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學大綱 · 第一章　生產力與生產關係

第一節　勞動過程、自然與社會 一　勞動 勞動是人類與自然間的物質代謝過程 人類社會為要繼續存在，第一件根本事情，是取得物質生活資料。為要取得物質生活資料，人類首先要到外部自然界去採取並變造自然的存在物。這種到自然界去採取並變造自然的存在物的行為，就是勞動。這勞動是人類求生存的第一個前提。「不要說一年，就是幾個星期，如果停止了勞動，任何國民也都要死滅，這是小孩們也都知道的事情」。因此，我們的研究，從勞動的分析開始。 「勞動首先是人類與自然間的一個過程，是人類以自己的行為來媒介、調節並統制他與自然間的物質代謝的一個過程。人類是當作一個自然力和自然物相對立的。他因為要以能夠適用於自己的生活的形態去占有自然物，就運動屬於他肉體的種種自然力，即腕、腳、頭、手，他由於這種運動而作用於在他的外部的自然，並且變化它，同時又變化他自己的性質。他展開他自己的性質中所蘊蓄的各種潛伏力，而統制這些力的活動」。所以人類與自然之間的這種「物質代謝」的過程，就成為人類社會與自然環境之間的根本關係。 勞動過程是社會與自然之對立的統一 社會現象與自然現象的統一，實現於勞動過程之中。人類一方面與自然相結合，同時又與自然有區別。人也是自然的實體，他和某種自然力一樣，與「自然物」相對立。人類的勞動，當作自然的過程（物理的、化學的、生理學的等等）看，是人類運用自身的生理器官而與其餘的自然實行物質代謝的過程。換句話說，人類的勞動，就是「他因為要以能夠適用於自己的生活的形態去占有自然物」。但在這樣的人與外界自然的物質代謝過程中，發生了和其他動植物有機體的物質代謝根本不同的人類勞動之質的特殊性。 人類勞動之質的特殊性，表現於人類的有意識的勞動與勞動手段之中。因此，我們進而分析勞動過程的各種要素。 二　勞動過程的三個要素 有意識的勞動 勞動是勞動力的使用，即是勞動力作用於自然的狀態。而勞動力即是勞動能力，是存在於人類肉體中的種種物理的及精神的能力之總括，是人類改造自然物為有用物時所運用的「屬於他肉體中的種種自然力」與「潛伏力」。 「我們所據以為前提的勞動，是專屬於人類的形態的勞動。這專屬於人類的形態的勞動，是與動物的勞動完全有別的。動物的勞動是本能的，無意識的，無目的的；人類形態的勞動是有意識的，有目的的。這種專屬於人類的形態的勞動，即是合目的的勞動」。譬如「蜘蛛實行與織工的作業相類似的作業，蜜蜂建築出來的蜂窩，使得許多做人的建築師感到慚愧。但是使得最拙劣的建築師最初就超越於最巧妙的蜜蜂的地方，就是人類的建築師在用蜂蠟建築蜂窩以前就已在他頭腦中建築著的一件事。在勞動過程的終結時出現為結果的東西，即是在開始時已經存在於勞動者的表象中，因而已經存在於觀念中的東西。他不單是使自然的形態變化，他同時還在自然物中實現他的目的——他所意識著的並且當作法則決定他行為的種類的、而使他自己的意志隸屬於它的那種目的」。所以人類的勞動是有意識的合目的的勞動。 勞動手段 「勞動手段，是勞動者用來放在他自己與勞動對象之間而替他傳導他的活動於其對象的一物或諸物的複合體。勞動者為要依照他的目的把這些東西當作作用於他物的手段而起作用，就利用這些東西的機械的、物理的及化學的種種屬性。勞動者所直接左右的對象——例如把採集果實那樣已經完全的生活資料的情形置之度外（在這種情形，只有他自己的肉體的器官是用作勞動手段的）——不是勞動對象，而是勞動手段。所以他把自己周圍的世界的各種東西，變形為自己的活動的器官。土地也是他勞動手段的本來的武器庫，正如它是他的本來的糧食倉一樣。它對他供給例如他用來投擲、摩擦、壓榨、切斷的石頭。土地那東西，也成為一種勞動手段。固然為要把它充用為農業上的勞動手段，還要以別的勞動手段的一系列和已經發展到較高程度的勞動力作為前提。」 「如果勞動過程多少發展起來，它就必要有已經加工的勞動手段。我們在人類住過的最古的洞窟中，也還發現出石制的器具和石制的武器。在人類歷史的初期，即已經加工的石、木材、骨及貝殼之外，那已經馴服因而它自身已經勞動變化了的家畜，當作勞動手段，演著主要的任務。」 「勞動手段的使用與創造，在其萌芽狀態上，對於別種動物種屬也是有的，但它卻特別構成人類的勞動過程的特徵。所以福蘭克林（Franklin）『把人類當作製造器具的動物』界說了」。因此，我們知道勞動手段的使用與創造，是區別人類與動物的一個標準。 「遺骨的構造，對於已沒落的動物種屬的身體組織之認識是重要的；同樣，勞動手段的遺物，對於已經沒落的經濟的社會組織之判斷也是重要的。區別經濟上的各時代的東西，不是什麼東西被造出的一件事，而是怎樣的、用怎樣的勞動手段去造出的一件事。勞動手段，不單是人類勞動力的發展的測度器，並且是勞動所由實行的社會諸關係的指示器。」 勞動對象 勞動對象，是勞動過程中所能加工的一切對象。「自然」對於人類，是勞動對象的總和。「土地本來對人類供給食料，供給現成的生活資料，它不待人類的協力就當作人類的勞動的一般對象存在著。由於勞動而單只從它們與大地的直接聯繫中分離出來的一切東西，是天然存在的勞動對象。例如可以從生活要素的水分離出來捕獲來的魚，可以從原始森林中採伐的木材，可以從礦脈分割出來的礦石即是。」 「反之，勞動對象如果經過以前的勞動所濾過，我們就把它叫做原料。例如已經從礦脈分割出來而要加以洗滌的礦石即是。」 「一切原料都是勞動對象。但一切勞動對象卻不一定都是原料。勞動對象只有在它已經起了由勞動所媒介的變化時，才是原料。」 「要之，在勞動過程中人類的生活，借勞動手段以引起最初所企圖的勞動對象之變化。但這過程，在生產物之中是被消失的。勞動過程的生產物，雖是某種使用價值，但在這裡，勞動已和那對象物相化合。勞動被對象化，對象物被加工。在勞動者方面以動搖的形態出現的東西，如今在生產方面卻成為休止的性質，出現為存在的形態。」 「我們從生產物的立場觀察這個全過程時，勞動手段與勞動對象兩者出現為生產手段。勞動那東西，出現為生產的勞動。」 三　勞動過程之社會性 純抽象的勞動過程 「我們在其簡單而抽象的諸要素上說明了的以上的勞動過程，是產出使用價值的合目的的勞動，是滿足人類欲望的自然物的占有，是人類與自然間的物質代謝的一般的條件，是人類生活之永久的自然條件，因而是離開人類生活的任何形態獨立而又對於人類生活的一切的社會諸形態都同樣是共同的東西。所以我們沒有把勞動者在他與別的勞動者的關係上來說明的必要。只要在一方面說及人類與其勞動，在另一方面說其自然與其物材就夠了。」 x勞動過程，是創造使用價值的過程。這使用價值的創造，雖由現實的生活的社會形態所決定，而對於一切社會形態卻都是共通的東西。在研究的程序上，我們是可以從一定的社會形態先把勞動過程抽出來觀察的。所以我們在上面分析了的勞動過程，是從現實的社會生活的形態抽象出來的過程，是純抽象的過程，並不是現實的存在著的過程。這勞動過程，只有在我們把它和社會關係一起來理解的時候，它才是現實的東西。 勞動過程之自然的方面與社會的方面 人類的活動之合目的的性質，以及作用於勞動對象的勞動手段之使用與創造，是從動物的勞動區劃人類勞動的最一般的特徵。由於勞動手段的使用與創造，勞動就同時獲得了自然的方面和社會的方面。人類為了取得生活資料，就不斷地運動自己的肉體器官，消費物理學的及力學的等等的能力，去作用於自然界，這是勞動過程之自然的方面。隨著勞動的這種自然過程之發生，同時發生了對於人工勞動手段的相互間的關係，造出了勞動過程在其中進行的人工環境，造出了人類之社會的結合。這是勞動過程之社會的方面。勞動過程之自然的方面，是人類與自然間的物質代謝的過程；勞動過程之社會的方面，是人與人之間的勞動交換過程。所以，具體的、現實的勞動過程，是上述自然的方面與社會的方面之統一。 人不是孤獨的從事於生產的，而是在社會之中生產的。人的勞動是在社會之中進行的。人是社會的動物。人的生產常是社會的生產，即是社會的被規定了的生產。所謂在社會外部的孤立的個人的生產，是抽象的，是無意義的。「我們越是深深的追溯歷史，就見得個人，因而又是生產的個人，越是非自立的屬於更大的全體。即，最初完全自然的屬於家族及擴大為種族的家族，後來屬於由種族的對立與融合而生的種種形態的共同體。直到十八世紀，社會的結合之種種形態，才在諸個人的面前，顯現為諸個人的自私的單純手段，顯現為外在的必然。但是造出這種立場、孤立的個人的立場的時代，正是從來最發達的社會的（由那立場看來是一般的）諸關係的時代。人類正是文字上所表現的社會的動物；不單是社交的動物，並且是只有在社會內部才能單獨化的動物。」 所以人類的勞動常是社會的勞動。社會的勞動只有在人與人的一定的社會聯絡及關係之中才能進行。一切人類勞動的一般特徵，在社會的各個歷史發展階段上，在各個歷史上特定形態中，採取種種不同的表現。因而人類的社會生活，具有特殊的社會的質，具有其歷史的規定性。 勞動過程的社會方面之積極性 如上所述，勞動過程的社會方面與自然方面是互相滲透的，但在兩者的統一上，這社會的方面具有決定的作用，它是在勞動之歷史的過程中發生髮展的。發展著的勞動過程對於人類的自然的本性又給以反作用。近代生物學告訴我們，人類是從類人猿進化而來的。但在從類人猿到人類的進化的過程中，勞動演過很積極的決定的作用。從類人猿到人類的過程，不是人類對於自然的純生物學的「適應」的過程。這種進行過程，完全受了勞動的直接的影響，這簡直就是人類勞動的發達過程。例如人類利用兩足直立步行，只有在人類的兩手做他種專門的機能時才能發生，才有力量。所以說，人的兩手「不單是勞動的器具，並且是勞動的產物」。只有依靠勞動的作用，只有利用兩個前肢去適應於複雜的勞動作業，並使它繼續發展，人類的兩手才採取現在的形態。勞動促成了人類的結合，發展了發音的器官，發達了人類的頭腦。腦髓、手、發音器官等的共同動作，促進人類有機體的發展，使他脫離了動物的境界。這是勞動在由猿到人的進化過程中所演的作用。 勞動劃分了原始人群與類人猿群的鴻溝。隨著勞動的發生，人類的腦髓就發達起來，能夠創造出器具。於是人類的勞動便代替了動物狀態的勞動。於是人類依據有意識的活動，去變化外界的自然，並且認識它。同時，人類社會又接觸於勞動手段的製造的新源泉和新的勞動對象。隨著勞動手段的發達，人類就變化了勞動活動的性質、形式和方法，同時改造了他自身的本性。生產的性質的變化，使人類發生新的欲望，而這新的欲望，又使人們繼續去改良勞動手段。人類一面變革外界的自然，同時又變革自己的本性，因而變革社會的環境。所以勞動過程之社會的方面，對於那自然的方面，是演著主導作用的。 四　社會發展法則必須在社會內部去探求 於是我們提出「社會發展法則必須在社會內部探求」的命題來說明。 社會與自然之差異 如前面所述，勞動過程是它的自然方面與社會方面之對立的統一。在這個對立的統一中，社會的方面是演著主導作用的。我們知道，社會是自然的一部分，是在有機體的發展過程中發展的。所以社會決不能離開自然。但在另一方面，社會是與自然有區別的，兩者是本質不同的東西。在我們分析的始點上，社會與自然出現為對立的統一物。 社會是在有機界的一定發展階段上發生的。在這一點，社會是與自然相結合。在有機界之中，有達爾文所發見的法則。這種法則的特徵，大體上就是自然淘汰與生存競爭。一切生物都不能不從周圍的環境採取食物。因此，一切生物不能不適應於環境。人類這種生物也是要從自然環境採取生活資料來維持生存。在這一點，人類和其他一切生物相同，但是除了和動物界相似的這種特徵之外，人類還具有其固有的根本特徵。人類具有著和其他一切動物截然不同的適應環境的方法，這是我們在前面已經詳細說明過的。 當人類依據合目的的活動，利用人工的勞動手段作用於勞動對象，而生產自己的生活資料時，就脫離動物的領域而進到社會的領域。從這一瞬間始，一部分的自然的歷史，就轉變為社會的歷史。支配那自然的歷史的法則就轉變為新質的社會的法則。因而在歷史的發展中，外界自然就轉變為隸屬於社會的對象。這一切，都是人類創造了勞動手段的結果。因為從這一瞬間起，消極的適應於自然的過程，就轉變為生產過程。 從有機體的發展過程中發生出來的人類社會，由於勞動手段的使用與創造，就從被給予了的自然創造出新的自然。人類社會開始了對自然的進攻，使自然從創造的地位變為被創造的地位。因為這樣，所以社會法則和自然法則是不同的。 自然環境對於人類社會的意義 人類社會對於自然環境雖演著主導的作用，但在另一方面，自然環境對於人類的意義，卻是不容輕視。關於這點，不能不有正確的估價。因為當作人類與自然間的物質代謝看的人類勞動，對於社會具有規定的意義。我們知道，在生產技術極其幼稚的時代，自然環境對於原始社會的作用是很大的。譬如，原始人是利用粗糙的石器獵取動物為生的，當他們所能獵取的動物絕跡之時，他們就不能不從一個地方漂泊到別的地方。但是人們在與自然鬥爭的過程中，一旦獲得了新的生產技術，他們就取得了新的生產力，形成了新的生產關係，而從漁獵生活進到農業或牧畜的生活了。於是從前自然環境對於原始社會的支配就被打破了。從此，自然環境對於人類社會的影響，又顯現於別的方面。而人類社會又不斷地取得新的生產技術去打破它。所以自然環境對於人類社會的影響，因人類的生產力的發達水準而異。從前障礙人群交通的河海，由於船舶的創造，這障礙就被克服了。從前窖藏地下的礦物，由於採礦技術的進步，這礦物就供人們利用了。由於生產力的發展，不毛之地能變為工商業繁盛的區域，深山大澤能變為農產物出產的產地。遠隔的朋友可利用電器交談，偏僻的鄉村可看到汽車馳騁。所以，自然環境的條件不能限制生產力與社會關係的發展，反而生產力與社會關係的發展能夠利用自然環境的條件。即是說，自然環境的利用，由生產技術的可能性所決定，由社會的條件所決定。而生產技術的可能性與社會條件，只有在生產力的一定發展階段上，在一定生產關係之下才是可能的。所以人類社會在各種歷史的發展階段上，能夠適應於生產力的狀態，各色各樣的去利用自然的環境。 社會發展的原因存在於社會之中 由上面所說的看來，我們可以知道，社會發展的「終極原因」必須在社會關係之中去探求，在社會發展的規律性之中去探求。社會發展的原動力存在於社會的勞動過程的內的關聯之中，存在於適應生產力的特定發展階段的特定生產關係的特殊性之中，但是我們決不能說，自然環境的外的條件對於社會的發展絕無作用。無論何時，我們決不能忽視：人類社會在其歷史的發展過程中，是從自然的內部分化出來的；人類的社會生活以及成為它的基本的勞動過程，就是人類與自然間的「物質代謝」；這種物質代謝過程，包含著物理的、力學的等等自然的方面；人類的勞動手段和勞動對象，都是人類所變造所利用的自然的物質和能力。在這種意義上說來，社會的生產過程中所顯現的自然環境的作用是很大的。但是如前面所述，勞動過程中的這些自然條件，在社會生活的種種制度的發展上，決不能演出主導作用來。 我們著手分析社會時，是從社會的發展之內的條件與外的條件——勞動過程之社會的方面與自然的方面——之對立的統一出發的，但在兩者之中，演著主導作用的東西，是內的條件。為要正確的估評自然條件的意義，我們必須從內的條件出發。在社會的初期的歷史發展階段上，原始人的生活是完全依存於自然環境的。即是說，自然環境對於原始社會演過規定的作用。可是，社會發展的階段越是增高，經濟制度越是複雜，人類用作勞動手段和勞動對象的自然條件的性質，早已不依存於自然環境，而依存於特定經濟制度的特殊性了。所以在社會與自然之對立的統一中，演著主導作用的方面是社會而不是自然。 因此，我們對於社會的發展過程及其發展法則的分析必須從生產過程開始。 五　各派社會學說對於自然與社會的關係之謬論及其批判 舊派社會學說的謬見及其批判 舊派社會學說對於社會關係的本質如何的問題，不能給以正確的解答，所以對於自然與社會的相互關係，也不能給予正確的觀念。 社會學上的自然主義及機械論，把社會與自然看做抽象的同一的東西。它們把社會看做機械的集合體，看做生物的有機體，看做物理的、生物學的個人之總體。它們把社會生活看做生物學的特殊的領域，看做一切動物中所固有的社會本能之特殊的表現。因此，它們把社會的法則看做生物界的法則，把社會學看做複雜的生物學的法則之體系。 此外，社會學上的唯心論，在社會與自然之間劃分抽象的區別，使社會與自然完全分離，而把社會生活看做與有機的自然界絕對無緣的某種心理的東西。心理界與自然界截然有別。所以社會生活，決不能用自然科學所使用的一般概念去認識它。依據這種理論，社會現象是沒有原因的，即是說，社會現象不受任何法則所支配，人們只能從所謂「目的」或「道德」的見地去考察社會現象，才能在社會現象中決定它的路向。所以在這種見解說來，社會學就是社會心理學或心理學的特殊部門。 但是依據前面的研究，歷史唯物論，建立了自然與社會之對立的統一，在這個統一中，考察了兩者的一切差別，考察了社會現象的一切質的特殊性。歷史唯物論在人們的社會生活中看到社會的特殊的質，這特殊的社會的質，決不是可以用物理學、生物學、心理學等等的概念去認識的。社會的人與生物學上的人不同，社會與有機體的總體不同。與人類存在之自然的方面比較起來，社會是一種新的東西。社會生活只有通過特殊的社會的聯結和規律性才能認識它。而這樣的聯結和規律性是社會所固有的，是與外界自然截然有別的社會的特殊性。同時，歷史唯物論又承認，社會的歷史的生活之特殊的關聯與法則，是存在於它與自然的一般法則的統一之中，並不是絕對的從這一般法則分離的。所以歷史唯物論主張社會現象與自然現象之統一，是在社會的勞動過程中實現的。而社會的勞動過程，是人類之歷史的生活全體的基礎。社會發展的原因及其法則之客觀的認識，必須從這勞動過程的分析開始。這是在前面已經說明了的。 新派社會學說的見解及其批判 其次，關於社會與自然的統一中研究哪一方面演著主導作用的這一問題，舊派社會學說固然不能答覆，但就是在新派社會學說中也有種種的曲解。從來的地理史觀的主張者如孟德斯鳩、巴克爾、拉占霍法等人，把地理環境或一般自然條件對於歷史發展的意義和作用作誇大的估價。他們的目的，是在於建立社會與自然之間的均衡，藉以證明現社會制度的基礎是由這種均衡所鞏固的。所以他們把達爾文的進化論當作社會對於自然的受動的適應的理論來適用於社會之中。因此，他們主張：自然條件在社會適應於自然的過程中演著主導的作用；人類社會在這個適應過程中，只演著純粹的受動的作用；而一切歷史的發展，即是社會對於自然環境的受動的漸次的適應過程。所以他們的結論就是：社會生活的發展法則，完全受外界自然的法則所規定，只能適應於自然環境的變化而變化。 像這樣明明謬誤的見解，在所謂新派的社會學說之中也還是繼承著。例如，古諾主張社會的勞動的技術在最高程度上與自然條件相聯繫。考茨基在其初期著作中也提倡了這種均衡論。他在最近所著的《唯物史觀》中，把社會對於自然的適應說完全的展開出來。他把全部歷史的發展過程，當作社會對於自然環境的有意識的適應過程去說明，這是主張在社會對自然的適應過程中去探求社會發展的原因的。 其次，普列哈諾夫也有這樣的偏見。他在他的著作中，對於地理環境的作用作了過大的估價。他說：「地理環境的性質，規定生產力的發達。而生產力的發達，又規定經濟關係及其他一切社會關係的發達。……結局，規定一切社會關係的發展的生產力之發達，是由地理環境之性質所規定的。」這種見解，顯然地在地理的條件中探求歷史發展的根本原因了。 還有，布哈林的《歷史唯物論》，更加發展了這種偏向。他雖然把社會的生產力做出發點，卻把生產力看做是表現自然與社會間的能力均衡的東西。因此，依據他的理論，社會與自然間的「有正符號的均衡」，是當作從自然吸取的物質能力超過人類的勞動的支出之結果而被確立了。換句話說，構成歷史的發展的原動力的東西，不是社會發展之內的規律性，而是外的自然條件。他的這種均衡論，顯然是地理觀的見解。 末了，新派社會學說中，還有分離社會與自然的唯心論的影響。例如魯賓，從社會的勞動過程中，完全排除勞動之自然的生理的方面。他忽視人與自然間的物質代謝對於社會的意義，因而他所說的勞動變為沒有物質性的勞動。又如盧波爾，一面把社會規定為生產關係的總體，同時又以為生產過程中人們的勞動結合不是社會關係之本質的根本標幟，以為勞動不是社會的基礎。他們把人類的勞動和動物的勞動看成同一的東西。這兩種見解，都是一種唯心論的見解。 第二節　生產力 一　當作社會發展的原動力看的生產力 「社會生活的生產與再生產，是社會發展之決定的動因」。 我們把勞動過程和社會關係統一起來，就到達於生產過程。 生產 但是以生產為問題時，「生產常是意指著特定的社會發展階段上的生產——各種社會的諸個人的生產」。這是前面已經提起過的。這裡先說社會的生產的意義。 生產是人類社會憑藉人工勞動手段而變化自然物的過程。生產是社會對於自然的關係，這個關係是由勞動手段作媒介的。從生產上觀察勞動手段時，我們看到勞動手段是在生產以前已被給予著的東西。實際上，在生產過程開始以前，勞動手段必須當作已成的東西而存在。因為勞動手段如不預先做成，生產就不能成為生產。所以勞動手段起初出現為生產的結果，出現為人工的物質的事物。但勞動手段不單是人工的事物，又是充用於生產上的特殊物體。因而勞動手段又是充用於新的生產（即再生產）的新事物。在生產上，不斷地生產出新勞動手段，所以生產又把它自身當作新的生產而再生產出來。於是我們得到一個結論：生產過程的分析，把我們引導到再生產的分析。而再生產更成為社會發展法則的研究的始點。 「人類社會憑藉勞動手段而變化自然物的過程」，是人與自然的關係和人們相互的關係之統一。生產只有當作社會的生產才是可能的。人們如不互相聯結，生產不會發生。人們「為要生產，必須結成一定的關係。只有在這種社會關係之內，他們才能作用於自然，才能生產」。由此可知，生產過程是人類社會在一定的形式上共同作用於自然並互相交換其活動以從事於製造物質生活資料的過程，即是統一著人與自然間的物質交換及人與人間的勞動交換的過程。更進一層的說來，生產過程，一方面是把它自身再生產出來的人與自然的關係，即是再生產過程；同時在另一方面是把它自身再生產出來的人與人的關係的形態。 單純的再生產 上面的結論，是理解社會發展法則的關鍵。因此，我們要在社會生活的再生產過程之中去探求社會發展法則。即是說，社會發展的原動力在社會的生產過程之中，在社會憑藉生產而不斷地把自身再生產的過程之中。 「生產過程，不問社會形態如何，總是經常不輟的，即是周期的不斷的從新通過同一的階段。一個社會，正如不能停止消費一樣，也不能停止生產。所以社會的諸生產過程，如果從那不斷的關聯與更新的不斷的流動觀察起來，它同時又成為再生產過程」。 所謂再生產過程，又有單純的再生產過程與擴大的再生產過程的區別。先說單純的再生產過程。 「生產的條件，同時又是再生產的條件。任何社會，如果不把那生產物的一部分繼續的轉化於生產手段及新的生產要素，就不能繼續生產，因而也不能再生產。在別種事情無變化的範圍內，社會如果不把等量同種的新物品去補充例如一年的期間所已消費的生產手段之勞動手段、原料、補助原料等，就不能以同一的規模去再生產或保存（社會的）財富。而這些物品是從一年的生產物之中分離出來而從新併入於生產過程的東西，所以每年生產物之中的一定量，是歸屬於生產的領域的」。像這樣繼續進行的生產過程，即是單純的再生產過程。 擴大的再生產 再生產過程不是每次以同一姿態而不斷反覆的停滯的過程。如果是那樣，就會沒有歷史，沒有發展，而只有永久的反覆和停滯了。但是歷史只在其一般的輪廓上是反覆的，實際上每次呈現新的相貌和新的形態。所以說明社會的發展時，再詳細檢討再生產過程。 再生產過程只有憑藉人類與生產手段的結合才有可能。在這個過程中，人類是演著積極的作用的。因為人類由於變化自然而生產新的生產手段，同時又變化他自己的性質。於是人類與生產手段及其關係的再生產，就是人類與生產手段及其關係的變化。所以再生產的一切循環，是新的再生產，結果出現了新的人類，出現了新的生產手段，出現了新的人類相互間的關係。人類與生產手段間的這種新的相互關係以及人們相互間的新關係，如後面所見，是由生產之先行的性質所決定，它自身又成為生產的往後的變化的基礎。於是生產的種種要素髮生聯繫。歷史的過程，不是同一的反覆的過程，而是前進的發展過程。 社會發展的原動力——生產力 由於再生產過程的分析，我們就發見社會發展的原動力。 再生產過程，是技術的過程，同時又是社會的關係。因為人類憑藉勞動手段而變化自然物一事，不單是生產過程，並且是勞動手段、人類及其關係的新形態上的再生產。這是再生產的技術的過程。同時，生產及再生產是在社會的內部實行的，離開社會便沒有生產及再生產。這是再生產的社會關係。因為再生產是技術的方面與社會方面之統一，所以它是社會生產的決定的動因。 為要說明再生產是社會生活之決定的動因，必須更進一層去考察再生產過程內部的關係。人類在其與自然的鬥爭過程中，造出了人工的生產手段；由於生產手段的創造，又改造他自己的性質——這件事，是再生產過程內部關係的本質。於是，新的人類依據已成的生產手段去變化自然，又生產出新的生產手段。這新的生產手段，又充用為往後的生產的要素。再生產是經常不輟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生產手段和人類以及兩者間的關係，在新的形態上把自身再生產出來。當作人類和生產手段的關係看，再生產是技術的行為，是物質事物的關係；當作人與人的關係看，再生產是社會關係，是生產關係。這兩方面的關係在再生產過程中，相互的再生產出來。 再生產的這兩個對立方面所以形成為統一，就因為它們都是先行的生產的結果。特定生產手段與人類，是生產的諸要素，又是為實行新生產而被生產出來的。由於人類與生產手段的聯結，生產過程才能繼續，新的生產形態才得發生。但一切生產形態不單是人與生產手段的關係，又是人類相互間的關係。因而，新的生產形態同時是人類相互間的新關係，是新的社會形態。由勞動手段所媒介的人與自然的關係，一旦發生變化，人類相互間的關係也隨而發生變化。而由勞動手段所媒介的自然與人類的關係成為社會的原動力。所謂由勞動手段所媒介的自然與人類的關係，即是人類與生產手段（勞動手段與勞動對象）的結合。人類應用勞動手段作用於勞動對象時，就發生出生產物質生活的能力，這就是生產力。這生產力是社會發展的原動力，它是從再生產過程中發生髮展的。 生產力不能離開生產關係去考察 上面說過，在再生產過程中，人類本身和生產手段是一同變化的。但所謂人類本身的變化（決不只是人體器官的變化），顯現於再生產過程中的人類相互關係的變化之中。因為再生產過程是技術的過程，同時是社會關係，是人類相互間的關係。在再生產過程中，人類變化他們本身，同時又變化他們相互間的關係。人類的這種關係，是當作生產力看的他們的活動的形態。參加於生產的人類，當作一個生產力，結成相互關係——這就是生產關係。所以在生產上出現為生產力的人類，形成生產關係。因而一定的再生產，是人類與生產手段的一定技術關係的再生產，同時又是人類相互間的一定社會關係的再生產；即是一定的生產力的再生產，同時是一定的生產關係的再生產。一定的再生產，當作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統一顯現出來。所以生產力決不能離開生產關係去考察。 二　生產力的社會性 生產力與生產諸力的意義 「生產力是社會發展的原動力」——從這個命題出發，我們來分析生產力，指出生產力的社會性。先說明生產力與生產諸力的意義。 社會的生產力，是社會生活的生產及再生產過程中一切生產要素的總體，即是人類應用勞動手段作用於勞動對象之時發生出來的生產物質生活的能力。 所謂生產要素，概括的說來，即是勞動者、勞動手段與勞動對象。而勞動者、勞動手段與勞動對象，又稱為生產力的諸要素。即是說，勞動者是生產力，勞動手段是生產力，勞動對象也是生產力，所以這些都被稱為生產力的諸要素。不過這些生產力，如果個別的分散起來，它們只是可能的生產力，即是可供社會利用於生產的力。為要進行生產，這些個別的生產力必須結合起來，才能轉化為現實的生產力。因此，我們把包括勞動者、勞動手段與勞動對象的統一體，特用社會的生產力或生產諸力的術語來表現它：把這個統一體中的勞動者、勞動手段、勞動對象各種要素，用生產力或生產力要素的術語來表現它們。所以我們說起社會的生產力或物質的生產諸力時，是指現實的生產力說的，即是指生產力的各種要素之統一說的。說起「生產力」之時，有時是指社會的生產力說的，有時是指各種個別的生產力說的。 此外，還有「勞動生產性」一個術語，也當在這裡提出一下。勞動生產性和社會的生產力有區別。這個區別就是：勞動生產性，是社會的生產力之分量的指標；社會的生產力，是勞動生產性之物質的表現。這一點是要加以注意的。 社會的生產力的兩個方面 社會的生產力是生產過程之物的要素與人的要素之統一，即是生產手段與人類勞動力之統一。這個統一，就它的內容說，是技術的過程，是技術的關係；就它的形式說，是社會的過程，是社會的關係。從技術的方面看，社會的生產力是勞動者與生產手段之物質的內容，是物質事物之量的表現；勞動者與生產手段的相互關係是物理的過程或化學的反應之表現。從社會的方面看，社會的生產力是社會的人類及其所創造的生產手段之社會的內容，是社會生活之質的表現；兩者的相互關係是生產的過程或社會關係的形式。在特定歷史的發展階段上，單從技術方面觀察的社會的生產力只是抽象的，不是現實的。所以我們必須把社會的生產力之技術的方面與社會的方面統一起來，它才是現實的，才是具體的。這個統一，即是生產諸力之量與質的統一，是物質的一定分量及其社會形態的統一。這也和再生產過程是技術過程同時是社會過程的事實同是一樣的。 所以社會的生產力不能還原於技術，也不能還原於人類自身的發達（即人類的勞動力、知識、技能、熟練的發達）。因為生產手段與活的勞動力之結合，是在社會的生產過程中顯現的。在這個結合上，人類的勞動力具有積極的作用。生產手段只是可能的生產力，同時也是死的勞動。這死的勞動，要依靠人類的勞動力才能發揮作用。生產手段只有和生產過程中的勞動力結合起來，才成為發展勞動生產性的現實的要素，才成為現實的生產力。而生產力的發揮，必須在社會的生產過程之中才有可能。所以生產力是一個社會的範疇，決不是抽象的技術的範疇。 以下我們更進一步就各種個別的生產力，如勞動手段、勞動對象與勞動力，分別考察它們的社會性。 勞動手段的社會性 勞動手段是它的技術的方面與社會的方面之統一。勞動手段一方面是自然物，是生產的要素，同時在另一方面，它是歷史上被加工的自然物，是社會的再生產的要素。當作自然物看，當作生產的要素看，勞動手段顯現其技術的方面，是它的量的表現。當作歷史上被加工的自然物看，當作社會的再生產的要素看，勞動手段顯現其社會的方面，是它的質的表現。所以勞動手段不單是物材，而是具有一定形態的物材。勞動手段是社會的再生產的尺度，是它的量與質的統一。在技術家看來，石器與鐵器，表示生產要素的優劣；在歷史家看來，同一的器具，是具體的生產過程的指示器。所以說，「勞動手段不單是人類勞動力的發展的測度器，並且是勞動所由實行的社會諸關係的指示器」。勞動手段的社會性，實是很明顯的。 但勞動手段雖是社會諸關係的指示器，卻不是社會發展的原動力。因為勞動手段是歸屬於一定社會的一個可能的生產力，只有在特定社會中被人們利用於生產時，才能轉化於現實的生產力。所以勞動手段的社會性，又必須在它與特定社會中的勞動者的關係上去考察，在它所歸屬的特定社會的構造上去考察。如果離開它的社會的方面而只考察其技術的方面時，它不能成為社會關係的指示器，也不能成為勞動力發展的測度器。例如機械在它與資本主義的社會的關聯上，它是資本主義生產的特徵；但同一的機械，在它與社會主義社會的關聯上，它就帶有社會主義的性質。所以機械的利用雖是資本主義的特徵，而利用機械的處所不一定有資本主義。反之，在今日還未利用機械的處所，不一定沒有資本主義。又如手工器具，在封建社會中，它是封建的社會關係的測度器。但同一的手工器具，在資本主義社會中，就帶有資本主義的性質。並且這同一的手工器具，在各個私有的生產者手中被利用之時，對於勞動力的發展上作用比較還小；但在集體的被利用之時，對於勞動力的發展上作用就比較的大，它的社會性也顯然不同了。 勞動對象的社會性 其次考察當作生產力看的勞動對象的社會性。生產諸力的根本屬性是它們的歷史的起源，這就是它們通過勞動過程的事實。勞動對象，如前節所述，是分為天然存在的勞動對象與人工的勞動對象（即原料）兩部分的。天然存在的勞動對象固然也參加於生產，但它不是再生產的決定的要素，它充當生產力的作用是很小的。當作總體的過程看的生產是自然物的變造，即是勞動對象的變化。生產的增加即是轉化於勞動生產物的勞動對象之變化及增加。當勞動對象出現為生產的結果為歷史上的要素時，它在生產上的意義就隨著增大起來。所以在再生產過程中具有真實影響的東西，不是天然存在的勞動對象，不是最初供人們利用的勞動對象，而是有其歷史的經過的勞動對象，是社會的勞動所產出的勞動對象（即原料）。只有這樣的勞動對象才能影響於社會生活與生產關係。只有這樣的勞動對象才具有積極的性質，才決定生產的前途，而與其他各種生產力共同指引生產的方向。 勞動對象之變化與增加也具有其技術的方面與社會的方面。第一，勞動對象是一切勞動過程的一個必要的構成要素。所以勞動對象的屬性是促進社會的生產力發展的一個動因。但任意的勞動對象只有在開始供技術的利用之時，才有這樣的作用。這種作用依據技術的應用之性質如何而變化。譬如加工對象，從石塊移到金屬之時，勞動的生產性就顯著的向上，這是一例。這是勞動對象之技術的方面，又是它的量的方面。第二，勞動對象是歸屬於社會的東西。在特定社會之中，它歸屬於特定社會集團所有，就顯現出死的勞動支配活的勞動的現象；反之，當它歸屬於全社會所有，就顯現出活的勞動支配死的勞動的現象。這是勞動對象依存於社會形態的證明。這是勞動對象之社會的方面，又是它的質的方面。勞動對象是上述兩個方面的統一。在這個統一中，其技術的方面受社會的方面所規定，量的方面受質的方面所規定。因為勞動對象之變化及新的勞動對象之增加，完全依存於社會的性質。同一的勞動對象，在一種社會中很迅速的轉化於現實的生產力，在另一社會中往往因特定集團的利害而被棄置於無用之地。這是勞動對象的社會性的重要意義。 勞動力的社會性 再次考察當作生產力看的勞動力的社會性。「勞動力即勞動能力，是存在於人類的活的身體之中、於活的人格之中的、當人類生產某種使用價值時而發動它的、物理的及精神的諸能力之總體」。關於勞動力，也必須從其技術的方面與社會的方面去考察。參加於再生產過程的人類，從其技術的內容去看，與生產手段一樣，同是物質的事物，同是筋肉、骨骼、神經等等的總體。所以現代社會中的技術家，每每把生產上的人類看做能力的一定量的表現。例如技術家在能夠算出勞動者的能力之量時，就說工場有某種能力單位之類。所以現代社會的技術家，常把勞動者的勞動力和機器的能力一樣看待，即是把勞動者看做活的機器。再則勞動力因其熟練、技巧及專門化的程度而顯出其特徵的。這些都是勞動力的技術的內容。但是勞動力之技術的方面，只是抽象的，不是具體的。具體勞動力寄存於特定社會的再生產過程中的勞動者的活的人格之中，具有其社會的方面即質的方面。先就個別的勞動者說，他的勞動力是社會總勞動力中的一部分，他在特定的生產方法之下使用其勞動力。並且，勞動力不單是生理的能力之總體，又是精神的能力之總體。這些精神的能力在勞動過程中轉化為智的支出，轉化為智的勞動之支出。所以勞動過程不單是生理的能力之支出，又是精神的能力之支出。勞動力的熟練、技巧及專門化的程度（智的支出），卻不歸著於勞動力之心理的或生理的特殊性，而是在社會之中學習得來的。個別勞動者的生產性，不及集合勞動者的生產性。所以現實的勞動力的總體，是不能當作能力單位的單純總體考察的。集合的勞動力，造出勞動的特殊性。例如基於分工或協業的勞動組織，不但增大個別的生產力，並且造出一個成為集合勞動力的新的生產力。這是勞動力之社會的形式。 勞動力的質，表現於生產關係之中。前面說過，生產過程中的人們相互間的關係，是生產的關係。勞動力的質，是生產關係所構成的。生產關係不單是技術過程中的勞動組織，其最主要的關係是特定社會中以生產手段之所有為中心的人們相互間的關係。所以勞動力的質，實際上是表現於後者的生產關係之中。所以說，勞動者為促進生產力的往前發展而實行的團結，也是一個生產力。勞動力的質，又因社會形態的不同而有差異。同一的勞動者，在這一社會中，不能充分的發揮其生產力作用，甚至不能變化為現實的生產力，但是另一社會中，卻能儘量發揮其生產力的作用，而促進社會的生產力之發展。這是勞動之技術的內容依存於其社會的形式之實例。 具體的勞動力，是其質與量的統一，是其技術的內容與社會的形式之統一，即是特定的生產力與生產關係之統一。 勞動力與生產手段之關係 生產力的社會性上面已經概括的說明了。現在再就生產力的社會性來說明勞動力與生產手段的關係。前面說過，生產力是勞動力與生產手段之統一，在這個統一中，生產手段是「人類勞動力的尺度」，是「活的勞動之物質的要素」。因為生產手段（勞動手段與原料）都是過去的勞動，而「這過去的勞動，只有當作物質的要素而與活的勞動相接觸之時，才有意義」。人類的勞動力是在一定社會形態之中存在的。勞動力之轉化為勞動，為現實的生產力，也是在一定社會形態之中進行的。勞動力的總體，在勞動過程中，常出現為許多社會群的勞動，而構成這些社會群的人們是在一定社會關係之中存在的。在非敵對的社會之中，社會全體都參加於生產，結成平等的相互關係。反之，在敵對的社會中，參加於生產過程的勞動力常為一定生產階級所代表。這生產階級，從其利害上說，常與其對立的非生產階級結成一定關係。 至於生產手段，原是勞動的創造物，是結晶於自然物之中的過去的勞動。這生產手段也是在一定社會形態之中存在。生產手段之轉化為現實的生產力，也是在一定社會形態之中實現的。在非敵對的社會中，參加於生產過程的生產手段歸屬於全社會，供全社會所利用。反之，在敵對的社會中，生產手段常歸屬於特定階級所占有，為非生產階級所代表，這非生產階級，從其利害上說，也必須與生產階級結成一定的社會關係。 勞動力與生產手段之統一，是在一定社會形式之中顯現的。這個統一（即社會的生產力）具有其技術的方面與社會的方面。就技術的方面說，生產手段轉化為勞動力，因為生產手段中之勞動手段，本是人類生理器官之延長。就社會的方面說，勞動力又轉化為生產手段。因為生產的階級是一切生產手段中之最大的生產力。決定各個歷史階段上的生產力之發展的東西，不單是技術的方面，並且是社會的方面。這社會的方面，是社會的勞動組織之性質（在敵對社會是階級關係）。 勞動力與生產手段之統一，又是活的勞動與死的勞動之統一。在非敵對的社會中，勞動力支配生產手段，即活的勞動支配死的勞動；在敵對的社會中，生產手段支配勞動力，即死的勞動支配活的勞動。所以我們考察生產力的社會性，即是考察勞動力與生產手段相結合的社會性。這樣的社會性，是理解社會發展的各個階段的特殊性的關鍵。 三　生產力發展過程中技術與科學的作用 技術對於生產力的發達的作用 依據上面的說明，我們已經知道，社會的生產力並不被還原於技術。但在另一方面，技術對於社會的生產力的發展卻具有重要的作用，這是不容忽視的。因為社會的生產力由種種複雜的事情所決定，即由（一）勞動者熟練之平均程度；（二）科學及其技術的應用之發達程度；（三）生產過程之社會的組織；（四）生產手段之規模與作用能力；以及（五）自然條件所決定。這五項事情，如果暫時離開其特定的社會形態去考察之時，社會的生產力之發展，是依存於技術的。因此，我們先把技術的作用加以考察，然後再說明與技術有關係的科學的作用。 技術是人類對於自然的積極關係，是人類能動的變造自然物的關係，是勞動者所使用的一切勞動手段及其被使用的方法之體系。技術對於生產力的發展的作用很大。因為生產力的發展過程，包含著生產力的諸要素的發展。而生產力諸要素的發展，是在技術發展的影響之下顯現的。生產力發展的水準，由技術的水準所測定。所以說：「勞動手段，不單是人類勞動力發展的測度器，又是勞動所由實行的社會諸關係的指示器。」 技術的體系具有其內在的發展法則。前一階段的技術，是後一階段的技術的準備。例如工場手工業生產的技術，是由手工業的技術所準備的。手工業技術的發達，準備工場手工業的發達，後者的諸要素，潛伏於前者之中。其次，機械工業的技術，是在工場手工業的技術發達到一定水準時開始發生的。工場手工業內部的細密的分工，以及各種操作的簡單化，形成了把這些操作傳達於機械的可能性，形成了使受著限制的人類勞動力得到自由的可能性。從此以後，近代的大工業發展起來，「造出了與它自身相適應的技術的基礎，站定了自己的腳跟」。 生產力的諸要素的發達，依存於人類對自然的關係的合法則性——技術上的合法則性。這技術上的合法則性是技術學和工藝學的研究對象。本來生產諸力的發展是在這些要素上表現出來，但生產諸力卻是更高級的運動形態，並不被還原於技術。生產諸力的發展具有其特殊的質，而依從於社會的生產過程的合法則性。因為技術上的改良進步，不但是由技術的一定發達水準所實現，並且要由一定社會的生產諸關係所實現的。所以我們必須注意技術發展的社會性。 技術是歷史的範疇 技術是社會生產力的一個動因。當研究技術之時，決不可以忘記技術與特定社會經濟條件的關係以及勞動者對於勞動手段的關係。從這一點看來，技術同是歷史的範疇。技術之有意識的科學的應用，是不能在社會形態所造出的條件之外實現的。譬如機械工業的技術，不但與工場手工業的技術相結合，並且與資本主義社會的各種條件相結合。在這個時代，種種複雜的勞動形式已經創造出來，同時由社會必要勞動測定具體勞動的觀念也發達起來，技術的過程也離開人手的直接作用而獨立了。資本主義的經濟矛盾在其發展過程中，要求勞動手段之更大的完成，要求技術過程的最大的獨立性。這是資本主義社會所以不斷地改良技術的原因。可是進到帝國主義的階段，技術的應用又採取不同的性質了。 技術是經濟的特徵，而經濟是技術的條件，這兩者是不可分離的結合著。各個特定的社會的生產過程，各有其一定的技術的基礎。而這一定的技術的基礎，是在特定社會形態中造成的。蒸汽制粉機是資本主義社會的特徵，不是封建社會的特徵，因為蒸汽制粉機非在資本主義社會的經濟組織之下不能產生。同樣，計劃的「全國的電化」是新社會的特徵，不是資本主義社會的特徵，因為計劃的「全國的電化」非在新社會的經濟組織之下不能產生。在技術由經濟條件所決定的意義上，技術的基礎，能成為社會關係的「指示器」。在社會的技術達到一定成熟的階段時，為要成就更進步的發達，就要求一定的社會形態。所以經濟的發展，它自身也成為技術發展的原動力。 技術在經濟的發展上所演的作用以及經濟對於技術的發展所起的影響，在資本主義社會中表現得非常明了。例如資本主義發生以後，由於市場的擴大與商品的大量生產的必要，就誘起了產業革命。而產業革命是從技術上的大變革開始的。往後，更由於勞資的衝突與資本內部的自由競爭，就不斷地促進技術的改良進步。直到現在，所謂產業合理化都是資本主義的產物。可是資本主義社會中的技術的發展已受現社會制度所限制，同時又孕育了新社會制度之物質的技術的前提。 科學對於生產力發展上的作用 綜合上面的說明，得到下述的結論：經濟的諸關係，只有在它與社會的技術密切的結合之時，並且只有在以技術的應用做媒介之時，才促進社會的生產力之發展。於是更進一步去說明科學對於生產力發展上所演的作用。科學對於社會生產力的發展演著很大的作用。科學又稱為「一般的生產力」，它和直接參加於生產過程的生產諸力有區別。為要使科學成為社會生產力發展的強有力的要素，就必須使科學參加於生產過程而在技術上去應用它。所以科學的勞動上，具有為特定經濟構造所規定的社會性。例如在商品生產者的社會之中，科學的勞動，只有在它參加於商品生產時，才成為生產的勞動。科學上的發明及其技術的應用，在資本主義社會中，只為生產手段所有者的利益而服役；反之，在新社會中，就為全社會的利益而服役了。科學上的發明，如果沒有在技術上利用它的經濟的必要，它對於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就沒有什麼作用。例如火藥和印刷術，雖然很早就被人發明，而在當時卻沒有產業上的意義。又如蒸汽機關在第十七世紀末葉已被人發明，而在當時卻沒有引起產業革命。所以科學上的發明或發見，只有在它「與時間上的一般運動相一致」之時，才能影響於生產力的發展。 科學與技術之關係 科學與技術兩者的發展有互相依存的關係，技術大部分依存於科學的狀態，科學也依存於技術的狀態。瓦特所發明的蒸汽機關，德布爾所發明的金線傳電，拉姆潛所發明的煤制煤氣，在生產技術上具有偉大的意義，這是一般人所知道的。在這種意義上，我們可以說，人類全部的歷史是從原始人的火的發見到近代人的蒸汽機關的製造的歷史。科學上的發見的這種意義，即在它不直接供技術的應用之時也是重要的。譬如邁爾等人所發見的能力不滅的法則，對於後來的技術的發達上仍具有莫大的意義。 但是科學上的發見與科學的理論，不是科學家或發明家的智力所自由創造的，而是由於技術的必要與從來的技術狀態所引起的。例如幾何學，在土地所有的發展過程中，是由於測量平地的必要發生的。又如鐘錶，對於科學的發展演著很大的作用，比例運動的理論都是依據鐘錶而建立的。又如制粉機，對於科學與技術的發展具有同樣的意義。摩擦說與數學的形式之研究，都依據制粉機的研究而發展。 基於以上所述，我們知道：技術的狀態，是自然財富及自然力應用的條件，是經濟鬥爭的有力武器，是科學的發展之實現，是人類的勞動作用於對象的前提。所以技術是人類勞動力發展上的各個歷史階段的測度器，又是往後的經濟發展的前提。 科學與技術的成果對於社會的關係 技術與科學的發展，能夠促進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具有進步的意義。但科學與技術的成果在實際上被利用於生產過程之時，卻因不同的經濟構造而顯現不同的社會的結果。例如近代生產過程的機器化，使得社會的生產力成就了空前的發展，但機器之資本主義的利用，卻變為使資本增殖的工具，變為使勞動苦痛的惡魔。反之，機器在新的經濟構造下被全社會利用之時，就變為增進勤勞大眾的幸福的工具了。所以科學和技術的成果，在資本主義社會中被利用於生產過程之時，使得無數的勤勞者的勞動從生產過程「游離」出來，必然陷於失業狀態，引起貧困的增大和勞動條件的惡化。反之，科學和技術的成果，在未來社會中被利用於生產過程之時，就能縮短勞動日，造出良好的勞動條件，使勞動大眾的生活向上。 所以當我們研究科學與技術對於生產力的發展的作用時，決不可忽略科學與技術對於社會形態的關係。即是說，科學與科學之社會的利用，技術與技術之社會的應用，是互有區別的。生產力之技術的方面與社會的方面，其區別的關鍵就在這種地方。 第三節　生產諸關係 一　生產諸關係之形成 生產關係 分析了生產諸力之後，接著分析生產諸力的發展及作用的形式，即分析生產諸關係。生產諸關係，是人類在其生活資料之社會的生產過程中結成的社會的諸關係，即是一定的離他們意志獨立的，適合於生產諸力的特定發展階段的諸關係。 當分析生產諸關係之時，可以就生產的總過程的諸方面來分別說明。 生產的總過程，即是綜合的生產過程。這綜合的生產過程可分為生產過程、分配過程、消費過程及交換過程四個方面。這四種過程，包攝於綜合的生產過程中，形成為不可分立的統一。因之，生產諸關係可分為生產關係、分配關係、消費關係及交換關係。這四種關係，包攝於生產諸關係中，形成為不可分離的統一。下面分別說明這四種關係。先說生產關係。 上述的生產關係，是上述的生產過程中人們相互間的關係。這生產過程是社會的勞動的結合的過程，是社會的分工與協業的過程。任何社會，當生產社會生活資料時，都必須依據一定的生產方法，把社會各人員的勞動組織起來，實行分工與協業。所謂分工，廣義的解釋起來，可分為自然的分工、社會的分工、勞動的分工三種。自然的分工，即是性的分工。社會的分工，是農工商業各部門間的分工及各部門內部的分工。勞動的分工，是就製造一種生產物的勞動依照其順序與種類分為許多種的勞動，使許多勞動者各擔任一種勞動。自然的分工與社會的分工，是由無意識無計劃的自然發展而來的。至於勞動的分工，是有意識的、有計劃的分工，是在近代資本主義的產業出世以後才發達起來的。其次，所謂協業，是與單獨勞動相對立的共同勞動，分為單純協業與複雜協業兩種。單純協業，是許多勞動者共同參加於同一勞動。複雜協業，是多數勞動者分任共同勞動的一部分而完成一種事物，即是基於分工的協業。資本主義社會中的複雜協業，是基於勞動的分工的協業。分工與協業，在社會發展的過程中，各有其不同的性質與意義，但任何階段上的社會，都必得依從於特定的生產方法，在勞動過程中，實行分工與協業，把社會人員的勞動結合起來，才能生產出生活資料。所以無論在任何社會中，人們必須依從於一定的生產方法，形成一定的勞動組織，結成一定的勞動關係。這些勞動關係即是上述意義的生產關係。 具體地說來，在先階級的社會中，人們根據平等的生產方法，依照極原始的分工與單純的協業，共同採集自然物或獵取動物，以取得生活資料。其次，在奴隸制社會中，奴隸所有者依據奴隸制的生產方法，依照社會的分工與比較複雜的協業，把奴隸的勞動結合起來，監督奴隸從事農工業的生產。再次，在封建社會中，封建的領主們根據封建的生產方法，依照社會的分工與比較更複雜的協業，使農民和工人在自己領地中各從事農工業的生產。再其次，在資本主義社會中，企業主根據資本制的生產方法，應用勞動的分工與最複雜的協業，把勞動者們集合於工場之內，使按部就班的分任一部分的勞動，而從事於商品的生產。這些社會形態中的種種性質不同的勞動關係，都是基本的生產關係。 分配關係 其次，說明分配關係。分配關係是社會的人員在分配過程中結成的相互間的關係。分配過程可以分為三個方面去考察。 第一是生產手段的分配。人們當依據一定的分工與協業的方法而勞動之時，必須有生產手段——勞動手段與勞動對象的分配，方能進行勞動。再則這生產手段是屬於社會公有或屬於特定集團所有，也是一個問題。當生產手段歸社會公有之時，勞動的人們是分受公有的生產手段，而為社會即為自己而勞動的。當生產手段歸特定集團所有之時，勞動的人們是使用所有者的生產手段而為所有者勞動的。但無論生產手段歸屬於社會或個人所有，而生產手段必須先行分配，人們方能在社會的勞動組織中去實行勞動。 第二是生產人員的分配。這生產人員之分配是與勞動組織相關聯的。生產的人員，必須依照特定的勞動組織而被分配於一定的位置方能進行勞動。 第三是生產物的分配。上述兩種分配已經完畢，然後才能製造出生產物，分配給社會人員消費。這生產物的分配方法，依從於生產方法而實行。因為分配方法是生產方法的反面，兩者是互為表里的。例如在先階級社會中，生產是共同實行的，生產物的分配是平等的。又如在敵對社會中，生產是社會的，而生產物是個人領有的。這生產物的分配，依從於奴隸制的、封建的或資本主義的生產方法而異其形式。勞動的人們所分配的生產物，與其勞動力的再生產所必需的價值相當。生產手段所有者所占有的部分，與直接生產者所提供的剩餘生產物或剩餘價值相當。 適應於上述的分配過程而結成的人們間的相互關係，叫做分配關係。即是說，社會的人員在生產手段的分配過程中，在生產人員（勞動力）的分配過程中，在生產物的分配過程中結成的種種社會關係，總稱為分配關係。 消費關係 再次，說明消費關係。消費關係是社會人員在消費過程中結成的相互關係。消費過程也可以分為三個方面去考察。第一是生產手段的消費過程。人們從事於生產，必須消費勞動手段與勞動對象，使它們轉化為生產物。在生產手段公有的社會中，生產者消費公有的生產手段，為社會並為自己生產生產物。在生產手段私有的社會中，直接生產者依從於各種敵對的生產方法，消費他人所有的生產手段，為他人生產生產物。第二是勞動力的消費過程。生產手段的消費，伴隨著勞動力的消費，因為沒有勞動力的消費，生產手段不能轉化於生產物。但這勞動力的消費，即是勞動力的使用——勞動。任何社會，都依從一定的生產方法而消費其勞動力。在非敵對的生產方法之下，勞動者為社會並為自己消費其勞動力；在敵對的生產方法之下，勞動者被逼迫著為他人的利益而消費其勞動力。第三是生產物的消費。這種消費，也是生產的消費。就生產手段一方面來說，這種消費再生產出生產手段；就生產物的方面說來，這種消費再生產出生產物；就勞動力方面說來，這種消費再生產出勞動力。生產物的消費，也因社會形式的不同而異其性質。 適應於上述的消費過程而結成的人們相互間的社會關係，叫做消費關係。即是說，社會的人員在勞動力的消費過程中，在生產手段的消費過程中，在生產物的消費過程中結成的種種社會關係，總稱為消費關係。 交換關係 最後，說明交換關係。交換關係是社會人員在交換過程中結成的相互關係。交換過程可以分兩個方面去考察。第一是「在生產本身中發生的活動及能力之交換」。這種性質的交換，「直接的屬於生產，並且在本質上構成生產」，這是在前面所述生產過程中已經說明了的。第二是生產物的交換。這種交換，是商品的交換，是特定社會中分配生產物的形式。商品的交換之範圍與形式，「由生產的發達與編制所決定」。因為交換以分工與財產為前提。在先社會的階段中，經濟只帶有採集的性質，分工也只限於性的分工。人們還不知道貯藏物品，並且也沒有多餘物品供人們貯藏，因而也無所謂財產的存在。所以這時生活資料的分配，是直接實行的。往後進到氏族社會階段，生產經濟代採集經濟而起，生產力比較發展，開始有了剩餘生產物，而血族團體始有共同財產。並且，由於生產經濟的專門化（即社會的分工）之發生，就引起了交換的開始。但這種交換，最初是團體間的交換，帶有偶然的性質，往後由於私有財產的形成，分工的發展與階級之發生，社會被推進到敵對的社會的各階段，於是交換就由偶然的而變為擴大的，更變為一般的，最後採取貨幣的形態了。一般地說來，敵對的社會中，生產物的分配經常的採取貨幣交換的形態。直到現代社會，生產物之採取商品的形態已「不是例外的，單獨的，偶然的，而是一般的」，是多量的，最日常的。所以，現代社會被稱為商品——資本主義社會。因而在現代資本主義世界，全世界的人類，都不能不加入於這種交換過程。 適應於上述交換過程而結成的人們相互間的關係，叫做交換關係。即是說，社會的人員在勞動的交換過程中，在生產物的交換過程中結成的種種社會關係，總稱為交換關係。 生產諸關係與生產關係 我們在前面所分別說明了的生產關係、分配關係、消費關係及交換關係之統一，叫做生產諸關係。 為什麼把分配關係、消費關係及交換關係叫做生產諸關係呢？這是因為生產是一個總過程，而生產、分配、消費與交換是這個總過程的各個成分，「構成著一個統一體中的各種差別」。生產之與分配、消費及交換都有密切的相互作用，但四者之中，演著主導作用而能統制其他諸要素的活動的東西，只有生產。下面分別說明生產與其他各要素的關係。 就生產與分配的關係來說，分配是生產的裡面。因為生產手段與勞動力的分配，明明是屬於生產的。其次，生產物的分配，「雖然不就是生產，但這種分配確是完全依存於生產的一部分機能，所以它屬於社會的綜合的生產過程」。在另一方面，分配也影響於生產。「隨著分配的變化，生產也起變化。例如，隨著資本的集積，隨著都市與田園間的人口分布的差異」，生產的規模也因而改變。但在生產與分配二者之間，生產仍演著主導作用。 其次說到生產與消費的關係。「生產，生產出消費的對象，消費的方法，消費的衝動。同樣，消費，生產出生產者的本質」，「消費的欲望也決定生產」。但消費以生產為前提，沒有生產，就沒有消費。生產必須繼續擴大，人們的消費才能隨著擴大，這是很明白的。「過程常從新由生產開始」，由生產占諸主導作用，而消費決不能有這樣的作用。 再次，說到生產與交換的關係。「交換也是包含於生產之中的要素」。社會人員的勤勞的交換直接的屬於生產，這是顯明的事情（例如認勞動力為物而作為買賣的對象，即勞動者出賣其勞動力於資本家）。還有，生產物的交換也是一樣，「它本身即是包含於生產之中的行為」。「至於商人間彼此的交換，在其組織上，也完全由生產所規定，它自身也是生產的活動」。「所以，交換，在其一切要素上，顯然是直接包含於生產之中，或由生產所規定」。 因為「生產的特定形態規定消費、分配及交換的特定形態，並且規定這種種要素相互間的特定關係。所以分配、消費、交換之與生產都稱為生產的諸要素」，「構成著一個統一體的各個成分」，被統一於生產的總過程。 基於上述的說明，分配關係、消費關係、交換關係三者之與生產關係，所以總稱為生產諸關係，其理由也就可以完全明白了。 上述意義的生產關係，是基本的生產關係或稱為勞動關係。這是對於分配、消費與交換等的關係而說明的生產關係，也可說是狹義的生產關係。可是廣義的解釋起來，單數的生產關係與複數的生產諸關係，又是同義語。在廣義上，生產關係實在就是生產諸關係。例如對於生產力而說的生產關係，或是說起「生產關係總體」時的生產關係，或是對於其他社會關係而說的生產關係，這都是意指著廣義的生產關係的。 二　生產諸關係的物質性與社會性 生產諸關係的物質性 生產諸關係的意義，在前段已經解釋過了，現在更進而說明生產諸關係的物質性與社會性。 生產諸關係的物質性是什麼？關於這問題，有許多人常常誤解了。例如，機械論者們把生產諸關係解釋為「時間空間中的人（活的機械）的勞動的配列」，從物理學的見地去觀察生產諸關係的物質性。這種見解的錯誤的根源，是由於把哲學上的物質的概念和物理學或自然科學上的物質的概念看成同一的東西，因而把物質的社會現象還原於物理的或自然的現象。這是機械論的物質觀。 「物質的唯一屬性，是客觀的實在的性質，是離開人們的意識而存在的性質」。生產諸關係的物質性，就在於這些關係離開人們的意識或意志而形成的這一事實之上。 關於生產諸關係離開人們的意識或意志而形成的這一事實，我們在這裡分為三點，說明幾句。 第一，先有生產諸關係，然後才有關於生產諸關係的意識。人生活於社會之中，為要取得生活資料而維持其生存，就不能不投入於社會的生產過程而容受一定的生產諸關係，這是與自己的意志或願望無關的。例如就現代社會來說，人若是一個資本家，他必然利用資本，舉辦企業，雇用勞動者生產商品，以期取得利潤，否則便不能成為資本家了。若是一個勞動者，他必然出賣其勞動力於他人，否則他便不能生活。若是一個地主，他必然把土地佃給農民耕種，收取地租；若是一個農民，他必然租種地主的土地，而以其剩餘產物交給地主。至於其他不直接從事生產的一切人們，都必然要加入於交換關係，以取得生活資料。人們的這樣加入於一定的生產諸關係，都是必然的，是離開自己的意志的。 第二，在商品生產的社會中，商品生產者們雖然都是有意識的從事於商品的生產，而這些生產商品的行為的總結果，卻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而形成為一個必然。即是各個個人的自己的生產的行為雖是有意識的，而各個個人間的生產關係，卻是離開他們的意識而獨立的。 第三，社會的諸關係，複雜錯綜，不可名狀，人們要想毫無遺漏的去把捉它們，那是不可能的。「在世界經濟之中，各個生產者雖然意識到他在生產技術上曾經引起了種種變化，各商品所有者雖然意識到與他人互相交換生產物，但是生產者或商品所有者卻沒有意識到那些情形變化了」生產諸關係。現代世界經濟中所發生的這些變化的總體，是極其分歧錯綜的現象，人們要想完全知道，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人們所能做到的事情，只是關於這些變動的法則，發見一個主要的根本原理，並闡明這些變動的客觀的論理與歷史的發展」。 概括起來，離開人類的意識或意志而獨立形成的生產諸關係，是物質的社會現象。生產諸關係的物質性，就存在於這種地方。 生產諸關係的物質性，在某種意義上說，又是生產諸關係的必然性。生產諸關係的合法則性，是從這裡產生的。生產諸關係的物質性、必然性與合法則性，在任何社會之中都各自在特殊的形式上表現出來。在無計劃的生產的社會中，生產諸關係的法則盲目的作用於人們，支配著人們。反之，在有計劃的生產的社會中，它被人們所意識，而服從於人們自身的統制之下。 生產諸關係的社會性 其次，說明生產諸關係的社會性。所謂生產諸關係的社會性，就是說，生產諸關係是社會的生產過程中的人類間的關係，是一種社會關係。生產諸關係的社會性，與它們的物質性是互相關聯的。因為社會關係是物質的關係與精神的關係之統一，而生產諸關係，即是物質的社會關係。所以生產諸關係的物質性，並不排除它們的社會性。同樣，生產諸關係的社會性，並不排除它們的物質性。因而生產諸關係的社會性，決不是精神的關係，這是要特別注意的。 生產諸關係的這種社會性，是決定社會的發展的客觀的實在。要理解生產諸關係的本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理解它們的這種社會性。 前節說過，生產諸力包含著技術的方面與社會的方面，而生產諸力的本質，是存在於社會的方面的。基於這一點，生產諸關係，同樣包含著技術的方面與社會的方面，而生產諸關係的本質，也是在於社會的方面的。因此，生產諸關係可分為技術的生產關係與社會的生產關係兩種。所謂技術的生產關係，即是各個種類的勞動的結合與分割，是人類間的勞動機能的分擔，是勞動組織的關係，是生產過程中人與物的配列以及兩者之自然的物理的相互作用。所謂社會的生產關係，即是人類間的生產手段的分割，是生產手段所有者對於無所有者的剝削關係，用法律的術語說來，即是財產關係。這兩種生產關係，是不可分離的統一著。一定社會的生產關係，以一定技術的生產關係為前提。一定技術的生產關係，必須在一定社會的生產關係的影響之下，才能成立起來。這樣的技術生產關係的特徵，才能成為生產諸關係的測度器。但是在這兩者的相互作用之中，能夠成為主導作用的東西，只是社會的生產關係。只有社會的生產關係能夠表現生產諸關係的本質，能夠顯示社會形態的特定階段。至於技術的生產關係，雖與社會形態的特定階段相結合，而社會形態的特定階段的本質，卻決不存在於特定技術的生產關係之中。 就近代社會的生產諸關係舉例來說明。例如近代（資本主義的）工場，確是現實的生產諸關係。近代的工場，是可以從技術的和社會的兩方面去觀察的。從技術的方面說，近代大規模的工場，包含著成千累萬的人，各人都依從於一定秩序，被配置於一定場所，嚴格的實行一定種類的勞動。一切都好像鐘錶一樣，布置得非常精密。這是基於勞動分工的協作，是勞動之科學的組織。這是近代工場之技術的生產關係。但是從社會的方面觀察起來，近代工場，不單是為了要求成千累萬的人實行有統制的協同作業，才舉辦的；並且這種協同作業，是由於資本所購買的集合的勞動力在「資本的命令」之下實行的。工場的目的，在於生產剩餘價值，所以工場的基礎，是建築於生產手段從勞動力分離而被集中於企業者階級這一事實之上。這是上述意義上的社會的生產關係。所以近代工場，確是現實的生產諸關係。而這現實的生產諸關係，是技術的生產關係與社會的生產關係兩方面的統一。 所謂技術的生產關係與社會的生產關係之統一，是說明這兩方面有不可分離的密切關聯，不能抽取其一方面而捨去其另一方面，否則便都變為抽象的東西而不是具體的東西了。就上面的實例說，近代工場之社會的生產關係即資本與勞動的關係，是以近代之技術的生產關係為前提的。但是近代工場之技術的生產關係，是在近代社會的生產關係的影響之下，才能成立並發展起來。至於能夠表現近代生產諸關係的本質的東西，是在資本與勞動的關係一方面，這是很明顯的。這資本與勞動的關係，雖與技術的生產關係相關聯，卻不能用技術的生產關係去規定資本與勞動的關係。 因此，我們知道，所謂技術的生產關係與社會的生產關係之統一，是說兩者互相結合，互相依存，但兩者並不互相融合。即是說，兩者的統一，並不是意指著兩者的同一。這兩者雖同是生產諸關係的成分，但兩者互有區別，技術的生產關係並不就是社會的生產關係。因此，我們更可以知道，生產諸關係，並不還原於技術的生產關係。這與前面所說生產諸力不還原於技術的意思是相同的。同時，我們要加倍注意的，生產諸關係的社會性，包含於社會的方面之中。只有社會的生產關係顯示社會形態的本質，決定社會發展的特定階段。如果把技術的生產關係和社會的生產關係混同起來，而把生產諸關係還原於技術關係，那就會把技術關係作為生產關係一般，而一切社會形態就會變為抽象的一般的東西了。機械論者對於生產諸關係的謬見，就是從這種處所發生的。 三　生產關係與生產方法 生產力與生產方法 現在更進一步去說明生產諸關係之歷史的規定性。生產諸關係，是歷史上一定的諸關係。生產諸關係不是永久的不變的諸關係，而是變化的、消滅的、生成的諸關係，是在各個歷史階段上有其特殊的質的諸關係。 各個歷史階段上的生產諸關係之特殊的質，由各個特殊的生產方法所規定。各個歷史階段上的生產方法，是各個階段上的社會形態的質——最單純的根本的規定性。所以說：「物質生活的生產方法，規定社會的、政治的及精神的生活過程一般。」而各個歷史階段上的生產諸關係之特殊的質，由其特殊的生產方法所規定。 生產方法適應於各個階段上的生產諸力的狀態而形成。前節說過，特定社會的生產諸力，是特定社會中的勞動力與生產手段相結合所發揮的製造物質資料的能力。而這勞動力與生產手段兩者的結合，是依存於一定的方法的。勞動力與生產手段相結合的方法，就是生產方法。所以生產方法，是勞動力與生產手段之特殊的歷史的結合方法，是特定社會的生產諸力之內的構造。一般的說來，生產方法，又是人類獲得生活資料的方法，是他們的生產活動的形式，是他們使用生產諸力的形式。在這種意義上，生產方法本身，也是一個生產力。 生產方法也具有其技術的方面與社會的方面。生產方法之技術的方面，是人的要素之勞動力與物的要素之生產手段相結合的方法，是兩者互相結合的技術的方法，是人類怎樣使用生產手段的方法。生產方法之社會的方面，是勞動力所有者與生產手段所有者相結合的方法，是決定兩者的生產的社會關係的體制。技術的方面是生產方法之量的表現；社會的方面是它的質的表現。生產方法是技術的方法與人們結合的方法之統一，而生產方法的質，存在於勞動力所有者與生產手段所有者的結合之中。正因為這樣，所以生產方法規定生產諸關係。 生產方法是生產諸關係的基礎 生產方法是一切社會的生產諸關係的現實基礎，即是說，生產諸關係是適應於生產方法而成立的。前段說過，生產以生產手段與勞動力的分配為前提。在生產手段公有的社會中，人人都從事於勞動（無論是肉體勞動或精神勞動），因而人人都是勞動者，都是生產手段所有者。這時，勞動力與生產手段相結合的方法，是平等的生產方法。基於這平等的生產方法，就成立了平等的生產諸關係。反之，在生產手段私有的社會中，勞動力與生產手段相分離，一方面是生產手段的所有者，他方面是被奪去生產手段而只成為勞動力的所有者。這時勞動力與生產手段結合的方法，是敵對的生產方法。基於敵對的生產方法而成立的生產諸關係，是敵對的生產諸關係。 例如現代社會的生產諸關係是資本主義的生產諸關係。資本主義的生產諸關係，是適應於資本主義的生產方法而形成的。資本主義的生產方法，與其他生產方法比較起來，有兩個特徵。第一，它是把生產物當作商品生產出來的，而生產物的商品化，對於生產物是支配的決定的性質。首先勞動力出現為商品，勞動力所有者出現為勞動力的販賣者，出現為自由勞動者。因而這種生產方法，以勞動一般出現為工錢勞動一事為前提。第二，資本主義生產方法的特徵，就是：剩餘價值的生產成為生產的直接目的和決定的動因。資本主義生產過程中生產手段與勞動力的結合方法，表現出生產手段與勞動力的分配形式。勞動力所有者所以與對方的生產手段相結合，是由於生產手段離開他們而被對方所獨占並化為剝削手段。這是資本主義的生產方法之本質。基於這種生產方法而結成的勞動者與資本家的關係，是基本的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其他一切生產諸關係，都是由這種基本的生產關係而形成的。 生產關係之歷史的形態 生產諸關係是適應於生產諸力的發展階段而變化的。因為生產諸力的發展過程中，包含著生產方法的變化。生產諸力由一個階段發展到另一個階段，生產方法也隨著由一個階段發展到另一個階段。因而生產諸關係就適應於生產諸力的發展，適應於生產方法的發展而變化。所以「人類一旦獲得新的生產諸力，隨著就變化他們的生產方法。隨著生產方法的變化，他們就變革一切的經濟關係——只是特定生產方法之必然的關係」。這種變化，可用「生產諸力→生產方法→生產諸關係」一公式來表現它。 人類的歷史，直到現在，經歷了四種本質不同的生產諸關係的體系。而這四種生產諸關係的體系，是適應於四種本質不同的生產方法而形成的。就其發展的順序說，可以要約如下： 第一是適應於原始社會的生產方法而形成的生產諸關係的體系。原始社會的生產方法是平等的，因而生產諸關係的體系，也是平等的。 第二是適應於奴隸制的生產方法而形成的生產諸關係的體系。奴隸制社會的生產方法，是奴隸的勞動力與主人的生產手段相結合的方法，奴隸本身是主人的所有物。這種生產方法，是歷史上第一種敵對的生產方法，因而人們間生產諸關係的體系是歷史上第一種敵對的體系。 第三是適應於封建的生產方法而形成的生產諸關係的體系。封建制的生產方法，是農奴的勞動力與領主的土地、職工徒弟的勞動力與店東的生產手段相結合的方法，其剝削的形態，主要的採取勞役地租、實物地租或貨幣地租等形態。這是歷史上第二種敵對的生產方法。因而人們間的生產諸關係，是封建的生產諸關係，也就是歷史上第二種敵對的體系。還有，成為封建的生產方法之變種而出現於歷史舞台的，是所謂亞細亞的生產方法。這亞細亞的生產方法，本質上仍是封建的，不過附加幾個特殊條件而已，所以這樣形成的所謂亞細亞的生產諸關係，仍然是封建的體系。 第四是適應於資本制的生產方法而形成的生產諸關係的體系。資本制的生產方法是歷史上最後的敵對的生產方法，因而資本制的生產諸關係，是歷史上最後的敵對的體系。 還有，在目前世界中，有適應於所謂過渡期的生產方法而形成的生產諸關係的體系。這過渡期的生產方法，是社會主義的生產方法。這種生產方法是從資本主義社會到未來新社會的過渡期的生產方法，雖然仍舊含有敵對的性質，但因主要生產手段已移歸社會共有，而變為社會主義的了。不過這種生產方法，因為還是過渡期中的東西，還不能稱為未來新社會的生產方法。同樣，適應於這種生產方法的生產諸關係，是社會主義的體系。 以上是生產方法與生產諸關係之歷史的順序。關於它們的具體的發展及其轉變的說明，留在下章討論。 生產關係與階級關係 上面說過，生產諸關係的本質存在於它的社會方面。這便是說，本質的生產關係是生產手段的分割的關係，是財產關係。這一層是理解生產關係的社會性與歷史性的關鍵。當生產手段屬於社會全體時，人們間的生產關係是沒有階級性存在的。反之，當生產手段屬於私人所有時，人們間的生產關係是不平等的，是階級的。所以在敵對的社會中，階級關係（或剝削關係），是基本的生產關係。例如奴隸制社會中主人與奴隸間的關係，封建社會中領主與農民、店東與職工徒弟間的關係，資本主義社會中資本家與勞動者間的關係，都是基本的生產關係。其他一切經濟關係，都依存於這種基本的生產關係。所以，要理解特定社會中的生產諸關係的性質時，首先要把捉住這種基本的生產關係。 第四節　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統一 一　生產力是生產關係運動的內容 當作內容與形式的統一看的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統一 生產力的狀態與生產關係的形態，是社會的經濟構造之構成的要素。社會的經濟構造，即是生產力與生產關係之對立的統一。 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這種統一，必須當作內容與形式的統一去理解。前面說過，生產力只有在特定社會形態之中，在特定生產關係的體系之中才能存在。所謂生產力，一般那種東西是不存在的，而存在的東西，常是由特定生產關係賦以形式的生產力。同時，生產關係沒有生產力，也不能存在。生產關係是與生產力不可分離的結合著。所以生產力與生產關係形成為一個統一。生產關係是生產力發展的形式，而生產力構成生產關係的內容。在形式與內容的這個統一中，生產力與生產關係，形成社會的生產過程，形成社會的經濟構造。 形式（生產關係）與內容（生產力）是互相對立、互相矛盾的。形式與內容的矛盾，是社會發展的發條。兩者的矛盾，並不排除兩者的統一，而以兩者的統一為前提。形式常是有內容的形式，離開一定的內容，形式便不存在。內容常是有一定形式的內容，離開一定的形式，內容不能存在，也沒有發展。所以當考察形式與內容的對立時，必須知道內容是有一定形式的；而形式同時又包含於內容之中，並且對於內容又是外在物。內容與形式，互相滲透，卻又互相排斥。 但是內容與形式的統一，並不轉化為同一。形式與內容，互有差別，形式不還原於內容，內容也不還原於形式。在另一方面，兩者又不能互相隔離。兩者是存在於一個統一之中。 形式與內容不單是互生作用，並且兩者的相互作用之基礎，是在於內容一方面的。形式由內容所規定，並適應於內容而成立。同時，形式也是內容的一部分。在這一點上，內容對於形式，具有優越性。 但形式對於內容，不單是一種外在物，它並且具有能動性。形式不單是內容之受動的外被，並且是內容之能動的外被。內容只有通過形式而發展，只有以形式為媒介而發展，並且這種發展，只限於在一定的具體的歷史的時期。一旦超過這個限度，由形式所發展了的內容，就與那個形式不能兩立而把它否定。只有基於內容本身的發展而發生的新形式，才形成它往後發展的條件。 以上是形式與內容的統一之一般的基礎，只有在這個基礎上，才能正確地理解生產力與生產關係之對立的統一。 生產關係的一定體系一旦發生以後，它不單是生產力在其中運動的受動的外被，並且是生產力（內容）的運動的形式。所以特定生產關係，是在生產力的特定發展階段上發生的。同時，生產力的發展，也只有通過生產關係的運動而實現。這是生產力的發展之內在的特殊的歷史的發展法則。 生產力是生產關係的內容 現在更進一步，詳細考察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關係。上面說過，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統一，是內容與形式的統一。在這個統一中，具有規定的意義即所謂優越性的一方面，結局就是生產力。因此，先分析所謂生產力的優越性。 所謂生產力的優越性，就是說：（一）生產力是生產關係的內容，（二）生產關係適應於生產力而形成。這裡分別加以說明。 基於前面的研究，我們是從生產過程及其社會形態的統一出發，來理解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相互作用的。我們在本章的第一節，首先把勞動過程當作一般的勞動過程與特定社會的勞動過程之統一考察過了。基於這點，在研究生產力和生產關係之時，也是把兩者作為技術方面及其社會形態之統一去考察的。這種考察方法，就在於說明生產力是生產關係的內容。 一般的勞動過程和社會的勞動過程，形成為具體的統一的勞動過程。一般的勞動過程，離開了它的特殊社會形態，不能存在。所以在研究方法上，首先考察了勞動過程的一般性質，而這一般的性質，在一切歷史上，是表現人類對於自然的積極作用的。例如農業勞動，無論是由原始人用木器石器去開挖的，或是由古代社會的奴隸用犁鋤去耕種的，或是由封建社會的農民去耕種的，都各自具有其一般的特徵。因此，這種勞動，成為一定具體的勞動種類——農業勞動。但是把同一的勞動過程當作特定社會的勞動過程而研究其特殊的特徵之時，就發見這特殊的特徵，只有在歷史的一定發展階段才能發生，它並且表現人類間的歷史上特定的關係（在原始社會中，這關係是平等的，在奴隸制社會中，這關係是主人剝削奴隸的關係；在封建社會中，這關係是領主剝削農民的關係）。而這種特定的關係是適應於特定的生產方法而形成的。所以在一定的生產方法之中，就看出特定社會的生產關係之生產及再生產的過程。 勞動過程之一般的性質及其社會形態之統一，是理解社會形態由低級階段進到高級階段的關鍵，是區別「真的社會的」生產及其暫時敵對的形態之標準，是區別未來無階級社會的生產力與基於勞動的剝削的社會的生產力之標準。 勞動過程的上述兩方面之統一，顯現於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統一之中。在這一點上，生產力是社會的生產全體的內容和基礎。而生產關係，是這同一的生產過程之特殊的社會的形式。因而生產力是生產關係的運動的內容。 生產關係適應於生產力的發展 其次，特定生產關係常是以生產力的特定發展水準為基礎而發生——生產力的優越性又在這一點顯現出來。這就是說，生產關係必須適應於生產力的特定發展階段。 人們是不能自由選擇其生產力的。任何時代的人們都「發見先行時代已經獲得的生產力。這種生產力，對於這個時代，能供作新生產的材料。由於這種事實就發生人類歷史的聯絡，形成人類的歷史」。一定時代的人們，為要保存這已經獲得的生產力，就不能不變革從前傳下來的生產關係。例如，當原始社會的生產力發展到能夠產出剩餘生產物，能夠產出私有財產而勞動力感到缺乏之時，就需要找尋勞動力，而奴隸與主人的最初的階級分裂就出現於歷史舞台。於是就適應於當時的生產力而變革從前的原始的生產關係，而形成新的奴隸制的生產關係了。後來，奴隸制社會的生產力發展到它的頂點而開始下降之時，奴隸制的生產關係，就不適應於當時的生產力，而由與它相適應的封建的生產關係所代替。封建的生產力發展到一定階段時，封建的生產關係不與它相適應，通過鬥爭而轉變為現代社會的生產關係。現代社會的生產力，已成就了空前的發展，而現代的生產關係不與它相適應，也達到了成熟的境地，而將由與它相適應的新生產關係所代替。 因此，可以知道，生產力實是生產關係運動的內容。例如，封建的生產關係，以封建的生產力狀態為內容，即以農奴在地主的土地上從事農業勞動的生產力為內容。又如，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以資本主義的生產力狀態為內容，即以工錢勞動者在工場中從事勞動的生產力為內容。社會主義的生產關係，以具有社會主義的質的生產力為內容。 生產力對於生產關係的優越性，具如上述。 二　生產關係是生產力發展的形式 生產關係促進生產力的發展 生產力的優越性並不是意指生產關係的受動性。生產關係決不是生產力之受動的反映。適應於特定生產力的狀態而形成的生產關係，在其發展上，獲得相對的獨立性，獲得它本身發展的相對獨立的內在法則。生產力對於生產關係雖占居優位，而生產關係對於生產力卻是本質的東西，具有能動的積極的作用。生產關係的這種能動性、積極性，存在於生產關係對生產力的矛盾之中。生產關係，在一定時期，能促進生產力的發展，給生產力以發展的餘地；在另一時期，卻成為保守的東西，障礙生產力的發展。所謂生產關係的能動性就在這種地方。先就生產關係促進生產力發展的情形加以說明。 就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助長生產力發展的過程舉例來說，我們知道，資本主義生產方法的絕對法則，是剩餘價值的生產。資本主義下的生產力的發展，就依從於這個法則。資本家為了增殖資本的價值，不惜用一切手段，來促進社會的生產力之發展，造出自由競爭的社會形態之物質的基礎。資本主義的生產方法的絕對法則，強制著支配著一切資本家，使他們不能不在自由競爭中去增殖其投在產業企業中的資本。如果他們不能繼續的擴大其資本，就會因競爭失敗而崩潰。但是他們要想增殖其資本，只有利用累進的積蓄一個方法。 資本家為要累進的積蓄其資本，只有設法發展生產力。資本主義生產的運動機構，正是強制資本家去發展生產力的東西。所以資本家擴大生產規模的動機，是占有剩餘價值，是在增大的規模上占有剩餘價值。我們知道，在採用了進步技術的企業一方面，個別價值比較市場價值低廉，其企業主能夠得到超越利潤。資本家為了追求這種超越利潤，就設法改良技術，因而促使社會的生產力的發展。 資本主義的生產方法不但驅使貪圖剩餘價值的資本家去擴大生產，改良生產技術，並且使資本家把改良技術擴大生產，奉為競爭的絕對法則。商品廉價，是自由競爭的重要武器，所以在這個條件之下，生產的改良與擴大，出現為各種企業的存在條件。資本家在生產事業的改良與擴大一方面，如果一旦落在他人之後，他就立即要受莫大威脅。並且，由於自由競爭，一部分的企業如果擴大起來，他部分的企業，為了自身的存在，也不得不隨著擴大起來。因此，資本主義下的生產力就通過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的運動而大大的發展起來。 生產關係也障礙生產力的發展 但是資本主義生產的擴大就引起資本的有機構成的高度化。而資本的有機構成的高度化，又引起利潤率降低的傾向，於是在資本主義的生產方法之下，生產力發展的矛盾性，就在表面上顯露出來。這種矛盾，「完全概括的表明出來，就存於下述一點：即資本主義生產方法本身——暫時把價值及其所包含的剩餘價值，與資本主義的生產藉以實行的社會關係，擱著不提——包含著絕對的使生產力發展的一個傾向；同時，另一方面，又以保持已存的資本價值並儘可能地使它增殖（即不斷地促進價值的增殖速度）為目的」。但是社會的生產力之無限發展的這種手段，與已存資本的價值增殖的這種有限的目的，是不斷的相矛盾的。「於是，資本主義的生產方法，變為使物質的生產力發展並造出與它相適應的世界市場的歷史的手段，同時又變為這種歷史的任務與適應於它的社會關係之間的矛盾」。這種矛盾在恐慌期中最明白顯現出來。最近世界恐慌發生以來，無數的勞動者失業，無數的工場停業，這就是證明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不能合理的利用人類主要的生產力——勤勞大眾的勞動力。對於生產手段也是一樣。許多技術上的發明，都不能供生產上的利用。做一句話說，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已是「由生產力發展的形式轉化為它的桎梏」。 資本主義生產關係之「由生產力發展的形式」而轉化為它的桎梏——這是生產關係的積極性、能動性的證明。 所以生產力對於生產關係雖具有優越性，而生產關係對於生產力卻具有能動的作用。社會發展的起動力，即是生產力與生產關係之內的矛盾。 生產力本身的發展的原因就存在於生產力與生產關係之內的矛盾中。生產力常在一定社會形式之中，受這形式所影響，在它與社會形式的矛盾中發展，這正與社會形式在它與生產力的矛盾中發展是同樣的。生產關係規定生產力的發展及其發展速度。因而生產力在生產關係之中具有其運動形式，具有其內在的固有的社會的發展法則。這就是說，生產力在各種社會的構造之中，依從於特殊的法則而發展。 特定生產關係的能動性與特定生產方法的內容 歷史上特定的生產關係的積極性必須從特定生產方法的內容去考察，在敵對社會中，生產關係之助長或障礙生產力發展的作用，必須從敵對的生產方法之社會的方面即階級的內容去考察。關於這一層，可就資本主義社會的實例去說明。 資本主義生產的最初的規模，是工場手工業。工場手工業的勞動的協業，是一個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這種生產關係是一個生產力。因為在工場手工業的勞動協業的形態之下，「創造出它自身在本質上是集合力的一種新生產力」。這就是說，生產方法與人類的一定共同勞動的方法，是不可分離的結合著，而「共同活動的這種方法，它自身是一個生產力」。在這種意義上，新生的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能助長生產力的發展。但這種生產關係，同時是階級關係，這是我們在前面說過的。並且，工場手工業的協業，是在資本制的組織之下實行的，是資本家為了取得剩餘價值而實行的。因而這種生產關係之助長生產力的發展，與階級的內容有密切關係。當機器工業代替工場手工業而出現之時，還經過一番階級的衝突，如勞動者破壞機器的運動，就是一個顯著的實例。 所以在資本主義之下，生產力之通過生產關係而發展，包含著階級衝突的過程。在初期時代，近代工場是剝削絕對剩餘價值的生產關係。往後，由於勞動者的長期的經濟的鬥爭，這剝削絕對剩餘價值的關係，就變為剝削相對剩餘價值的關係了。所謂相對剩餘價值，是靠縮短必要勞動時間延長剩餘勞動時間而得來的剩餘價值。其唯一的方法，就是發展生產力，而提高勞動的生產性。最近，資本家所實行的所謂科學的管理法，所謂產業合理化以及所採用的許多新生產技術，都是在對付勞動運動的過程中所獲得的新的剝削手段。這些都是生產關係促進生產力發展之階級的內容。 現在，資本主義下的生產力，已經發展到超過資本家所能利用的界限，而不能再向前發展了。這完全是因為受了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所障礙。而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是資本剝削勞動的階級關係。所以，只有依據資本主義的生產方法之階級的內容，才能理解資本主義生產關係對於生產力發展的積極性，才能理解後來的新生產關係發展生產力的新內容及其發展的新條件，才能理解直接生產者階級能擔負這種新的使命。 三　生產力和生產關係的矛盾與經濟構造的變革 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矛盾是社會發展的原動力 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矛盾是社會生產力的發展的最一般的法則，是社會的經濟構造變革的最一般的法則。不過這最一般的法則，在各個具體的歷史階段上的社會中顯現出來，就帶有各個階段上的固有的特殊性。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矛盾，是一切歷史的生產方法之推進的原理。這種矛盾，在一切社會的構造中，不論是在非敵對的社會或敵對的社會中，都是存在的。不過，在敵對的社會中，這種矛盾帶有頡頏的性質，而在非敵對的社會中，矛盾不至發展為頡頏。因為在非敵對的社會中，生產手段公有，一切勞動力的所有者同時都是生產手段的所有者，因而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本質中，絕不含有敵對性。但是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矛盾卻是存在的。例如，原始社會的生產關係雖不含有敵對性，但到了獲得新的生產力而原來的生產關係不能與它相適應之時，這生產關係必然隨著改編。這樣的生產關係的改編，只要人們意識到它與生產力的矛盾，就可以實現，決不伴隨著人與人之間的衝突，因為這時的生產關係，並不是財產關係，只要是能夠促進生產力的發展，就可以隨時改編，決不至有人出來反對。 又如，在未來的新社會中，生產力、生產方法與生產關係雖都是平等的，而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矛盾依然存在。例如製造生產物的工場，一旦獲得了新的生產手段，或發見了使用生產手段的新方法之時，原來的勞動組織當然不能與它相適合而非隨著改編不可。並且，人們之間的生產關係是極其複雜的，一旦被人們所意識之時，要加以改編並不會發生什麼阻力，即是說，並不含有一部分人去反對而另一部分人去擁護的事情。所以，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矛盾，正是社會發展的原動力。如果沒有矛盾，那就沒有發展了。 但是在敵對社會中，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矛盾，就發展為不可調和的衝突，引起特定敵對的經濟構造的變革。在敵對社會中，這種矛盾只是階級間的矛盾的表現。非生產階級代表生產手段的舊的分配方法；生產階級代表社會的一切生產力。前者擁護著障礙生產力發展的舊生產關係，後者反抗舊生產關係而促進生產力的發展。在特定生產方法及其物質前提的一定成熟階段上，雙方利害的矛盾，發展為雙方的直接的衝突。衝突的結果，生產階級為取得勝利，就變革舊生產關係而形成新生產關係，把從前的或新生的生產力，實行質的改造。於是特定經濟構造就由低級階段進到高級階段。隨著經濟構造的變革，那龐大的上層建築也或緩或急地隨著變革。 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衝突 在敵對社會中，適應於生產力而形成的生產關係發展到一定程度，就由助長生產力發展的形式而轉化為它的桎梏。這是前面說過的。所謂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衝突，就是生產關係障礙生產力發展的狀態。這種衝突，是表現為階級的衝突的。就現社會說，資本階級擁護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而勞動階級卻反抗這種生產關係以力謀生產力的發展。 資本主義的生產方法包含著社會的生產與個人的占有之本質的矛盾。社會的生產，顯現出資本主義的生產力；個人的占有，顯現出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矛盾，即是社會的生產與個人的占有之矛盾。這種矛盾發展起來又變為衝突。這種衝突首先表現為勞動與資本的衝突，其次表現為工場的有組織性與生產的無政府性的衝突，再次表現為占有的條件與剩餘價值實現條件的衝突——即是恐慌。 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衝突，在恐慌的過程中表現得特別的明了。恐慌顯現得勞動力與生產手段以及一切生活資料都是「過剩」的東西，連生產力本身也是過剩的東西。但「這種過剩，變為貧困與缺乏的源泉」，因為這種過剩是妨礙生產手段與生活資料轉化為資本的。而在資本主義的機構中，生產手段如不能化為資本，是不發生作用的。於是生產過程之物的要素與人的要素，就被資本主義方法所妨礙，而不能結合了，即是生產力的發展，陷於停頓狀態了。於是生產關係暴露了它自身成為生產力發展的障礙物，而生產力本身，卻是強有力的向著解放的方向邁進。一系列的螺旋狀運動的恐慌，使得代表生產力與生產關係雙方的衝突尖銳化，而資本主義的經濟構造就走上崩潰的前途。 關於經濟構造變革的普遍性與特殊性 關於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衝突引起經濟構造變革這個問題，須就其普遍性與特殊性加以正確的考察，以建立普遍與特殊的正確關係。 就一般的原則說來，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衝突，伴隨著生產階級與非生產階級的衝突，必然的引起經濟構造的轉變。這種衝突，當舊的所有關係變為「桎梏」，而障礙生產力諸要素的發展時（即障礙生產之技術的可能性與勞動力之肉體的精神的能力之發展時），就勃發起來。從來的所有關係，既然障礙生產力的發展，同時生產階級的生活水準勢必降低，以至不能生存下去。這時候，生產階級覺得到階級的利害，而形成階級意識，而擔負起經濟構造變革的任務了。生產者階級能夠擔負這種任務的時候，必須是新的生產力在舊社會秩序不能完全供社會利用，不能有更進的發展的時候。換句話說，新經濟構造的發生，必須是「物質的條件已在舊社會母胎內成熟」，「至少也必須在發生的過程中」。但是，障礙生產力發展的歷史界限與生產階級的階級意識之成長，這兩件事是不可分離的契機。生產階級之能夠形成為階級，並且發展到能夠擔負改造經濟構造的任務，這便是表明：解決這種任務的必要的客觀物質條件，已經發生或正在發生了。所以當現代社會發展到障礙生產力發展的帝國主義時代，正是非生產階級「不能照舊生活下去」而生產階級「不願照舊生活下去」的時代。這就是資本主義社會的經濟構造已屆轉變的時代。 以上是經濟構造轉變的普遍法則。但是這個普遍法則在各個具體的經濟構造中的表現，卻採取特殊的形相。所以，當研究各個特殊階段的經濟構造時，必須抓住那歷史發展的連鎖中的最重要的特殊的各環，然後才能知道它們各各受著特殊的法則所支配。而這特殊的諸法則，又和前面所舉的普遍法則是統一的。這樣，特殊和普遍之間的正確的具體的關係便樹立起來了。 就普遍性說來，由封建社會到資本主義社會，由資本主義社會到新社會，是循著一定程序而前進的。即是說，物質的條件如不具備，經濟構造的變革是不能實現的。但是歷史的發展的法則之普遍性，並不是把特殊的發展形相除外的，它反而是拿特殊的發展形相作前提。「一切國民都將到達於社會主義，這是一個必然。但是它並不是一切都精密地循著同一路線而到達於社會主義的」。這種必然性的實現，因為各個國民的經濟的政治的種種特殊性，就會各自刻印著各自的特色。 本章已經說明了社會的經濟構造——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統一——之一般的原理，在下章再說明經濟構造之歷史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