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祖榮文集 · 中國圖書館及圖書館教育調查報告
中華圖書館協會執行委員會主席袁同禮先生台鑒：
敬啟者：祖榮受本會執行委員會之命，調查國內圖書館及圖書館教育狀況，無勝榮幸！綜計此次調查，有圖書館三十所，分布於十餘城中，返還費時一月。曾在三處對圖書館同志公開講演，使祖榮得有機會與中外諸教育名流晤談，如胡適博士、燕京大學代理校長高厚德博士（Dr．Howard Galt）、北京協和醫院顧臨先生（Mr．Roger S．Greene）、齊魯大學代理學校長戴維士博士（Dr．J．L．Davies）以及蔡元培先生、葉恭綽先生、黃炎培先生等。對於今日圖書館之改進，及此後圖書館人才之訓練方法諸問題，一一商討。並嘗與圖書館專家討論現今圖書館界新興之各種問題，以及訓練人才時應如何使其適應需要，此則尤引為深幸者也。
祖榮於四月六日離漢，七日下午抵開封。開封街市寬闊，道路齊整。全省教育頗為發達，蓋因教育經費獨立使然。此計劃創自馮玉祥氏主豫時，曾指定田賦若干為教育經費。此後歷屆主持豫政者，遵守未變，故全省學校數目甚多。中小學之外，且設有河南大學一所。該大學現正由省款籌撥十六萬元，建立一新式圖書館。是館每年以三萬六千元為購外國文書籍之用，甚屬可喜。館長李燕亭先生，為留美專研圖書館學者，辦事努力。新館之建築，即由其一手經營。李氏於圖書館工作之外，並在該大學擔任化學及圖書館學課程雲。
參觀河南大學圖書館之後，即由李燕亭先生導至河南省立圖書館參觀。蓋李氏每星期日常去該館為之校對目錄，故至熟悉也。同時晤見河南教育廳長李甫連氏，彼兼為河南大學教育學院院長。此外，曾往參觀開封民眾教育館。館址在鼓樓中，辦公室在樓下，閱書者甚為踴躍雲。
離開封即赴定縣。定縣為晏陽初博士年來試驗民眾教育及鄉村改造之地。祖榮曾與晏氏及其同事瞿菊農博士晤談。其時全國基督教會議，正在此地集會討論鄉村改造工作。余曾詢晏氏何以選定此地為工作之地。晏氏謂：一、因此地民眾教育之進行實較他處為宜；二、因該地人士熱心合作，如捐地及讓予文昌宮等以為實驗區等是；三、因同人等以此地位鐵路之旁，而又距北平不遠，往來較便也。
祖榮與晏氏談話中，晏氏曾謂，凡欲創一大事業，必須有相當之領袖人才及一定之計劃。二者俱備，金錢之來，自意中事耳。於此足見晏氏事業之成功非偶然也。祖榮亦詢及其對於圖書館之活動何如，彼云：圖書館活動雖非主要之事業，然為其計劃中之一部分。彼擬設一圖書館先供工作人員之參考，次則以之普及於民眾。
離定縣後，即赴北平。北平祖榮已四年未至矣。其時北平圖書館尚未落成，憶曾與美國公使馬慕儒（Ma．Mac Murray）及周貽春博士、任鴻雋先生，及袁同禮館長，同去參觀。時四周牆壁僅及四尺，今則煥然大廈，早已完成；不特堂皇偉麗，且真足為圖書館珍物寶藏流通之用也矣。
是館由中華教育文化基金董事會撥款所建，與政府所屬之國立北平圖書館合併者也。所藏中國書籍內，有三萬餘冊為精鈔本，即所謂四庫全書是也。此外宋元善本及其他精鈔精校之本，尤為豐富。近五年來又致力於西文專門書籍及各種重要科學之整部雜誌之收藏。凡作高深研究之工作者，皆不能舍是館他求雲。
每日來館繕校孤本者頗多。館中且置有影書機（Photostat），凡道遠不能親自赴館繕校之孤本，館中可代為印影出，取價至廉，每頁只收價費二角五分。由此，該館對於讀者之服務，更覺宏巨雲。
館中並儲有樣子雷所制圓明園宮殿、三海及東陵等房屋之模型陳列於館之下層中。
是館之建築，與政府合作，以及籌撥款項、採購書籍，能有今日之成績者，以建築委員會主席周貽春博士，及代理館長袁同禮先生之力為多雲。
政治學會圖書館建築新落成，關於政治方面之書籍收藏甚富。是館多得中外名流如前美國駐華公使芮恩斯（Dr．Panl Reinsch）、顧臨先生（Dr．Roger S．Greene）、威羅貝博士（Dr．W．W．Willoughby）、古德諾博士（Dr．Goodnow）、胡適博士、周貽春博士等之努力贊助，方克完成，其書籍大部分由芮恩斯、威羅貝等之力，向美國各大學捐贈得之。量數之多，今館已漸不能容矣。
清華大學圖書館位於全校之中央，誠該校生活之重心也。原館不敷應用，新加建一部分，業已落成。有原館二倍之大，其接合配置，頗費苦心。參觀者初不覺其為附加而成也。中有大閱覽室二，同時可容讀者六百餘人，職員辦公室亦較前寬大。其行政方面，至有統系。館中所有應行辦理之事，揭於館長室中，全館館員皆習知之。每日每人皆有報告，使館長知何事已辦，何事尚未辦雲。
燕京大學圖書館之建築，頗不適圖書館之用。建築設計之人，似缺乏圖書館知識。辦公室、編目室，亦覺太小。若圖書館發展，勢非改建不為功。是館購書經費頗受哈佛燕京研究社之補助。凡重要中文之大部典籍，與夫有關中國問題之西文書籍，皆由其助款購買。是館訂購工作最有統系。館長於館事之外，並監製白墨水、膠水等以供應用，且可售於他館，各圖書館之向彼訂購者正復不少。中國書籍函裝之法，亦為其所發明。又該館辦事賞罰最為分明，病假事假等均須補作。對作額外之工作者，則有額外之薪金雲。
協和醫學院圖書館館長戴志騫夫人，管理有方，分類編目，秩序井然。其分類系統，乃根據波士頓醫科大學圖書館之分類法。該館除收藏極豐富之醫學書籍外，並藏有無數整部之醫學雜誌。有數小閱覽室。此圖書館並非獨立建築者，不過附屬於一屋之角隅耳。
地理調查所圖書館已成立數年，乃捐資所建。是館為一所專門圖書館。有西文書約二萬冊，中文書約五千冊，多屬於地質、地理、古生物、考古、礦物等學之書，地誌、地圖亦復不少，此外，約有二百種專門之雜誌。其建立乃為地質調查所工作人員之應用。發行有價值之刊物頗多，其刊物皆屬專門深邃者，胥與各國交換。其主事者為翁文灝、丁文江二氏，皆國際間知名之地質學專家也。現其圖書館受中華教育文化基金董事會之補助，用以添購書籍雲。
北京大學圖書館庋藏頗富，惜無適當之館舍。現暫設於松公府舊殿中。中文書約十二萬冊，西文書約八萬冊。其歷史頗悠久，清末設京師大學堂時，即已成立矣。其書珍品頗多，惜未完全編目。每月有三千元用以購置外國文書籍之用。該館自設有裝訂部，用本地材料，價甚廉，平均每冊僅費三角左右也。
師範大學圖書館，自館長何日章先生任事以來，頗多改進。據云：前此館務之管理，不甚嚴格，書籍時有遺失。借者亦往往過期不還。何氏以身作則，每日按時到館，同事亦仿效之。遺失過期之事，因以大減雲。
輔仁大學圖書館館長謝里士博士，德國人。館不甚大，但極有條理，館室暫設於辦公樓中。分類採用杜威十進法。西文書由謝氏自編，中國書則由中國館員編之。學生來館利用圖書者不多。曾介晤其校長美人Rev．Clongherty，彼於吾國圖書館員之訓練頗為關心，並云：凡圖書館間之合作，以及彼此有益之舉，如交換複本等事，均極端贊成者也。
余於報告北平圖書館情形時，最可喜者，北平圖書館間之合作，已大著成效也。北平圖書館曾編印北平各圖書館聯合目錄三冊行世。亦盛行圖書館間互借方法，各圖書館於一定期間中，可向其他圖書館借出若干書籍，以供其讀者之應用，法至良意至美也。
國立北平圖書館則於此猶有進者，不但與國內圖書館合作，且進而與國外之圖書館合作。為國際合作起見，該館已送館員二人於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再求深造，同時並任整理該校中文書籍之責。又與德國普魯士邦立圖書館交換館員，本年度來我國服務者為西門博士Dr．Walter Siman；去彼邦者，為館員嚴文郁君。此種互助之策，歐洲各國未實行者，中華已先彼實行矣。
離北平後，即赴天津。在天津參觀圖書館三四處。
南開大學圖書館建築甚美，吾鄂沔陽盧氏捐建。盧氏號木齋，故該館名曰木齋圖書館以紀念之。該館經濟系所搜集關於經濟學書籍與其相關之書籍，最為豐富。
河北女子師範學院圖書館位置雖不甚佳，然布置整潔。凡空間可利用之處，均經利用。學生亦能充分利用書籍，管理亦佳。
北洋大學圖書館建築不善，光線黑暗，極不合圖書館之用。亦不能指導學生，使之發生興趣。若欲求有較佳之效果，亟當改造也。
離天津後，即赴濟南。省政府主席韓復渠氏主持省政，秩序安定，於教育亦盡力籌劃。山東非富庶之省，因韓氏熱心教育，增加經費，故於加添中小學之外，又設一大學，彼於圖書館亦甚重視也。
山東省立圖書館收藏豐富。館長王獻唐氏指示解釋，所見各物，以所藏寫本佛經為最足寶貴。最近復收得海源閣孤本二十餘種。王氏並致力於金石古物之收集，館中附設一博物院，以展覽之。祖榮往觀之前一月，該館收得滕縣發現之古銅古陶器十餘件，多為周代之物。王氏現正計劃建一新館，已籌得捐款五萬元，欲再籌五萬，即可開工。開工後，而省府即可再撥五萬元以完成之。該館位於大明湖畔公園中，風景幽勝。山東省圖書館事業頗為發達，尤以民眾圖書館為甚。各縣圖書館長，曾集會於濟南，討論該省各縣圖書館之改進事宜。祖榮抵達濟南時，甫畢會雲。
齊魯大學圖書館亦受霍爾氏基金（Hall Fund）之補助，其補助金專用以購買書籍。中文書籍不歸圖書館管理，而歸中文部主任管理之。
山東大學（前名青島大學）圖書館由該大學教務長代理館長，故一切設施，皆由彼決定。所有館員工作，皆由教務長派定，而真正受專門訓練之館務主任，反無權左右之，殊足詫異。館務主任有名無實，其結果徒使館事受害而已。
祖榮在青島由教育局長介，晤市長沈鴻烈氏。沈氏非一般官吏可比，乃一實行家，事無巨細均以忠誠行之。彼云：彼第二步將建一圖書館以供該市市民之用。彼曾費十二萬元建築華北運動會會場一所也。
離青島後，即搭船赴滬。在滬曾與聖約翰大學校長卜舫濟博士（Dr．Pott）談論關於圖書館員訓練問題，並參觀聖約翰大學羅氏圖書館。惜開館時間已過，未晤其館長黃維廉先生。是館辦理極佳，編目亦完善。書籍雜誌之訂購尤有系統。中文書卡片之書法亦極整齊雲。
滬江大學圖書館現已移入新館，較祖榮十七年前往觀時發展多矣。館員亦感不敷分配，故另以學生助之。館長為湯姆森女士（Miss Thomson），祖榮所素識。蓋年前基督教高等教育會時，其中圖書館組祖榮為主席，伊為書記也。女士於該館之整頓頗著條理。另開一室，專儲加勒基國際和平會所贈予該校國際關係之書籍雲。
大夏大學圖書館舍亦是新建，惜其內外皆不適宜於圖書館之用。該大學並設有圖書館學課程。
交通大學圖書館，我國歷史較長之大學圖書館也。館長杜定友氏辦事頗感掣肘，教員等亦不甚了解其工作。如能給以全權，該館之進步，當更大更多也。
國立中央研究院圖書館兼司國際交換出版物之整理，館長為孔敏中。其所交換之物，多為各國政府出版物，頗多儲置，整理匪易，亦須知悉各該種文字者，故辦事不無困難也。
光華大學圖書館成立不久，尚無獨立之館舍雲。
科學社圖書館亦只成立三年，系紀念該社創辦人胡明復先生者，故名明復圖書館。該館建築頗多缺點。室內空間未能充分利用。但其所藏之科學書籍及科學雜誌，不少珍貴之品雲。
中國銀行亦有一圖書館，原為該行職員及其研究部所設。凡行外之人有欲知關於銀行方面之事者，亦可來參考。報紙上關於銀行商業實業等問題者，皆剪下排列。研究部印有一剪片分類表一種，效用極大雲。
人文圖書館乃一剪片圖書館也。因其將各報章雜誌上數年來之各種問題剪下，分類粘表之故也。並又將中國較著名之雜誌約百種中之論文作為分類索引，而於《人文月刊》中發表之。
上海富商葉鴻英氏，擬捐資百萬建一圖書館，現已組織董事會矣。余聞其事於該董事會主席蔡元培先生。將來該館建築完成之後，即名為鴻英圖書館雲。
民立中學圖書館設於辦公室旁，僅數室，光線不佳，且臨街，多塵土。該館附設有一所圖書館函授學校，館長陳伯逵先生云：現有學生約百人，每項功課取費五元雲。
離開上海後，即赴杭州。杭州圖書館事業，較前大有進步。在歷史上，杭州亦為文化中心。清代四庫全書七閣之一之文瀾閣，即設於此，今日獨存，其珍貴可知。
浙江省立圖書館新建館舍，外觀異常偉麗，酷似美國新式之圖書館。但內室構造頗多缺點：望板太高，光線自巨大之窗中射入，使讀者目力深感不快；編目室光線亦太強，工作人員易於疲乏；書庫光線亦直射於書籍之上，最易損傷；又於同一層樓中有二出納台，一為書籍，一為雜誌，亦似太費。館長陳訓慈氏對於館事非常努力，設有巡迴圖書館以供杭州各機關人士之應用，並在錢塘江遊艇中巡迴，以供遊客之閱讀。該館亦有編輯工作，出版有月刊等。
之江大學圖書館位在錢塘江上，風景佳勝，圖書館為新建，該校當局尚擬於館旁接築一書庫。曾與其館長彭君匆匆參觀一周，據云：館員太多，報酬亦低。但其地確為讀書佳地雲。
南京圖書館頗多，大體均可觀。惜以時間倉促，未能久留儘量參觀為憾事耳。
金陵女子大學圖書館此時尚設在一不甚合用之大樓內，其一部分即作為課室之用。該館採用開架制，管理因之頗感困難。又為鼓勵寒素學生工讀起見，圖書館有學生助手若干人。於是圖書館主任，事先須計劃支配伊等之工作，事後須校核伊等已經完成及因趕上課未及完成之工作，破費心力與耐性。今日各學校圖書館每感到學生助手之工作效率不大，而其結果難求整齊，殊不經濟。又彼等以事不關己，責任心薄弱者，亦每每有之。致圖書館員常須代彼等之錯訛處受過，故不主張用學生助手。金陵女子大學圖書館新館舍竣工，遷入新館之後，彼方所感之困難，當能減少若干雲。
中央軍官學校圖書館所新建之三層樓館舍已落成，頗為美觀。該館讀者頗知如何使用圖書館。書籍流通甚多，圖書館工作亦井井有條。該館並辦種種推廣事業，系謀輔導讀者多能利用圖書館者。
國立中央大學圖書館，自該校校長羅家倫就任後，圖書館組織與管理為之一新。近該校各科系主任訂購新書甚夥，故館員工作特忙。而借出書籍數目日增，期限延長，開館閱覽與參考時間亦加長，均為該館對服務上求改進之新規劃。館長為桂質柏博士，對其工作甚努力。館員談話例只准五分鐘，若超過即予制止。辦公室內只見各館員挾書來往，工作不稍停頓。館長往來於各工作處所監督指示各館員工作。該館藏書驟增，後屋已不敷用。現該館擴充館舍安設新書庫之計劃，已著手實施。俟完成後，南京將得一恰可與清華大學圖書館媲美之大圖書館矣。
金陵大學圖書館得劉國鈞博士指導一切，進展甚速。該館亦從霍爾氏基金捐有款項，得五萬元，為購置新舊中文書籍及凡關涉中國之社會科學書籍，與夫此項有價值之西文書籍等之用。劉氏與該館其他職員二人還在該校並擔任圖書館學系各課程講授事宜。李小緣先生在美國治圖書館學有年，創穫甚多。現在此任中國文化研究所要職。選購中西書籍之事，均由李氏管理之。購書經費亦出自霍爾氏基金，新籍舊槧，琳琅滿目。該校現藏之農學書籍，為國內僅有之特藏。所收我國地誌書籍，亦列在我國此項專藏之第三位。又該館另闢農學研究之專藏，已刊未刊之巨製頗多，由萬國鼎先生主持其事，貢獻獨多雲。
國學圖書館為一歷史悠久之圖書館。我國圖書館與目錄事業之舊型遺規，多可於此館見之。該館原為研究國學者而設，非通俗圖書館可比，入館閱書籍須納費，所藏宋、元、明版及稿本珍藏甚為繁富。柳翼謀先生任館長，學問精湛，對館務進行不憚艱辛。即以該館專門之事業，對我整個圖書館界謀貢獻，殊為得未曾有。該館現正繼續編纂目錄，刊布舊籍中名貴作品等工作。所出版之年刊，亦多有重要文字發表雲。
國立中央圖書館現尚在籌備中，隸屬於教育部。其設立主旨在為新都供給一所研究學術之圖書館，如舊都北平圖書館者。蔣復璁先生新自德國研習圖書館學回國，頗留心歐陸之圖書館制度，現正主辦該館籌辦事宜；蔣氏近與商務印書館積極接洽刊印四庫未刊本一事，想即可成為事實。書成後，即以之與世界各大圖書館交換刊物。其鵠的在使中央圖書館得以成為一名實相符之大圖書館也。
中央政治學校圖書館館長為洪有豐先生。該館組織管理辦法均出自專家之手一切自是不同。該館政治科學書籍庋藏豐富，尤富於三民主義之特藏雲。
內政部圖書館尚可觀，所藏志書為國內之第三位，蓋以內政部規定各省各縣須各賚送各縣方誌送部庋藏。又據出版法，凡新書出版，規定須呈送教育部與內政部各一部，徵集故較易為力也。惜乎館舍簡陋，殊不適於藏書之用，為憾事耳。
外交部圖書館亦為政府機關中圖書館之較優者。其協助外交部務之改進處不少。諮詢、參考、編纂工作頻繁，每一問題到館，當事者常須翻檢各書、各刊物、各文件，以求答案。日之不足，且繼之以夜。朱家治先生任館長，其職任當甚繁劇。
鐵道部圖書館，即設在該部官舍內。搜集鐵道建築與管理之冊籍頗多。余到該館參觀時，主任金甫敏先生適已公出雲。
國立中央研究院社會科學研究所圖書館，藏書亦尚好。惜未能儘量應用之：以其辦事人員過少，甚不敷支配也。
教育部圖書館以經費太寡，情形殊不見佳。距該部所規定之標準設施蓋頗遠也。全館幾無一冊西書，僅有美國書店贈送之教科書樣本若干本雲。
余此次調查旅行，除與各地圖書館界同仁懇談我圖書館界各情形各問題而外，參觀各圖書館，類似走馬觀花，殊不敢遽作評論，僅將各處之印象陳述如上。惟余以我國圖書館事業，在最近五年中，雖國家迭遭危難，其進展自有不少足以令吾人引為欣慰者。全國各高等教育機關，其收藏豐富，館舍美備者，幾成必然之通例。學者與教育家，常以本鄉本土完備之圖書館設施自豪。富人者流，亦常思捐款以為建圖書館之用。政府方面，就各部圖書館言，固亦願竭力圖謀圖書館設施之完善。捐資興辦圖書館者，亦經明文規定例應獎勵。《中華圖書館協會會報》《圖書館學季刊》刊行以來，各處圖書館刊物之產生，如雨後春筍。對此種種吾人咸感興奮，意者我國圖書館事業之新開展，或將於此發揚而光大之也。然余以為在另一方面，亦有不少惡勢力、惡影響潛伏滋長於其中，乃極願我國圖書館界同仁急起共謀糾正。茲並為條舉於下，以終本報告書雲。
（一）在若干大學內，其校中當局，似常有干預圖書館本身行政之處。每有在他部不稱職之人員，勉強安插於圖書館中工作者。此類人員，例為該校某重要人物或教授之親戚故舊。於是圖書館館長對於館中職員遂無任免賞罰之權。能者不得用，無能者不得不用，其貽害館務孰甚。又常有於圖書館館長與主任上，另置教務長或其他教授以為太上館長者。究其實彼對於圖書館工作一無所知，而圖書館執事者，乃遇事不得不稟承之，此有乖於事理為何如。通常圖書館管理原則，屬於圖書館專門技術，其行政方面，應由圖書館主辦人員執行之。關於圖書館之政策與規程，學校當局有時自應過問，但各圖書館執事者，不能稱職時應撤去之，固屬學校當局之權也。
（二）教授方面對圖書館工作缺乏好感，亦為見習困難之一種。每一書自訂購以至插架，中間曾不知經過若干步驟，以故每一書編目完竣，需時頗多。但彼等未能深悉此種底蘊，書目如未立時編就，於是責難百出。且有不俟登錄即提走者，蓋缺乏合作之精神也。
（三）教授不守借閱書籍規約，亦屬常事。借書不遵守時間限制，且館中不出借之書籍，如大部參考書籍等，經勉強借出後，無論催索至再至三，亦仍久借不歸，圖書館人員竟亦無如之何。以校長唯恐開罪於教授，故圖書館方面，終不得直也。
（四）圖書館辦事困難，又每發生於庶務上之糾紛。大學圖書館訂購書籍文具用品，例須經由大學庶務處辦理。設結果圓滿，圖書館人員自亦無所用其多事。然每每庶務辦就各件，非不合用即以價賤品劣貨充數，結果等於浪費。而紆徐曲折，曠時費日者甚多。夫此豈又計之得乎。
（五）學生方面，常難以求得合作，我國圖書館界同仁，亦常苦之。意者若教授能與圖書館人員協力指導學生，曉然於利用圖書館之方法，以及公共道德之養成等，其結果必將大異也。
（六）多數大學圖書館，常無供圖書館人員購置專門參考書籍之費，彼等似不覺其重要。蓋凡有助於圖書館員者，即同時有助於圖書館中之工作者，其理由至明顯也。
（七）許多圖書館中之助理，多為未經專門訓練者，似應授以若干圖書館工作必需知識。若某館能資助館員到鄰館考查實習，藉收觀摩之效，似較為經濟也。
（八）圖書館員彼此間，據觀察所得，亦少合作之企圖與努力。唯北平各圖書館及南京金陵及女子金陵大學圖書館，訂定彼此互借辦法一事，各地圖書館均應效法之。仝在一地之圖書館，若在購置上徒尚競爭，其為無意義已至明顯。凡重複書籍雜誌，應彼此交換，俾各得完整之本。現時金價仍昂，故交換西籍，為尤有利也。
（九）各地宜成立圖書館學研究會、圖書館俱樂部等，以謀推進本界專門事業發展之地步。
（十）圖書館學訓練與專門學術研究，亟須打成一片。吾人深願曾研究各專門學術者，仍能加入圖書館學學校再受兩年圖書館學之訓練。蓋圖書館學訓練，啟示用書方法，及致力學問方法之處特多。對於治學方法與工具，指導特詳。故修各專門學術者，如能得圖書館訓練，將更易於成為該科之專家，必無疑也。
（十一）現時我國國民教育館，各省皆是。民眾教育為當前之急務，故民眾圖書館人才之訓練，亦屬刻不容緩也。
（十二）簿記之學，似應成為圖書館學訓練必修科目之一種。以養成圖書館員管理經濟記錄賬簿之技能。即在大學圖書館中，雖常有專司之機關，此項訓練亦屬必要。各公立省立圖書館中司賬人員，即可不必延請，設此種知識果已成為我圖書館員具備之技能者。
（十三）在大規模圖書館中，如北平之國立北平圖書館等處，圖書館員專精某項圖書館事業，誠為必要。將來圖書館學學生應習高深圖書館學學術，如編目、分類、參考、官書，管理等項，以應其需求，似無疑義。但為一般普通圖書館設想，則圖書館人員仍應對圖書館整個工作有所諳習，庶可應付圖書館中各方面之業務，如俗所謂生、旦、淨、丑、末樣樣俱能者也。
（見1933年《中華圖書館協會會報》第九卷第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