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主義與邏輯及其他論文 · 第二章 科學在自由教育中的位置
一
科學,是通過對一些激動人心的勝利的一種變化著的選擇而呈現給報紙讀者的;這些勝利指的是諸如無線電報、飛機、放射性及現代鍊金術奇蹟之類的東西。我所要談的並不是科學的這個方面。在這方面,科學是由分離的時髦的片斷組成的。在被某種更新的、更時髦的東西替代之前,這些片斷是有趣的。但這些片斷絲毫沒有展示耐心構建起來的知識體系,讓路人產生興趣的實際有用的結果就偶然地來自這些體系。源自科學的對自然力量的更多控制,無疑是鼓勵科學研究的一個足夠充分的理由;但是,這個理由時常被人強調,且容易被人領會,以至於其他一些在我看來完全同樣重要的理由容易被忽略。在以下的論述中,我所關心的,正是這些其他的理由,尤其是一種科學的心靈習慣在形成我們的世界觀時所具有的內在價值。
無線電報系統的例子將足以說明兩種觀點之間的差別。為了有可能做出這項發明而需要付出的幾乎所有認真的智力勞動,都是由三個人完成的;他們是法拉第、麥克斯韋和赫茲。在依次更換實驗與理論的層級時,這三個人建立了現代電磁理論,並證明了光就是電磁波。他們所發現的體系具有一種深刻的智力上引人關注的東西,這種體系把無限多樣而又顯然獨立的現象放到一起並統一了起來,而且展現了一種不能不為所有高潔精神帶來愉悅的累積性的精神力量。為在實際電報系統中利用他們的發現而有待調整的力學細節,無疑需要非常高超的智慧。但這些細節沒有那種寬廣的視野,也沒有能為它們提供內在的引人關注的東西的那種普遍性;這種內在的東西是無關利害的思考的對象。
從訓練心靈的角度來看,人們似乎普遍不容置疑地認為,自由教育優先於以科學為基礎的教育;所謂的訓練心靈,是指提供那種有根有據的構成了文化的客觀觀點,而這裡的文化是在這個多被誤用的詞的恰當的意義上而言的。甚至科學的最熱烈的擁護者,也容易讓他們的主張依賴於這樣的論點,即應該犧牲文化以獲得功利。那些尊重文化的科學家,當他們與具有淵博的古典學知識的人交往時,容易承認——並非僅是禮貌地,而是真誠地——他們身上有某種自卑情緒;這種情緒無疑得到了科學為人類所提供的服務的補償,但仍然是真實存在的。而且,只要這種態度存在於科學家中間,它就容易證實自身:科學中具有內在價值的方面容易為了得到純粹有用的東西而被犧牲掉,並且幾乎沒有人嘗試去保留心靈的出色品質由之形成並得以滋養的那種悠閒的系統的勘查。
但是,即使在當前的事實中存在人們在科學的教育價值中所設想的任何這樣的自卑,我認為這也不是科學自身的錯,而是我們在傳授科學時的態度上的錯。科學有能力產生構成最高級的精神優點的心靈習慣;如果那些傳授科學的人實現了科學的全部可能性,那麼我相信,科學在產生那些構成最高級的精神優點的心靈習慣方面的能力,將至少與文學——更具體而言,是希臘和拉丁文學——在這方面的能力一樣偉大。在這樣說時,我絲毫不想輕視古典教育。我自己並沒有從古典教育中受益,而且我對希臘和拉丁作家的了解,幾乎全部源自翻譯。但是我堅信,希臘人完全有資格得到我們所給予他們的一切欽佩,而且沒有接觸他們的作品是一個很大而又很嚴重的損失。我希望不是通過攻擊他們,而是通過引起對科學的被人忽視的優點的關注,來進行我的論證。
然而,有一個缺點似乎確實是純粹古典教育所固有的,那就是過分排他性地強調過去。一種批評現在與未來的習慣,是通過研究已絕對終結且絕不可能再生的東西而形成的。現在超出過去的那些特性,就是關於過去的研究未直接去關注的特性,而且因此也可能是在研究希臘文明時容易視而不見的方面。在新的正在成長的東西中,往往存在某種粗魯、傲慢甚至有點庸俗的東西,它讓感受敏銳的人感到震驚。因草率接觸後感到顫抖,他退回到由一種完美的過去所構成的那些齊整的花園中。他忘記了那些花園以前也是從荒原中開墾出來的,而且與他在自己的時代從其面前退縮的那些人相比,開墾者是一樣地粗魯,一樣地世俗。這種習慣即直到新的東西消亡後才能認識到其優點,極容易成為一種學究式生活的結果;而且一種全部建立在過去的基礎上的文化,幾乎不能穿過周圍的日常事物而到達同時代事物的實質性光輝,或者說到達未來更多的光輝的希望。中國詩人這麼說:
前不見古人,
後不見來者。
念天地之悠悠,
獨愴然而涕下。注15
但是,這樣的不偏不倚在西方的這種比較愛爭吵的氛圍中是罕見的;在西方,過去和未來的捍衛者不去聯合起來找出兩者的優點,而是打一場永無止境的戰役。
這種思考不僅不利於排他性的古典研究,也不利於每一種已成靜態的、傳統的、學術的文化形式,並因而不可避免地導致一個根本問題:教育的真正目標是什麼?但是,在嘗試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先界定一下我們要在什麼意義上使用「教育」一詞將是合適的。為此,我將把我要採用的那種意義與另外兩種意義區分開來。另外兩種意義也都是完全合理的,一種比我要採用的意義寬泛,一種比它狹隘。
在寬泛的意義上,教育不僅包括我們經由教學活動所學到的東西,而且包括我們經由個人經驗所學到的一切,即經由生活教育而來的性格養成。教育的這個方面雖至關重要,但我將不去論述,因為考慮它就會引入一些與我們所關心的問題完全不同的話題。
在狹隘的意義上,教育可以限定於教學活動即對各門不同科目的確定的知識的傳授,因為這樣的知識實質上就其自身而言在日常生活中就是有用的。基礎教育即讀、寫和算術,幾乎全屬於這種類型。教學活動雖是必要的,但其本身並不構成我所要考慮的那種意義上的教育。
我欲採納的那種意義上的教育,可以定義為依靠教學活動形成某些心理習慣及某種人生觀與世界觀。我們尚需問一下自己:哪些精神習慣及哪種類型的人生觀與世界觀可以被期待作為教育的結果?一旦我們回答了這個問題,我們就能嘗試著決定什麼科學必須有助於形成我們所期望的精神習慣和人生觀與世界觀。
我們的全部生活都是圍繞一定數量的原始本能與衝動而構成的,而且這個數量並不是很小。只有通過某種方式與這些本能及衝動相聯繫的東西,在我們看來才是可欲的或重要的。不存在任何可稱為「理性」、「德性」或其他什麼的能力,能把我們的現實生活及我們的希望和恐懼帶到一切欲望的原動力所控制的區域之外。每一種原動力都有如一個在一群采蜜工蜂幫助下的蜂王;但是,當蜂王消失時,這些工蜂也將逐漸衰老而死,而且巢室中依然缺少它們所期待的甜蜜。文明人身上每一種原始的衝動也都是這樣的:它們為一群忙碌的侍從性的衍生願望的蜜蜂所圍繞和保護,這群願望的蜜蜂把周圍環境中所提供的不管什麼樣的蜜都儲藏起來以備原始衝動的蜂王使用。但是,假如原始衝動的蜂王死了,這一致命的影響,雖然有點受到習慣的阻滯,但仍會透過所有附帶的衝動而慢慢擴散,而且一整片的生活天地就不可思議地變得暗淡無光了。有些事情先前是充滿趣味的,並且如此明顯地值得我們去做以至於不會對其產生疑問,但現在變得單調乏味而又無意義了:帶著一種理想破滅的感覺,我們探究生命的意義,並有可能斷定一切都是空虛。對一種能強行作出內部響應的外部意義的尋求一定總是令人失望的:所有「意義」實際上都必須與我們的原始欲望相關聯,而且當這些欲望不復存在時,沒有任何奇蹟能夠讓這個世界重新獲得它們曾投射於其上的價值。
因此,教育的目的不可能是創造未受過教育的人所缺乏的任何原始衝動;它只能是擴大人性所提供的那些衝動的範圍,而方式則在於增加伴生思想的數量與種類,並表明最永久的滿足將在什麼地方被發現。在對「自然人」的一種加爾文式的厭惡的驅動下,這個顯而易見的真理在我們培養年輕人時極頻繁地遭人誤解。人們錯誤地認為人的「本性」排除了自然之物中一切最好的東西,而且傳授美德的活動也產生了發育不良的畸形偽善者,卻未帶來充分成長的人。一種比較令人滿意的心理學或者說一顆比較善良的心靈正開始保護當代人,使他們避免遭遇教育的這些錯誤;因此,我們無需再費筆墨來論述這種理論,即教育的目的就在於阻撓或根除人性。
儘管人性必須提供願望的最初的力量,但在文明人身上,它並不像在野蠻人身上那樣是一組不連貫、碎片式然而又強烈的衝動。每一種衝動都有其由思想、知識及反省構成的合法內閣,而且通過這個內閣,我們將預見不同衝動間的可能的衝突,並用可稱之為智慧的那種起統一作用的衝動來控制暫時的衝突。通過這種方式,教育就消除了本能的粗魯性,並且通過知識增加了個人與外部世界間的接觸範圍與類型,使他不再是一個孤立的戰鬥單元,而成為一名宇宙公民;所說的這個宇宙,包含諸多遙遠的國家、諸多遙遠的空間區域,以及在其個人興趣範圍內的綿延成大片大片的過去與未來。正是這種同時出現的在願望的要求上的軟化以及在願望的範圍上的擴大,才是教育的主要道德目標。
與這種道德目標密切相關的是教育的更純粹的理智目標;此種目標即在於試圖使我們以一種客觀的方式看並想像世界,並且儘可能依世界本來的樣子做到這一點,而不是僅僅經由個人願望這一扭曲的媒介。這樣的一種客觀的觀點的完全獲得無疑是一種理想;我們可以無限地接近它,但實際上無法充分實現它。因為教育被視為形成我們的精神習慣及世界觀的一個過程,所以隨著它的結果與這種理想的接近,它將在相應的程度上被判定為成功的;所謂接近於這種理想,指的是它為我們提供了一種真實的關於我們在社會中的位置的觀點,關於整個人類社會與其非人類的環境之間的關係的觀點,以及關於同我們的願望及興趣相分離的非人類世界本身的性質的觀點。假如承認這個標準,我們就能回來思考科學,並探究科學將在多大程度上促成這樣的一種目標,以及它是否在任何方面都優於其教育實踐中的競爭對手。
二
科學擁有兩種截然相反且乍看上去相互衝突的優點,它們是文學與藝術所不具備的。其中一個優點並不是本質上必需的,但在當前確實是真實存在的,這就是對未來人類成就的期待,特別是對可由任何有才智的研究人員去完成的有用工作的期待。科學的另一面具有一種令人沮喪的效果,上面提到的這個優點及其所產生的令人歡樂的前景將阻止可能會以其他方式帶來此種效果的東西;在我看來,這另一面也是一個優點,而且也許是科學的最大優點:我指的是,人的激情及整個主觀裝置與科學真理的不相關性。在偏愛科學研究的這些理由中,每一種都需要加以詳細說明。我們且先從第一種理由開始。
在研究文學或藝術時,我們的注意力永遠集中在過去的事物上:希臘人或文藝復興時期的人比現在任何人都做得好;以前時代的成就,非但遠不能促進我們今天取得新的成就,相反卻因為使得創造力的獲得變得更為艱巨,從而實際上增加了取得新的成就的難度。藝術成就不僅不是累積性的,而且它似乎甚至依賴於文明傾向於去消滅的衝動和幻覺所具有的某種新穎性和天真性。因此,那些受到先前時代的文學及藝術作品滋養的人,以某種壞脾氣及過分挑剔的態度對待現在;他們似乎無法擺脫這樣的脾氣及態度,從而只能做出那種忽視傳統且在追求創造力時僅收穫古怪之物的故意破壞行為。但是,在這樣的故意破壞行為中,並不存在偉大的藝術從中產生的那種簡單性及自發性:理論在其實質處依然是腐蝕性因素,而且虛偽毀壞了一種純粹假裝的無知所具有的優勢。
一種不能促發除藝術創造之外的卓越的精神活動的教育,會以此方式讓人產生絕望;而這樣的絕望完全不會出現在一種提供關於科學方法的知識的教育中。除了在純數學領域,科學方法的發現是過去的事情;一般講來,我們可以說它始於伽利略。然而,它已改變了世界,而且它所帶來的成功以不斷增加的速度湧現出來。在科學領域,人們已發現一種真正的最有價值的活動。在這種活動中,人們要取得進步,就無需再像在藝術中那樣依賴於一個比一個更偉大的天才人物的出現,因為在科學活動中,後人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的;在一個最具天才的人發明了一種方法的地方,一千個相對平庸的人都能應用它。我們無需為了做出有用的科學發現而具備任何卓越的能力;建築科學大廈除需要工長、建築師及設計師外,也需要石匠、砌磚工及普通工人。在藝術領域,任何一件值得做的事情都不可能在沒有天才的情況下被完成;而在科學領域,甚至一種很平庸的能力也能做出一種最高的成就。
在科學中,真正的天才是創造一種新方法的人。引人注目的發現時常是由其後繼者做出的,這些後繼者能帶著一種未曾因為先前完善它的勞動而受到削弱的新動力來應用它;但是,他們的工作所需的那種思維智力,儘管是非凡的,卻不如這種方法的首個發明者所需的思維智力那樣出眾。在科學中,有大量的不同的方法,它們適宜於解決不同種類的問題;但是,除了它們全體之外,還有某種不易定義的東西,我們可以稱之為科學的方法注16。人們先前習慣上把這種方法等同於歸納法,並把它與培根的名字聯繫起來。但是,真正的歸納法並不是培根發現的,而且真正的科學的方法是既包括歸納也包括演繹、既包括植物學和地質學也包括邏輯和數學的某種東西。我不會試圖完成這樣一個困難的任務,即陳述科學方法是什麼;但是,我將努力揭示科學方法從中成長起來的那種心情,而它就是上面所提及的一種科學的教育所擁有的第二個優點。
科學觀的核心是一種如此簡單、如此顯而易見、如此看似微不足道的東西,以至於提及它幾乎可能引起人們的嘲笑。科學觀的核心就是拒絕認為我們自己的願望、愛好及興趣為理解世界提供了一把鑰匙。如此直截了當地說來,這似乎只是一種陳舊的自明之理。但是,在引起我們的強烈偏袒心理的一些問題上始終如一地記住它,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可獲得的證據尚不確定且尚無最終結論的地方。舉幾個例子就可以清楚地表明這一點。
我認為,亞里士多德料想,星球一定會在圓形軌道上運行,因為圓是最完美的曲線。在缺乏相反證據的情況下,他允許自己求助於美學-道德的考慮來決斷事實問題。在這樣的一種情況下,我們立即就可以清楚地看到,這種求助是不正當的。我們現在知道如何弄清事實上的天體運行方式,而且我們知道它們並不在圓形軌道上運行,甚至不在精確的橢圓軌道或任何其他類型的僅僅可描述的軌道上運行。對於以某種方式渴望宇宙模式之簡單性的人來說,這可能是痛苦的;但我們知道,在天文學中,這樣的情感是毫不相干的。儘管這種知識現在看起來是容易獲得的,但我們應把它歸功於科學方法第一批發明者的勇氣與眼光,而且尤其要歸功於伽利略。
我們可以把馬爾薩斯的人口學說拿來作為第二個例子。由於我們現在知道他的實際學說大半是錯誤的,這個例子反倒更好。並非他的結論而是他在研究時所處的心情及所採用的方法才是有價值的。大家都知道,達爾文把其自然選擇理論的一個必要部分歸功於他,而這一點之所以可能,僅僅是因為馬爾薩斯的觀點是真正科學的。他的巨大優點,就在於不是把人看作表揚或責備的對象,而是看作自然界的一部分,即一個具有某種獨特行為的事物;而所說的這種行為一定會產生某些後果。假如這種行為不真正是馬爾薩斯所料想的,也就是說,假如結果不真正像他所推論的那樣,那就可以證偽他的結論,但並不削弱其方法的價值。在他剛創立自己的學說時,就有人提出了一些反對意見。這些反對的意見認為,這種學說是可怕的、令人沮喪的;而且還認為,人們不應該是像他所描述的那樣去行動的;如此等等。這些反對意見全都蘊含著一種非科學的心靈態度。與所有這些反對意見形成對照的是,他冷靜地決定把人看作一種中立的現象;這標誌著他在十八世紀改革者及法國大革命的基礎上取得了一次重要的進步。
在達爾文主義的影響下,人的問題上的科學的態度現在已經變得相當常見了;而且對有些人來說,這樣的態度是相當自然的,儘管對絕大多數人來說,它仍然是一種複雜的人為的理智歪曲。然而,迄今為止,有一種研究幾乎完全未為科學精神所觸及;我指的是哲學研究。哲學家及公眾想像,科學精神必定會遍布處處提及離子、生殖細胞的細胞質及殼類水生動物的眼睛的書頁中。但是,正如魔鬼能夠引用聖經一樣,哲學家也能引用科學。科學精神並不是一個引用從外部所獲得的知識的問題,這正如待人接物不等於禮儀手冊一樣。科學的心靈態度要求為實現求知願望而掃除一切其他願望;也就是說,它需要抑制希望與恐懼、愛與恨以及全部主觀的情感生活,直到我們順從於物質。這裡,所謂順從於物質,是指能夠直率地看它,沒有成見地看它,沒有偏見地看它,只想如其本然地看到它,而且與此同時,不認為物質是什麼這一問題必須取決於同另一問題的某種肯定或否定的關係;這另一問題指的是,我們應該希望物質是什麼,或我們能容易地想像物質是什麼。
到目前為止,在哲學中,這種心靈態度尚未獲得。某種形式的自我關注——人類的而非個人的——已標誌著幾乎所有把宇宙構想為一個整體的嘗試。心靈或其某一方面——思想、意志或感覺——已被看作人們構想宇宙時所要遵循的模式,因為除去這條理由,即這樣的一個宇宙不會顯得陌生並會給我們帶來處處如家的溫馨感覺,我們實際上已無更好的理由。比如說,設想宇宙本質上是進步的或本質上是退化的,就會賦予我們的希望或恐懼一種無限的重要性;此種重要性,當然可能是合理的,但迄今為止我們尚無理由設想它是合理的。直到我們學會以倫理上中立的方式來思考它,我們才能在哲學中達到一種科學的態度;而且直到我們獲得了這樣的一種態度,我們幾乎才會期待哲學將取得大量的實實在在的成果。
我已經如此大量地論及了科學精神的否定方面,而它的價值卻是從其肯定的方面中產生的。建設性本能是藝術創造的主要激勵因素之一,它在科學體系中能比在任何史詩中更多地找到滿足。無功利的好奇心幾乎是所有智力成就的源泉;它驚喜地發現,科學能夠暴露似乎有可能永遠無法揭開的秘密。對一種涉及範圍更廣的生活及更多興趣的期待,即對擺脫個人處境,甚至擺脫整個的人類生死循環圈的期待,是由科學所提供的不帶個人情感的宇宙觀去實現的,就如同未通過任何其他東西去實現的那樣。在上述建設性本能、無功利的好奇心及這種期待的基礎上,我們還需補充上對輝煌成就的羨慕及關於科學對人類的不可估量的效用的意識,因為這樣的羨慕和意識有助於科學家獲得幸福。獻身於科學的生活因此是一種幸福的生活,而且其幸福正是來自這些可供這個麻煩而又熱情的星球上的居民利用的最好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