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武記 · 聖武記 卷九
教匪
嘉慶川湖陝靖寇記一
國家極盛於乾隆之六十年，版輿生齒倍雍正，四夷賓服逾康熙。外寧則內櫱，始釁於湖南、貴州紅苗。越明年，授受禮成，太上皇帝訓政，宣重光。而湖北、四川教匪旋起，蔓延河南、陝西、甘肅。是時彗星出西方，長數丈，逾年不滅。乘新政之宵旰，與五省環攻之兵力，且撫且剿，猶七載而後定，靖餘孽者又二載，先後糜餉逾萬萬金。視伊犁回部、大小金川兒再倍過之。且前代流寇皆發難末造，川壅必潰，未有蠢動於龐豫之餘，勞師憚武如今日者，心腹患甚四支，內訌急於邊陲。痛深者其懲切，創鉅者其愈遲。宜昭示起事之顛末與終事之艱劬，俾後御民者咸知懍朽索、戒持盈，益洪延我丕丕基。而《方略》繁重數百卷，士大夫望洋瞠目，耆宿老將漸盡，其曷以詔後？故臣於是篇所載廟算將略、兵形地勢特詳雲。<
白蓮教者，奸民假治病持齋為名，偽造經咒，惑眾斂財，而安徽劉松為之首。乾隆四十年，劉松以河南鹿邑邪教事發被捕，遣戍甘肅。復分遣其黨劉之協、宋之清授教傳徒，遍川、陝、湖北，日久黨益眾，遂謀不靖。倡言「劫運將至」，以同教鹿邑王氏子曰發生者，詭明裔朱姓，以煽動流俗。乾隆五十八年，事覺復捕獲，各伏辜，王發生以童幼免死，戍新疆，惟劉之協遠颺。是年，復跡於河南之扶溝，不獲，於是有旨大索。州縣吏奉行不善，逐戶搜緝，胥役乘虐。而武昌府同知常丹葵奉檄荊州宜昌，株連羅織數千人，富破家貧陷死無算。時川、湖、粵、貴民方以苗事困軍興，而無賴之徒亦以嚴禁私鹽、私鑄失業，至是益仇官思亂，奸民乘機煽惑。於是發難於荊、襄、達州，駸淫於陝西，而亂作也。
正月，湖北荊州之枝江、宜都則有聶傑人、張正謨等賊起，宜昌之長樂、長陽應之。二月，東湖、當陽、遠安賊起，而林之華陷當陽。湖廣總督畢沅、湖北巡撫惠齡調兵三千剿荊州之賊。
上命西安將軍恆瑞領滿兵二千由興安、鄖陽進剿當陽之賊。是月，總兵富志那禽聶傑人於枝江，而襄陽、鄖陽、宜昌、施南、荊門州各山賊起。三月，襄陽賊姚之富與教首齊林之妻王氏陷竹山、保康，而施南之來風亦陷於賊，擾及四川酉陽。上命都統永保、侍衛舒亮、鄂輝至軍，復調陝西、廣西、山東兵五千會剿。恆瑞復竹山。四月，畢沅奏官兵先後殺賊不下數萬，而賊起益熾。上乃責永保、恆瑞以竹山、保康之賊，畢沅、舒亮以當陽、遠安、東湖之賊，惠齡、富志那以枝江、宜都之賊，鄂輝以襄陽、谷城、均州、光化之賊，四川總督孫士毅以酉陽、來鳳之賊。時襄賊焚呂堰驛，蔓延鄧州、新野，合隊攻樊城。永保奏言：「襄陽賊數萬最猖獗，界連河南，賊首姚之富、齊王氏、劉之協皆在其中，為四方群盜領袖。襄賊破，則群盜自瓦解。宜俟諸軍集，合力分攻。」詔明亮、鄂輝赴襄陽，命直隸提督慶成、山西總兵德齡各以兵二千會之，又赦蒙古竊馬謫犯之在湖廣、河南者從軍，以助騎隊。五月，畢沅圍當陽數月不下，惠齡剿枝江賊亦無效，屢以大雨為解。上切責之。而歸州、巴東、安陸、京山、隨州、咸豐皆賊壘。恆瑞、永保、明亮、鄂輝由樊城分攻呂堰、雙溝賊巢，賊已分擾孝感，東距漢陽百餘里，幸為大潦所隔。武昌戒嚴。上以畢沅、惠齡頓兵久，六月，命永保總統湖北諸軍，俾先靖襄陽而後分攻孝感、長陽兩路。時參將傅成明等擊孝感賊遇伏敗死，永保令明亮馳救孝感，復請調湖南苗疆兵二萬前來。七月，陝甘總督宜綿、提督慶成破鄖陽之賊，殲其首從，奏請移陝兵助剿當陽。會畢沅、舒亮已破當陽，惠齡已破賊枝江，而明亮亦殲賊孝感，漢陽始無恐。時福寧代孫士毅督四川未行，與荊州將軍觀成破龍山之賊於旗鼓寨，投出二千餘人，福寧誘令人城領衣糧，盡坑之，以臨陣殲戮奏。詔加太子太保，及嘉慶四年七月，發覺，以殺降邀功，褫職逮治雲。
八月，永保等破襄賊於隨州之紅土山，俱會兵鍾祥。明亮奏言：「鍾祥，賊巢穴，宜四面夾攻，以防漏網。今永保以九千餘兵由北追壓，而南路要截之兵止三千餘，難杜竄逸。」詔資永保擁眾自衛。明亮敗賊土門沖，永保復不能夾擊。時鐘祥皆襄陽之賊，南犯不遂，仍轉而北。明亮追敗之，復與永保等邀擊於雙溝，並分兵扼呂堰、棗陽，防其北逸。追至河南界之滹沱鎮，賊分奔唐縣、倉台，官兵勞頓，請增調山東、直隸兵四千，復簡健銳、火器營兵各一千前往。九月，宣勇伯和琳卒苗疆。詔明亮、鄂輝馳回湖南，惠齡、福寧移師榔平，以次剿長陽、歸、巴。時榔平賊林之華與覃加耀合犯滋邱，在長陽關之南。而畢沅防守襄陽，河南巡撫景安防禦鄧州。是時湖北賊北惟襄、鄧，南則歸、宜，勢漸蹙。
而十月，四川達州奸民徐天德等激於胥役，復與太平、東鄉賊王三槐、冷天祿等並起。初，四川有咽匪而無教匪。咽匪者，金川之役，官兵潰於木果木，其逃卒之無歸者與失業夫役、無賴悍民散匿川東北，剽掠為生，及官捕急，則以白蓮教為逋逃藪。
又湖北襄陽敗賊多竄入川，皆陝、楚籍居三之二，故一旦揭竿，戰鬥如素習。而川東數州縣皆界連漢南大小巴山，袤延千餘里，賊巢踞其中。四川總督英善、成都將軍勒禮善剿之，陝西巡撫秦承恩防禦興安，皆無敢疾馳掩其烏合者。於是畢沅力請罷湖南苗疆兵，移剿教匪。上以苗事未靖，不許。是月，福寧、觀成等破賊滋邱，賊奔長陽之黃柏山。總兵黃瑞以守河疏防，褫逮治罪，總兵文圖成德從征戴罪。惠齡等禽覃士潮於枝江，亦會剿黃柏山。而川賊日熾，由太平入陝，分犯興安之安康、平利、紫陽。十一月，陝甘總督宜綿破賊興安城外，移剿洞汝河之賊。四川總督英善等亦屢敗達州、東鄉之賊。東鄉賊乘霧犯官兵，總兵袁國璜、何元卿俱戰死。而永保會諸軍剿襄賊於唐縣。姚之富已分犯棗陽，復渡滾河而西蹂呂堰，向光化、谷城，圍巡撫景安於鄧之魏家集，二日官兵始至。上以永保擁京營勁旅及大兵萬餘，徒尾追不迎擊，致賊東西橫躪無忌，逮入都治罪，慶成、舒亮等戴罪效力，命惠齡總統軍務。惠齡奏言：「襄、鄧平衍二千里，無險可合圍，且賊習地形，必不自趨絕地。惟有嚴防漢江潛渡，並堰唐河、白河，盡移難民於河西，守岸團練，庶可衛民而蹙賊。」時賊分二路，每路二萬餘：一姚之富、齊王氏等向東南，恆瑞等追之；一張漢潮、劉起榮等向東北，惠齡、慶成等追之，復南與姚之富合，惠齡、恆瑞約夾攻於興隆集，破斬二千。時陝督宜綿亦敗賊漢北，並敗漢北救援之賊，移攻漢南之洞、汝二河。賊已併入洞河之五作雲，據險固守。我兵乘雪夜繞出後山，火其寨，鄖陽賊略定。詔宜綿馳赴達州。而川督英善等亦禽徐天富於太平。此嘉慶元年畢沅、永保督湖北，宜綿督陝西，福寧、英善督四川時，群賊初起之事也。
嘉慶川湖陝靖寇記二
二年正月，湖南苗事略定，領侍衛內大臣威勇侯額勒登保奏移荊州將軍興肇兵四千回襄陽，總兵張廷彥兵二千餘赴長陽黃柏山，都統德楞泰、將軍明亮率兵六千赴達州，助剿川、湖、陝三路之賊。
時惠齡一路，惟提督慶成力戰。惠齡奏官兵分三哨，殲襄賊三千於趙家岡；又分五哨，殲襄賊四千於淡家岡；又分三哨，追截禽斬二千餘，俘賊首劉起榮，余賊僅數千，勢漸蹙。而景安擁兵四千屯南陽，不出一卒截擊。賊窺北面可乘，遂三路分犯河南。其北路則王廷詔，焚葉縣之保安驛，圍官兵於裕州，景安、興肇尾追之。西路則李全，由信陽轉應山、隨州，向確山，趨（浙）〔淅〕川，奔盧氏，慶成剿之。中路則姚之富、齊王氏，出南陽，掠嵩縣、山陽，惠齡等剿之。賊入河南後，虜脅日眾，不整隊，不迎戰，不走平原，惟數百為群，忽分忽合，忽南忽北，以牽我兵勢。而慶成所追之賊益西，由內鄉、盧氏諸山進逼武關、商雒，所至驅脅，復有商南新起賊五六千應之。姚之富、齊王氏皆追及於鄖西，連兵西上，將由陝入川，離河南西境三百里。時景安避賊駐軍內鄉，賊入陝後二十餘日景安始至。而惠齡亦於慶成收復十餘日後始抵鄖西，慶成約恆瑞夾擊於漢北，恆瑞以新有秦賊辭。又阿爾薩朗奉檄赴鄖西，亦逗留不至。俱奉旨詰責。
御史宋澍奏言：「惠齡奏殲楚賊不下數萬，何以至今蜂聚？景安防禦南陽逾年，何以任賊橫行？秦承恩近屯興、漢，何以武關全陝門戶曾不設備？豈非各分畛域，懷觀望？乞專簡大臣督師三省，庶呼應靈而事權一。」四月，詔責諸將曰：「去歲，邪教起長陽，未幾及襄、鄖，未幾及巴東、歸州，未幾四川達州繼起。至襄陽一賊，始則由湖北擾河南，繼且由河南入陝西。若不亟行掃蕩，非但老師糜餉，且多一日蹂躪，即多一方瘡痍。各將軍督撫大臣身在行間，何忍貿無區畫？若調事權不一，則原以襄陽一路責惠齡，達州一路責宜綿，長陽一路責額勒登保、福寧；若言兵餉不敷，已先後調禁旅及鄰省兵數萬，且撥解軍餉及部帑不下二千餘萬。昔明季流寇橫行，皆由閹宦朋黨，文恬武嬉，橫徵暴斂，厲民釀患。今則紀綱肅清，勤求民隱，每遇水早，不惜多方賑恤，且普免天下錢糧五次，普免漕糧三次，蠲免積逋不下億萬萬。此次邪匪誘煽不過烏合亂民，若不指日肅清，其何以奠九寓而服四夷？其令宜綿、惠齡、額勒登保等各奏用兵方略，及刻期何日平賊，並賊氛所及州縣若干，難民歸復若干，瘡痍輕重共十分之幾，善籌安恤以聞。」旋諭河南被賊最重之十五州縣免兩年應徵錢糧，其間被蹂躪之五縣分三年帶徵，其旁近供軍需之二十三州縣分二年帶徵。自後川、陝、湖北屢年蠲恤，視此不悉書。
時姚之富由商州犯孝義廳，地通藍田，為人西安要路。秦承恩扼秦嶺御之，惠齡、慶成由山陽追擊。賊南走鎮安，與李全、王廷詔合掠洵陽、安康。時官兵鄉勇已守漢岸，柯藩亦防禦洵陽，賊不能渡漢，將由北岸直趨漢陰、石泉渡上游，以合川賊。惠齡等約恆瑞夾攻於黃龍壋，轉戰一晝夜，奏殺賊三千。賊復東西遁，恆瑞東追，惠齡西追。柯藩奏言：「襄、鄖賊分路前來，臣防守興安府城，兵止二百，其前所調赴漢中邀擊之回兵二千，為督臣陸有仁檄止，至今未至。惟急催秦承恩、惠齡軍速進會剿。」上嚴詰陸有仁，逮至京，命英善馳督陝、甘，宜綿移督四川。而襄賊三路已並為一，由漢陰至紫陽，奪船渡漢。後五日，惠齡始至，恆瑞尚未至。上震怒，詰責惠齡、恆瑞、秦承恩、慶成、柯藩等追賊不力，防漢不嚴，盡奪世職孔雀翎，戴罪效力。命宜綿總統川、陝軍務，惠齡等悉聽節制。時漢北已無賊，其防堵各兵分赴漢南追剿，並命湖廣提督劉君輔移兵竹山、竹溪，以備大寧川賊入楚。六月，襄賊既渡漢，復分三路入川：其兩路由通江人巴州，欲合方家坪羅冉等賊；其一入太平城口，欲合達州、大寧二賊。宜綿奏言：「官兵利合不利分，賊利分不利合。且川、楚賊雖同教黨，各不同計，三賊必各據一隅，以牽制我。」乃議分兵三千，令德楞泰追剿達州逸賊，而自同明亮率大兵赴中河、後河。會穆克登阿、柯藩先剿通江、東鄉兩賊，再赴太平城口，與惠齡、劉君輔兩路會攻，並檄惠齡留兵四千守陝界，防其回竄。時襄賊每軍先後分數隊，且戰且走，以綴官兵。宜綿、柯藩兩軍遇賊，賊皆不迎戰，即越山遁；散則匿箐，聚則據險，日數變。適明亮兵截其後隊，惠齡、慶成等騎兵截其前隊，各有斬戮。而太平城口之賊王廷詔等，因鄉勇扼其赴大寧之路，亦折而南，分屯前河及開縣城外。適德楞泰追徐、王二賊亦至前河，與中河、後河之襄賊相近。四賊約會一地，雖達賊屢敗後止餘二千，而襄賊數萬。宜綿令穆克登阿間道援德楞泰。會德楞泰方擊徐天德等於白秀山，楚賊三隊合兵來援，突出山溝，分青、白、藍為號，步賊前，騎賊後，鏖戰逾時，始分屯山岡，延亘三十餘里。是夜，宜綿、明亮、慶成、柯藩等兵皆會，次日復戰，各殺賊數百。賊復還開縣，惟李全與徐、王二賊合屯溫湯井，與太平城口之賊合。姚之富等大隊俱屯南天洞，各首逆皆在焉。乃分兵勇三千，令副將長春剿溫湯井，而大軍分趨南天洞各賊。惠齡、舒亮亦自後河城口馳至，三面會攻。適屢獲生賊，知襄賊惟李全留川，其餘將盡還湖北，乃檄沿漢江之船盡移上游。賊以官軍扼其北竄，乃分犯大寧、雲陽、萬縣，號召邪黨而東。宜綿遣兵分防要害，而明亮、德楞泰等躡賊後，各路兵齊抵雲、萬交界。賊據山巔，官軍四面進攻，斬賊千餘。其雲、萬間新起響應之賊或千餘，或數千，官軍乘時撲滅。
襄賊分二路：一王廷詔等由夔州將西合大寧賊，惠齡、恆瑞、慶成等追之；一姚之富、齊王氏直犯夔州。明亮、德楞泰使總兵達音泰先據白帝城，賊來爭，先以三百騎嘗營，而伏賊數千于山谷出突，官兵奮擊卻之，賊夜復圍，攻甚急，明亮、德楞泰親馳救，始退。次日，三路直犯大營，皆持盾以捍，矢銃不退。我兵乘炮勢壓下，短兵格戰，斬首數百。賊復回突白帝城，乃截殲其前隊五百，其後賊三千餘猶然炬夜攻，更番迭戰，四更始敗走，
下趨巫山，又有新起賊應之。達音泰馳往，營城外。賊兩路各數千，且戰且攻城，卻而復前者三。明亮等乃留興肇守夔，而率大軍援巫，賊復走歸、巴。明亮等聲言由陸馳追，而登舟東下，七月四日至巴東，則賊已在隔江。江北歸州無城垣，姚、齊二賊方屯巴、歸之界，而後隊賊王廷詔等萬餘復至，焚掠巴東對岸之石門，聲言欲南渡攻縣治。明亮等信之，回軍攻石門賊，先克其三營，斬賊數百。次日復進攻，則全賊已竄，惟留千賊於後，以綴官兵，未戰即走。且諜報前屯歸、巴交界之賊已乘間陷興山，兩路賊約會宜昌、荊州，同赴襄陽。乃移興肇守歸州，而德楞泰由水路徑趨荊州，明亮由陸赴宜昌，約夾剿於當陽。
時襄賊自入川與達賊會後，復有新賊響應，眾頓數萬，分兩路還楚。首隊齊王氏，約二萬餘，由興山、保康趨南漳，以向襄陽；後隊王廷詔趨當陽、遠安，向荊州。湖北巡撫汪新遣兵一守房縣、保康以防襄，一守東湖、當陽以防荊，並調荊州滿兵守萬城堤，以防盜決，而大兵後壓，並檄各鎮將據險驅逼入山，合圍掩擊。又奏言：「襄陽為南北衝要，各賊盡還湖北，其在雲、陽、開、萬間者不過新起附從之黨。目下大兵雲集，而分防兩省州縣已約二萬餘。其備戰之兵：川省則惠齡等五千餘，舒亮五千餘，百祥朱射斗四千餘，觀成劉君輔二千，宜綿二千，及新調甘肅兵二千、回兵五百；其在湖北者，惟額勒登保等七千，明亮五千，已調湖南苗疆兵千餘助之。」並乞飭催所調東三省兵速赴襄陽。時詔發吉林黑龍江索倫兵三千，令侍衛惠倫、都統阿哈保以木蘭進哨兵百餘為先鋒，並解察哈爾馬八千匹赴河南、湖北。
時襄賊分二路：王廷詔聲言向荊州，明亮等連破之宜昌、遠安城外，復扼刑門州以待之；齊王氏等向襄陽，總兵王文雄擊於南漳，賊佯退，次日復倍道分進，由宜城、鍾祥北走襄、樊。詔景安赴樊城。漢江戒嚴。八月，襄賊分三路，皆北犯，每路相距百餘里。明亮等邀擊宜城東北，適阿哈保等統進哨兵至，自北夾攻，追奔二十里，賊竄入山。初，荊州城外十五里之沙市，水陸輻輳，向無城垣，聞賊警逃散一空。自是士民捐集夫役，於南面臨江樹木柵，而東西北三面周十餘里築堡環濠捍衛，此外衝要市鎮一律仿修。其襄陽對岸之樊城，亦以無城猝遭焚掠，畢沅、汪新屢議修復未果，近亦於東西北三面循舊址築土堡，而沿江樹柵，故此次賊過襄陽潛謀偷渡，居民賴以無恐。
其漳、宜二路之賊窺荊、襄不遂，復折回房、竹，佯走陝西，欲引官兵追入山，而乘間北渡漢。明亮等擊賊茨河鎮，賊分路來犯，馬步約七千，官兵分據山岡夾攻，斬賊千二百。時漢防甚嚴，賊不能北渡，復西竄，前隊掠白河、洵陽，愈追愈西。明亮等邀擊於鄖西，勁騎五路沖之，奮斬二千，賊蹈溝內，積屍而遁。惠倫及豐伸布戰死。九月，前留川之襄賊李全復自巴州與王三槐分黨，欲出陝舊路還楚，沿漢東走。慶成登舟下漢以邀其前，恆瑞、惠齡由陸躡其後，夾攻賊於紫陽，復炮退賊騎涉漢者於汝河。慶成遂一晝夜抵興安。時東西兩路賊相會於興安南岸，而惠齡、恆瑞及明亮、德楞泰兩軍亦先後追至會剿。諸將議以賊東竄不遂，必渡漢而北，乃令柯藩以兵千五百助秦承恩守興安，惠齡、富成以兵三千循漢南而西，與明亮等夾擊。時竹山、竹溪鄉勇各萬人殺賊有功，詔發花翎五、藍翎十，命景安分賞出力者。自襄賊起事，騷擾皆在漢北，及賊由川還楚入陝復經漢南之宜昌、荊門、安陸、襄陽、鄖陽，焚掠十八州縣，而房、保、二竹瘡痍尤重。又長陽一賊由施南奔巴東，往還蹂躪兒千里。詔分別蠲恤有差。
明亮、德楞泰奏言：「臣等自楚入陝，所經村莊皆已焚燼，蓋藏皆已搜劫，男婦皆已虜掠，目不忍見，已擾者固宜安恤，未擾者尤宜堤防。查各州縣在城之民，有城池以保障，是以賊匪皆不攻城。其村落市鎮，僅恃一二隘口，鄉勇或遠不及防，或間道失守，倉皇逃避，不但衣糧盡為賊有，且備衛之火藥器械，反以藉寇而資盜。而各賊所至之處，有屋舍以棲止，有衣食火藥以接濟，有騾馬芻草以奪騎更換，有逼脅之人為之鄉導負運。是以自用兵來所殺無慮千萬，而賊不加少。且兵力以保城為急，則村市已被虔劉；以保荊、襄為急，則房、竹、安康已難兼顧。為今之計，欲困賊必須衛民，莫若飭近賊州縣，於大鎮市勸民修築土堡，環以深溝，其餘因地制宜，或十餘村為一堡，或數十村為一堡，賊近則更番守御，賊遠則乘暇耕作。如此以逸待勞，賊匪所至，野無可掠，夜無可棲，敗無可脅，加以大兵乘壓其後，殺一賊即少一賊，滅一路即清一路。近日襄陽紳士梁有榖等築堡團守，賊屢攻不能犯，此保障之成效。至川東各屬多有險峻山寨，只須令鄉民臨時移守其中，一如守堡之法。於以御賊安民，必可刻期撲滅。」奏上，雖奉旨以「築堡煩民，不如專禽首逆」，而堅壁清野之議實始此。又詔曰：「昨已令勒保馳督湖廣，宜綿亦本為總統。
但勁兵健馬俱在明亮、德楞泰一路，其所剿姚之富、齊王氏二賊尤賊中首逆，朕所盼望。惟明亮、德楞泰二人不得因有總統、總督，稍存觀望。此外，四川賊王、徐、羅、冉等責成宜綿，巴東賊覃加耀等責成額勒登保，大寧老木園賊陳崇德責成觀成、劉君輔，安康賊李全責成惠齡、恆瑞、慶成，各辦各賊，原不相統。不拘何路禽賊，即此路將帥之功；何路養賊，即此路將帥之罪。其各自為戰。」
十月，姚之富、李全出平利，分道而南，欲引明亮、德楞泰大軍入山。而王廷詔等由安康北犯興安。適惠齡擊卻之，復追擊於漢南山內，先後禽斬二千餘。賊不得渡漢，復奔紫陽、石泉，乃使恆瑞以兵四千還漢中，與宜綿夾剿。其明亮、德楞泰所追平利之賊，日夜長騖向大寧，以劉君輔兵勇扼雞心嶺斷其去路，折回鎮平，迎敵大軍。明亮、德楞泰以精兵陳峽口，而伏兵左右山，勁騎衝擊，斬賊千百，並伏兵各路山溝，均斬數百。又扼澍河口走路，賊合屯高埡，保險不出。乃佯撤澍河口之兵，設數伏，而官兵他道逼之，賊萬餘果趨澍河口，伏四起，沖賊為五，首尾不相顧，斬賊數千，轉坂下竄者三千餘，涉河入等者千餘。初，賊之人陝、楚也，每路皆稱齊王氏、姚之富以煽眾。及是，詰知姚、齊二賊已入安康賊隊，而此路則張漢潮等六賊。已殲其二，余賊三路狂奔，所過皆鏟道壞梁，礧木石，官兵亦贏糧深阻，窮日分躡。及之繳子坪，賊複合為一。將及，惠齡所追前賊北竄，適前賊為恆瑞敗諸西鄉，而惠齡兵由漢南追襲，值後二賊復至，惠齡、慶成伏兵堰口左右，而陳騎兵于山岡，俟賊前隊過半，聞炮起沖賊，斷為數隊，斬殺無算。賊復奔入山。十一月，明亮、惠齡等復約殲賊後隊二千於白沔峽，幾盡。而姚、齊、李、高、張、王諸首逆已均合於前路，逾大巴山，連營二十餘里，分隊迭戰，更番在前。姚之富、齊王氏為一軍，王廷詔、高均德為一軍，李全、樊人傑為一軍，張漢潮、劉永泰為一軍。以川北路險人煙少，難虜掠，欲回陝、楚富庶之地。且寧、沔以上，漢源愈淺，冬涸可涉，諸將遣兵扼褒城棧各渡口，擊賊半濟，截斬千餘。又合攻賊南岸山內，奪斬二千餘。賊益西趨寧、沔，官兵夜伏沮水市，令回兵假鄉勇旗誘之，而官兵兩山壓攻，追斬三千。又破斬賊二千於寧羌州城外。賊復走長寨渡口，適索倫勁騎甫抵漢中，與大兵夾擊，賊反奔山箐，我軍舍騎分追入川，盡移漢北防兵於漢南、川北。
十二月，襄賊因漢中大兵雲集不能北竄，復分道入川。明亮等大軍趨通江，惠齡等亦繞入太平，遏其東竄。賊分路誘大兵入川，其高均德等即間道折回寧羌陝界，官兵邀之，佯向廣元與川北賊合，誘官兵東南，而乘間逾山北趨廣元棧道。明亮等以東北之黃柏埡為入陝要隘，乃分兵護輜重，佯向獨山，而引精兵馳伏埡口。賊果長驅入隘，突起截，殪千餘。賊分竄入等，北走寧羌。明亮輕騎邀之廣元城外，適德楞泰追齊王氏至，會攻於黃壩驛，乘銳追入山內，復折回廣元、寧羌，而高均德已竊渡漢北。明亮等議，以賊情則齊王氏首逆，以地勢則高均德將東驚興安，擾豫、楚，而景安、秦承恩等防守步兵不能馳擊，遂舍齊王氏率大兵八千馳赴漢中。上大怒，責明亮、德楞泰舍重就輕，墮賊計，使齊王氏得乘間北渡，盡奪世職、紫韁、孔雀翎，戴罪立功。
其四川之賊，自正月初達州徐天德、王三槐合陷東鄉害副都統佛住以下，復結巴州賊羅其清、冉文儔等，圖據周家河，梗運道。二月，宜綿乘其未合，先為疑兵於周家河，阻其前進，而夜襲賊張家觀縱火夾擊，遂復東鄉。其出援之賊悉奔清溪金莪寺，眾各萬餘據險。適明亮、德楞泰新自苗疆至會剿，乘兩宵濟清溪上游，襲潰冷天祿之寨，即回攻王三槐於金莪，奪其左埡柵，又破徐天德來援賊數千。四月，官兵五路會逼賊巢。王三槐、徐天德等分路突圍，竄入重石坪、香爐坪尚不下二萬，將與巴州之王家寨、方山坪二賊合。宜綿奏調寧夏、西寧兵，老回兵各二千，兩廣兵四千，赴達州。先遣兵扼二賊合從及回巢之路，而與明亮、德楞泰分路進攻。適巴州二賊齊出撲營，百祥間道潛火王家寨，賊回救，官兵夾殲之，並敗達賊之來援者。宜綿以賊德知縣劉清，使清詣冉文儔賊巢諭降，復遍入王、徐、羅、孫各寨。於是王三槐遂至大營，宜綿厚犒之，使回巢諭眾。是夜，王三槐率三千人詣壘詭降，將襲營，官軍知其詐，擊破之，而奏言「至軍者實非王三槐」雲。五月，達賊聲言南走，而五路犯營，官兵先為備以待，復大破之，王三槐中槍墜馬跳免。是月，宜綿嗣總統，使德楞泰攻重石坪，明亮攻香爐坪。德楞泰攻賊半日，賊木石將盡，奮奪寨門，縱火斃賊二千餘。其香爐坪賊見左寨火起，亦驚潰，圍而火之，無免者。賊乘夜由西面層巒竄逸，兩路追擊，復戮賊二千餘。先後奏殲賊萬餘。六月，進圍賊陳家壩，賊傾巢死斗，不辟銃炮。侍衛西津泰陷陳，賊披靡，官兵乘勢奮擊，鄉勇羅思舉等由山後壓入賊營，三路殺賊二千餘。賊分二隊竄：王三槐、徐天德竄而西，明亮等追之；孫士鳳竄而東，德楞泰追之，殲孫士鳳於麋子壩，並禽各逆家屬。孫士鳳者，四川教首，王三槐等皆其徒也。復進圍二賊於徐家山，賊乘霧竄，追斬數百。時徐、王二賊僅存二千餘，其方山坪賊亦屢為百祥截其出路；舒亮等圍困林亮功於巴州白崖山，而觀成、劉君輔亦破大寧賊數千於九龍池，進圍之老木園。川賊漸蹙。而閏六月，惠齡所追襄陽賊數萬分道入川，與群賊響應，復猖獗。於是遣總兵朱射斗助百祥攻方山坪，而明亮、德楞泰皆移軍追襄賊，由雲、萬東赴湖北。時雲陽新起賊方正潮率黨三千入楚賊內，而留其後隊四五千伏陳家山要隘，約合擊官兵，盡為鄉勇羅思舉用白旗誘之下山，陷伏中，一舉殲滅。穆克登阿亦破林亮功於萬縣。其大寧老木園之賊聞襄賊入川，望外援，亦日夜突圍。會齊王氏卻回湖北，惟李全留川合王三槐，八月，為恆瑞、惠齡截回通江，將赴方山坪羅、冉二賊，二賊亦屢潛出焚掠巴州、通江為應。宜綿令知州劉清率鄉勇萬餘及百祥、朱射斗會剿方山坪，數路並進，使賊不能相顧。而劉清募勇由間道繞後山頂壓攻，火其寨，於是各隘齊破，合搗逆巢。賊潰竄巴州，與王三槐等合。
時李全亦回陝，宜綿使百祥等扼通江竹峪關，防川賊竄陝之路。而王、徐等賊本無意離川，但銳意欲斷川東、川北運道，以困官軍。王三槐先窺巴州江口糧台，劉清使鄉勇羅思舉扼橋斷之，而據山與官兵夾攻，殺賊八百，並走羅、冉二賊之來援者。逾數日，賊複合犯巴州，據對河，盡斷援兵。州惟土垣，外環木柵，兵民退保州治後山。賊遂據巴州，欲從儀隴南部分犯保寧、達州，奪運道。總督英善馳赴廣元。賊不敢向保寧，遂合隊犯營山，逼嘉陵江，川西戒嚴。宜綿使劉清以鄉勇扼江口，防其回達州之路，檄百祥、保寧兵迎擊而前。賊退屯營山之黃渡河，為巴、達、渠水路要地，與官兵相持不退，而旁掠儀隴、渠縣，虜脅日眾。而利川復有新起掠萬縣之賊，官渡口有欲掠糧台之賊，奉節有新起應白崖山之賊。宜綿奏言：「近日惠齡、恆瑞、明亮、德楞泰諸將皆入陝，惟臣一人在川。各賊齊擾川東北運道，嘉陵江防孔亟，欲赴保寧，則川東千里無人調度。請別簡大臣總督地方，而己親督師專一辦賊。」詔勒保赴川代宜綿總統軍務，宜綿督四川兼理軍需。宜綿又言：「賊起以來，徵調官兵，四川調至一萬九千有奇，陝、甘合調二萬有奇，湖北、湖南更無餘兵可調。雖奉旨令各省補募，止資彈壓，難備攻剿；而州縣團練鄉勇，各衛村莊，尤難責其長驅赴敵。目前賊勢，如明亮、德楞泰統兵襄陽，則鄖賊竄入興安，宜昌賊折回夔、巫，況雲陽、奉節新起伏莽之賊尚多，兵力日分日薄。乞敕令各省於新兵外，添練備戰之兵，四川、陝、甘各萬，湖北、河南各五千，一月召募，兩月訓練。至目前隨營鄉勇，日支口糧費與兵等，究非紀律之師，即有畏縮不前，難遽繩以軍法。不若選充行伍，其技藝不拘矢銃刀矛，賊平即補營額，則經費不虛糜，而驍悍游手有所約束。」詔行之。
十一月，王、徐、羅、冉四賊復分屯二地，宜綿使劉清領鄉勇專攻羅、冉，斷其援。羅、冉二賊走巴州，援白崖山賊。白崖山賊林亮功急突圍，連日與舒亮、穆克登阿等鏖戰。王三槐復分攻大竹、廣安州、鄰水以援之。保興、朱射斗等倍道援，鄰水得不陷。賊即乘間分隊突陷長壽。長壽，水陸咽喉，上通合州，下連重慶，為川東門戶。會勒保抵瀘州，以新調貴州兵未至，先檄總兵百祥由合州回守重慶。而羅、冉二賊乘官兵東去，益分掠儀隴、營山，梗運道。
十二月，襄陽賊復由陝逼川北。宜綿奏言：「楚賊飄忽無常，往反數千里，最慓悍，而大兵數路追壓，聲勢甚壯，必可聚而殲旃。惟四川之賊，川東則夔州、重慶、達州、忠州，川北則順慶、保寧，臣所有之兵，東馳西擊，日不暇給。已咨恆瑞等由陝入川北，夾攻羅、冉二賊，先通運道，俟勒保率黔兵由重慶會剿。」是月，恆瑞破王廷詔於保寧，解營山圍。而涪州、大竹、鄰水各團勇拒賊，王三槐復回達州。其奉節之鐵瓦寺賊亦圍三總兵於開縣之回龍場，城中兵勇馳救乃解。故宜綿急咨福寧、額勒登保入川。
初，額勒登保之自苗疆至湖北也，福寧已與長陽賊、黃柏山賊相持數月，未逼賊巢。三月，額勒登保至軍，即連克險要，深入三十餘里，賊棄寨遁入鶴峰州之芭葉山。四月，復連奪賊柵，直抵巢穴。賊守險死拒，官兵層層立柵，漸逼入隘，猱攀蟻傅，晝夜攻逼。賊於六月夜突總兵諸神保營柵而出，追敗之建始縣。
賊欲由施南、巴東合川賊，為官兵所扼，探知長樂之白魚寨有鄉勇守卡，偽冒官兵入奪據之。額勒登保乘其守備未固，急攻拔諸柵，三路逼巢，斬賊二千餘。賊復由亂箐逃上冒子山，削壁仄磴，繩梯互引，險不可前。而賊糧未盡，伏兵誘之不出。七月，復進攻，愈上愈陡，木石雨下，俟其漸少，進逼寨，賊復乘霧縋崖遁。額勒登保遣兵分守黃柏山、四方台、滋邱、榔枰諸山，防其竄人，而自追賊，復斬戮二千，惟首逆竄逸，屢奉旨切責。九月，賊謀往巴東渡江，赴宜昌、鄖、巫諸山，連日追殪二千，斬首逆林之華於巫山。惟余覃加耀竄施南山內，屢禽斬尚存賊二千餘，十一月，復竄長樂之朱里寨。周五十里，三面懸崖，惟東南一徑與兩嶺相連，其外懸崖二埡，螺旋鳥道，賊皆嚴守。十二月，額勒登保佯撤二埡兵不攻，賊果悉銳守兩嶺，乃潛遣死士數十，縋登二埡，掘地通賊卡，窖火藥轟之，而各路伏兵同時進攻。賊爭斫柵奪路，不知柵外懸崖數十丈，後擠前踴，勢如瀉瀑，百無一生，坑谷皆滿，惟覃加耀二百賊縋崖遁。額勒登保乃令福寧及總兵富森布先領川兵回夔州，而自率將士分路追賊，旋殲覃加耀於終報寨。詔責額勒登保，兵多賊少，持久一年，有過無功，奪侯爵及領侍衛內大臣，褫雙眼孔雀翎，福寧革總督、太子少保及孔雀翎，均降副都統，馳赴四川。額勒登保奏留湖北官兵分屯宜昌、鄖陽，而自將兩廣兵二千赴鄖西與明亮等夾剿。此嘉慶二年惠齡、宜綿相繼總統時，三路兵形賊勢也。
嘉慶川湖陝靖寇記三
三年正月，詔勒保以總統兼督四川，宜綿移督陝、甘，英善、福寧會理四川軍餉，而景安總督湖廣。時襄賊復渡漢中，全陝震動。高均德掠城固、洋縣，連日虜脅，眾復萬餘。明亮、德楞泰冒雪敗賊洋縣，禽斬二千餘，散其脅從千四百。賊潰遁五郎，為鄉勇所遏，東趨鎮安。德楞泰馳赴米糧川，扼其赴山陽之路，與明亮夾擊於鎮安、洵陽，先後俘馘，賊僅餘二三千。而後隊齊王氏等復將逼漢，柯藩嚴防漢北。二月，齊王氏馬步二萬由西鄉營洋縣，先遣前隊分路涉漢，以牽官兵；而大隊由上游潛渡漢北，分二千賊助高均德，使東致大兵，而自與李全、王廷詔等乘虛分趨北棧。高均德果日夜引大兵長驅東北。明亮等馳扼兩河關口，與額勒登保合，敗賊鎮安，復邀擊於商州。而齊王氏、李全等已分二道由城固、洋縣老林逾山北出寶雞、岐山，複合攻郿縣，掠整屋，將直犯西安。秦承恩回防省城，總兵王文雄以兵勇三千拒之。賊分十餘隊，馬步相間，圍攻官軍。王文雄為圜陣四向，銃炮外列，矛矢佐之。賊驍騎千餘沖陣，急揮藤牌兵踴躍而出，賊騎反蹂，乘勢奮擊追北，復敗其林中伏賊，先後俘斬二千，賊始不敢窺西安。時柯藩革職，詔進王文雄提督陝西。上以明亮、德楞泰擁勁旅，剿烏合賊，老師麋餉，無方略，致賊日橫行，而每奏皆德楞泰先驅，明亮後繼，是明亮罪尤重，詔革職逮問，旋降為領隊大臣，與柯藩等戴罪留軍，命宜綿赴軍督戰。三月，宜綿奏言：「臣奉命移督陝、甘，自顧衰病，難以衝鋒，惟於各路忠勇大將推誠策厲。臣聞額勒登保自剿楚賊，以至入陝，身先士卒，奮不顧身，實諸將之巨擘；德楞泰熟練軍務，策畫精明，拊循士卒，人皆用命；明亮屢經行陣，地利、賊情無不洞悉，惟閱歷既深，或過持重。且德楞泰年力較壯，聞賊即行，明亮自當隨後策應。當此用兵孔急，正當驅策群力，以期迅奏膚功。」時明亮、德楞泰破姚、齊二賊于山陽之石河，又與賽沖阿夾擊於鄖西界之甘溝，連殪數千。又鄖西鄉勇扼其前，不能東竄。我兵數路逼賊三岔河，賊尚餘八九千，分據左右山，欲突出溝口。我軍探知姚、齊首逆皆營左山，盡銳圍攻，賊無走路，盡殲之。齊王氏、姚之富隕崖死，傳首三省。捷聞，上以明亮等剿賊久，且未生禽首逆，不為大功，各賞賚有差。
四月，額勒登保邀李全於藍田，連破之各峪。賊復與高均德、阮正隆合屯五郎、鎮安、山陽間，將分犯楚、豫。諸將以賊勢盡趨東北，乃議：明亮以兵二千赴宜綿於興安遏其東，工文雄由郿縣、屋各峪扼其北，而額勒登保、德楞泰率大兵壓其西南，與明亮夾擊高均德於商、雒交界之軍嶺川。賊奔老林，官軍分道邀之雒南。賊聲言欲為齊王氏、姚之富報仇，鏖戰兩岔河，衝突再四，禽斬賊三千。高均德敗竄秦嶺，晝夜西奔五郎，復會李全、張天倫二賊。而川賊阮正隆復與陝賊分隊，思還川北，由漢陰、石泉南窺漢江。明亮等殲其後隊二千於石泉，其已渡之前隊二千竄通江、南江，咨勒保剿之。其襄賊高均德、李全自漢陰東走，額勒登保移軍湖北，與德楞泰等合軍，破賊於兩河關。賊折回五郎、洋縣。時三賊皆楚、豫之人，欲引官兵西追，而乘間東遁。其所脅從川、陝之眾皆不願東，聞官軍招撫，先後投出二千餘，賊尚萬人，官軍連破之茅坪、褒城。賊分二隊綴官兵：一北出鳳縣掠兩當，為甘肅兵所卻，遇明亮軍殲諸略陽；一東奔武關，三首逆皆在焉，官軍邀其渡沔之路，復折奔寧羌巴山，將入川，張天倫渡河溺死，德楞泰步騎七千餘馳赴廣元邀擊，連敗之，賊南走赴羅、冉二賊於儀隴。其前渡漢江之阮正隆、張正潮、龍紹周等賊亦由巴州被驅逼而至。時陝、楚各賊自失姚、齊兩渠魁，又不能還楚，欲倚川賊為聲勢，俱會於冉文儔營，不下二萬。
其三月間，由雲、萬、大寧竄楚之賊張漢潮、劉成棟等眾萬餘，掠巫山、歸州，逼遠安、南漳。額勒登保由漢陰水陸東下，四月與景安會剿張漢潮等於南漳，斬獲千。賊走谷城，官兵四路蹙之，斬戮漂溺五千餘，生禽九百餘，余賊遁鄖陽。時明亮既殲略陽、西鄉各賊，五月即馳赴平利，與額勒登保剿楚賊於鎮坪。賊棄騾馬婦女由老林奔太平，官兵分追入川。詔以陝、楚各賊均逼入川，而四川滿、漢官兵不下五萬，勒保宜會同諸將齊心蹙賊，毋致竄逸。其令額勒登保、明亮專剿張漢潮等為一路；德楞泰專剿高均德、李全、阮正隆，並會同惠齡等夾剿羅、冉為一路；勒保專剿王三槐、徐天德及雲、萬諸賊為一路；而宜綿專防由川竄陝之賊，景安專防由川竄楚之賊。各專責成，互相援應，毋東馳西擊，各不相顧。惠齡等迎擊陝賊於儀隴。適羅其清下山來援，我伏兵斷其還巢之路，賊敗，就冉文儔營，合據大神山，與各陝賊連營數十里。六月，德楞泰、惠齡等遣兵扼山後渠河，防其北竄，而合兵圍攻大神山，連破賊卡，殺賊二千，又撤營佯退誘之，破其追襲之賊千餘。賊屯踞死守。七月，官兵三路搗巢，復截其潛度渠河之賊。賊走，就羅其清於箕山。德楞泰率索倫勁騎追之黃渡河，與惠齡等夾擊，斬溺四千餘。賊奔箕山三十里之龍鳳坪，諸賊各據一寨，相犄角，約三萬。時羅、冉二賊有隙，惠齡遣人諭羅其清縛獻冉文儔自贖，不應。八月，德楞泰伏兵誘箕山賊下山，方擊斬二千，而楚賊高均德、龍紹周、徐萬富、唐大信、龔建等即乘間北走廣元。其富成所追之徐天德、樊人傑、王登廷等亦由營山與楚賊合兵趨陝。德楞泰等復舍羅、冉二賊，分路追截四晝夜，斬獲四五千，群賊復逼回箕山。而羅其清乘官兵北追，亦已分賊五六千攻營山縣，徐天德亦扼渠縣餉道，與羅其清犄角，官兵先後擊敗之，余賊盡奔箕山。德楞泰等遣鄉勇嚴防各隘，而約諸軍會剿。明亮亦以兵三千剿張漢潮等於通江之北，先後斬戮數千，賊不能渡漢。初，群賊之還儀隴也，惟李全、高均德留廣元，欲自陝還楚。九月，額勒登保追李全、高均德等亦自北而至，適德楞泰已盡破箕山之賊，羅其清棄巢北竄，與李全、王廷詔等盡奔大鵬寨。寨天險，廣百餘里。額勒登保、德楞泰、惠齡、恆瑞四路進攻。羅其清先遣其黨分劫巴、渠運道，徐天德、冉文儔亦分擾大竹、梁山為外應。諸將分兵剿之，嚴扼其輸糧入寨之賊。
十月，四面梯攻，縱火焚寨，斬墜死者五千餘，羅其清率走青觀山。額勒登保鑒前黃柏山、芭葉山之轍，不俟兵齊，乘賊未守備，即倉卒急攻，直逼巢穴，身先士卒，冒矢石，死者死，生者生，晝夜轟擊，賊不能支，十一月克之。復追擊於巴河，於虛空寨。寨無糧無水，大軍合圍數重，勢在必克。額勒登保、德楞泰忽下令開圍一面。賊初更潰遁，我軍不追，黎明馳進，未及三十里及之，則賊萬眾黑夜已潰竄過半，逐北至方山坪，解散殆盡，生獲羅其清於石洞，其逸黨盡為遠近寨民三日禽獻。乃議恆瑞赴陝，富成赴大竹，額勒登保移剿合州諸賊。十二月除夕，德楞泰、惠齡等襲破冉文儔於通江，斬三千餘賊，又殲其突圍賊二千，斬冉文儔。詔賞德勒泰、惠齡輕車都尉，諸將士賞賚有差。川北兩巨賊皆平。
其川東之王三槐、冷天祿，則勒保專剿之。初，四川軍餉，川北由潼川、順慶運達州，川東由重慶、夔州運梁山。自賊王三槐擾梁山斷官軍餉道，轉攻開縣，以援白崖山、鐵瓦寺二賊。於時白崖山缺餉兩月，鄉勇四散，賊林亮功遂傾巢突出，與王三槐合營，圍開縣，水陸並進。詔褫舒亮、穆克登阿職，留軍效力。勒保既受命總統至四川軍，正月遂由梁山進剿。時白號賊王三槐、冷天祿踞東鄉之前河，與青號徐天德、黃號樊人傑及藍號新附各寨連營開縣之臨江市，最強，而羅、冉二賊餘黨亦合踞東鄉之後河，皆太平、通江入陝之路，將三路犯陝。勒保使楊秀守太平，恆瑞等扼通江，保興繞出賊前夾擊，破賊於固軍壩，奏殺賊二千，請獎勵將士。詔以勒保所殺皆脅從，無首逆，且軍中積習於官兵陣亡則以多報少，而殺賊則以少報多，乃濫乞恩賞，其切戒之。又詔以四川知縣劉清得民心，將鄉勇御賊，賊以其廉吏，望風引避，其據實保奏。王三槐犯陝不遂，複合通、巴之賊犯達州。勒保督諸將邀擊巴河。而白崖賊林亮功等復折回開縣，分擾雲、萬、大寧、奉節。勒保奏催湖南苗疆，雲、貴兵各五千赴川。三月，觀成、劉君輔殲陳崇德於老木園。詔以其老師逾年，各降為總兵。五月，勒保檄觀成、舒亮等截擊林亮功於梁、萬間，先後殲賊五千，林亮功槍斃，余賊二三千遁回東鄉安樂坪，與王三槐合。其徐天德、王光祖等出沒太平、開縣，屢與官軍相持。詔切責勒保老師養賊。七月，勒保以三槐曾隨劉清至宜綿營，乃復令前隨劉清至賊寨之貢生劉星渠往說之。三槐故狡譎，反覆持兩端，恃前此出入軍中無忌，乃留星渠為質，而自詣大軍。勒保遂以生禽首逆奏。時值上奉太上皇帝駐蹕木蘭山莊，各蒙古王公祝釐瞻覲，乃下詔晉封勒保一等威勤公，並晉軍機大臣大學士和珅公爵，福長安侯爵，將士賞責有差，復釋勒保弟永保於刑部獄。而三槐黨冷天祿仍據安樂坪，盡有三槐之眾，負嵎抗拒如故。十月，勒保圍安樂坪久，寨中鹽糧將盡，冷天祿詭請降，復夜突營。而林亮功餘黨王光祖、包正洪、蕭占國、張長庚等復蹂躪江北涪、忠諸地，徐天德亦屢犯大竹、鄰水。詔責勒保擁大兵攻糧盡援絕之賊，曠日持久，前禽首逆之效安在？
其楚賊出沒川、陝間者，明亮以七月後剿張漢潮等於通江，於南鄭，殲賊數千，斬賊首李槐、詹世爵，賊不得渡漢，復奔川東，將由界嶺還湖北。明亮由夔登舟先至巴東，伏兵界嶺，殲其前隊。張漢潮復西遁太平、大寧山箐，逾漢江，走鎮安、洵陽、商、雒，思還楚、豫。其樊人傑、龍紹周五千餘，李樹、龔建、唐大信萬二千餘，阮正通等七千餘，十月內復與川賊分黨，先後由城固、西鄉犯陝。宜綿檄王文雄御其西，總兵慶溥御其東。
是年五月，戶部侍郎蔣賜棨奏：「上征剿種苗、教匪，撥帑八千餘萬，請暫開捐例，以資儲備。」詔大學士九卿科道議奏，仿乾隆川運例，權宜舉行。至明年乃止，謂之「川、楚善後例」。此嘉慶三年勒保繼宜綿總統，群賊會於四川之形勢也。
嘉慶川湖陝靖寇記四
四年春正月庚申朔，越三日壬戌，太上皇帝大行。越四日癸亥，上命軍機大臣傳諭四川、湖北、陝西將帥督撫曰：「我皇考臨御六十年，四征不庭，凡窮荒絕微，無不指日奏凱，至內地亂民，如王倫、田五等偶作不靖，旬日立殄，從未有勞師數年，糜餉數千萬，尚未蕆事者。自末年用兵以來，皇考宵旰焦勞，大漸之前猶以望捷成什，迨至彌留，親執朕手，頻望西南，似有遺憾。若教匪一日不平，朕即一日負不孝之疚；內而軍機大臣，外而領兵諸將，同為不忠之臣。邇年皇考春秋日高，事從寬厚，即如貽誤軍事之永保，嚴交刑部治罪，仍旋邀寬有。其實各路縱賊，何止永保一人？奏報粉飾，掩敗為功。其在京諳達侍衛章京，無不營求赴軍；其歸自軍中者，無不營置田產，頓成殷富。故將吏日以玩兵養寇為事。其宣諭各路領兵大小諸臣，戮力同心，刻期滅賊，有仍欺玩者，朕惟以軍法從事。」越七日丙寅，大學士襄勤公和有罪，罷免，下刑部獄。詔以和坤壓閣軍報，欺罔擅專，致各路領兵大臣恃有和珅蒙庇，虛冒功級，坐糜軍餉，多不以實人奏。姑念更易將帥，一時乏人，勒保仍以總統授為經略大臣，其川、陝、湖北、河南督撫及領兵各大將咸受節制，以一事權。明亮、額勒登保均以副都統授為參贊大臣，別領官軍，各當一路，有不遵軍令者指名參奏。
初，教匪起事，皆以「官逼民反」為詞，及王三槐禽解至京，命軍機大臣審訊，亦有此供。上聞之惻然，命暫緩行刑。詔曰：「國家深仁厚澤百餘年，百姓生長太平，使非迫於萬不得已，安肯不顧身家鋌而走險？皆由州縣官吏駿小民以奉上司，而上司以饋結和珅。今大憝已去，綱紀肅清，下情無不上達，自當大法小廉，不致復為民累。惟是教匪迫脅良民，及遇官兵，又驅為前行，以膺鋒鏑，甚至翦發刺面，以防其逃遁，小民進退皆死，朕日夜痛之。自古惟聞用兵於敵國，不聞用兵於吾民。其宣諭各路賊中被脅之人，有能縛獻賊首者，不惟宥罪，並可邀恩；否則臨陣投出，或自行逃散，亦必釋回鄉里，俾安生業。百姓困極思安，勞久思息，諒必一見恩旨，翕然來歸。其王三槐所供川省良吏自劉清外，尚有知巴縣趙華、知渠縣吳桂，其量予優擢，以從民望。至達州知州戴如煌老病貪劣，胥役五千，借查邪教為名，遍拘富戶，而首逆徐天德、王學禮等反皆賄縱，民怨沸騰；及武昌府同知常丹葵奉檄查緝，株連無辜數千，慘刑勒索，致聶傑人拒捕起事：其皆逮京治罪。難民無田廬可歸者，勒保即督同劉清熟籌安置，或仿明項忠、原傑招撫荊襄流民之法，相度經理。遍諭川、陝、楚、豫地方，使咸知朕意。」又詔曰：「川、楚軍需三載，經費至逾七千餘萬，為從來所未有。皆由諸臣內恃和珅護庇，外踵福康安、和琳積習。在軍惟酒肉笙歌自娛，以國帑供其浮冒；而各路官兵鄉勇餉遲不發，致令枵腹無褌，牛皮裹足，跣行山谷。此弊始於畢沅在湖北，而宜綿、英善在川相沿為例。今勒保任經略，福寧理糧餉，其嚴行察核。」
上命軍機大臣訊羅其清，供稱惠齡一軍較弱。責其為賊所輕，令回京守制。又命軍機大臣核宜綿前後奏報，皆屯駐無賊之處，從未與賊交鋒，且已老病，令解任來京。又以上年賊逼西安焚掠，秦承恩反回入省城，不即督兵剿賊，且官聲平常，交刑部治罪。又以景安本和珅族孫，平日趨奉阿附，每於奏事之便，稟承指使，恃為奧援；剿堵皆不盡力，駐軍南陽，任楚賊犯豫，直出武關，惟尾追不迎截，致有「迎送伯」之號。甚至居民裹糧請軍，拒而不納，武員跪求擊賊，不發一兵，為參將廣福面誚，反挾憤誣劾。其獲封伯爵，亦攘道員完顏岱捕（浙）〔淅〕川邪教功，張皇入奏，特逮下獄，擬重辟。而以倭什布總督湖廣，吳熊光巡撫河南。又詔以前年襄陽賊犯孝感時，獨隨州未被焚掠，由居民村莊預掘溝濠，疊土山，嚴守御，賊無所施其技，旋為官兵追躡擊敗，此保障民生良策。若川、陝、河南仿行，何至任賊蹂躪？其令勒保會同各督撫曉諭州縣居民，扼要團練，使賊無可虜掠，與官軍犄角。於是始議堅壁清野之策。勒保用合州知州龔景瀚議，首行於川東、川北。既而那彥成、松筠、檯布、長麟行之於陝、甘，又後書麟、吳熊光行之於湖北。先後三四載，堡寨告成，而賊亦以次銷滅。由上年明亮、德楞泰發其端，而詔書申敕行之雲。
是時各路官軍臨陣輒令鄉勇居前，綠營兵次之，滿兵、吉林、索倫又次之。而賊營亦先驅難民抗我顏行，其真賊皆在後觀望。故鄉勇日與難民交鋒，而兵賊常不相值。又鄉勇傷亡無庸註冊報部，可掩敗為功，至京師禁旅傷亡，必當具奏，更非如綠營兵止須咨部之比，是以不令前敵。及戰勝，則後隊弁兵又攘以為功，而衝鋒陷陣之鄉勇反不得與，是以保奏皆滿兵居多，綠營兵間有之，而鄉勇見章奏者百無一二。至是詔以徵調黑龍江兵往反數千里，供億浩繁，不習水土，不熟賊情，計調黑龍江一兵，可募數十鄉勇，且可衛身家免虜脅。嗣後鄉勇有功，一例保奏，陣亡一例議恤，以收敵愾同讎之效。又其時各賊不過往來掠食，並無僭號據城之事，詔許悔罪投誠，如台灣莊錫舍、湖南降苗吳隴登及閩洋投首海盜之例，不復咎其既往。
是年正月，勒保奏言：「臣受任經略，先籌川、陝大局。應督率額勒登保、德楞泰等合剿徐天德、冷天祿二賊為正兵，而以七十五、觀成所剿之夔州賊、富成所剿之保寧賊兩路為偏師。賊勢重在四川，臣應駐梁山、大竹適中之地，調度督率。並檄明亮一路先殄滅張漢潮，以次肅清陝境，免其東竄楚、豫。」時徐天德走墊江，冷天祿走中州，額勒登保等分追。而勒保由梁山中路進攻王光祖，並檄德楞泰、惠齡由達州要擊渠縣、廣安之賊，逼赴梁山，與諸軍會剿。二月，德楞泰〔追〕徐天德於開縣，截其走湖北之路。賊折赴太平，由雞鳴寺渡河，漂沒，僅存千餘。額勒登保追冷天祿於大竹，遣總兵楊遇春、百祥等分擊包正洪於文蟲溪。適閬中賊蕭占國、張長庚眾五千復至營山，回軍擊斬其半，令朱射斗繞截其後，四扼險要。賊全隊逼上譚家山，山後絕壁無走路，乘夜蹙攻，短兵格殺，隕崖死者二千餘，生禽數千，斬二首逆，兩路賊殲焉。詔封二等男。額勒登保進剿冷、包二賊，適包正洪已與儀隴賊張子聰合，竄鄰水，乃冒雨突擊冷天祿於岳池。冷天祿狃於安樂坪之役，藐視官軍，令大隊先行，惟自留八百人殿後。楊遇春、穆克登布以勁騎二千至，一戰殲之，又進追其大隊於石筍河。五舟迭渡，僅濟千賊，餘數千賊方臨岸爭舟。我都司楊芳以九騎越山先至，即麾幟大呼馳擊，賊隔山不知我後隊虛實，爭赴河，陷淖溺淺者三千餘。其五舟離岸，賊蟻附甚重，每舟百人，一矢覆一舟，五矢五舟齊覆，隔河賊號呼不能相救。俄，大軍至，騎浮而濟，並追殲其先渡之賊。詔以額勒登保病新愈即轉戰直前，旬日殲三賊，不愧大將，視諸將但獲渠魁，不淨餘匪，致一賊滅一賊復起者，功尤偉，晉封一等男，所領官兵普賞一月錢糧。
四月，額勒登保遣朱射斗追包正洪，而自移剿張子聰於梁山、忠、萬、雲陽，連破賊。忽大寧賊卜三聘等，西鄉賊樊人傑、龔建等，分路來援，額勒登保及楊遇春分御之，連日冒雨山戰。而德楞泰所追之徐天德復至，於是三路兵皆會。而朱射斗所追之包正洪又與夔州高、郝二賊合，川東群盜皆聚開縣、東鄉間。官兵三面會攻，群賊議復北竄川、陝老林，乃使張子聰潛劫江口糧餉，額勒登保回軍擊之。ト三聘即乘間弁大寧，七十追之。德楞泰所追賊亦分為二：徐天德、龔建竄大寧、太平山等；樊人傑、龍紹周、唐大信、張天倫等赴陝。五月，德楞泰贏糧倍道要之，乃分兵勇六千，使賽沖阿擊賊大寧，而自以六千擊樊、龍、唐、張等賊於安康、紫陽，連日斬獲，復驅入川東。時朱射斗斬包正洪於茅坪。七月，德楞泰由奉節進剿巫山、大寧各賊，與賽沖阿、朱射斗夾擊，禽斬千百。又五路邀賊於房、竹，賊竄入川。德楞泰復分朱射斗追張天倫於巴東，而自剿李樹、徐天德於房、竹，殲龔建於竹溪。其額勒登保一路，六月追張子聰於通江。冉天元、王登廷攻官軍後路，擾運道，擊之劉家河，斬溺千餘，復追入東鄉、大竹、鄰水、長壽。王登廷復分二路：一向大竹、渠縣，以牽官兵；而自率大隊趨陝，與齊家營合，火光三十里，勢猖獗。額勒登保破之通江，殲賊二千，生禽千餘，復追入川。勒保奏：
「健銳、火器兩營京兵不習勞苦，不受約束，征剿多不得力，距達州七十里之地行二日方至。與其久留糜餉，轉為綠營輕視，請全撤回京，無庸續調。」
其川北賊在廣元、寧羌間者，恆瑞檄甘肅兵防其西，將軍富成由略陽遏其北。三月，賊西寇階州，布政使廣厚、總兵吉蘭泰御之。賊分二路，各六千：一白號楊開甲，向宕昌，富成追之；藍號張士龍，向良恭，何廣厚等御之於新市鎮，禽斬千餘，獲馬騾器械無算。賊奔寧遠，犯鞏昌。我兵間道趨通渭，殲其後隊，賊東走秦州。而富成以兵七千追宕昌一路，久不奏報，有詔切責。適四月富成所追白號賊亦至秦州，分屯渭河南北。廣厚等多張幟渭南，為疑兵，而精兵二千馳掩渭北之賊。賊驚潰，脅從逃散者二千餘，賊亂渭而渡，漲溺及陷淖者千餘。渭南賊亦望風東遁，由陽平關將入川，恆瑞邀之，復走成縣。適廣厚等追禮縣藍號賊至，冒雨突襲白號賊，禽斬七百。又與老回兵夾攻於徽縣，又追截之白水江，各斬賊數百。五月，白號賊冒死奪渡白水江，由略陽奔川北。其富成所追藍號賊往來階、文山箐，復欲渡白水江。恆瑞與廣厚等夾攻，賊敗，渡嘉陵江，走略陽，追及白號賊，合奔川北。其前隊為額勒登保大軍所殲。詔以嘉陵、白水二江為川西門戶，令勒保撥兵嚴守。又以富成擁兵七千，專剿藍、白二賊，徒尾追不迎擊，任蹂躪秦、隴，褫職逮問，旋留軍效力。
時陝賊張士龍在棧道西，張漢潮在棧道東，而張天倫由平利、竹溪犯湖北，是為陝西三張。賊張漢潮自正月為明亮截擊商、雒間，不獲，東竄，由五郎奔徽、鳳，明亮與甘肅兵邀擊。二月，賊復折回秦嶺，將由藍田、商州分數路竄河南。三月，明亮奏言：「臣自去秋至今，日夜追賊，往反五省。所領兵三千，除落後留養外，僅存千餘，堵剿不能兼顧。而終南萬山叢復，東西千餘里，有山匪為賊嚮導，專與官兵相避，必需有夾攻堵截之兵。而陝、楚各兵又須分剿二張逆，未能分顧協剿。是以奔馳半截，未能殄滅。」時永保代秦承恩撫陝西，勒保令領陝、甘兵二千與明亮協剿。又詔慶成以直隸兵千餘赴之。五月，賊為明亮兵所追，西奔秦州，遇恆瑞軍，折回東北。明亮邀賊商州，復驅而西，與總兵關騰夾擊於五郎。六月，賊由子午谷越秦嶺，以恆瑞、慶成、永保分扼北棧，復趨商州，趨山陽，將走二鄖，皆為明亮邀擊，賊復西竄。詔責慶成、永保不夾擊。八月，張漢潮分數路自鎮安分竄山陽、漢陰，以牽我兵，而大隊北趨藍田各峪，均為官兵所扼。永保自三月華陽失利後，氣已餒，不敢迎擊大隊，乃以分堵余匪為名，軍孝義廳，截其北。而慶成由五郎西追，恆瑞亦破川北藍號賊，馳赴石泉，與富成等迎剿鎮安分隊之賊。明亮敗張漢潮於五郎之廟溝，奏言：「臣受命參贊節制陝西一路。前奏定與永保、慶成三面逼圍，乃永保邀慶成為一路，藉堵小匪，並將遺追大隊之富成、馬兆瑞等調往他所。臣自鄖至商，又至鎮安，往來奔馳，從未與永保、慶成、富成三路之兵相值；而東竄賊兩日行三百餘里，並無追師。」時松筠代宜綿督陝、甘，駐漢中，上命松筠察三人功罪。松筠奏言：「近日恆瑞、慶成已馳赴明亮軍。永保前在鎮安移營，一旬不出鎮安境內，其後久屯孝義廳之大山岔兩旬有餘，惟以防守北面為言。無謀無勇，惟知利己，歸過於人，不但將兵非所長，而地方百姓亦不能休養。明亮老將，惟精力已憊，追賊不能神速。慶成尚能擊賊。僨事之罪，永保為上，明亮、慶成次之。」上褫逮永保。
其張天倫賊七千，四月由平利窺竹溪，欲還湖北，而高均德、馬得貴亦由太平、紫陽趨平利犯楚。總督倭什布檄兵勇守各隘，參將董寧川力戰，死之。賊折回陝。詔永保東赴鎮安，與倭什布夾擊。時川東賊皆楚人，為川兵剿急，復思還楚。張天倫先突入竹溪，李樹、高筠德、樊人傑、龔建等繼之。十數路更番迭犯，欲牽綴官兵，而大隊乘間突竄。倭什布力御房、竹之界，並嚴防漢江。詔調山西兵三千赴湖北。
六月，福寧奏言：「賊以脅從而日增，兵以分防而見少。據川東北各府廳州縣稟報，多者萬餘，少者數千，其不知首逆姓名者，尚不知凡幾，新起之賊實多於剿除之數。地方之傷殘更甚，黎庶之疾苦更深。賊愈剿而愈熾，餉徒糜而罔益，不敢壅於上聞，乞特申乾斷，早決大計。」七月，詔曰：「勒保經略半載，莫展一籌，惟匯報各路情形，按句入告。近據倭什布奏，川賊接踵入楚不下二萬，有北趨荊、襄之勢，並無追剿之師，又藍、白二賊由秦、隴折回川北，亦未聞遣堵截之師，是勒保競擇一無賊之處駐營株守，罪。且屢奏均言不必增兵，而附奏又請撥餉五百萬，若迫不及待，自相矛盾，意圖浮冒，罪二。各路奏報多王三槐餘黨，勒保止將首逆誘禽，而置余匪於不問，罪二。軍營保奏大半親隨之人，而兵勇錢糧並不按期給發，以致枵腹跣行，凍餒山谷，幾同乞丐，士馬何由飽騰，罪四。勒保上負兩朝委任之恩，下貽烝民倒懸之苦，其即令尚書魁倫、副都御史廣興赴川逮問治罪。其經略事務以明亮代之，魁倫署理四川總督，廣興留理達州軍餉。」上以楚事方急，詔明亮、額勒登保各移軍赴剿。會倭什布破賊南漳，德楞泰復分兵令朱射斗、七十五剿川賊，而自以步騎六千進軍房縣。乃詔川、陝大軍毋赴楚。初，福寧奏言：「川、陝轉運軍需，煩難萬狀，諸將中惟額勒登保一人能知大體，遇餉運偶缺，即自行籌辦，從無藉口。余皆不問挽運之難易，惟歸咎於糧餉之不充，明亮、德楞泰皆所不免。」勒保亦奏言：「欲增兵，必先籌將。目前諸將惟額勒登保最得兵心，非惟久從征戰者不見其疲，即疲兵歸其營亦成勁旅，以此，士皆用命，賊皆畏憚。雖以明亮之久歷戎行，尚所不及。」詔以額勒登保奮勇忠藎，戒飭諸將。及是更易經略，上念無逾額勒登保者，特以其不識漢文，於軍書旁午不宜。而明亮在金川、苗疆久歷行陣，用代勒保，意蓋未慊也。旋以明亮剿張漢潮遲延，又與永保互計奏，均免職，卒以額勒登保代之。此嘉慶四年秋以前，勒保由總統任經略時，上初親政更新號令之事也。
嘉慶川湖陝靖寇記五①
四年八月，詔曰：「自用兵以來，各路將帥惟額勒登保英勇超倫，身先士卒，屢殲林之華、覃加耀、羅其清、蕭占國、張長庚、冷天祿等，厥功甚偉。民間聞其軍過，知其能愛百姓，無不安堵歡迎。即如胡齊侖一案，督撫將帥無不受其饋遺，獨額勒登保一人無之。忠勇公清，實東三省人傑，不惟諸軍悅服，即在京滿、漢臣工無不重其為人。其授為經略大臣，補授正白旗漢軍都統。魁倫即將經略印信及前齎賞明亮荷包轉交額勒登保祗領。」又命軍機大臣工部尚書那彥成佩欽差大臣關防，率盛京、吉林兵三千赴陝西軍，與明亮辦賊。又以知州劉清前至王三槐各營招撫數次，賊因其良吏皆不加害，特賞加兵備道銜，隨同魁倫辦達州軍餉。
先是，景安劾湖北襄陽道胡齊侖冒功侵餉，逮交刑部審訊，自服於嘉慶二年，同總兵馬瑜誣殺夾河洲難民二百餘，詭稱教匪冒功，伏法。而倭什布籍沒胡齊侖，得其支放軍需簿，饋送提用，動以萬計，畢沅、永保數尤多。詔各籍其家，革畢沅子孫官職，並命魁倫、廣興嚴核四川軍需虛實。
①底本標題此處誤為「四」，以下三篇延誤，此起依次改正。
又以「軍需自軍需，倉庫自倉庫。而勒保奏請採買倉谷二百萬石，以部餉軍需，與川省錢糧混同影射，國家剿寇安民之資，豈為外省補虧空支俸餉之地？其核實以聞。」松筠奏言：「教匪起於湖北，其時督臣畢沅皆沿苗疆時供億揮霍，自後官軍入陝入川，相沿成例。自皇上親政以來，整飭戎行，諸臣始凜法撙節，縱有貪利之人，已乏罔利之術。惟是軍需冒銷，總在款目轄葛。請令各路糧台按旬開報，按月匯奏，不惟案牘易清，而訪查亦易得實。」詔行之。又詔：「從前軍中賞給錢糧，皆特旨頒賜，並無將臣自提賞需之例。自福康安將兵，所過之地，濫支浮冒。朕憫官兵久征勞苦，其頒給額勒登保銀萬兩，那彥成、德楞泰各五千兩，以充軍賞，別於四川藩庫支發，不入軍需報銷，以便清核。」詔：「軍興以來，各省督撫多借軍功保奏私人，幕友、親戚，濫邀功賞。如畢沅、汪新所保胡齊侖，以貪冒伏法。此外宜綿、景安、永保、秦承恩、勒保等所保豈可盡信？其令吏部查嘉慶三年以前各省軍功人員註冊進呈，候朕稽核，以慎名器。」詔以「賊起四載，楚、蜀、秦、豫匪有寧宇，皆由諸臣防剿不力，或逼往鄰境以塞責，或偶獲賊首以邀功，甚至擁兵避賊，養寇殃民。積薪不熄，遂至燎原。特罪狀：永保縱賊湖北，景安縱賊河南，宜綿、秦承恩縱賊陝西，英善、勒保縱賊四川，惠齡縱賊渡漢江。除景安、永保逮交刑部擬重辟外，秦承恩、宜綿均遣戍伊犁，英善以四品頂戴駐防西藏，惠齡曾著微勞，降級調用。自後責成各督撫將帥，各殲賊本境。倘有逸出鄰境者，即治以縱賊之罪；其鄰省邊備不嚴者，即治以疏防之罪。」上又以教匪強半脅從，何以終不就撫？聞福寧在湖北殺旗鼓寨降人二千餘邀功，諒各路若此者多，堅賊黨從逆之心，失朝廷招撫之信。命逮福寧交刑部，按殺降律定擬具奏。
是年九月，明亮、恆瑞破張漢潮於留壩。賊殺馬騾塞山路，由老林竄徽縣，欲越洮河，走階、岷赴川。明亮、恆瑞、慶成、廣厚等四路會剿，攻之雪水河，又圍之天賜山，先後禽斬千餘。
探知山後懸崖，奏言：「賊趨絕地，必可殲滅。」賊復縋險宵遁老林，明亮由寶雞大道北趨五郎邀之。詔革明亮參贊大臣，降為副都統。時勒保逮入京師待罪，而其弟永保復與明亮互相訐奏，上命那彥成、松筠會審。適明亮與富成等夾攻賊於五郎，斬張漢潮，生禽賊目李潮。詔戍慶成、興肇於新疆，而永保、明亮皆逮入京。命那彥成以欽差大臣率盛京、吉林兵三千赴陝，代明亮剿賊。
額勒登保奏言：「臣數載以來，止領一路偏師，今蒙簡任經略，當通籌全局。教匪本內地編氓，原當招撫以散其眾，然必能剿而後可撫，且必能堵而後可剿。從前湖北教匪多，脅從少；四川教匪少，脅從多。今楚賊盡逼入川，其與川東巫山、大寧接壤者，有界嶺之險可扼，是湖北重在堵而不在剿。至川、陝交界，自廣元至太平千餘里，隨處可通，陝攻急則折入川，川攻急則竄入陝，是漢江南北則剿堵並重。川東、川北有嘉陵江以限其西南，余皆崇山峻岭，居民大半依山傍水，向無村落，懲賊焚掠，近俱扼險築寨，大者數千人，亦數百家，團練守御；而川北形勢更便於川東，若能驅各路之賊逼歸川北，必可聚而殲旃：是四川重在剿而不在堵。雖賊匪未必肯逼歸一處，但使所至俱有堡寨，星羅棋布，而官兵鼓行隨其後，遇賊即迎截夾擊，所謂以堵為剿，寧不事半功倍？此則三省所同。臣已行知陝、楚，曉諭修築，並定賞格，以期兵民同心蹙賊。至從征官兵，每日遄行百十里，旬月尚可耐勞，若閱四五年之久，無冬無夏，即騾馬尚且路斃，何況於人？而續調新募之兵不習勞苦，更不如舊兵之得力。臣之一軍所以尚能得力者，實以兵士所到之處，亦臣所到之處；兵士不得食息，臣亦不得食息，自闔營將弁以及士卒，無不一心一力。而各路不能盡然，近日不得已，將臣所領之兵與各提鎮互相更調，以期人人精銳。」有詔嘉獎。
其湖北之賊，德楞泰破樊人傑於竹山，禽龔其位、卜三聘於大寧，乃進兵保康、南漳。賊聞大軍至，復分為二：一李樹、徐天德掠歸州，走還巴東；一辛聰、張天倫竄宜昌之東湖。德楞泰分兵斬李樹於巴東，破宋厥子於房縣。賊由房縣老林西遁。十月，德楞泰追楚賊入陝。時高均德、冉天元、張天倫、龍紹周、唐大信、高天升、馬學禮等皆屯聚白河、洵河，欲由紫陽、西鄉上游渡漢。德楞泰分千餘兵防後路，而自冒霧雨敗賊於放馬場，追斬千餘，生禽高均德，斬藍號張士虎。詔封德楞泰二等男，授參贊大臣。乘勝追至西鄉，群賊盡驅赴通江、南江。德楞泰移兵入川，與額勒登保夾剿。
額勒登保自九月奏逼賊歸川北之議，即分兵扼廣元棧道，截藍、白楊、張二賊折回南江，與王登廷、阮正隆、苟文明、鮮大川合。而許文謨所剿度、張二賊，及七十五所敗之樊人傑、徐天德，亦由太平竄通、巴界內。十月，額勒登保遣穆克登布等與七十五夾擊，禽斬數百。賊復竄東鄉、太平。乃使七十五、朱射斗迎擊自楚折回之賊於雲陽，而自與穆克登布等剿王登廷、徐天德於開縣，乾清門侍衛安祿中槍死。安祿，故超勇公海蘭察之子也。時川賊徐天德、王登廷最悍，出沒東鄉、太平間，復與自陝折回之冉天元合，恃其黨眾，時時分突，以牽官兵，阻運道。十一月，額勒登保分兵二路，攻賊於巴州黃成寨。賊方與寨勇相持山上，官兵四面仰攻，總兵春寧中傷，力戰不退，額勒登保躍馬督戰，賊披靡，敗走白水硐，遇阿哈保等伏兵邀擊，禽斬千餘，由巴山老林追至南江。適德楞泰禽符曰明於廣元，迎剿而至，乃遣兵扼廣元棧道，防賊北竄。而朱射斗亦敗張子聰於開縣，柯藩敗龍紹周於漢江，逼回川境。十二月，進剿冉天元於蒼溪。額勒登保以冉天元善戰，令楊遇春、穆克登布合左右翼全力擊之，俟其敗卻，再分隊繞擊。穆克登布恃勇先進，繞出其前，楊遇春追其後，鏖戰山半。楊遇春右軍據舊寨垣牆截拒，賊不能過，乃冒死突沖穆克登布後帳，自顛壓下。左軍腹背受敵，短兵格戰，陷死副將以下二十四人，兵勇二百餘人。賊全力攻經略中營，血戰竟夜，黎明賊始退。旋禽王登廷於南江。先後具奏請罪。詔以「勝負兵家之常，前此諸將失利之事，何路無之？特諱匿不奏。今額勒登保先日拜疏，次日即生禽王登廷，他人必謂前次臨陣生禽，而以陣亡各員分次入奏，掩敗為功。額勒登保兩奏直陳無隱，而於緝獲賊首之鄉勇亦不攘為己功，洵不愧經略大臣。即其代具奏稿之郎中胡思顯，亦能體主帥之公忠，從實人告，其賞加三品卿銜。」
時是月，官兵追冉天元於開縣，而德楞泰追鮮、苟等賊亦至。額勒登保病留太平，遣楊遇春、穆克登布等與德楞泰夾剿，將一舉殄滅。而川北賊楊開甲、辛聰、王廷詔、高天升、馬學禮等以川北寨勇守御嚴，難虜掠，復乘間由老林北竄城固、南鄭，王文雄力疾御之寧、沔間。賊分二路牽制官兵，其前路賊由略陽奪渡嘉陵江，西犯秦隴，而西鄉、漢陰、石泉、紫陽江岸之賊，亦紛紛由川逼陝。額勒登保乃奏令魁倫督朱射斗、百祥兩路兵勇八千與德楞泰合辦川北之賊，而自率兵勇五千力疾馳保寧赴陝。時德楞泰聞川賊西犯秦隴勢急，己率兵冒雪西上，至漢中始奉額勒登保入川之檄，則距川東已遠，遂不復回軍入川，亦西赴隴。又那彥成接剿張漢潮餘黨冉學勝等於老林，數月無效。詔責那彥成擁萬餘勁兵，不通籌全局，惟與老林余匪持久，且盛京、吉林勁旅舍騎而步尤為非計，致川、陝交界各賊窺陝備空虛，乘間北竄，令以南山余匪歸巡撫檯布搜捕，而與恆瑞移師赴北棧。時略陽賊已驟渡白水江，分寇秦州、鞏昌。提督吉蘭泰革職遣戍，命慶成以藍翎侍衛赴鞏昌軍。其平利賊樊人傑、張天倫等五千餘亦分犯二竹。詔以明亮宿將，功多過少，且藉其家貲無幾，命以領隊大臣馳赴湖北。額勒登保、德楞泰既相繼西上，川東北兵備虛。
五年正月朔，魁倫代統川兵。時冉天元等敗殘數百賊逃匿大竹，且未渡渠河，距嘉陵江甚遠。魁倫受事，八日方發，十五日尚在達州界。而賊已虜脅數千，即於是日由定遠奪渡嘉陵江，虜脅萬餘，成都、重慶同時震動。魁倫不直趨渠縣，而繞樑山赴鄰水，二十日始至，由順慶渡江，乃檄七十五回守重慶。七十五病不能軍，總兵李紹祖將其兵赴川西。上以數載來賊氛所及皆在川東北，其軍餉皆賴川西、川南協濟，而魁倫按兵縱寇，致川西完善腹地復遭蹂躪，罪更浮於勒保，先革職留任。詔德楞泰速由昭化、廣元回軍赴援，並赦勒保以藍翎侍衛赴川，又調貴州兵五千，命總兵施瑨援川西。時蓬溪界成都、重慶之間，賊渡江即掠蓬溪。魁倫遣朱射斗、阿哈保、百祥以兵三千進擊，約自率後隊四千繼進。及朱射斗兵二千逐賊文井場，被圍數重，眾寡不敵，魁倫擁兵不援，反回屯城內，朱射鬥力戰死，百祥以千兵斷後亦幾殆。射斗驍勇敢戰，屢立功，賊所憚者經略、參贊外，惟楊遇春及射斗兩鎮之兵。至是，以無援敗死，官軍奪氣。二月，賊由蓬溪分掠南部、鹽亭、射洪，鹽梟嘓匪皆入之。南部知縣王贊武有政聲，單騎赴蒼溪賊營，賊包正洪等羅拜拔營去。至是復卑詞假道，贊武率鄉勇二千奪擊，死之，射洪知縣張明彝自經死。冉天元生日，群賊大會南充，置酒作樂，皆酣醉，無官兵掩擊。而魁倫自朱射鬥敗後，復以防潼河為名，退屯潼川，益以李紹祖兵四千餘，止令守沿河，賊對岸焚綿州，不出一兵援救。難民數萬由金山驛渡潼河，魁倫禁其舟不許渡。知州劉印全盡以西岸舟濟之，乃免。時賊已西犯梓潼、江油，將趨龍安與階、岷諸賊合。德楞泰兼程赴援，邀擊江油之西，遇冉天元、徐萬富、陳德奉、汪瀛四賊於馬蹄岡，步騎數萬分路來犯，我兵亦五路衝擊。賊且戰且走，至新店子忽伏賊起，環攻我左右前三營，圍溫春、賽沖阿數重，銃矢幾盡。德楞泰以中軍馳救，內外衝擊，鏖戰至暮，殺賊過當，圍乃解，生擒陳得奉，斬冉天恆。諸賊復走魏城驛，與白號賊張子聰、庹向瑤、雷士王合。追及白家壩，賊步騎數千誘戰，諜報左右溝等皆有伏賊，欲截我後隊，德楞泰戒諸軍勿下山追擊，夜敗其劫營之賊。時官兵僅五千，賊數倍，適阿哈保、李紹祖及守備羅思舉以兵勇四千至軍。
三月，詔授德楞泰成都將軍，專辦川西之賊；授勒保四川提督，專辦川北之賊，責魁倫嚴守潼河。德楞泰進搗江油賊於重華堰，賊宵遁，分屯林箐口。德楞泰遣兵扼龍安白水之路，轉戰而入，連奪險厄。賊大隊俱屯馬蹄岡，而伏萬人於火石埡後。我兵四路進攻，德楞泰督大隊直趨馬蹄岡，已過賊伏數重，始覺。俄，伏起，八路來攻，人持束竹濕絮以御矢銃，鏖斗三晝夜，賊更番迭進不退，我兵飢疲，數路皆敗，德楞泰率親兵數十，下馬據山巔，誓必死。冉天元督眾登山，直取參贊。德楞泰乘高險，大呼衝擊，一矢殪冉天元之馬，蹶而禽之，賊遂瓦解。我山後鄉勇亦至，乘勝逐北二十里，飲羽怒追，禽斬無算。冉天元雄黠冠川賊，專用伏以陷官軍，曾敗經略兵於蒼溪，號令群賊，橫行川東、川北、川西，蹂躪數十州縣，至是與官軍五日四戰，層層設伏，前賊卻步，後隊刃之，誓致死決勝負。賴德楞泰血戰破之，生獲渠魁，為賊起以來戰功最。詔晉封三等子。賊眾尚萬餘，走屯劍州，設伏石門寨，前隊賊數千不戰而走。德楞泰曰：「此誘我也。」先攻其寨，寨據懸崖，惟南北二門，其寨西小徑尤險仄。德楞泰使官兵全力攻其兩門，而潛遣死士繞寨西小徑潰其柵，遂乘勢奪二門，斬墜千餘，生禽千八百。
時賊不敢窺嘉陵江以西，將乘間闖潼河。上恐其南擾成都，屢救魁倫嚴守。魁倫反撤兵留船，致賊前隊得宵渡，焚太和鎮，復大熾，成都戒嚴。上以魁倫兩次縱賊渡江，使川西無完地，褫逮治罪，命勒保以三品頂戴署四川總督，率總兵施增所領貴州兵由中江迎擊，並先誅冉天元於成都，以防內變。會德楞泰追及渡潼之賊於渡口，殲其後隊千。次日，及賊蓬溪，遣兵擊其分攻民寨之賊，而大軍突擊賊於新店子，潰奔大銅山，旗幟如林，大呼：「脅從免死。」棄械散者二千餘，禽斬各千，殲賊首雷士王、孫嗣鳳，獲器械牲畜無算。其分攻民寨之賊，皆望風遁。賊知大兵雲集川西，且成都有備，乃留白號張子聰、庹向瑤掠川西，以綴官兵，而黃號徐萬富等復渡潼河，將趨嘉陵上游，以會階、岷之賊。勒保截其後隊於太和鎮，乃議以川西賊付德楞泰，而自率施瑨追潼河以東之賊。四月，德楞泰破張子聰等，乘勝長驅。沿途難民，隨虜隨散。破其騎賊於樂至，復邀擊於中江塘堰塍隰間，不能奔突，斬溺死者二千，生禽八百。追及潼河西岸，擊其未渡後隊二千，禽斬漂溺殆盡，潼河以西無賊。而勒保所追潼東之賊，屢謀渡嘉陵江不遂，西走保寧，合白號賊，眾尚萬，泗奪東岸三十餘舟。甫半濟，而兩軍追及，驚潰赴水死者二千，炮沉其十餘舟，生禽八百，散其脅從千有四百，獲牛馬器械無算，由是嘉陵江西亦無賊。其渡江賊五千，復為達州鄉勇禽其青號賊首汪瀛，勢益衰，將與川東北苟、鮮諸賊合。而那彥成所剿敗之高天升、馬學禮，自大軍東還後，復裹脅二三千，自階、文折入龍安，分掠松潘番地，川西復震。乃議德楞泰由劍州趨廣元，以遏黃、白號賊竄陝之路，而勒保並將魁倫兵分御龍安之賊。時川北賊以堡寨險、鄉勇勁，無可虜掠，而陝境及嘉陵江岸復為官兵所扼，乃群竄川東。苟文明犯巫山、奉節，鮮大川奔開縣，龍紹周、唐大信擾太平，又涪州有鶴游坪之賊。群賊皆向雲、萬，分竄江岸，將窺伺大江南渡。德楞泰進軍開縣，閏四月，遣李紹祖追賊於岳池、大竹，遣許文謨追賊於梁山、忠州，而自敗藍號賊於長壽，又連破白號賊於忠州、梁山。賊不敢突江岸，復竄開、達而西。五月，德楞泰追白號張、庹二賊於達州，屢斬獲，僅餘數百，盡棄衣糧器械，奔東鄉、太平。時川東賊惟劉朝選、湯思蛟各千餘，李紹祖剿之。其樊、鮮、苟、龍、唐、冉、張、阮等賊並走川北，官軍追及通江、巴州，而龍紹周、唐大信已冒官兵紅旗走西鄉。
其勒保所剿龍安之賊，遣薛大烈扼水泉關，杜其折竄階、文之路，遣百祥敗賊於松潘。而高、馬二賊合攻勒保營，相持競夜，適施瑨由石泉迎剿而至，與大軍夾攻。大軍奪山衝壓，賊奔潰，突施瑨兵，奪路而走。施瑨所將貴州新兵未練，陣動，施瑨中矛死。初，上以施瑨江口之捷，賞貴州兵一月錢糧，至是勒保請停其賞。閏四月，賊奔老林，勒保分扼江油、石泉、安縣之路。賊數日無從掠食，而廣厚復以甘肅兵嚴守白水江，不得北渡。五月，賊復折入番地，路險，騎踣斃。七十五病癒，與阿哈保敗賊於舊關，於新寨，進圍諸番地之鐵爐寨，賊乘雨夜竄。勒保乃回川北，而遣阿哈保、七十五冒參贊德楞泰旗幟追擊。賊盡棄牲畜槍矛亡命山谷，由卓泥土司番地北走岷州，聞官軍追急，復走秦州。
初，上命親王大臣同刑部會議魁倫罪，請斬諸軍前。上恐啟莠民玩視之漸，詔逮至京，是月賜自盡。又召侍郎廣興、托津回京師，其達州軍需以原任建昌道劉清總之。初，賊渡嘉陵江後，魁倫使劉清防潼河，及賊近鹽亭，魁倫盡撤百祥等沿河兵勇回營。劉清以太和鎮灘淺，請留貴州兵協守，魁倫不許。賊果由此西渡，反以疏防劾清。上以清素得民，免職留軍效力。明年，以禽賊功復其職雲。
其湖北之徐天德、樊人傑、張大倫等賊，倭什布、孫清元先後截擊於均、谷，於房、保，於南漳，遏其東竄。三月，總督倭什布降為湖北巡撫，以姜晟代之，以長麟代松筠督陝、甘。四月，明亮使孫清元擊樊賊興山，使總兵王凱剿苟賊歸、巴，而自扼均、房適中地，迎剿徐天德於谷城，禽斬八百。賊遁入山，將走南漳，明亮沿漢江截其東北，敗伏賊千餘。王凱、孫清元兩路亦驅樊、苟二賊入川、陝，移兵會攻徐逆於南漳。閏四月，賊東向荊州。時湖北軍皆步少騎，而賊騎甚多，每分路截官兵。額勒登保分吉林勁騎二百自陝赴軍，明亮、孫清元及二竹鄉勇分路邀賊於宜城，於荊門，敗伏賊二千於天柱山。又消河夏漲，賊不能渡，且戰且走，復西竄南漳。
初，那彥成之移師而西也，其南山余匪亦分三隊，前二隊由棧道合川賊渡渭，西寇秦隴，勢猖獗。那彥成北出寶雞，防其犯西安之路，破賊隴山鎮，禽斬三千，散出難民千，獲牛馬三千餘。詔改授那彥成參贊大臣。賊不能北趨，乃南犯伏羌，復追敗之城外。適德楞泰亦追王廷詔、楊開甲自成縣至，額勒登保亦力疾馳至軍。乃令德楞泰馳回川西，恆瑞以兵三千回陝，而自與那彥成分兵三路，一邀其入川，二遏其北竄。楊遇春、穆克登布破張天倫等於岷州，慶成等破張世龍於洮河，二賊複合隊夜襲經略、參贊大營，為官軍所敗。乃分兵追兩敗匪，而大軍移剿高、馬二賊，扼其趨階州、松潘之路。賊轉岷州，官軍間道邀擊，慶成以勁騎沖入賊隊，表里夾擊，又分破其伏賊，禽斬千有七百。三月，各賊皆逾渭走東北，官軍要王廷詔、楊開甲等於隴州，要高、馬二賊於鞏昌，皆逼回渭南。而張世龍等又糾別賊由禮縣東走秦州，將趨北棧。乃議那彥成以兵五千留追高、馬二賊於岷州，而額勒登保並楊遇春、岱森保兩軍皆回陝。那彥成追及高、馬二賊於文縣，賊攻狼卡寨，寨民萬餘岌岌。賊拒據河高岸，我兵以炮遙卻之，軍乃得濟，三路仰攻。慶成率勁騎橫衝賊為數隊，潰奔石峽，官軍扼峽口，前後圍攻。賊自相蹂躪，禽斬二千，攀崖擠墜者屍遍地，散其脅從千餘，余千賊南竄，將入川境，即陰平入蜀路也。那彥成以道險不利騎兵，恐復蹈前此老林搜剿之轍，乃檄總兵百祥迎擊於龍安，而自率兵回陝。上責那彥成剿賊不盡，將復蔓延，棄前功，而詔廣厚嚴備邊界。
時各賊先後奔陝，額勒登保以川賊入隴，隴賊折秦，皆必由棧道出入，欲嚴扼各棧要害，以堵為剿。乃令王文雄等分扼南棧之鐵索關、新集各隘，總兵索費英阿等分扼北棧之留壩江口、方柴關各隘。初，那彥成西行時，以南山余匪付巡撫檯布。時張漢潮余匪大半西竄，留陝者僅數百，而川賊五家營復至，皆各賊餘黨，共七八千人。時五郎以東，民皆結寨，野無可掠，銳意向東北。檯布使總兵劉之仁領精兵千並募練勇獵戶千餘，分伏間道，扼其通鄖西、商州兩路。賊折奔鎮安。詔檯布回漢中理餉。會恆瑞所追楊、辛二賊數千東奔山陽，而張世龍、張天倫二隊各萬餘為經略大兵驅逼出棧，亦竄鎮安，群盜皆注漢北山內。額勒登保聲言出寶雞大道，防賊北竄峪外，而大軍追入老林，逾四日始出華陽。賊由茅坪奔五郎，山深無所掠，日食騾馬，東向商、雒。額勒登保趨商州，令楊遇春以精兵三千扼龍駒寨，遏其赴豫，與恆瑞夾擊，先後禽斬二千餘，散其脅從千餘，賊始不敢東竄。額勒登保乃遣楊遇春剿學勝於孝義廳，而自移軍鎮安，與那彥成會。
時商、雒各賊窺豫不遂，復折奔楚，楊辛等犯鄖西，樊人傑犯平利。乃議經略、參贊合兵自北而南。是月，額勒登保、那彥成會奏請增兵三萬，分屬楊遇春、慶成各當一面，與經略、參贊五路辦賊。詔不許。而那彥成以所剿敗高、馬余賊復熾，犯川西，破施瑨兵，坐前縱賊罪，詔罷其軍機大臣及一切差遣，惟留尚書都統。復以諸將東馳西擊未得要領，而軍情難遙度，命那彥成馳驛回京，面詢方略。
閏四月，楊辛、張天倫等圍恆瑞軍於西，慶成馳至，夾攻，走之，賊直趨渭南。額勒登保遣楊遇春、楊芳倍道扼其東竄，並遣兵守商、雒。群賊議復西竄，惟留張漢潮餘黨三千在後，以綴官軍。楊遇春繞扼兩河口去路，而大軍三路逼攻，連破之大小中溪，斬千有五百，合竄溪口，伏兵四面蹙之，溝水盡赤，生禽千餘，張逆餘黨殲焉。其楊、辛、二張、伍、戴等賊皆西行。五月，額勒登保扼鎮安。而楊遇春、穆克登布追賊，破五金柱於首板崖。賊折奔山後，欲復由黑水河東竄山陽。適大軍三路要其前，楊遇春等兩路躡其後，二十里內之賊逼歸銅錢溝，山後絕壁無路，賊死突，欲出溝口，官兵數路圍攻，先後禽斬五千餘，我軍無一傷者。進攻楊、辛、張等萬餘賊於茅坪，人自為戰，斬賊七百，賊走忽自驚折回，擾亂蹂躪，棄器械旗幟無算，斬楊開甲，釋其脅從千餘。賊大隊西竄華陽，而後隊東竄四畝地。乃留楊遇春剿東賊，而大軍西追。時冉學勝、張士龍等賊已突棧道逼秦州，而高、馬二賊亦由岷至秦州，陝、甘軍皆赴秦州會剿。額勒登保嚴軍棧道。
是月，那彥成至京召對，屢失旨。詔曰：「朕召見軍營之人，原以其身歷戎行，聞見自確，異於遙度。乃那彥成回京召對以來，無一忠謀善畫，游詞熒聽，純任私心，甚至以籌兵籌餉、議剿議堵皆為無益，如蝗蝻非人力所能捕盡，惟委於劫數之未完，其言令人寒心。而語及額勒登保、德楞泰屢次奏捷，則皆為將信將疑之詞，意存忌妒，以掩己老師南山、縱賊隴西之失，其心實不可問。那彥成外不能決勝千里，內不能運籌帷幄，念其為故大學士阿桂之孫，姑革去工部尚書、鑲白旗漢軍都統，降為翰林院侍讀學士，以示薄懲。自後川、陝、楚三處賊情，惟以經略、參贊及明亮三人奏報為憑。自軍機大臣外，毋得干預軍務。」
是年，上以川北賊因堡寨團練逼竄隴秦為守御成效，始詔陝西、湖北仿行，並經畫南山、鄖陽控制事宜，今匯書於後，備籌邊者採擇。詔曰：「治流賊如治水，水之奔潰必堤以坊之，故辦賊無出剿堵二端。不堵其去路，則剿無所施；不杜其膚脅，則多剿無益。以川、陝、楚情形而論，川民自結寨守御以來，賊艱掠食，口剿日減，即潰竄數隊，每隊亦止千百，未嘗有新增之賊。何以一人陝界，每隊輒七八千？良由川東、川北寨堅民奮，遇賊逼近，則各寨民百十成群，乘夜劫營，使賊不得休息，故小賊止出沒邊界，不敢深入。漢中、興安居民散處，雖亦修堡，止知自顧，而任賊寨前奔逸，或賊攻他寨，即不相援應，是以川東、川北各賊每思竄往他境。自後以剿捕責成領兵將帥，而團練守御則責成督撫，務期眾志成城，人自為戰，限期半載修築告竣，其先籌畫以聞。」又詔曰：「內地亂民，非同微外夷虜，原督撫應辦之事，豈可全諉諸經略、參贊？近日州縣知賊不攻城，往往閉關，任其焚掠飽颺，但免失陷城池之律。試思鄉村偶被劫盜，地方吏尚有處分，況城外鄉鎮多有煙火萬家，較城內更為殷富，如楚之樊城、沙市，陝之龍駒寨，蜀之太和鎮，皆以無城被燹，生靈荼毒無算，與失守城池何異？其令陝甘、湖廣督撫嚴飭所屬：山地則扼險結寨，平地則掘濠築堡。其團練防守有效者保奏，違者罪之。」
又詔曰：「近年費帑不下十千萬，調兵不下十餘萬，而賊奔突滋蔓如故。有此省之兵調往他省，而本省又別調鄰省之兵，彼此人地不習，且多傷病留養，徒糜餉費。至鄉勇原為保護鄉里而設，若僅募他鄉遊民，無田廬室家之戀，既去其鄉，安望其勇？目前則多報開銷，事後則易聚難散。何如省此養疲兵、募散勇之資，以團練本地之鄉勇？實為事半功倍。果盡如劉清、尹英圖、孔繼檊、林嵐、雒昂等之寇不能犯，又如鄖西鄉勇之截御齊、姚劇賊，使官兵得以成功，何至民為賊掠、兵為賊疲？總之，他省未練之新兵，不如本地之鄉勇；而本省隔屬召募之鄉勇，又不如本鄉守堡之團勇。自後各縣練勇，各守堡寨，不許調往軍營，致村莊反遭茶毒。其鄉勇固守卡寨，以堵為剿。及州縣實心倡率者，與軍功同賞；督撫能力行堅壁清野者，與經略、參贊同一酬庸。各以本省餞糧供本省軍需，不得復請兵餉。」
又詔曰：「剿辦教匪，非若邊徼外域，必犁庭獻俘方可籌善後，自應隨剿隨撫。而所撫之人不出三等：一降賊，二難民，三鄉勇。其撫綏之法亦有三：或清查叛產，或量給流亡絕產，或於南山老林墾荒，暫免升科。三事條緒繁重，均賴良有司宣力；其令各舉所屬廉明公正之吏，專司其事。至終南山綿亘八百餘里，向歸岐山、鳳翔、武功、整厔、郿鄠、咸寧、長安、藍田等縣分轄，鞭長莫及。又子午峪向禁行旅，自畢沅因遞送金川文報，改道便捷，較舊驛近七八程，亦為賊蹤出入要路。朕思難民就撫後無家可歸，莫若聽開山內老林，墾地刊木，並相度形勢，分建廳縣營汛彈壓。其五郎廳居南山之腹，可設總兵鎮守。又湖北鄖陽之二竹，扼川、陝、楚要害，前明曾設鄖陽巡撫，其增設鎮道大員控制。至鄉勇惟本地自衛者，聚則為兵，散則歸農；其外募者，聚則為兵，散易為匪。今鄖陽、五郎議增營，即以鄉勇入伍充兵無庸召募。所有應設營汛事宜，督撫議奏。」此嘉慶四年秋至五年夏，那彥成為欽差大臣與經略額勒登保、參贊德楞泰收復隴西、川西及經理南山、鄖陽始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