅,直到《人間詞話》的作者王國維,都舉出了詞中不同的警句,我們看看這些句子好在哪裡。馮延巳的《謁金門》說:「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這話寫眼前景物,寫得很自然。聯繫這首詞來看,接下去寫「閒引鴛鴦芳徑里」,是一個女子在逗弄鴛鴦,從而引起她對遠人的懷念。因此,這個「吹皺一池春水」就不是毫無關係的寫景,正暗示女子的心被鴛鴦等攪動了。這就情景相生,寫得自然而含蓄。
李璟的《攤破浣溪沙》:「細雨夢回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這兩句也是寫女子想念遠人,那個遠人出征駐守在邊關上,女子在細雨聲中醒來感到邊關的遙遠,她不再能入睡,吹著玉笙。這裡寫出女子想念遠人的感情,從中透露出她的愁怨,寫得形象而含蓄。
李璟的《攤破浣溪沙》:「菡萏香銷翠葉殘,西風愁起綠波間。」寫一個女子看到西風起來,水面的荷花凋零了,感到自己青春的容易消逝。透過具體景物來寫人物心情,也寫得情景相生。
李煜的《虞美人》:「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用一江春水來比喻愁的多,用春水東流來比喻愁的無盡,寫得概括性強,比喻形象而具體。「細雨濕流光」,寫得非常細緻,有特點。
前引的這些警句,哪個最好呢?除了「細雨濕流光」只有孤零零一句,原作已經看不到,不好評價外,別的幾句,都是透過景物的描寫來表達情意,寫得情景相生,富有含義,都有技巧。我們似可從它們概括的廣度和含義的深度來看。「吹皺一池春水」如上所說,有擾亂心境的含意,此外沒有更深的意義。「細雨夢回」兩句,寫出了封建社會中婦女懷念遠人的痛苦。它們都有含義,只是這個主題,在前人詩里已經寫得很多,作者並沒有作深一層的探索,說不上有多麼深刻的思想性。
「菡萏香銷」兩句,結合全篇來看,它的含義是與「細雨夢回」相呼應的,因為這四句在一首詞里,它們含義的深度該就整首詞來考慮。從整首詞看「菡萏香銷」兩句與屈原《離騷》中「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不同。屈原的擔心草木凋零、美人遲暮,是感嘆賢才的失意,政治抱負的無法實現,含義是很深刻的。「菡萏香銷」兩句照字面看同屈原的兩句差不多,結合全篇的內容來看就很不同。王國維認為這兩句最好,顯然是用屈原那兩句的含義來看這兩句,把它的意義提得太高了。我們評價一句詩的含義還得結合全篇的意義來考慮,不能把它孤立起來誇大它的含義。因此,「菡萏香銷」兩句的含義不能說它特別高。不過「菡萏香銷」和「細雨夢回」四句,比起「吹皺一池春水」來要深刻些。
「一江春水」句跟前幾句不同。前幾句都是設想婦女的痛苦,是替婦女想的,不是寫自己的真感情。「一江春水」句是寫自己的真感情,寫的是「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即南唐被滅亡的痛苦,這種感情是真實的,對李煜說來也是深沉的,所以李煜寫得最深刻。
三
陳舍人從易……偶得杜集舊本,文多脫誤。至《送蔡都尉詩》云:「身輕一鳥□。」其下脫一字,陳公因與數客各用一字補之:或雲「疾」,或雲「落」,或雲「起」,或雲「下」,或雲「度」,莫能定。其後得一善本,乃是「身輕一鳥過」。陳公嘆服,以為雖一字,諸君亦不能到也。(歐陽修《六一詩話》)
一個舊本子的杜甫詩集,在《送蔡都尉詩》里缺了一個字,大家給它補一個字,後來找到一個沒有缺字的本子,才知道大家補的都不對,並且認為杜甫用的字好,大家補得不好。究竟杜甫用的字為什麼好,大家補的字為什麼不好呢?
從全詩看,這是讚美蔡希魯的武藝高強的,兩句詩是「身輕一鳥過,槍急萬人呼」。上句講他善於縱跳的輕身功夫,下句講他善於使槍。「一鳥過」講他跳躍如飛,用「過」字寫出他跳得又高,又快,又輕,在詩人眼前像一隻鳥飛過那樣。這雖是一個平常的字,用在這裡卻生動地把蔡希魯的高強本領表現出來了。再看別人補的字。「一鳥疾」,「疾」指快,它宜與別的動詞結合,如「疾飛」,光用一個「疾」字不好。「一鳥落」「一鳥起」「一鳥下」,著重在動作的開始或結束,杜甫在這句里顯然不是在講他縱跳的開始或結束,所以用這些字也不恰當。「一鳥度」,「度」字下面往往要帶賓語,如「度關山」,這詩里不用賓語,所以也不合適。可見最好的字就是最能達意傳神的字,要根據作者的情意來決定的。
四
王荊公絕句云:「京口瓜州一水間(1) ,鐘山只隔數重山。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吳中士人家藏其草,初雲「又到江南岸」,圈去「到」字,注曰「不好」,改為「過」;復圈去而改為「入」,旋改為「滿」;凡如是十許字,始定為「綠」。(洪邁《容齋續筆》卷八)
【注釋】
(1) 京口:就是長江南岸的鎮江。瓜州:在長江北岸,與京口相對。一水:指長江。
王安石寫《泊船瓜州》這首詩時,正坐船停泊在瓜州。他住在金陵(南京)的鐘山,當時還不能回家去,他懷念鐘山,就寫了這首詩。他先作「又到」,又作「又過」、「又入」、「又滿」,都認為不好。這些字為什麼不如「又綠」好呢?大概有兩個原因。
第一,「又綠」,比其他的字色彩鮮明。讀到「又綠」,在我們面前喚起一片江南春色。其他各字都比較抽象,沒有這種作用。第二,用「又綠」喚起我們聯想。王維《送別》詩:「春草年年綠,王孫歸不歸?」說「春風又綠江南岸」,讓我們想到王維的詩,想到春草綠時容易引起思歸的念頭,這就跟下文「明月何時照我還」密切呼應。有了這種聯想,不僅使詩句緊密呼應,也豐富了詩的意味。從這裡,我們看到古人修辭,碰到句中的詩眼,往往是仔細推敲的。用上那些色彩鮮明,能夠喚起讀者印象,喚起聯想的字,是會增加詩的感染力的。
五
杜甫《春宿左省(1) 》:「星臨萬戶動,月傍九霄多。」又《晚出左掖》:「樓雪融城濕,宮雲去殿低。」趙汸曰:「唐人五言,工在一字,謂之句眼。如此二詩,三四『動』字『多』字,五六『濕』字『低』字之類,乃眼之在句底者。《何將軍山林》詩:『卑枝低結子,接葉暗巢鶯。』『低』與『暗』,乃眼之在第三字者。『雨拋金鎖甲,苔臥綠沉槍』。『拋』與『臥』乃眼之在第二字者。『剩水滄江破,殘山碣石開』,『綠垂風折筍,紅綻雨肥梅』,皆一句中具二字眼,『剩』『破』『殘』『開』,『垂』『折』『綻』『肥』是也。」
楊仲弘曰:「詩要鍊字,字者眼也,如杜詩:『飛星過水白,落月動沙虛。』煉中間一字;『地坼江帆隱,天晴(2) 木葉聞。』煉末後一字;『紅入桃花嫩,青歸柳葉新。』煉第二字;非煉『歸』『入』字,則是學堂對偶矣。又如『暝色赴春愁,無人覺來往』,非煉『覺』『赴』字,便是俗詩,有何意味耶?」(仇兆鰲《杜少陵集詳註》卷六《春宿左省》注引)
盛唐句法渾涵,如兩漢之詩,不可以一字求;至老杜而後,句中有奇字為眼,才有此句法,便不渾涵。昔人謂石之有眼,為硯之一病。余亦謂句中有眼,為詩之一病。如「地坼江帆隱,天清木葉聞」,故不如「地卑荒野大,天遠暮江遲」也;如「返照入江翻石壁,歸雲擁樹失山村」,故不如「藍水遠從千澗落,玉山高並兩峰寒」也。此最詩家三昧,具眼自能辨之。(胡應麟《詩藪》內編卷五)
杜甫《曲江對雨》:「林花著雨燕脂濕,水荇牽風翠帶長。」王彥輔曰:「此詩題於院壁,『濕』字為蝸涎所蝕。蘇長公、黃山谷、秦少游偕僧佛印,因見缺字,各拈一字補之:蘇雲『潤』,黃雲『老』,秦雲『嫩』,佛印雲『落』。覓集驗之,乃『濕』字也,出於自然。而四人遂分生老病苦之說。詩言志,信矣。(仇兆鰲《杜少陵集詳註》卷六《曲江對雨》注引)
【注釋】
(1) 左省:杜甫做左拾遺(諫官),屬門下省,在宮廷東面,稱左省,亦稱左掖。這是他在左省值宿時作。
(2) 天晴:當作天清。
這裡對於鍊字,對於詩眼,提出相反的意見。一種認為要鍊字,詩句要有詩眼,否則有些聯就像學堂對對子,沒有意味了。一種認為詩眼是一種毛病,好的詩句法渾涵,全篇是完整的,沒有詩眼可摘,講究詩眼,就破壞了渾涵的句法。這兩種說法是相反相成的,各有其正確的一面,但都不全面。
詩的好壞首先決定於內容,決定於所要表達的思想感情。要是內容貧乏,一般化,沒有深刻的思想,真摯的感情,卻想靠詩眼來補救,運用一兩個奇突的字來挽救詩的平庸,那樣做是不行的。要是思想深刻,感情真摯,即使句中沒有什麼突出的字,還可以成為精彩的好詩。這裡舉的一個故事,說蘇軾、黃庭堅、秦觀、佛印和尚看到杜甫的題壁詩,中間壞了一個字,大家替它補一個。原句是「林花著雨燕脂濕」,補的是「燕脂潤」、「燕脂老」、「燕脂嫩」、「燕脂落」。著雨而濕,這個「濕」字用得並不突出,用「潤」「老」「嫩」「落」就比用「濕」字更費工夫,更講究鍊字。照胡應麟的說法,用「濕」字不算詩眼,用「潤」「老」「嫩」「落」才算詩眼。可是杜甫卻用「濕」字,不用別的更新奇的字,這就是不用詩眼的一例。其實這裡用「濕」字是服從內容的需要,這首詩是寫亂後長安景象,林花著雨,水荇牽風,寫曲江風景區,以前極其熱鬧的,現在岸上缺少車馬遊人,水中沒有彩船,望出去只有林花水荇,是用來表達亂後的冷落的。因此,用「燕脂潤」或「燕脂嫩」,顯然都不合適。杜甫寫的是春天的微雨,花在春雨中不一定掉落,顏色不會變得黯淡,因此用「落」用「老」也不一定合適。倒是用「濕」字貼切些。杜甫在《春雨》里說:「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也用「濕」字。至於這個故事要透過四個字來顯示四個人的性格,那可能是後人根據四個人不同的性格而虛構出來的,不一定可靠。這裡說明詩的用字在於貼切地表達作者的情意,不在於新奇。就這方面說,胡應麟《詩藪》里的意見是正確的。
不過胡應麟的意見又偏到另一方面去了,他認為詩里用了突出的字,有了詩眼反而是毛病。不結合具體作品說,一般地否定詩眼,就是片面的說法了。杜甫《九日藍田崔氏莊》:「藍水遠從千澗落,玉山高並兩峰寒。」杜甫在藍田,藍田山出玉因稱玉山,那裡有藍水,這兩句結合當地山水,就眼前景物來寫,詩句成功地把闊大的景象寫出,即使不用突出的字,同樣寫得好。杜甫《返照》是寫黃昏時雨後的太陽,說:「返照入江翻石壁,歸雲擁樹失山村。」石壁不會翻動,卻說「翻」,山村不會失掉,卻說「失」,這兩個字是用得突出的。那是因為落下去的陽光照在山壁上,山壁把陽光反射到江里,江水動盪,倒影在江水中的石壁也動盪起來,變成石壁在翻動了。雨後雲密,白帝城高,在雲里的山村被雲遮住,所以說「失山村」。「翻」和「失」極確切地寫出了當時的情景,不能說「翻」和「失」用得不好。杜甫《曉望》:「地坼江帆隱,天清木葉聞。」杜甫在高高的白帝城上望大江,由於那裡兩岸都是山壁,居高下望地像坼裂似的,江帆也望不到,用「坼」字才確切地把特殊景象摹狀出來。杜甫《遣興》:「地卑荒野大,天遠暮江遲。」這是杜甫在成都寫的,那裡地勢較低,所以說「地卑」。總之,字用得突出或不突出,主要是適應詩人所寫的情景。因此,胡應麟認為用了突出的字眼是毛病,這意見是不正確的。其實胡應麟也主張鍊字,在《詩藪》內編卷五里說:「老杜字法之化者,如『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碧知湖外草,紅見海東雲』。『坼』『浮』『知』『見』四字,皆盛唐所無也,然讀者但見其閎大而不覺其新奇。又如『孤嶂秦碑在,荒城魯殿余』,『古牆猶竹色,虛閣自松聲』。四字(指『在』『余』『猶』『自』)意極精深,詞極易簡。前人思慮不及,後學沾溉無窮,真化工不可為矣。」這樣說,就和主張詩眼的說法一樣了。
另一種意見,認為詩句要鍊字,要講究詩眼。假如作者有了深刻的思想,真摯的感情,卻用陳詞濫調來說,從而損害了要表達的思想感情,那是要不得的。因此要講究語言的精練,要提煉語言,對句中的謂詞更要用得精當。就這方面說,講究詩眼是正確的。杜甫寫城樓融雪,所以說「濕」,誇張宮殿高,所以說雲「低」;由於枝低,所以說「低結子」,葉密,所以說「暗巢鶯」;甲和槍拋棄在地上無人收拾,任那雨打苔侵,所以說「雨拋」「苔臥」;園林里的山和水,當然是「殘山」「剩水」,這些山水是從滄江、碣石分出來的,所以說「滄江破」「碣石開」;其他各例也一樣,都是要確切地描寫景物,反映情思,才講究字眼的。
不過說沒有詩眼,就像學堂里對對子,那也是片面的說法。詩的好壞不決定於詩眼。要是只知講究詩眼而忽略思想內容,也會走入歧途的。既講究內容,也講究語言的精練,在提煉語言時更要講究句中的謂詞,目的在更確切地表達情景,只要能選擇最確切的詞來表達詩人獨特的感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