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學大綱 · 第二章 經濟構造之歷史的形態
第一節 資本主義社會以前的各種社會的經濟構造
一 先階級社會的經濟構造
研究經濟構造的歷史形態的重要性
前章說明了社會的經濟構造的一般發展法則,現在更進而說明這一般發展法則在人類全部歷史的各個發展階段上的社會中所顯現的特殊的質、特殊的形態及特殊的發展法則,並闡明由低級形態到高級形態的特殊轉變法則。
「社會的經濟構造,是法律的政治的上層建築在它上面樹立,與一定社會的意識形態和它相適應的現實基礎」。隨著這個基礎的變革,那龐大的上層建築也或緩或急的起變革。所以,一經理解了特定社會的經濟構造的性質,就可以理解它的上層建築的性質;一經理解了經濟構造的形態由低向高的轉變法則,就可以理解歷史過程的統一。因此,人們便得到了從事社會的實踐的根據。所以說:「人類的最高問題,在於理解一般根本路程上的經濟的進化(社會的存在之進化)之客觀的理論,而儘量顯明的批判的使人類的社會意識和一切現代國家進步的社會集團的意識與它相適合。」
人們現在所生活著的現今世界中,已經發生了兩種經濟體系。一個是過渡期的經濟體系,一個是資本主義的經濟體系。這兩個體系中,一方面的工農業的生產日趨發展,而另一方面的經濟恐慌卻日益增大。在前者一方面,文化落後,生產者的技術程度較低,生產手段也比較缺乏,而經濟狀態卻是昂進,在經濟戰線上,已獲得決定的成功;反之,在後者一方面,一切都比前者較優,而經濟狀態卻是恐慌嚴重,在經濟戰線上迭遭失敗。這是什麼理由呢?這個理由,無疑的是由於兩種經濟體系的差異,是由於前者對於後者的優越性。所以科學的歷史理論,必須闡明這兩個經濟體系的差異和對立;說明社會形態發展過程中的兩者之歷史的準備,兩者的特殊性與原動力;說明前者必然起而代替後者的必然性。
社會的經濟構造發展之歷史的形態,可分為下列五個順次發展的大階段:
一、原始社會的經濟構造;
二、奴隸制社會的經濟構造;
三、封建社會的經濟構造;
四、資本主義社會的經濟構造;
五、過渡期社會的經濟構造。
以上五種經濟構造的歷史形態,是由低級向高級的社會之前進的階段。由低級形態到高級形態的發展,造出歷史過程的統一。
下面依次加以說明。
先氏族社會的經濟構造
原始社會,可以分為先氏族社會與氏族社會兩大時代來說明。
人是社會的動物。人類社會之先驅是一種動物群。在這種動物群之中,人類知道了製造器具。由於器具的使用與創造,人類的生活起了革命的變化,於是這種動物群就轉化為人類社會了。人類社會的最古的形態,是「原始人群」。
「由動物界分化出來的人類,帶著由動物進化而來的痕跡,踏進歷史的領域。他們是半動物的狀態,非常粗野,沒有抵抗自然力的能力,也不覺到自己的力量,因而是像動物一樣的貧弱」。這種原始群,用粗糙的石器和木器等把自己武裝起來。因為技術的幼稚,還不能獵取較大的動物。他們的生活方法,主要的還是採集自然界所供給的現成的自然物。
由於生產諸力的幼稚,那樣的原始人群的集團是不能擴大的,人數至多不過數十人。集團中沒有指導者或指揮者,一切都由共同決定,人類之社會的本能演著極大的作用。
隨著時代的進行,石制器具比較複雜化,於是依著過去技術的經驗,原始人也能獵取較大的動物了。由於狩獵的發生,由於生產諸力的稍見發展,原始人群開始了性別與年齡別的分工。少壯的男性擔任狩獵,老幼和婦女擔任採集自然物及其他等工作。這樣的分工,對於原始社會給以重大的影響。
由於技術成功的影響,狩獵變為主要的生活手段以後,原始人群就變為原始共產的人群,組織也比較以前緊密了。他們由飄泊生活漸漸的轉到定居生活;一個血族與別個血族之間的界限也比較嚴格了。血族的集團在其狩獵的區域中,土地及其他自然物屬於集團公有。一集團中的人員,在其所屬的地界內從事狩獵與採集,一旦越出界限,就會引起集團與集團之間的戰鬥。因而集團中的人員,與他所屬的集團緊密的結合著,決不能離開他的集團而生活。
原始共產的生產關係,與原始的生產力是相適應的。但是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矛盾的萌芽,卻已潛伏於當時的經濟構造中。原始的生產方法的矛盾,是個人的生產與集團的占有之矛盾。因為原始人所使用的器具是原始的器具,人人都能獨立製作。隨著技術的複雜化,少壯者與婦女老幼者在生產方面的任務便分立起來,而主要的狩獵工作是由少壯的男性擔負,社會生活也趨於複雜了。原始的採集生活者的器具是能夠自由製作、自由使用的。並且,狩獵器具是狩獵者隨身攜帶的武器。這樣的勞動手段的性質,是決定器具由個人使用的條件。在這種事實之下,就引起勞動器具之個人的私有,引起隨身的服務用品之私有。由於狩獵器具的改善,有許多動物,是容易被個人的狩獵者所獵取的。於是個人的生產的可能性便增大起來,而占有卻和從前一樣,仍是集團的性質。譬如說,個人能夠獵取動物,而所獵的動物,仍歸屬於其所屬的集團公有。於是形成了個人的生產與集團的占有之矛盾。這種矛盾,是原始社會所共通的發展的原動力(不過,這種矛盾,在原始社會中,不發展為衝突)。
先氏族社會以及後來的氏族社會,有一個共通的特徵,這就是生產關係與血統關係有密切的聯繫。在這種社會中,婚姻關係與家族關係,是生產關係的側面。因為「勞動越是不發達,勞動生產物的量以及社會的財富越是有限,社會制度越是受血統關係所支配」。這就是說,原始社會中勞動的社會化以及自然物占有的程度,還在幼稚的狀態,血統關係在社會生活上演著莫大的作用,成為生產者間的關係的基本形態。所以人們「在其生活之社會的生產上」所成立的勞動關係,採取血統關係的形態而出現。
在性的分工還沒有發生的原始群之中,兩性的關係是亂婚。性的分工發生以後,狩獵的男子群與採集的女子群互相為而勞動,互相交換其勞動生產物。在這種地盤之上,狩獵的男子群與採集的女子群發生經常的集體的結婚關係。再次,年齡區別的分工,長老者與幼弱者的分工,也各都分擔一定的生產的勞動,與少壯的男女互相交換其勞動生產物。這樣,原始人的結婚與家族關係,就是一個生產關係了。所以這種生產組織是「極其簡單而透明的」。「他們的生存條件,是生產力發展的低級階段,是和這種生產力狀態相適應的物質生活,創造過程中的人類的狹隘關係,同時又是人們相互間及人與自然間的狹隘關係」。「個人與種族及共同體的結合是極其緊密的,恰與個個蜜蜂之與蜂窠相結合相同」。
由於生產力的比較發展,先氏族社會中個人的生產與集團的占有之矛盾,在結婚與家族的變遷上也反映了出來。隨著經濟的發展,血族群婚讓位於半血族群婚,往後半血族群婚又讓位於對偶婚。於是個人的生產與集體的占有之矛盾,最初表現為性別或年齡別之間的矛盾,往後又表現為家族的利害與集體的利害之矛盾。這種矛盾,由於農業與畜牧業之發生,更加發展起來,就引起了先氏族社會的崩壞,而氏族社會代興了。
氏族社會的經濟構造
氏族社會是原始社會的後期發展階段。氏族社會的質與先氏族社會的質,並沒有飛躍的變化。兩者的差異,只是同一的質的發展程度的差異。因為氏族社會的生產方法,與先氏族社會的生產方法,同是平等的生產方法,主要的生產手段(如土地及其自然物)都是屬於集團公有的。所以兩者的差異,只是生產力發展程度的差異,而不是生產力的質的差異。但是由於同質的生產力發展程度的差異,個人的生產與集體的占有之矛盾,就更加發展起來。這種矛盾的發展,即是意指著生產力的發展。由於氏族社會的生產力之發展,就產出比較複雜的社會組織——氏族組織。
由先氏族社會到氏族社會的推移,就勞動手段方面說,是舊石器時代到新石器時代的推移;就經濟性質方面說,是採集與狩獵的經濟到生產經濟的推移;就生產關係的一個側面之血統關係說,是集體婚家族到對偶婚家族的推移。在先氏族社會中,採集及狩獵的對象,都只是自然界所供給的天然的對象。就原始人說來,「土地也是他的勞動手段的武器庫,正如它是他的本來的糧食倉一樣」。原始的狩獵者及採集者的特徵,就是占有現成的自然物和剿滅自然的資源。他們還沒有發達到應用勞動力使自然物再生產出來的程度,即是說,還沒有達到農業及畜牧的程度,即是沒有進到生產經濟的階段。
自從新石器及金屬器的出現與勞動力的較高程度的發展,就引起農業與畜牧業的發生。農業是採集的複雜化的結果,畜牧是狩獵的複雜化的結果。於是農業與畜牧業就成為人類的主要的生活手段了。
農業是「某種程度上鞏固的形成了的一切社會的最初生產形態。農業助長了定居的生活形態的強化,產生了生產過程的整齊的集團組織,所以能使各種人類的集團的社會組織有相當的堅固」。所以隨著農業或畜牧業的出現,人類集團的社會組織逐漸嚴整,同時,人類的物質生活也比較確實可靠,並且有了剩餘的生產物,而人口也逐漸繁殖起來。因此,人類集團內的種種分化以及集團間的分離與結合也逐漸發展起來,社會的秩序,變為氏族的秩序了。
氏族社會發展的原動力是個人的生產與集團的占有之矛盾。在生產力發展的低級階段,生產的個人化,使這個矛盾得到解決,並促進氏族社會的生產力的發展。所以要理解氏族社會的發展過程,首先要把握住這種矛盾,從物質的諸關係來說明。
個人的生產與集團的占有的矛盾,在先氏族社會的後期即已發生。這種矛盾到了氏族社會,就越發循序發展了。因為農業出現以後,原始共產群就定居於一定地方,形成為血族的農業共同體。由於生活資料比較確實的可以得到,人口自然的容易繁殖,更因生產技術的幼稚和單純,共同體內部的分化就成為不可避免的現象。在最初的時候,這種農業共同體的生產,是採取原始協業的形式。但基本的農耕器具,是歸個人使用,歸個人所有的。於是在這種協業形式中,就產出個別的個人的強化。產出生產的個人化的傾向,而引起原始協業的崩壞。例如,最初的農業共同體,土地是屬於共有的,共同體的一切人員,都使用幼稚的農耕器具,共同從事於農業勞動。這樣生產出來的農產物,雖歸共同體所有,而這些農產物的分配,卻不能不依著生產的個人化的傾向而實行,於是分配的個人化的傾向也形成了。這樣說來,在最初的血族的農業共同體之中,主要生產手段的土地是共有的,生產的勞動採取原始協業形式,生產物也是共有的;但是在另一方面,勞動手段是私有的,原始協業中的勞動是個人的,分配之後的生產物是私有的。照這樣,在生產的個人化的傾向中,就潛伏了私有財產的萌芽。
往後,由於生產力的進步,農業共同體的土地就採取定期分配而由各種較小的血族單位(最後是氏族中的家族)去從事農業生產了。這時,土地雖歸共有,而其他生產手段卻採取私有的形式,這樣得來的生產物的大部分(其一部分納付共同體,作為公務人員的生活資料)也屬於私有,於是私有財產開始形成了。
最後,共同體土地的定期分配又漸漸變更,由定期分配而變為不定期分配,甚至於久久不分配了。於是伴隨於其他的情形,私有財產便出現(這在畜牧業的氏族共同體中,也有約莫相同的程序)。所以生產過程的個人化,與私有財產的出現相聯繫。私有財產的出現,又助長生產力的發達,而加強生產過程的個人化。這樣看來,生產的個人化是私有財產的萌芽。
與生產的個人化及私有財產出現的程序相併行,還有一系列的其他事變。在人類文化的初期階段上,獨立的經濟單位不是個人,而是由共通的經濟利益所團結的各種氏族共同體。各個共同體,因其地理的位置及其他特性,在其勞動生產物的性質上,表現相互間的差別。如農業氏族與畜牧氏族即是一例。這類共同體互相接觸之時,自然地發生生產物的交換(即生產物轉化為商品)。隨著這些商業的交通之由偶然的而變為經常的,各種共同體在經濟上就互相結合而失其獨立了。於是交換引起各共同體間的社會的分工。第一次的社會的分工是農業與畜牧的分工,第二次是農業中的手工業的專門化。於是交換就由共同體間的交換而進到共同體內部諸個人間的交換了。於是商業也成為一種寄生的分業而出現了。生產的個人化與個人的家族的分工的萌芽,雖是交換的先驅,但交換對於原始的自然發生的分工之改造,對於原始協業的崩壞,卻是強有力的因子。交換也助長了共同體的人員間財產上的私有制。生產的個人化的結果,出現了個別經濟,而這種個別經濟,又成為私的占有的源泉,造出了動產集中於各家族長手中的地盤。這時的財產的內容,首先是家畜、貨幣及奴隸。於是同一氏族內部各家族的財產上的差別,引起了原始社會的經濟平等的破壞。最富足的,經濟上最強有力的家族,漸漸地占據了共同體所處理的生產手段的大部分,而其他比較貧弱的家族,就被奪去了生產手段的利用權了。於是,個人的生產與集團的占有的矛盾,發展到了最高階段,就轉化為它的反對物,就是發生質的飛躍,而成為社會的生產與個人的占有之矛盾了。於是在氏族組織的廢墟之上,形成了新的階段。
原始社會之崩壞
原始社會之真實的歷史的——經濟的基礎,是主要的生產手段之共有。生產手段的這種共有,是由於勞動生產性的比較不發達,而個人不能離開血族團體而生存。在這種意義上,原始社會的生產方法是共同的共有的勞動的原始形態。原始社會的組織,完全適應於這樣的生產方法,當時還沒有階級貧富的區別,沒有支配和隸屬,沒有政治組織,社會組織建立在原始民主主義的原則之上。
如果人類的歷史是五十萬年,那就至少有四十九萬餘年是屬於原始社會。這便是說明現代的階級不平等,只是歷史的暫時的性質,而沒有階級的社會確實是存在過的。因而所謂原始人是「天生的」個人主義者,是孤獨的生活者的主張,所謂原始人所私有的漁獵器具即是「資本」的主張,都完全是荒唐無稽之談。
原始社會的遺物,依據民俗學及其他輔助的歷史科學所證明,在最近的世界中,卻還是存在的。例如德國的「瑪爾克」,俄國的「密爾」,都存有這樣制度的遺蹟。狩獵生活之原始共產的痕跡,在今日的美洲、澳洲及西伯利亞的低級發展階段上的未開化種族中,也還是保存著。又如氏族的生活的遺物,在今日高加索的少數民族間,在中央亞細亞的遊牧民族間,也可以看到。這些遺物,與封建制度的遺物相聯繫,形成著氏族長老的權力的基礎。多少還停頓在這種狀態上的民族,將來如何才能移到新的經濟構造的軌道,是需要考慮到那種經濟的特殊性的。但這不單是歷史上的問題,並且是實際政治上的問題。
促進原始社會的發展及其崩壞的根本原因,是勞動生產性的增大。在勞動生產性沒有達到一定水準以前,勞動者除了維持自己的生活以外,沒有剩餘的時間。勞動者沒有剩餘時間,就沒有剩餘勞動。沒有剩餘勞動,就沒有剩餘生產物,因此就沒有私有財產,沒有奴隸所有者,沒有封建領主,做一句話說,就是沒有任何大所有者的階級。由原始社會到階級社會的轉變,只有隨著勞動生產性的發達,才有可能。
勞動生產性的增大,以勞動在一定社會條件之下實行的一事為根本前提。為要使勞動者把剩餘勞動支給他人。就必要有「外部的強制」。當農業與畜牧的最初的社會的分工發達起來以後,勞動生產性更加發展了。交換也隨著逐漸發展起來了。由於這種種原因,除了維持生存所必要的生產物之外,剩餘生產物也開始形成了。這剩餘生產品,在氏族的長老或家族長的手中積蓄起來,就成為私有財產發展的源泉。私有財產與生產手段的原來的共有,是並行地存在著的。於是財產上的不平等就發展起來。隨著私有財產的發展,就引起利用勞動力的可能性,以適合於個人的目的的要求。這種勞動力的供給者,是戰爭的俘虜及不能償債的人們。於是在家內奴隸勞動的形態上,發生了社會的不平等。照這樣,就造出了一個新社會條件,使得勞動者有過剩的時間,並強制他去從事剩餘勞動了。同時,階級的敵對關係的基礎,也樹立起來了。於是「從新形成了的社會諸階級的衝突,把建築在血統關係上的舊社會打破了」。新的財產關係,侵入於社會的共有制度之中,因而「由國家所表現的新社會」,就是建築在生產手段私有的生產關係之上的。這種新社會的基礎,就是階級的不平等,以及生產手段所有者對於生產階級的支配。於是原始社會告終,而最初的階級社會出現了。
二 奴隸制社會的經濟構造
階級社會之共通的特性
現在來說明各種階級社會的經濟構造。階級社會的經濟構造,可分為奴隸制的、封建的及資本主義的三個順序的階段。這三種階級構造,雖各有其特殊的質,但它們之間,卻存有下述幾種共通的特性:
第一,這三種經濟構造,都是敵對的形態,其基礎都是諸階級的敵對關係,支配階級都形成為一個階級,剝削隸屬的生產階級所提供的剩餘勞動。這種階級支配之經濟的基礎,是對於生產手段私有的種種形態,即是奴隸主的所有形態,封建的所有形態,及資產階級的所有形態。
第二,這三種社會中,階級支配都各由特殊的政治組織所維持,而這些特殊的政治組織,都採取國家的形態。這些國家形態,都各由與它們相適應的法律所鞏固。
第三,這三種社會的共通特徵,是都市與農村的對立。都市與農村的分立,是在社會的分業過程中發生的。由於社會的分業之發展,手工業便在都市發展起來,離開農業活動而獨立了。這種分離,隨著交換的發達,隨著都市的商業中心地之形成,便愈加固定。都市到處指導農村。都市集中了權力、科學及藝術的成果。因而都市人口大眾的文化水準高出於農村,而農村人口便停滯於落後的勞動形態,而安於「愚暗的農村生活」。「都市與農村的對立,只在私有財產制的內部才能存在。這是個人被隸屬於分業及強制的一定活動一事實之最露骨的表現」。這種現象,在非敵對社會中是不存在的。
第四,階級社會的全部歷史,是由肉體勞動與精神勞動之分離與對立所貫串的。由於剩餘生產物的存在,精神的勞動,便離開物質的生產而獨立,變為支配階級及其附屬者「思想家們」的特權了。精神勞動與肉體勞動的分工,在非敵對社會中也是存在。但這種分工,並不是意味著兩者的截然分離。在非敵對社會中,從事肉體勞動的人也從事精神勞動,即是任何人都能兼做肉體勞動與精神勞動。
指出了階級社會的共通特性之後,再進而分別考察各個敵對的經濟構造。關於這些階級社會的考察,包含著歷史的理論與社會的實踐之統一。即是說,研究這些階級社會時,並不是單純地純粹地把它們作「歷史的」考察,另一方面還含有社會的實踐的意義。因為那些先資本主義的經濟構造,是與資本主義社會相結合,為要改造資本主義社會,就必須理解這種結合的複雜性,才能夠決定具體的改造方案。先資本主義的經濟構造的遺物,在資本主義社會中所占的比重怎樣?它對於社會的轉變有怎樣的意義?它對於殖民地反帝國主義運動有怎樣的意義?這些都是關於社會的實踐一方面的事情。所以,人們都應站在這種見地去考察敵對的經濟構造的問題。
奴隸制的經濟構造之發生及發展
奴隸制的經濟構造是從先階級社會的母胎中直接發展起來的最古的生產形態,它的萌芽是孕育于氏族社會的家內奴隸制之中。最古的階級的生產關係是奴隸所有者與奴隸的關係。古代希臘、羅馬及中國(殷代)遺留了奴隸制生產關係的典型。奴隸制之手工業的技術,是極其幼稚的,所以需要支出多大的勞動力。這些勞動力的供給者,是戰爭時的俘虜,是沒有償債能力的債務者,是被掠奪被販賣的異族人。這些人們都被迫而為奴隸,被當作商品買賣。由於奴隸的買賣,造出了廉價的勞動力的廣大市場。奴隸被主人看做只能說話的工具,他們被剝奪了一切權利,完全變為主人的所有物——這是奴隸制生產體系的特殊性。奴隸完全依從於主人的命令,從事種種生產的勞動;奴隸所有者,完全從生產的勞動解放出來,專從事於政治、科學及藝術等「精神的」活動。
所以在生產力的一定發展階段上發生了的奴隸制生產關係,決定了生產力的往後的發展。勞動力被集中於奴隸所有者手中的結果,經營的能力增大起來,生產的範圍也擴張了。因此,勞動生產性增大起來,剩餘生產物就越發的積蓄起來了。所以在古代世界中,奴隸制度發展到一定階段時,一方面因為具備了取得廉價的剩餘勞動的條件,一方面又助長了分工之更進的發達與勞動之更進的分化。於是交換顯著的發達起來,商業資本就出現。造出了販賣農產物於其他諸國的有利的條件。這一切事情,增大了奴隸所有者的所有,引起了奴隸數的增加。因此,在農村方面,小農的土地被剝奪,而為大土地所有者所吞併。在都市方面,自由的手工業者也次第減少了。於是農業與都市手工業,被集中於大奴隸所有者手中。他們利用多數奴隸的強制的勞動,在其莊園中與手工業作坊中,實行生產。這樣,奴隸制社會的生產力,就成就了很大的發展。於是古代世界的物質基礎發達起來,而在這物質基礎之上,成就了精神文化的莫大的發展(如古希臘的哲學、藝術與科學,如羅馬的羅馬法等)。在這種廣大的物質的及精神的文化的發展中,就顯出了古代奴隸制之進步的歷史的任務。
奴隸制的經濟構造之崩潰
奴隸制社會的生產力之發達,只是在其量的方面表現出來,而其質的方面,因為仍是無代價的奴隸勞動,並沒有發生變化。商品生產的發展,「並不曾變化奴隸所有者的經濟之一般的構造」。因為古代世界中商業的作用,仍「歸結於奴隸經濟」,至多也是「只把那以直接生活資料的生產為目的的家長制奴隸制度,轉化為以剩餘價值的生產為目的的家長制奴隸制度」而已。所以奴隸所有制度,在其自然的發展上,沒有推移到更高級生產方法的可能性。
就古代世界的情形來說,奴隸制經濟的生產力,一旦發展到它的頂點,就開始呈現崩潰的傾向。因為奴隸的勞動形態與奴隸的低級的生產能力,塞住了生產技術的進步,而奴隸所有者和自由民,又不直接參與生產。這是阻礙生產力發展的奴隸制生產關係之根本的內在的矛盾。這種矛盾發展起來,就至於演出奴隸的叛亂。然而奴隸不是更高級的生產方法的擔負者,不能指導生產力對於障礙物(生產關係)的反抗。於是生產方法之必然的變革,就採取另一種轉變法則(即「鬥爭的兩階級並倒」),而推移到封建的形態了。
奴隸制度不單是歷史的研究之對象。奴隸制的遺物,在現今世界中,仍有一部分保存著。雖然奴隸制度已經公然「禁止」,雖然所謂文明人在「道德上」否定這個制度,可是在事實上,仍然在或隱或現的形態中繼續存在。現今非洲及其他各國,還有幾百萬的奴隸。許多殖民地國家的「自由的」土著人民,被陷於奴隸狀態,為帝國主義的強制者擔負許多勞動義務。這種奴隸制之事實上的存在,對於帝國主義者是有經濟上的利益的。帝國主義者把殖民地人民當作奴隸來剝削,在生產技術極幼稚的處所,就利用他們從事奴隸的勞動。所以殖民地民族為要脫離帝國主義的羈絆,就必須認識這種若隱若現的奴隸制度,認識帝國主義者把殖民地人民當作奴隸剝削的事實——這是殖民地民族解放運動的緊急的任務。
三 封建社會的經濟構造
封建的生產關係之根本特徵
歷史上繼承奴隸制的經濟構造而起的,是封建的經濟構造。封建社會與奴隸制社會不同。封建「社會的基本的分裂,是農奴所有者——地主與為農奴的農民」。在奴隸制社會中,「奴隸所有者,把奴隸看做財產,法律也固執這種偏見,把奴隸看作完全屬於奴隸所有者所有的物品」。但是,在封建社會中,「對於為農奴的農民,階級的壓迫和隸屬雖照舊存在,而為農奴所有者的地主,卻不算是當作物品看的農民的所有者,他們只有對農民要求勞動的權利,強制農民履行一定的義務」。
封建的經濟對於奴隸制的經濟,是比較進步的歷史形態。因為奴隸制經濟是一種沒有出路的經濟,當發展到一定階段時,就必然的轉變到封建的經濟。關於這種轉變,可以把古羅馬的歷史事實作為範例來說明。古代羅馬的末期,主要的生產手段的土地,已為貴族的大地主所兼併,小所有者的平民已經沒落,而變為靠國庫贍養的寄生者,那不堪虐待和剝削的奴隸們,又因不斷的背叛而橫受主人所毒殺。結果,奴隸制的經濟,因為奴隸的勞動力的缺乏,因為奴隸勞動阻礙了技術之進步,便大大的崩潰下去。在這種情形之下,就發生了農奴制度。大土地所有者把所有的領地,分發於所謂「科勞士」(Colonus)去耕種。這種「科勞士」,就是負債的小所有者及奴隸;他們對於領主擔負義務的勞動並繳納現物地租。這種制度到三世紀中葉,已推行於羅馬全境。往後,地主的政府為抑制「科勞士」規避納租等義務,禁止他們遷移他處或放棄耕地,使他們變成農奴。這種制度不但適用於農民,並且對於都市的居民也同樣適用。所以奴隸制度在這種過程中,已經轉變為封建的農奴制度了。同時,要注意的,普及於中世紀歐洲各地的封建制度,在日爾曼人侵入羅馬以前已經普遍地存在著,並不是日爾曼人用政治力量創造出來的,日爾曼人不過在這種制度之下,把所占領的羅馬土地實行封建的分割而已。
封建的經濟構造之特徵,可分作如下的概括的說明:
第一,一切的土地幾全為封建領主所占領,形成大土地所有。
第二,直接生產者的農民在人格上隸屬於封建領主。他們從領主領受土地及其他生產手段經營農業,向地主繳納地租,終身被束縛於領主的土地之上,成為土地的附屬物。
第三,農業經濟主要的是自然經濟。農民的生活資料大部分是自己的產業;領主的生活的大部分也是由農民繳納自然物去供給(有由領主自己的耕地上供給的)。但其他的生活資料仍不能不仰給於外部,所以商業仍是存在的。
第四,農民所耕種的面積是小塊的土地。農民在小塊的土地上,應用低級的、停滯的農耕技術,獨立的經營小規模的農業。農民在人格上雖隸屬於領主,而這種小經營卻歸農民所有。這是所謂「大土地所有與小生產的結合」。
第五,領主的土地大部分分發給農民,領主自己通常留存小部分的土地,用農民的義務勞動經營農業;所得的收入用以贍養自己的家族及武士家臣之類。
第六,農民是半解放的奴隸,除對領主繳納地租及履行一定義務勞動以外,其餘的勞動時間是從事於家內手工業。所以,在封建制之下,農業與家內手工業是互相結合的。
第七,農民對於地主所擔負的主要義務,是繳納勞役地租與現物地租。此外,農民還得要繳納各種苛捐雜稅,其名額任憑領主決定。
第八,地主的人物,最大的是國王,以下是公侯伯子男卿大夫等,等級非常複雜。其名稱在歐洲與亞洲各不相同。大概地主的等級,與其所有土地的大小相適應。封建政治的等級制度與地主的等級制度相適應。
第九,封建領主對於農民厲行超經濟的強制。「這種強制的形態與程度,從農奴狀態起到農民權利的身份限制為止,能有許多複雜的種類」。
總起來說,在封建的剝削上演著重要作用的東西,是農民被束縛於土地,是人身的隸屬關係,是直接的支配與隸屬的關係及所謂超經濟的強制。這是基本的封建的生產關係,階級關係。
封建的手工業,商業與商業資本
封建的生產關係之特徵,不能離開封建的特殊階級關係去考察。地主對農民的剝削,表現於種種地租形態——勞役地租、現物地租、貨幣地租——之中。同時,與封建的土地所有者適應的東西,又有「都市的集團的所有及封建的手工業組織」。
封建的手工業是從農民經濟分離出來的。當生產者把用自己的原料造成的生產物出賣於消費者之時,他便成為手工業者。這種手工業者大都團聚於城市之中。封建的城市是在領主的統治之下形成的,城市的所在地大都是交通便利的地方。都市的居民,與農村的農民一樣,最初也是在人格上隸屬於領主的人們,領主向這種都市的居民課徵種種的稅收。城市居民多半是手工業者和商人,他們手中有貨幣,領主常常仰賴他們的經濟上的援助。因而城市的居民能夠向領主取得種種的特權,可以免除封建的義務,而建築城堡以自衛(並且,有些城市變成領主的居住地)。這是城市居民優越於農民的地方。
隨著城市經濟的發展,城市的居民發生了階級的分化。城市的富裕的手工業者與商人,為了自身的商業的利益與特權,形成了所謂行會的組織。手工業的行會的宗旨,是規定關於同業的種種生產的規則(如生產物的生產與販賣,生產物的品質與分量,價格的決定等,均有一定的規則)。對於保護本業的利益,對內厲行一定的秩序。關於客師的待遇以及徒弟的習藝的規則等項都有嚴格的限制,同業者均須確實遵守,不得違背。於是城市中的店東與客師徒弟之間,成為一種嚴重的等級關係。城市手工業的店東與商人的富裕階層,是資產階級的前身,而客師及徒弟等,又是無產階級的前身。(但是先資產階級與先無產階級,並不就是資本主義社會的資產階級與無產階級,這是要特別注意的。)
手工業的技術建立在手工勞動之上;勞動手段是簡單的器具,變化是很緩慢的。所以這種生產,是「以勞動者的生產手段私有為基礎的小規模的經營」,並且,這種經營規模必然是狹小的。
手工業的生產當然是商品的生產(單純商品的生產)。在這種商品生產之中,生產者「使用自己所有的、大部分由他自造的原料,使用自己的勞動手段,用自己的或家屬人員的手的勞動去造出商品」。「所以那商品當然是最初起就完全歸他所有。雖然有時藉助於他人的勞力,而在通例上,這也無關重要,大都除了給工錢以外,還用別種東西去補償,行會的徒弟和客師不是為著食費或工錢而勞動的,而是為了要學成一個職工才去勞動的」。這些,是封建的手工業生產的特徵。
其次說到封建時代的商業。前面說過,封建的農業經濟是自然經濟,大部分的生活資料,是由農民自己供給的。農民勞動的生產物,只在「除了滿足自家的要求和繳納於領主的貢物外還有剩餘之時,他們才生產了商品。當這種剩餘生產物被投進於社會的交換而提供為出賣品之時,它就變為商品了。至於都市的手工業者,從最初起就不能不為交換而生產」,這是上面剛才說過的。還有,領主們從領地之內的人民剝削得來的剩餘生產物,除了供自己的消費的部分以外,多餘的部分不能不拿出交給商人,向商人換取貨幣或其他商品,以滿足他們的欲望。所以領主們也是把生產物當作商品出賣的人們。由於這種種情形,封建時代的商品交換也是盛行的,雖然市場的範圍是比較狹小。
由於商品交換的盛行,商業資本就與封建的諸關係相融合了。商業資本與其雙生兄弟高利貸資本,在封建的秩序之下,成為一種寄生蟲,附著於封建的生產方法,吸取封建的生產方法的膏血,使得封建的再生產陷於萎縮和慘澹的境地。所以,這兩種資本在封建社會中,只演著消極的剝削的作用而腐蝕封建的生產方法。
隨著商業資本的發展,封建的障壁與市場的孤立就被打破,使封建領主的領地經濟趨向於崩潰的途徑,使農民經濟商品化的程度加深。於是引起土地變成買賣的對象,引起農民階級的富農層與貧農層的分化。同時,在城市經濟方面,商業資本的發展在封建的秩序下,使得城市富裕階層的勢力增高,而能夠與封建貴族相頡頏。所以在增大的經濟的商品性質上,封建政治之地方的分權消失,發生出統一的中央集權的國家,即土地所有者獨裁的國家。這是商業與商業資本對於封建的構造所演的作用,它本身並不曾造出特定的生產方法。
農奴制與封建制的同一
以上說明了封建的經濟構造的一般特徵,現在再進而檢討所謂農奴制度的意義。
關於封建制與農奴制是不是同一的經濟構造的問題,在討論社會的經濟構造的許多學者中,曾有一種異論。這種異論,主張封建制與農奴制是截然不同的兩種經濟構造,而各有其截然不同的生產方法。這種異論的根據是這樣的:「在封建制之下,農民占有生產的基本手段和基本農具的使用權。農民在自己的經濟上,生產必要生產物與剩餘生產物。農民把這些剩餘生產物的大部分,用現物地租的形式繳納於封建領主。在農奴制之下,以徭役的生產為基礎,在這種徭役的生產下面,農民只是徭役經濟的附屬物。在封建制度及農奴制之下,有不同的生產方法及生產關係。」(以上是俄人杜布洛夫斯基的見解。)依照這種見解說來,封建制的特徵是土地所有者剝削現物地租,農奴制的特徵是剝削勞役地租,因而把現物地租和勞役地租的形態看作區別封建制與農奴制的特徵,並主張兩者是截然不同的經濟構造。這種見解是大錯而特錯了。
勞役地租、現物地租與貨幣地租,是封建的基本的生產關係——剝削關係之表現形式。這三種地租,都是封建的地租形態,表現出封建的經濟構造的發展的階段。這些地租形態的發展,適應於封建時代的生產力的發展狀態而變化。一般地說來,在封建時代的初期階段,農民的勞動生產性比較幼稚,土地所有者為實行有效的剝削,不能不利用超經濟的強制力,使農民緊密的隸屬於地主,主要的強制農民提供剩餘勞動,使在自己經營的土地上從事種種的勞動。所以在這個時期,土地所有者主要的是向農民剝削勞役地租。往後,農民勞動的生產性比較進步,農民獨立經營農業的能力比較充分,因而土地所有者對於農民剝削現物地租也比較確實可靠。所以,這時的土地所有者主要的向農民剝削現物地租了。這是表示出封建的生產力顯然的進了一步。最後進到封建時代的後期,商品——貨幣經濟發展起來,農業經濟趨向於商品化,而土地所有者又迫於貨幣的需要,於是在貨幣地租的形態上向農民剝削地租了。
從封建的生產力的發展狀態說來,勞役地租、現物地租與貨幣地租,形成為封建的經濟構造的三個階段。但是這三種地租形態,也不是完全截然各別的形成為一個階段。因為在勞役地租成為主要的剝削形態的時期,農民的剩餘生產物,仍然是被土地所有者所剝削的。其次,在現物地租成為主要的剝削形態時,勞役地租也並不是完全沒有。最後在貨幣地租時期,現物地租與勞役地租也是遺留著。如果嚴格的拿一種地租作為封建經濟各個階段的特徵,要以封建的生產力發展的狀態為前提。在這種前提之下,土地所有者所剝削的主要的地租的形態,能夠區別封建經濟內部的各個發展階段。
從上面的說明看來,那種把農奴制看成與封建制截然不同的經濟構造的主張,固然是重大的錯誤,並且把剝削勞役地租的制度看做農奴制的主張,也是一種錯誤。農奴制本身就是封建制。封建制的特徵(在前面已經說明),對於農奴制是完全適合的。就農奴制的這種制度說,農奴所有者就是封建的地主,他們有向農民要求勞動的權利,強制農民履行一定的義務。「這所謂要求農民勞動和強制農民履行義務」,主要的是向農民剝削勞役地租和現物地租。所以那種主張把剝削勞役地租作為農奴制的基本標幟一層,顯然是錯誤的。從生產方法和生產關係看來,封建制和農奴制並沒有區別。農奴制實是封建的生產關係之特徵。
變相的封建的生產方法——「亞細亞的生產方法」
在敘述封建的經濟構造時,還有一個在最近聚訟紛紜的問題,也應當提出來加以解釋。這就是關於所謂「亞細亞的生產方法」的問題。
我們在前面列舉生產方法之歷史的發展的順序時,曾經列舉了原始的、奴隸制的、封建的、資本主義的及過渡期的生產方法五種,而把「亞細亞的生產方法」叫做變相的封建的生產方法。為什麼把「亞細亞的生產方法」叫做變相的封建的生產方法呢?這是這裡所要說明的問題。
在七十餘年以來,關於原始社會的歷史研究還沒有發達的時候,科學的社會學的創始者曾經把「亞細亞的生產方法」當作由原始社會到奴隸制社會的過渡階段假定過。但是到了現在,關於原始社會的歷史的真相已經有了科學的說明,從前的那種假定已經失卻必要了。並且這位創始者是把「亞細亞的生產方法」當作敵對的生產方法來說明的。所以就創始者的這個假定的說明看來,「亞細亞的生產方法」,首先是敵對的生產方法。
其次,所謂「亞細亞的生產方法」之敵對的性質,依據科學的社會學創始者之古典的文獻考察起來,更依據現今的許多先進的學者的共同研究考察起來,這是與封建社會及封建國家相結合的。「亞細亞的生產方法」,在其本質上,與封建的生產方法並沒有根本的區別。所不同的地方,就是亞細亞諸國的幾個特殊經濟條件。即是說,所謂「亞細亞的生產方法」,就是附加幾個特殊經濟條件的封建的生產方法。
所謂特殊的經濟條件,就亞細亞諸國說來,有下述幾種:第一,對於土地的統治權集中於最大的土地所有者國王之手。第二,關於農業方面的水利灌溉等社會的事業是由國家組織的。第三,土地所有者的國家干涉人民的經濟生活。第四,土地所有者的國家向農民征取的租稅,與封建地租有同一的經濟的內容。第五,亞細亞諸國是土地所有者的獨裁國家。以上這些條件,都是亞細亞的特殊經濟條件。這些條件,明明是與封建社會及封建國家相關聯的。但就基本的生產關係說來,亞細亞的生產方法,只是封建的生產方法之特殊的形相,即是封建的生產方法的變種。因而主張「亞細亞的生產方法」是與封建的生產方法截然不同的生產方法的異論,實是一種錯誤的見解。
封建的經濟構造之崩潰
隨著商品生產與商品流通的發展,商業資本就發展為資本的典型的形態,使封建的生產方法發生解體的作用。它助長封建領主們增高對於農民的剝削。因為農產物轉化為商品,而農民的現物貢納和剩餘勞動的大小,就不專受封建領主的消費所限制。在另一方面,有貿易來供給奢侈品,封建領主的消費在質的方面也提高了。於是封建的土地關係漸漸解體,農民的富裕階層就能夠利用貨幣贖回封建的義務而取得土地;至於貧苦的階層,就因封建的剝削的加重而喪失土地,喪失經營農業的能力。這些被奪去土地的農民,即是自由勞動者的前身。
在城市方面,商業資本逐漸支配著手工業者,並且也使都市手工業解體,手工業的行會的組織,就陷入於崩潰的過程。這封建的行會關係解體與農民的土地收奪,就是自由勞動者發生的歷史。
封建時代末期發展了的商業資本與高利貸資本,是資本的原始蓄積的兩個形態。這種原始蓄積的方法,是由商業和欺騙得來的很大的商業利潤,是用重利盤剝農民、手工業者及地主得來的利息,是由掠奪殖民地人民得來的金銀財寶。因此,封建社會的末期,資產階級手中蓄積了大宗的貨幣。
在上面各種條件之下,「當作貨幣看的貨幣」開始轉變為「當作資本看的貨幣」。「這種新的資本,首先當作貨幣,當作由一定過程轉化為資本的貨幣登上市場——商品市場、勞動市場、金融市場——的舞台」。於是資本家因握有足夠使用相當數目勞動者的資本,就能夠占有勞動者的剩餘勞動了。從這個時候起,原始蓄積形態上的資本的所有者,就從生產的參與轉而從事於生產,集合分散著的生產手段,用工錢雇用較多的勞動者,在一個手工業的工場中,使他們從事於商品的生產。他們自己就脫離肉體勞動,而以資本的代表人資格,專盡指導者管理者的機能。資本家的這種機能,不單是從社會的勞動過程的性質發生的機能,並且是社會的勞動過程的剝削的機能。這種剝削的機能,就是從工錢勞動者剝削剩餘價值。這樣,資本主義的生產方法,就在封建社會母胎中發生,並成為封建的生產方法的後繼者。
隨著資本主義的生產方法之形成,封建的農村關係也適應於它而變化。封建的領主或者轉變為近代的地主,或者轉變為近代兼做農業資本家的地主。封建的農民的富裕層,轉變為近代的農業資本家;貧苦層轉變為近代的勞動者。
於是封建的經濟構造為資本主義的經濟構造所代替,更伴隨著資產階級的革命而完全轉變為現代資產階級社會了。
封建制度的研究,不單在理解資本主義的發展過程上有極重要的意義,並且對於資本主義社會改造以及落後國家的狀態的理解,也是非常重要的。落後國家所存留著的封建關係的諸形態,常與帝國主義剝削殖民地的新形態雜然並存,並為後者所利用。土著的封建勢力與外來的帝國主義之間的政治的經濟的聯繫,是使農民大眾停頓於奴隸狀態的基礎。所以殖民地或半殖民地的解放運動的原理,必須反映出殖民地或半殖民地的這種實際的狀態,才能向著新社會的方向邁進。
第二節 資本主義的經濟體系
一 資本主義的成立及發展的過程
工場手工業時期
資本主義的經濟構造,和從前的社會經濟構造比較起來,是最複雜的構造。階級社會的一切矛盾,例如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矛盾,階級的對立,國家與法律的上層建築之發達,都市與農村的對立,精神勞動與肉體勞動的分離等,在資本主義之下,都完成了最高的發展。
關於資本主義經濟構造的敘述,應當分為下列三項:(一)資本主義的成立及發展的過程;(二)資本主義的內在矛盾及其發展傾向;(三)資本主義的最後階段——帝國主義。現在先說明第一項。資本主義生產與剩餘價值占有的最初形態是工場手工業。成為工場手工業及資本主義生產一般之歷史的論理的出發點的東西,是勞動的協業。勞動的協業即是在同一資本家指導之下,生產同種商品的相當數目的勞動者在同一房屋中同時操作的有計劃的勞動。協業在資本主義條件之下,比較同類的勞動者個別的操作的場合,卻提供相對的剩餘價值。
由協業造出的相對剩餘價值,在其一切的形態上,是社會的勞動之社會的生產的結果。但在資本主義之下,這種結果變成了為一般的勞動而結合勞動者的資本的所有物。資本主義生產方法,矛盾的性質,在這個原始階段上即已顯現。一方面,資本家組織著並指揮著利於創造使用價值的勞動過程;另一方面,勞動過程同時又是決定剩餘勞動的實行及其結果的占有的資本的增殖過程。
由於分業,工場手工業便從協業發展起來。
「基於分業的協業,在工場手工業中,就造出那最古典的姿態。當作資本主義生產過程特徵的形態看,它是專在十六世紀中葉到十八世紀最後三分之一時期間繼續了的固有的工場手工業期中顯現的」。
工場手工業,是依著二重的方法發生的。其一,製造同一產物時依次操作的種種色色的勞動者,在資本家的指揮之下結合於一個工作場中共同勞動。例如馬車的製造,即是一例。其二,從前由一個手工工人製造的商品的生產,被分割為部分的作業,各個勞動者只把這些作業中的一部分作為專門。
由於專門化的理由,就發展了工錢多少不同的勞動者的等級制度。在長期間專做某一部分工作的勞動者,固然提高了勞動者的技能,但他越發失掉了獨立性,轉變為這種工作的奴隸。因為他只能做這一部分的工作,同時就喪失了做別部分工作的能力。這樣,他除了自己的專門以外,對於別部分的工作就變為非熟練勞動者。因而他的勞動力的價值也降低了。工場手工業把個別的勞動者結合起來,犧牲勞動者的獨立能力,藉以發展勞動之社會的生產力。手工業的勞動是工場手工業的基礎。
工場手工業之技術的性質,引起資本的最低範圍之增大。
「個個資本家手中的資本的最低範圍之增大,或社會的生活資料及生產手段向著資本的轉化之增大,是由工場手工業的技術性質發生的一個法則」。
但是「工場手工業,不能在其全部範圍中抓住社會的生產,也不能從根本上變革它。它當作經濟上的產物聳立於都市手工業與農村的家內工業的廣泛的基礎之上。它自身的狹隘的技術的基礎,在一定的發展階段上,弄到與它自身所造出的生產的欲求相矛盾」。
這種矛盾,往後在最高階段上再被生產出來,由於機械的出現而被解決了。
機械的大工業
在工場手工業之下,勞動過程被分解為極單純的部分的作業一件事,造出了作業機代替人類勞動的技術的可能性。要造一個機械去實行一切種類的手工業者的工作,當然是困難的。可是到了工場手工業把勞動過程放在極簡單的作業上編制之時,到了部分的勞動者用同一器具繼續實行同一機械的作業時,就已經顯示了把器具的操縱委諸機械的可能性。在這種意義上,工場手工業是機械的生產與大工業之歷史的前提。
但機械的大工業,其直接的技術的基礎,是與工場手工業聯結著。因為機械本身是由工場手工業的方法生產的。新發明的機械,也是由於工場手工業時期中所養成的多數熟練機械工人的存在才能把它製造出來。直到十九世紀最初十年間,能用機械製造機械之時,大工業才開始發見它的技術基礎,站住了自己的腳跟。
於是工場手工業的時期,就為產業資本主義時期所代替了。
機械之資本主義的使用與勞動者階級
「在工場手工業方面,社會勞動過程之編制是純粹主觀的,是部分的勞動者之結合;在機械體制方面,大工業卻具有著勞動者把它當作完成了的物質的生產條件發見的完全客觀的生產機構。」
生產過程中勞動者的任務,由於這種結果,在根本上起了變化。
「在工場手工業及手工業方面,勞動者是使用工具的;在工場方面,勞動者卻伺候機械。在那一方面,勞動器具的運用是由他而起的;在這一方面,他要追隨於它的運動。在工場手工業方面,死的機械離勞動者而獨立存在,而勞動者當作活的附屬品而合併於它。」
機械的移入引起勞動者階級之急速的增大。資本之使用機械,是為了要縮少生產費,當然不是為了要減少勞動者的勞動和苦痛的。由於機械的採用,熟練的男子勞動者,大批的被解僱,而更另用廉價的婦女與兒童的勞動者去代替他們,並且勞動時間也無限制的延長了。這是為了要更巧妙地利用高價的機械並免除道德的消耗的緣故。於是資本提高了勞動的強度,並能在一定時間內剝削較多的勞動量。其次,機械更大量的「解放」了勞動者,使成為產業預備軍,創造了相對的過剩人口。結果,工錢就低落了。
機械的使用,在一切發達了的國家中,有些生產部門,非常的產出勞動者的過剩,使工錢低落到勞動力的價值以下,勞動日被延長起來。這些事實,由資本的見地看來,覺得如再使用比這種狀態更多的機械,那是不可能的。因此,一般的機械之資本主義的使用,是有一定的界限的。
機械之資本主義的使用不但不減少勞動時間,改良勞動者地位,反而使勞動者及其家屬的全部的光陰轉化為替資本家增殖資本的勞動時間,並使勞動大眾陷於最深刻的貧困。因此,在產業資本主義初期時代,發生了勞動者反對機械的騷擾,發生了勞動者與手工業者破壞機械與工場的運動。往後,勞動者知識的發展,能夠辨別機械與機械之資本主義的使用方法,不向著死的勞動手段鬥爭,而向著機械之資本主義使用方法鬥爭了。
當作生產關係看的資本,占居支配地位
採取商業資本或高利貸資本的形式而存在於一切先資本主義的階級社會中的資本,隨著機械體制的移入,結局轉變為產業資本(產業資本,是分為貨幣資本、生產資本及商業資本的諸形態的。從前的舊形態上的資本,就轉變為這些新形態的資本的全部或一部,而發揮其相當的機能)。
產業資本對於其他一切形態的資本及先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的遺物,是占居支配地位的。其最重要的動因,可分為下列七項:
(一)一切生產物都採取商品形態。資本主義生產方法支配著的社會的財富,顯現為商品的龐大集積。
(二)勞動力變為商品。自由工錢勞動者的剩餘勞動之占有,成為剝削之決定的形態。被占有的剩餘勞動即剩餘價值,在表面上採取利潤的形態。
(三)獨占化了的資產階級的生產手段,變成了具有提供利潤的自己增殖其價值的那種奇怪能力的資本。資本是適應於一定歷史的社會構成的生產關係;它以創造利潤為前提,而這種利潤之創造,表現得好像是由於生產手段的自然性質而來的。
(四)產業資本的平均利潤率,對於其他各種資本的利潤分配,是決定的東西。其他各種資本的機能,隸屬於產業資本的循環。
(五)商業資本採取商業的——商品的資本的形態,而在流通界又代表產業資本的地位去完成產業資本通過流通界的機能,因此能把產業資本的流通期間縮短。商業資本的利潤之大小,由產業資本的平均利潤之大小所限制。
(六)高利貸資本出現為產業資本的補充物以取得利息或平均利潤為滿足。
(七)由土地獨占而得的收入轉化為近代地租。先資本主義的地租轉化為以資本主義關係為基礎的土地私有的實現形態,即轉化為資本主義的貨幣地租。資本主義的貨幣地租只是剩餘價值的一部分,這一部分,是由資本主義的生產方法所規定的。地價本身帶有利率的機能,一般是由平均利潤率決定的。
先資本主義的生產方法還被保存著的一切遺物,都隸屬於產業資本。從前的奴隸制變為資本主義的奴隸制。封建制的遺物即農民對於地主的隸屬,變為資本主義的剝削的激化的源泉。手工業者與小商人在形式上雖是獨立的,而在其生活上,不但完全依存於產業資本,並且不斷地陷於無產階級的水準。科學不能不為資本服役。資本關係變為全人類社會關係的支配形態。
二 資本主義的內在矛盾及其發展傾向
資本主義的基本矛盾
「資本,只能當作運動的東西去把握,不能當作靜止的東西去把握」。當作價值的資本的增殖,是在產業資本的運動中顯現的,在C—W…P…W—C的循環中顯現的。但隨著資本的發展,同時決定其發展傾向並引導到不可避免的沒落的許多矛盾也發展起來。
構成資本主義社會制度的基本矛盾的東西,是生產的社會性質與占有的個人形式之間的矛盾。
先說明這種矛盾的內容。
資本主義的生產,是社會的生產。其理由如下:
(一)生產手段,是只有靠全體社會才能使用的社會的生產手段;
(二)生產過程本身,表示著由各個有計劃的被組織了的許多社會的行為。
然而占有,是在資產階級獨占生產手段一事的基礎上實行的。在生產手段歸直接生產者所私有的社會構成中,上述的矛盾是沒有的。生產物歸誰占有,在這裡並不成問題。生產物的占有,是以自己的勞動為基礎的。至於資本主義,它雖然使勞動者脫離生產手段而把生產手段轉化為社會的東西,而生產物的私人占有的形式卻依舊保存著。生產手段的所有者即資本家,把那些不由他自己的勞動所生產而由他人的勞動所生產的生產物據為己有。
所以在今日,社會的造成出來的生產物,不歸屬於實際運動生產機關並實際造出那生產物的人們所領有,而為資本家所領有了。生產機關及生產,在本質上雖已經是社會的,但它仍舊被放置於以個人的私有財產為前提,因而各個人運售其所有的生產物於市場的那種領有形式之下。生產方法雖然廢除這種領有形式的前提,卻仍舊被放置於那種形式之下。這種矛盾,即是在新生產方法上加添了資本家的性質的東西。現時的一切反目衝突的萌芽,就已經孕育於它的當中。這種新生產方法,對於一切重要的生產部門,對於一切在經濟上占重要的各國,越發取得了支配權。隨著個人生產被驅逐而變成微弱的殘餘,社會的生產與資本家的領有的衝突,就不得不明了的顯現出來。
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的對立
「最初的資本家,如前所述,發見了已經存在的工錢勞動的形式。但那種工錢勞動是例外的、補助的、一時的東西。農村的勞動者有時雖也做僱工,而他們自己總還有幾畝土地,還能維持拮据的生活,又如在同業組合的制度之下,今日做幫工的人,明日還可以進到店東的地位。但生產機關一經社會化,一經集中於資本家之手,上述的事實就變化了。個人的小生產者之生產機關及生產物,漸漸變成沒有價值,他們不能不在資本家之下做工錢勞動者。以前是例外的補充的工錢勞動,如今卻變為全生產界的通例,變為基本形態了。以前是副業的東西,如今變為勞動者的專一的活動了。一時的工錢勞動者,變為終身的工錢勞動者了。又,這種終身工錢勞動者之數,由於與上述事實同時發生的封建制度的崩潰、諸侯的家臣的解體,以及農民之被逐出於田莊等事實,更增加到了可驚的程度。於是一方面的集中於資本家之手的生產機關,與另一方面的除自己的勞動力以外別無長物的生產者,這兩者之間是完全分離了。社會的生產與資本家的領有之矛盾,就顯現為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的對立了」。
這種對立愈加帶有激化的傾向。資本的集積與集中發展的結果,資本家之數越是相對地減少,而勞動者之數卻越是相對的增加。資本主義的生產把無數的勞動者團結起來,終至於造出了自己的掘墓人。
工場的有計劃組織與生產的無政府狀態
社會全體的生產的無政府狀態,是以商品生產為基礎的生產方法之特徵。但是只有資本主義的生產方法,由於把一切生產物和勞動力都轉化為商品,才達到了社會生產的無計劃性的最高階段。因此,生產的社會性質與占有的個人形式之矛盾,就表現為各個工場中計劃的生產組織與社會全體生產的無政府狀態之對立。
資本要完結由商品形態到貨幣形態的過程,才能實現它在生產過程中占有的剩餘價值。可是只有依靠一般等價的貨幣,才能測定資本主義生產的目的能否達到,才能測定資本能否自行增殖。只有依靠商品市場的流通,依靠貨幣的援助,資本家才能知道他所投出的商品是否包含著社會的必要勞動時間,才能知道全部生產者投出於市場的商品總量中的所占的部分是否與社會的需要相適合。
每個資本家依照自己經驗,都知道除了好景氣的時候,供給有超過需要的傾向。他不知道這現象的原因。他和他的俗流經濟學者,都不能理解這種現象是從資本主義生產方法的本質而來的,也不能知道資本的蓄積與相對的過剩生產是一致的。他只努力賣出自己的商品,增殖自己的資本。資本主義生產方法之內的關聯,採取外的強制的競爭法則之形態。競爭引導到資本的集積。競爭驅使著資本家不斷的減低商品的生產費。競爭要求生產技術之不斷的革命。近代大工業之技術的基礎雖是革命的,而在一切從來的生產方法之上,基礎實是保守的。
技術的變革要求投出於各種生產的資本之增加,要求資本的集積。集積是在兩個基本的形態上完成的,即是由蓄積和集中完成的。
競爭促使資本的蓄積與集中。在這個過程中,社會的生產之無政府狀態,越發的露骨地表現出來。「可是資本家的生產方法增大了這社會的生產之無政府狀態的那種主要手段,卻是無政府狀態的正反對。即這種主要手段,在各種生產場中,越發使生產變為社會的組織化了」。
「大工業與世界市場的開拓,把這類戰爭弄成世界的。同時,還添加了前代未聞的猛烈性。在各個資本家之間,在產業與產業、國家與國家之間,自然的或人工的生產條件的便宜,都是決定各自的存在的東西。一次跌翻了的人,就無假借的被排斥。這便是把達爾文式個體的生存競爭從自然界移到人類社會而使其激烈化的東西。動物的自然狀態,好像是人類發達的絕頂似的,社會的生產與資本家的領有之矛盾,如今完全成為各個工場中的生產組織與全社會中生產的無政府狀態之對立,顯現出來了」。
都市與農村的對立
「由商品交換所媒介了的一切發達了的分業之基礎,是都市與農村的分離。可以說,社會的全部經濟史,被包括在這種對立的運動中」。資本主義的生產方法,「與合理的農業不能並立」。第一,它把農業從一切工業的活動中解放出來,在都市中形成資本主義組織的獨立產業部門,藉以造出自己的商品的國內市場。其結果,農民一方面為土地的耕種所限制,並且變為「農村生活的愚笨」的俘虜。第二,農民中發生了分化。一部分農民失掉土地而被農村所驅逐;他部分農民轉化為農業商品的生產者,而受他部分所剝削。
都市資本用種種方法剝削農民。都市與農村、產業資本與農業間的交換,不是等價交換。地主所剝削的地租,用之於都市;抵押的利息,也流入於都市;國家所收的租稅,也消費於都市。這樣,農村成了都市的營養地。
「在資本家的生產方法之下,結集於大都會的人口,愈占優勢。因此,一方面,社會之歷史的動力蓄積起來,他方面,人類和土地的代謝機能,即人類作為衣食資料而消費的土地成分復歸於土地的機能,遂被破壞,於是永久維持土地的肥沃所必要的自然條件,也被破壞了。並且都會勞動者身體的健康,和農村勞動者精神的生活,也破壞了。但上述原有的形成了的代謝狀態一被破壞,同時代謝機能又必成為社會的生產之統制的法則,而在適合於人類的完全發展的形態上,不得不有組織的恢復起來」。
恐慌的必然性
生產的社會性質與占有的個人形式之矛盾,又表現為占有的條件與剩餘價值實現條件之矛盾。
由於社會的生產之無政府狀態,勞動者之直接的剝削與占有了的剩餘價值實現的條件是不一致的。勞動生產性的增進——這是資本蓄積不可避免的結果——引起剩餘價值率的不斷的增進,使社會的生產物中屬於勞動者的部分日益減少。直接剝削的條件,隨著資本的自己發展,對於資本愈益有利。
但是在生產過程中被占有的剩餘價值之實現條件,由於同一原因,對於資本也越是不利。因為被占有的剩餘價值,是受社會的消費力所限制的。在商品經濟中,資本所注意的消費力是有支付能力的消費力,是以分配的對立關係為基礎的消費能力。勞動者的購買能力,是隨著勞動生產性的發展而日益降低的。由於提高剝削的目的,把勞動者的工錢降低下去,資本就把所占有的剩餘價值量的增大的實現條件變為複雜。
所以,蓄積過程與不斷的相對的過剩生產相一致。
社會的被限制了的生產力、大眾的普羅化的地位,不能不把那與蓄積相一致的不斷的相對的過剩生產提高到周期的激烈的不平衡,提高到過剩生產恐慌。
所以生產的社會性質與占有的個人形式之矛盾,就在周期的反覆的經濟恐慌中暴露出來。
「從一八二五年的恐慌起,開始了近代生活之定期的循環」。
「經濟的衝突達到頂點,即生產方法背叛交換方法,生產力反抗它自己所由發生了的生產方法」。
在資本主義社會史上,循環追逐循環。但這一聯的循環,在其質的方面,不是一種類的單位之單純的總和。資本主義的生產方法不是圓運動的,而是螺旋運動的。各個恐慌把從來獨立著的無數資本主義企業消滅下去,把殘存著的東西結合起來。於是自由競爭就轉化為獨占。
不可避免的信用恐慌,即各個現實的恐慌,加強了大銀行的地位,助長了產業資本與銀行資本的融合。
各個恐慌使得資本家們在世界市場中追求新的販賣市場,為保障販賣市場,就實行征服他國。
一聯的恐慌是產業資本主義到帝國主義的轉化的階段。
三 帝國主義
生產的集積與獨占
產業資本主義,在二十世紀開始,進到了帝國主義的階段。帝國主義是產業資本主義的繼續,是資本主義的新階段,決不是與資本主義不同的生產方法。資本主義的一切矛盾,在帝國主義之下,依然是以更激化的形態存續著。
帝國主義是獨占的資本主義。獨占——托拉斯、卡迭爾、新迪加、孔瑾恩等等,是從自由競爭發生的;由它所引起的競爭的作用達到極高的階段,各部門的自由競爭,轉化為特定的部門的一企業(或一企業群)的獨占的支配。在十九世紀六十年代開始發生了的獨占,一到二十世紀,就變成了一切經濟生活的基礎。
產業資本主義的自由競爭期,轉化為金融資本的獨占。但獨占並不排除自由競爭,並且與自由競爭一同存在(卡迭爾與局外者的競爭,卡迭爾內部的競爭等等)。它的結果,就發生了一系列的特別重大而深刻的矛盾、軋轢與衝突,從前由於減低價格而實行的競爭,如今由獨占來作有計劃的利用,藉以達到其破壞局外者的目的,即是最初減低價格,等到取得勝利之後,又來抬高價格,與減低價格的競爭相併行,暴力的競爭方法(如妨礙原料的輸運、拒絕購買等等)就獲得了特殊意義。
獨占意味著生產社會化的大進步。差不多全世界材料的源泉都被結合起來了。數千里之間的運輸,都變為有組織的東西。從採取原料起到預備消費的生產物之提供為止,生產物製造的全部過程,都是有計劃的被組織著。
然而這種社會化,並不是「組織化的資本主義」;獨占的形成並不能排除恐慌。因為私的占有仍然存在。生產的社會性質越是強有力的展開出來,社會的生產與私的占有之間的矛盾,就越是激烈。這種激烈化的最重要的動因如下。
獨占的資本主義,是把關於生產手段的事實上的支配集中於少數資本家團的手中,這就是所謂財閥政治(如美國經濟生活的主權者只握在四十八人的手中)。一方面,生產組織的計劃性,不僅限於個個工場,並且推行於工場制度與販賣組織;另一方面,社會全體的生產無政府狀態,卻是更形發展。這兩者間的衝突,越發激烈,因為無計劃性,在全體上仍然保存著。
獨占犧牲未組織的資本家,犧牲農民,攘奪總利潤中的大部分。未組織的資本家,是由於把工錢減低到勞動力價值以下而增加其利潤的。所以未經獨占化的資本之平均利潤率就急速的低落。社會的消費力,由於這些動因,受到人工的限制。於是消費的界限的縮小與生產的無限制的擴大之間的矛盾,也激化起來,所以在獨占的資本主義之下,周期的過剩生產恐慌,不但不能避免,而且所謂繁榮期的繼續也有縮短的傾向。恐慌的周期,隨著蓄積的進行而縮短,並且在大規模上爆發出來。
銀行的新作用與金融資本
隨著產業上的獨占之形成,而銀行資本的集積與威力就同時發展。幾個最大的銀行,在世界各處開設分店,成立大動脈的系統,由此掌握全世界的貨幣資本的支配權。社會的貨幣資本之獨占,向著一切工業及商業的企業的公司關係之侵入,定期重演的信用恐慌中的銀行的地位——這些事情,把銀行轉化為資本主義社會的事實上的主權者。大銀行利用這種支配力,集中銀行的資本,激勵獨占的形成,把獨占的利潤一部分作為「創業利潤」預先占有。
對於受大銀行融通資金的企業的統制,是在大銀行與產業企業的指導者之個人的聯合形態上實現的。生產資本的相當的部分,早已不是以直接剝削勞動者為目的而經營的資本家的財產,而是「匿名資本」,是個個「不能知道的人們」的資本。這些「不能知道的人們」,是處理著大銀行的人,是利用大銀行形成獨占以吞沒全人口的人。銀行資本與產業資本相融合,形成金融資本。
資本之輸出
獨占資本的特徵是資本之輸出。資本之輸出,在產業資本之下,是為了助長商品的販賣,為了在落後民族占有較高的利潤率。但在帝國主義之下,資本的輸出,卻變成資產階級世界個個國家間的關係之本質的特殊形態。這種獨占資本的主權者,與國家機構相融合,並且支配著國家的經濟政策,憑藉保護關稅,自行確保其較高的價格。獨占資本用傾銷的價格把過剩的生產投到世界市場,使國內市場不發生過剩的供給。因此,要把由獨占利潤蓄積而成的巨額資本,投資於國內,就變得非常困難。所以有好些個發達了的國家的資本主義,就顯現得「太過於成熟了」。資本在國內已缺乏投資的可能性。所以資本不能不向著外國、向著落後國家投資。在這種落後國家,土地容易得到,工錢低廉,並且原料也賤,因而所得的利潤也很多。於是落後國家,就屈服於獨占資本權力之下。這種落後國家,大都是保存著封建的剝削方法(許多是奴隸制),這種剝削方法,在其資本主義的利用之下,使得土著人口不能忍受。獨占資本為要確保其在落後國家所投的資本,就不能不使落後國家服從其政治的統治,轉化為殖民地。就是形式上有政治的「自由的」國家,也被陷入於金融資本的事實上的支配之下。
國際的獨占與世界分割
都市與農村的對立,取得國際的意義,先進資本主義國家,變成剝削數億殖民地農民人口——「世界農村」的「世界都市」。更進而形成更高發展階段的東西,是互相分割全世界市場的國際的獨占。為著世界市場的銷路而實行的國民的獨占之鬥爭,逼著資本家不能不締結國際的協定。世界市場的分割,必然是「依靠資本」「依靠力量」而行的。但經濟的政治的領域中不平衡的發展,急速的變更獨占者之間的勢力關係。所以國際的獨占是沒有永久性的。因此財閥政治,為著投出資本、取得原料和輸出商品,就努力在地理的意義上去設定所謂「勢力範圍」。但是資本主義發展的不平衡性,使得國際帝國主義者對於世界的分割與再分割,就由和平而轉到戰爭——帝國主義戰爭。資產階級世界,事實上已為帝國主義者所分割。所以為世界的再分割而實行的戰爭,在帝國主義時代,是不能避免的。不平衡的發展,是資本主義的一般法則。構成這一般法則的東西,是生產的無政府狀態與資本主義固有的不斷的技術革命。在各個個別資本的種種力量之下,產生出個個企業的飛躍之發展的可能性。技術上的發明,引起一系列的新產業部門之飛躍的發展,技術的進步,成為變化散處各地的原料的重要性的原因,並且造出國內各地方的飛躍的發展之基礎。(他方面,為資本服役的自然科學的任務,是造出種種把現有原料在工業上利用的條件,它越發廣泛的解決這種任務。)
在帝國主義之下,不平衡的發展,更趨於尖銳化,強力具有決定的意義。戰爭以及他國領土的隸屬化。犧牲他國以助長本國之飛躍的發展。不平衡的發展,決定著衝破帝國主義戰線的脆弱的一環(例如俄國)的可能性。它也決定一國的社會主義勝利的可能性。資本主義的頹廢,是帝國主義之本質的特徵。生產力,一般的在資本之下,決不能得到完全的發展。
生產力與生產關係衝突的尖銳化
「資本不是對於所使用的勞動支付(報酬)的,而且是對於所使用的勞動力的價值支付(報酬)的,所以就資本說來,機械的使用,由機械的價值與機械所代替的勞動力價值之差額所限制」。
採用新機械之時,如果所減省的工錢超過新機械的價格,資本才能使用這新機械,並且這新機械會提高勞動的生產力。
「在這種情形,資本主義的生產方法陷入於一種新的矛盾。其歷史的任務,是在於不顧慮勞動的生產性,而使它循等比級數前進而展開出來。資本主義的生產方法,和在這種情形的一樣,一到障礙生產性的展開時,它就不忠實於這種任務了。因此,資本主義的生產方法,只是從新證明它老衰下去而苟延殘喘」。
產業資本主義,在全體上是助長生產力的發展的,而獨占資本主義卻阻礙這種發展。只因為競爭與獨占一同存在,所以技術的進步,在任何情形都不停滯。但這種技術的進步,因各種產業部門和各個國家的情形不同,表現得非常的不平衡,而技術的發展的現階段上之事實的進步與可能的進步,其差異越是增大。
資本主義的頹廢,在別的方面也是有的。股份公司的形成,把資本的所有及其對於生產過程的指導機能截然分劃,指導的機能是由使用人實行的。所以,資產階級當作生產要素看是多餘的,這是由事實本身所指示的。他們的任務,只限於消費他們所分受的利潤。此外,蓄積的機能是由股份公司實行的。資產階級的大部分,轉化為怠惰的金利生活者。由國債制度而來的,特別是由外國投資及殖民地剝削而來的,帝國主義諸國資產階級的收入,大大地把金利生活者階層增加了。資產階級轉化為不勞而食的寄生蟲階級。
勞動者階級上層的收買,是帝國主義本質的特性之一。個個產業部門或落後國家產業的超越的獨占利潤,給資本家以一種可能性,去收買勞動者的某一階層,作為自己的爪牙。帝國主義有分裂勞動者階級為「上層」與「普羅下層」的傾向。帝國主義把在國內外獲得的獨占利潤的殘滓,收買這個「上層」——特別是改良主義的勞動指導者。資產階級收買這個「上層」的必要,第一是由於各帝國主義者間相互的鬥爭發生的。這種鬥爭,使得他們不能不去喚起勞動階級的一部分對於「祖國」的注意,藉以保障資產階級的勝利。第二是由於急速發展著的集中而發生的。集中的結果,使得那些與私產有關係的「中間層」(小資產階級、商人、手工業者及農民)在數量上減少下去,而轉變為無產階級。所以財閥政治,為對付普羅大眾起見,不能不收買這個「上層」作為自己的爪牙。
「帝國主義,是獨占與金融資本的支配成立、資本輸出取得顯著意義、國際托拉斯分劃世界開始、並且最大的資本主義諸國所實行的地球上全領土的分劃完竣的那樣階段上的資本主義」。
帝國主義是資本主義最高階段,同時是最後的階段。它在大規模上提高生產力的發展,並且因此以終結資本主義之歷史的使命。它徹底的促進生產之一般的社會化,同時證明資產階級已成為寄生蟲的無用的長物,他們已被驅逐於生產過程之外。
帝國主義越發在大規模上發展著資產階級的頹敗及崩潰的要素,並誘導到新的變革。
「所以,帝國主義是垂死的資本主義。它是資本主義發展的最後階段」。
第三節 社會主義的經濟體系
一 過渡期經濟的特徵
過渡期經濟的一般特徵
過渡期經濟,既不是資本主義,也不是完全的社會主義。在這種經濟中,存在著許多不同的形態的生產關係(由舊社會經濟構成中遺留下來的及在新政治機構下從新發生的),即在這種經濟中,存在著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的「諸要素、小部分、小片」。革命初期的蘇聯經濟,存在著下列各種經濟形態的要素:
(一)家長制的、自然的農民經濟。
(二)小商品生產——即自己買賣生產品的農業經濟。
(三)私人經營的資本主義——主要的是小工業者、小商人以及農村中的富農。
(四)國家資本主義——即在國家監督之下的特許業、租賃業、合辦公司等。
(五)社會主義——國營企業和合作企業。
在革命初期的蘇聯,這些不同形態的社會經濟制度相互交錯的存續著,其範圍廣大而複雜。過渡期經濟狀態的特殊性,就在這種地方。
我們知道,在各種社會中都存有前一時期的經濟殘餘。例如在資本主義社會中保有封建社會和奴隸社會的殘餘,不過這後面兩種社會和資本主義社會是同一形態,即它們都以生產手段私有為基礎。但過渡期經濟卻完全不然。在過渡期中,舊的經濟形態(資本主義的、小商品生產的、家族經濟的)以生產手段的私有為基礎,而新的社會主義經濟形態以生產手段的公有為基礎,這就是過渡期經濟的多樣性的特點。
在過渡期經濟中,不僅有上述種種經濟要素同時混合存在,而且在資本主義要素與社會主義要素之間,必然要發生不斷的激烈的鬥爭。
「在理論上,在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之間,無疑地存在著一定的過渡期,這個時代,必然兼有兩種社會經濟制度的特徵或屬性。這個過渡期,是垂死的資本主義與新生的社會主義的鬥爭時期,換句話說,即是被打敗而未消滅的資本主義與新發生而未鞏固的社會主義的鬥爭時代」。
列寧曾經指示出過渡期經濟的發展之特徵的三個根本的經濟形態及三個根本的階級力量。
「這三個新的社會經濟形態,是資本主義、小商品生產及社會主義。三個根本的勢力,是資產階級、小資產階級(農民也在內)及無產階級。無產階級專政的俄國的經濟,是社會主義的結合起來的——在全國的、統一的規模上——勞動的初步組織與在小商品生產的基礎之上復活起來的資本主義的鬥爭」。過渡期的幾個階段中的小商品生產的存在,是決定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的鬥爭的形態與條件的最重要的契機。
過渡期經濟的特殊性,不僅是在這種經濟中存在著經濟制度的種種形態及相互的鬥爭,並且在於這些經濟制度的相互關係在過渡期的種種階段中發生變化一點。換句話說,過渡期經濟的特殊性,在經濟構造的改革過程中,在克服並驅逐其他各種經濟制度的過程中,展開了最高度的生產方法的建設,即社會主義的發展。做一句話說,過渡期經濟的最大特徵,是社會主義要素對於資本主義要素的克服。
在無產階級獲得政權以前,任何社會主義的生產關係都不存在,在革命的變革過程中,「社會主義的經濟構成的要素、小片、部分」,才發生出來。這就是無產階級革命的特殊性。俄國的無產階級,利用創設的權力去消滅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根本改造小商品關係的秩序,「組織社會主義的生產」,「建設新的社會主義經濟」。在這種變革中,必然的引起尖銳的鬥爭,同時解決了「誰戰勝誰」的問題。
所以,過渡期決不是「平和的進化」、現存秩序的「固定」、「市民的平和」,而是新形態的無產階級的鬥爭的繼續。同時,過渡期也就是社會主義的發展、建設和生成的時代。社會主義制度,漸漸征服其他一切的經濟制度,然而這件事必須要無產階級在社會主義建設的種種階段上,對於代表各種經濟制度的根本的階級勢力設定種種相互關係才有可能。因此,在過渡期中,就出現了異於資本主義的完全新的鬥爭形態。在過渡期中,無產階級對於以前的剝削階級及勤勞大眾的態度,和以前是完全不同。這種特有的鬥爭形態,就是無產階級與中農大眾的同盟,是無產階級對於廣泛的勤勞大眾之系統的指導的影響。現在獲得特別重要意義的新社會主義規律的創造與涵養,也是這種新的鬥爭的形態。在激烈的鬥爭過程中,蘇維埃經濟的多樣性被肅清了。
過渡期經濟的根本法則
關於過渡期經濟的運動法則,有普列奧布拉仁斯基的社會主義原始蓄積法則與布哈林的勞動支出法則這兩種錯誤的見解。
普列奧布拉仁斯基以為「國家經濟內的經濟生活的一切根本過程,都依從於社會主義原始蓄積的法則」。據普氏的意見,無論資本主義或社會主義,它們的發展,都要從「原始蓄積」開始,並且這種「蓄積」,無論在資本主義之下,或在社會主義之下,必然是由於剝削小農民生產的物質資源而完成的。普氏以為這個命題對於落後的農民國家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他說:「轉變為社會主義的生產組織的國家,經濟上越落後,越是小資產階級的或農民的,社會主義的蓄積越要依存於先社會主義的經濟形態的剝削。」
這種理論之方法論的謬誤的根源,在於它的機械論的與形上學的性質。據普氏的見解,過渡期的經濟,是在兩個法則——即價值法則與社會主義的蓄積法則——之上構成的。這兩個法則,代表著兩個經濟體系——「社會主義體系」與「私經濟的商品體系」(主要是農民生產)。普氏使社會主義的蓄積法則與「價值法則」抽象的對立起來,以為前者由於對後者的鬥爭,而「變化並部分的廢除後者」。他以為在社會主義體系與私經濟的商品體系之間,「不能存有長期的均衡,因為一個體系必然要蠶食他一體系」。
普氏這種見解混同了中農經濟之特徵的「私經濟的商品」生產及單純商品生產與資本主義的商品生產,抹殺了兩者本質的區別。他忽視無產階級與中農的同盟,忽視社會主義之通過協同組合而影響農民經濟發展的可能性,所以他想求「均衡」,使「被蠶食的農民商品生產」與蠶食它的「社會主義體系」抽象的對立起來。他使「社會主義的體系」與「私經濟的商品經濟」及兩個「法則」完全孤立起來,因而分裂了經濟的現實的統一性。
關於過渡期經濟的根本法則的問題,布哈林採取了與普氏不同的立場。布哈林以為「勞動支出的法則」,是過渡期經濟的根本法則。「勞動支出的法則」,在商品——資本主義社會穿過價值法則之物神的外衣而顯現,在過渡期經濟,脫去了「價值的」外衣而顯現。即在過渡期經濟,隨著社會主義原理的勝利,發生了「勞動支出的法則」與其價值的「外衣」的合體過程,「勞動支出的法則」,脫去了物化的神秘性,而變為過渡期經濟發展之特徵的「單純的」勞動支出的法則。換句話說,布哈林以為這個法則的物質內容是不變的,只是它所表現的歷史形態,隨著社會構成的變動而不同。
在布哈林看來,「單純的」勞動支出的法則與穿上「價值法則」之外衣的同法則的差異,只在於後者的勞動比例是自然發生的、自動的確立的,而前者是有意識的確立的。所以,他認為過渡期的經濟,是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的均衡。
布哈林的這種「法則」,和普列奧布拉仁斯基的「法則」一樣,不能說明過渡期經濟的本質。勞動支出的法則,是空虛的超歷史的抽象,完全不能說明過渡期的現實的、可變的規律性。他忘記了社會的勞動分配的比例是由於社會關係的性質及一定階級的支配之如何而變化的。在資本主義之下,社會勞動的分配比例,由於資本主義的生產和分配關係而決定,在社會主義制度之下,社會勞動的分配比例,完全帶有不同的性質。布哈林從某種一般的超歷史的前提出發,不能正確的理解過渡期經濟的統一性。
然則對於過渡期經濟的根本運動法則之正確的解決,究竟怎樣呢?
社會主義是人們建設起來的東西,不是自然發生的東西。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在封建社會的胎內,已經自然的生長並成熟了,但是,在資本主義社會裡面,只造出了社會主義的物質前提,而社會主義的生產關係,在資本主義社會中既未發生也未成熟。因為社會主義的生產關係,是有計劃的有組織的生產關係。從它發生的瞬間起,就是要在無產階級有意識的實現的經濟政策的推動之下才能向前發展。
新經濟政策的主要內容,是社會主義建設的過程,即是社會主義生產關係的發展過程或社會主義的社會化的過程。這種社會主義的社會化,是由三個重要方向——社會主義部分的擴大再生產、小商品生產之社會主義的改造及資本主義要素的限制和消滅——來實現的。
這樣,由上面三個方向來實現的社會主義社會化的法則,就是過渡期經濟的根本運動法則。這個法則的內容,是過渡期全部經濟的根本法則,不僅是社會主義部分的根本法則。如果沒有這個法則,就不能建設社會主義,也就不會有過渡期經濟。
社會主義社會化的法則,是通過新經濟政策的計劃而實現的。蘇俄國家的經濟計劃,是實現社會主義社會化的法則的形式。在這種意義上,計劃就是過渡期經濟的根本運動法則。
資本主義社會的發展法則,是以一種盲目的必然性和自然性而活動。例如反映商品生產者社會關係的價值法則,是在生產者背後發生作用,而成為一種盲目的必然性,因而體現價值的東西反而支配了價值的創造者。
蘇維埃過渡期經濟卻完全不然。在過渡期經濟中,絕沒有獨立於人類意志和工作以外的自然的發展法則。蘇俄國家是依據勞動大眾所了解的預定計劃,去指導生產方向工業化和集體化的道路發展,應用新的技術,分配勞動力於國民經濟的各部門,分配勞動成果,以及準備新的幹部人材等等。在這裡是以一種理智的集團意志去完成一切的。所以蘇俄的經濟計劃,是蘇維埃經濟發展的基礎,是蘇維埃經濟的生產關係之必要的一個因素。
蘇俄的政治機構,與其政治或政治鬥爭密切的結合著。因為這種政治機構,不僅是政治的組織,同時是國家的經濟機構,是直接推動巨大的生產手段的經濟機構。
當作政治組織的無產階級政權,是解決無產階級革命的經濟任務的基礎。而經濟問題之解決,即蘇聯社會主義建設的經濟組織任務的解決,因而又擴大並加強無產階級政權的基礎。所以政治一方面是經濟的一種表現,同時又是推動經濟的推動力。這就是過渡期的政治和經濟的相互關係之辯證法的理解。
資本主義經濟的範疇不適用於過渡期經濟
資本主義的範疇,是資本主義經濟所固有的東西,自然不能適用於過渡期經濟。現在就過渡期經濟中的幾種重要的範疇,加以簡單的說明。
首先說明商品和貨幣。蘇俄「國營的生產,即與農民糧食相交換的社會主義工場的生產品,決不是資本主義的意義上的商品」。蘇聯的商品與貨幣,與資本主義的商品和貨幣,盡了完全不同的作用。
蘇聯的商業和貨幣的根本特徵在於:它們不是體現商品——資本主義經濟運動之盲目的法則——價值法則,不是統治人們的力量,而是新政治機構之下的社會主義建設的工具。
新政治形態下的商業,是發展社會主義工業的工具,是為社會主義蓄積而動員內在的資源的手段,是計算蘇聯勞動大眾的消費和需要以及刺激新商品之生產的手段。蘇聯的商業,是克服資本主義成分的工農團結的工具之一。
蘇聯的貨幣,在建設社會主義的過程中也盡了極重要的作用。它首先是計算社會勞動的工具。在蘇聯社會勞動的計算採取了貨幣的形式,然而這是有計劃的計算,所以它不是盲目的價值法則的表現形態,而是計劃領導的工具。
當作社會主義建設的工具的蘇聯貨幣之主要機能,在於「盧布管理」。即利用貨幣去控制工業計劃之執行,供給企業以資源,實現對商品流通之管理,使供給的事業合理化。利用它作為聯絡並指導小商品生產的手段,作為社會主義的改造小商品生產的手段,作為發展並鞏固集體農場的手段,作為實現社會主義工業化而重分資源於各部門的手段。
蘇聯的商品貨幣形態之存在,是由於社會主義生產關係本質中發生出來的。只有在高度社會主義社會的條件之下,才能消除貨幣的必需性,才能直接以生產品交換,實行分配直接以勞動時間計算。
其次,資本主義社會的基本範疇——資本和剩餘價值在過渡期是否存在?自然在過渡期經濟中,有資本主義的分子(富農、耐普曼)和小商品生產存在,所以在資本主義的經濟要素中,即在富農經濟、個人工場及國家資本主義的企業中,存在著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勞動力被剝削,因而有資本和剩餘價值。但是,我們要知道,這些企業中勞動者的資本主義的剝削,由於無產階級的國家,通過租稅工資的取締、勞動日的縮短等等,而受了種種的限制。並且隨著集體化的普及與富農的肅清,這種剝削必然消滅。
在單純的商品經濟要素中,生產手段屬於生產者所有,他們的勞動力不是商品。所以在這種經營中,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不存在,因而沒有資本和剩餘價值。
在社會主義的企業中,資本和剩餘價值當然更不能存在了。國營企業(國營工業和國營農業),是徹底的社會主義形態的企業,在這裡,生產手段不是資本家私有,而是屬於國家,屬於勞動者階級全體。勞動者與生產手段既不分離,勞動力便不是商品,勞動者沒有把勞動力賣給資本家。所以在國家企業中,沒有兩個階級,沒有剝削,只有新的社會主義的生產關係——這不是種種階級間的生產關係,是同一階級內部的生產關係。至於集體農業,雖不是徹底的社會主義的企業,而它的生產關係也帶著社會主義的性質了。所以,在國營企業或集體農業中,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是不存在的,因而不能適用資本和剩餘價值的範疇。
根據上面的說明,在蘇聯的社會主義企業中,勞動力已經不是商品。那末,蘇聯的工資,本質上根本與資本主義的不同。工資的水準,不是由勞動力的價值去決定,而是由別的因素去決定。
蘇聯的工資,以適應於勞動之質和量的分配的社會主義原則為基礎。它首先是體現著個人消費的基金與社會主義蓄積的基金間的關係,它不外是勞動階級因滿足個人需要而領得的社會勞動證券。
工資的主要的水準是根據兩種因素決定的:一方面,必須保證社會主義建設之應有的速度,於最短期間在經濟——技術關係上「趕上並超過」最先進的資本主義國家;他方面,必須有系統的提高勞動階級的生活水準。這一點,與在資本主義之下,工資盲目的被價值法則所規定的事實是根本不同的。
過渡期的擴大再生產的意義
蘇聯過渡期經濟的再生產過程與資本主義的再生產根本不同。我們知道,資本主義的再生產,是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的再生產,它漸次再生產出奴使工資勞動者及保證資本家之剝削作用的條件。擴大再生產的結果,增大了資本對於勞動的統治權力,使小生產者破產,使勞動階級更加窮困了。
蘇聯的擴大再生產是社會主義生產關係的擴大再生產,它足以消滅剝削的一切原因,提高勞動者的生產力及勞動者物質的和文化的生活水準。
社會主義關係的擴大再生產,首先表現出蘇聯經濟中社會主義部分的絕對的與相對的增加和鞏固。譬如社會主義的工業在全工業中的比重,在一九二六至一九二七年為百分之九十七點七,在一九三三年為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三。由此看來,可以知道因為第一個五年計劃成功的結果,使「社會主義的經濟體系,在蘇聯工業中已經成為唯一的獨占的體系了」。
在農業方面,因為小農經營之大批的集體化與國營農場的增大,農村經濟的社會主義成分到一九三四年初,已占全部耕地的百分之八十四點五,而農村中個人的農業經濟,已「降為次要的地位了」。
所以社會主義關係的再生產,變化了蘇聯經濟中的成分。現在,國家資本主義與私人資本主義的成分已經沒有了,小商品生產的成分已降居次要的地位了,而「社會主義的成分,在蘇聯全部國民經濟中,是統治的與唯一領導的力量」。
社會主義關係的擴大再生產,不僅從根本上改變了各種經濟體系的關係,而且根本改變了各部門的關係。即創設了許多新的工業部門,如紡織機器廠、汽車工廠、耕種機器廠、化學工業及飛機製造廠等,這都是舊俄時代所不知道的東西。
社會主義生產關係之偉大的增長,是在提高生產力的基礎之上來完成的。而蘇聯工業發展的速度所以能超出於資本主義的發展速度,正在於社會主義經濟的優點及社會主義的蓄積與資本主義有根本上的差異。
我們知道,在蘇聯社會主義的經濟中,生產手段不是和勞動者相對立,而是全體的公有物。這一點可以說明勞動者對於勞動的關係和在資本主義社會中原則上是不同的。所以,大眾勞動的活躍、社會主義的競賽與突擊隊等等,給社會主義的蓄積造成新的資源,促進生產力之空前的發展,這是在資本主義生產方法之下夢想不到的事情。
同時,蘇聯經濟是有計劃的經濟,政府自覺的使它走上社會主義關係的擴大再生產的路線。而且蘇聯經濟沒有生產社會性與私的占有之間的矛盾,所以在它的增長與發展上,不會發生生產過剩的經濟恐慌。所有這些優點,給予蘇聯以飛躍發展的可能性。
二 過渡期經濟的發展
戰時共產主義
關於過渡期經濟及其發展,不能抽象的、「普遍的」去考察,必須顧慮到社會主義經濟體系發展中的各個階段,不能忽視種種經濟制度相互關係的變化,顧慮到社會主義建設各階段的生產力的狀態。以下試就蘇聯過渡期經濟的發展,加以簡單分析。
十月革命以來,蘇聯便走上了社會主義發展的道路。從無產階級獲得政權之日起,就宣布把一切有全國意義的企業,如大工業、銀行、鐵路、航業、礦山等等,收歸國有。無條件的沒收地主、皇室、教會的私有地,由國家分給農民耕種,嚴禁私人間的土地貸借及僱傭勞動的耕作。這就是所謂戰時共產主義時代。
這時代的蘇俄國家的經濟政策的任務,必然的只限於社會主義工業的主力之強化及重要生產力的勞動階級之維持。戰時共產主義,表面上是社會主義的、集中化的、計劃的生產與分配之整然的制度,實際上,這個制度的全體,是順應內亂之必要的新政治形態。
但當時,一方面由於不斷的內亂和外患,他方面由於新政權尚未臻於鞏固,所以,雖然嚴重的適用社會主義的原則,把大產業和土地收歸國有,但是並未能促進生產力的增大。尤其農民的怠耕。在農業國的俄國,尤其革命後的俄國,正困處於資本主義各國的經濟封鎖之中,再加以農民的怠耕,那真是致命傷了。
所以,「在小農國中,由於無產階級國家直接的命令來共產主義的統制生產物之國家的生產和國家的分配」的企圖失敗了。「在俄國實現社會主義的前提條件尚未具備,蘇維埃政府過去所采的戰時共產主義政策,是應付難關的非常手段,現在非退一步先把實現社會主義的前提條件造出來不可了」。於是在內亂停止後,就放棄了直接的社會主義的攻擊方法,而採取了創造實現社會主義的前提條件的途徑。
新經濟政策時代——復興期
蘇俄國家,首先要保證穀物、原料、燃料的運輸和工業的發展,因而要用斷然的應急手段促進農業的發達。
於是蘇聯政府就施行現物稅,代替穀物徵收制,允許商品交換的一定的自由——這是數百萬小商品生產者經濟發展的必要手段。
但是,中農經濟發達的自由,是資本主義發達的自由,「交換的自由,是商業的自由,是資本主義的自由」,所以蘇俄政府當徵收現物稅,允許商業的自由時,第一要限制資本主義的成長,第二要準備把農業加以社會主義的改造。
所以「新經濟政策,是無產階級國家的特殊的政策。這個政策,是在無產階級國家掌握支配的地位之下,允許資本主義的存在。是資本主義要素與社會主義要素的鬥爭,是資本主義要素的減少與社會主義要素的作用的增大,是社會主義要素對於資本主義要素的勝利」。
新經濟政策之基本的決定的任務,是要在社會主義經濟與農民經濟之間設定聯合——主要的是聯合中農。
國營商業、合作社及小信用制度,是結合小農經濟與社會主義的大工業的經濟紐帶。它給予無產階級以指導中農使他們脫離耐普曼的影響的可能性。無產階級利用合作社相當的克服了農民經濟的分散性、無政府性、無組織性。在新政治形態之下,農民合作社,是結合農民經濟與社會主義經濟的結合體。
復興期的本質,是基於社會主義諸關係之發展的工業的復興,是基於商品關係之發展的農業的復興。這就是充分的表現著復興期經濟的二重性。所以驅逐和限制資本主義要素的政策,是同時與資本主義要素並存的,因為那時根本消滅資本主義的充分的經濟基礎,尚未存在。
在社會主義要素的質與量的生長發展之下,在加強對於中農的聯合之下,允許無產階級去開始攻擊都市和農村的資本主義的分子。
大工業的復興,尤其是重工業的生長與電氣化的發達,是這種攻擊的準備條件。農業上技術變革的基礎之創設,決定了農民經濟之大量的社會主義改造之實在的可能性。
第一個五年計劃——改造期
復興期經濟的成功,造出了變更國民經濟的技術的基礎。於是在第十五次黨大會上,提出了集團經營化的口號,指示出國民經濟發展的五年計劃的根本原則。改造期的新任務是:社會主義的工業化,由農業國向生產手段的工業國的轉化,國民經濟全體的改造及社會主義經濟基礎的建設。
但是,社會主義的工業化,緊密的依存於原料資源的增大及農業的發展。因為「無論到什麼時候,即無論經過多長期間,決不能使蘇維埃的權力與社會主義的建設立腳於兩個不同的基礎——結合起來的最大的社會主義的工業與分散的落後的小商品的農民經濟——之上。必須有系統的堅決的將農業樹立在新的技術基礎之上、於大生產的基礎之上,使它接近於社會主義工業」。
但是,農業上技術的變革,必然需要農民經濟的社會關係之經濟的變革,而後者的變革,只在農民經濟的改造之下才有可能。
所以,社會主義的工業化,必然的要求農村關係的變革——分散的小農民生產向大集團的農業形態的轉化。於是通過農業的集體化,而生出無產階級與農民結合的新的生產形態。
農業技術的改造,在數百萬小農經營的集體化的過程中實現了。技術的改造,在農村中掃蕩了資本主義的要素,消滅了資本主義的主要基礎——個人的小農經營。
在改造期中,所謂「誰戰勝誰」的問題,在農村已得到根本的解決了。社會主義的諸關係,變成了全國民經濟的支配關係。
三 蘇聯經濟的現階段
社會主義經濟基礎的建設之完成
上面說過,過渡期是社會主義的生長、發展的時期,我們不能認為它是和社會主義時代絕對隔離的時代。從過渡期開始,社會主義經濟形態的生長和發展就開始了。在上述五種經濟制度中,社會主義的制度是處在主導的形態。社會主義的這種主導作用,影響於新經濟政策的一切生產關係,而給予它的生產力以新的社會主義的質。新的社會主義的構成,在它的發展上經過了幾個階段,這些階段反映著社會主義的制度在激烈的階級鬥爭之下,逐漸驅逐了其他一切制度的過程。只有在經濟基礎的建設成功以後,才能保證社會主義的勝利。
所謂社會主義經濟的本質或經濟基礎,不外是使農業和社會主義的工業結合為一個全體的經濟,使農業服從社會主義的工業的指導,基於農業和工業的生產物之直接的交換而設定都市與農村的關係,斷絕或排除資本和階級所由發生的道路,造出消滅階級的生產和分配的條件。
這種社會主義的經濟基礎,在第一個五年計劃完成後,已經建設起來了。第一個五年計劃的成功,造出了「完成國民經濟全體的改造的根本基礎」,造成了社會主義的大機械工業的基礎,引起農業上根本的變革,使蘇聯變為一個「基於集體農場與國營農場的展開及機械技術之廣泛的應用的世界中最大的農業國」。第一個五年計劃的社會主義勝利的建設,徹底斷絕了農村中資本主義的根源,肅清資本主義的要素,完全的消滅了階級。
所以,現在蘇聯已經達到了社會主義建設的轉向點,揚棄了新經濟政策的最初階段,克服了社會主義的改造的困難與敵對階級的抵抗,脫離了舊意義的過渡期,走入了社會主義的時代。
蘇聯由過渡期轉向到社會主義時代,是在堅忍鬥爭的過程中完成的。在工業方面,最後的驅逐了資本主義的殘存物,以空前的速度趕上資本主義國家,將農業國轉化為工業國,完成了社會主義形態對於小商品生產形態以及資本主義形態占居優勢的工業化。在農業方面,由於集體農場的成功,肅清了富農分子。小農經營之社會主義的改造,空前地提高了農業生產力。國營農場與集體農場的建設之顯著的成功,農業的機械化,農業設施的計劃與實際的指導,以及穀物畜產等問題的解決等等,證明了農業與社會主義的工業逐漸結合為一個全體的經濟,農業越加依從於社會主義工業之計劃的指導了。蘇維埃商業的組織,及勤勞大眾物質的文化的生活水準的向上,顯示著社會主義經濟基礎的建設已經完成,階級消滅的經濟前提已經造出了。
社會主義經濟建設的前提條件
根據上面的說明,現在蘇聯已經完成了社會主義經濟基礎的建設工作,而走上了社會主義建設的途程。在這個社會主義建設的工作上,必須從下面幾個前提出發。
一、生產的機械化與國民經濟技術的改造。勞動過程的機械化,對於社會主義的建設,是新的決定的力量。沒有它就不能維持生產的速度與新的生產規模。這裡所說的技術的改造,並不是現存的社會主義的國營企業借用先進的資本主義的技術,而是要創造在經濟上——技術上結合工業與農業的新的社會主義形態。即要求新產業部門與社會主義國家之完全的技術獨立。按照地域有計劃的分配生產力,在社會主義條件之下,創造新形態的技術,並且使資本主義的最進步的技術與社會主義的勞動組織結合起來。
二、失業的消滅。由於農民經濟之社會主義的改造,而停止了農村的分化過程及農民的流入都市,因而消滅了利用勞動市場以「自然放任的」取得勞動力的可能性。利用集體農場的契約及勞動組合的動員,代替市場上勞動力的買賣,樹立召集勞動力的社會主義的新組織。
三、勞動支付的變化。在社會主義的條件之下,勞動者沒有創造出剩餘價值,而是生產出失去從來敵對形態的社會主義的生產物。勞動力已不是商品。勞動者的工資,不依存於資本主義的價值法則,而依存於社會主義建設之一般的成功。但是,在社會主義經濟體系中,勞動的支付,也並不是不分勞動的性質和資格而一律「平等」的。
四、生產過程的正確的組織、企業中勞動力之正當的分配以及各勞動者對於自己應作的勞動嚴格的負責。在社會主義的條件之下,勞動者對於勞動質和量要切實負責,從勞動階級本身中養成社會主義發展上所必要的生產上——技術上的人才,全面的利用舊技術的知識和經驗於社會主義建設的事業中,把社會主義的勞動組織置於科學的基礎之上。
五、社會主義生產基礎之長足的發展與社會主義對於其他經濟制度殘存物之完全的勝利。這是要以社會主義的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擴大再生產作前提的。社會主義的再生產,只在社會主義的蓄積存在時才有可能。所以在社會主義經濟體系之下,必須加強經濟計算的原理,消滅放浪經營,為減低原價而鬥爭,動員工業內的資源,保持嚴格的節約制度,以保證社會主義的蓄積和再生產。
第二個五年計劃的任務
第一個五年計劃之社會主義建設的成功,準備了蘇聯社會主義今後強大發展的基礎,於是更樹立了第二個五年計劃,以爭取社會主義經濟之最後的勝利。
第二個五年計劃的根本任務,第一,在於即後的肅清資本主義要素與階級一般,完全的消滅產生階級差異與剝削的原因,克服經濟上及人類意識上資本主義的殘滓,將國內全體勤勞人口轉化為無階級的社會主義社會之意識的能動的建設者。第二,提高勞動者及參加集體農場的大眾的生活水準。第三,完成工業、運輸及農業之技術的改造。
第一個五年計劃的完成,即社會主義經濟的基礎工事的完竣,最後的掃除了階級剝削的經濟基礎,然而這只是完全的社會主義改造的開始,只是保證了在都市和農村中社會主義經濟最後的前進的勝利,而經濟上及勞動者意識上資本主義一切殘滓之最後的肅清,必須以徹底的廢除生產手段的私有為前提。這種私有之最終的廢除,只有在社會主義新技術基礎及技術改造的展開之下才有可能。所以第二個五年計劃之根本的決定的經濟的任務,就是要在國民經濟的各部門造出最新的技術基礎。實現了這個任務,才能保證蘇聯經濟在技術方面脫離資本主義世界而獨立。
技術的改造,是勤勞者意識中資本主義殘滓之決定的肅清與他們文化水準之決定的向上的必要條件。但同時,如果大眾的文化沒有提高,國民教育沒有普及,經濟幹部未能學得必要的技術,新的無產階級的技術人才未能養成,以及各種民族經濟上文化上的落後狀態未能掃除,那末,技術改造的任務便不能完成。所以技術改造與文化革命之辯證法的相互作用,才能保證蘇聯全體勤勞者轉化為有意識的能動的社會主義建設者。
社會主義經濟的將來
社會主義在它的發展上可以分為兩個階段,即低級的社會主義階段與高級的社會主義階段。現在蘇聯便是走上了低級的社會主義階段。低級的社會主義社會是剛從資本主義社會脫化出來,實際上,在新組織中還遺留著舊社會的殘存物。所以在這個階段中,無論在經濟上、在道德上、在精神上、在其他一切關係上,都還沒有脫除舊社會的薰染,因此,生產機關雖然國有,階級的區別與階級的剝削雖然消滅,但在分配上,還只能實行「各盡所能,各取所值」的原則。
在這種社會裡,一切人都成為社會的勞動者而勞動,各人都是按照他提供於社會的勞動而從社會領受一定的報酬。在這種場合之下,自然要發生許多不公平的事情。因為把勞動當作尺度使用,這就於不知不覺之中,把不平等的個人的天分和勞動能力,認做「自然的特權」了。
然而,這些弊害在低級的社會主義社會中是不可避免的現象。只有「在社會主義的高級形態中,在由於人類受制於分工的原則而造成奴役人類的隸屬消滅之後,精神勞動和肉體勞動的對立廢除之後,在勞動不僅為維持生活的手段而成為第一個生活要求之後,在生產力隨著各個人全面的發展一同增加而社會財富的一切源泉都十分流出了之後,到了這個時候,社會才能完全克服了資產階級權利的狹隘的界限,而在旗幟上寫著:各盡所能,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