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大乘論世親釋講記 · 第三十八講
下面是講四無所畏。
論曰:能說智及斷 出離能障礙 自他利非余 外道伏歸禮
釋曰:此頌顯示四無所畏。能說智者,謂佛誠言我是真實正等覺者,即是遍知一切法智。能說斷者,謂佛誠言我是真實諸漏盡者,即是煩惱諸漏永盡。如是二種,依自利說。能說出離者,謂佛誠言我為弟子說出離法,真實出離。能說能障礙者,謂佛誠言我為弟子說能障法,真實能礙。如是二種,依利他說。如是四種名自他利。非餘外道伏者,顯離怖畏,釋無畏義;非餘外道所能降伏,是故無畏。
「釋曰:此頌顯示四無所畏。能說智者,謂佛誠言我是真實正等覺者,即是遍知一切法智。」四無所畏呢,佛自己說:我是真正的正等正覺。一切天魔外道沒有辦法說他不是的。「能說斷者」,「能說智及斷」的「斷」,佛說:我是真正地把煩惱都斷完了的。「真實諸漏盡者,即是煩惱諸漏永盡」,全部斷完了。佛說自己煩惱都斷完,一切天魔外道沒有辦法說佛還有什麽煩惱沒有斷,所以說佛對他也無所畏懼。「如是二種依自利說」,佛說自己智慧一切都遍知,煩惱永遠斷完,這裡從自利的角度說。
「能說出離者,謂佛誠言我爲弟子說出離法,真實出離。」佛在世的時候,很多外道就說他們的法是出離法,例如:修無想天的認爲無想天就是涅槃;修非想非非想天的,也說非想非非想是涅槃,能出離;修牛戒鶏戒的,就說他持了那個戒,將來出離升天,也是出離苦。這些出離法都不是真的出離法。而佛的出離法是出三界的,是真實出離,沒有一個天魔外道能夠指出佛說的法不能出離,所以說佛處眾無畏。
「能說能障礙者,謂佛誠言我爲弟子說能障法,真實能障。」這個「能說」通四種:能說智、能說斷、能說出離、能說能障礙。佛說的一切能夠障道的法,確實障道的,你不能說這個法對我們的修行並不障礙。沒有一個天魔外道可以指出這個話是錯的,一點點錯也沒有。
這就是說佛說四種,大眾中沒有人能夠提出反對的依據,一點也提不出來,所以說「無所畏」。前面這兩種自利的,後面兩種利他的。出離、能障礙的法,教你出離道,那麼能障礙的法你就要遠離了,不要去搞那些法,那些障礙道的。這些佛都說了,沒有人能夠反駁一點點。「如是四種名自他利」,這個四種合起來,自利利他都有了。
「非餘外道伏者,顯離怖畏,釋無畏義;非餘外道所能降伏,是故無畏。」這是解釋頌的後頭兩句。這四無所畏,自利他利都有。怎麼叫四無畏呢?就是說一切天魔外道不能把這四句話擊破,非外道所能降伏的,所以叫無畏。有這樣功德的法身的佛,歸命頂禮。
下面這個頌是說三不護和三念住。
論曰:處眾能伏說 遠離二雜染 無護無忘失 攝御眾歸禮
釋曰:此頌顯示不護、念住。處眾能伏說者,謂處大眾能伏他說。以身業等及諸威儀皆無醜惡可須藏護,恐彼譏嫌,是故處眾能伏他說,如是即明三種不護。遠離二雜染者,謂恭敬聽不恭敬聽弟子眾中善住念故,遠離愛恚,如是即明三種念住。由此無護、無忘失故,能善攝御諸弟子眾。
「處眾能伏說者,謂處大眾能伏他說」,這是第一句。在大眾中可以降伏其他的那些人的說法,為什麼呢?「以身業等及諸威儀皆無醜惡可須藏護,恐彼譏嫌,是故處眾能伏說,如是即明三種不護。」佛的身口意三業跟他的威儀(身口意三業是總的,威儀是細的),這一切都沒有一點點過失,不需要藏護起來怕人家譏嫌的。佛身口意隨便做什麽動作,舉頭睜眼,都是合於律儀、合於威儀。所以其他的人,一點譏嫌也沒有辦法提出來的,不會生譏嫌。佛既然一切都如法,就可以降伏人家。你如果自己不如法,就不能降伏人家。
所以我們處眾,要調伏大眾,就要看看自己有沒有過失。自己有過失,專門歸咎於他人,說他不聽話,怎麽怎麽調皮,這個效果就不會太好。自己一點過失也沒有,下邊不會太厲害,固然有些剛強難調的,還是會調皮的,但是對大部分來說,只要上面正,下面還是會聽的。俗話也說:上樑不正,下樑就歪。所以說處眾的時候,大眾不聽調伏,就要檢查自己領眾有沒有過失,領眾有過失,上樑不正,下樑不會正,決定是歪的。這是說佛自身沒有過失,「能伏說」,其他的一切都能降伏。這就是三不護。
「遠離二雜染者,謂恭敬聽不恭敬聽弟子眾中善住念故,遠離愛恚,如是即明三種念住。」這是三念住,就是前面說的,弟子恭敬也好不恭敬也好,他都住於「舍」,既沒有愛,也沒有恚。恭敬佛,照佛的話去做,也不特別的寵愛;不聽佛的話,反對佛,甚至於背叛佛,也不生氣。因爲佛看一切法都是空,如幻如化。有的人看電影會大哭一場,或者緊張得發抖。這個你自己想想看,你不是痴嘛?電影只是光在變化,根本沒有東西,他要殺人,也沒有真的把人殺掉,你怕什麼呢?有一種寬熒幕電影,我是沒有看過,據說火車開過來,就像砸到自己頭上來一樣的,哦,嚇死了。這個嚇啥東西呢?它是光的變化,跟你毫無關係。這是因爲眾生有執著。佛就遠離這些,你恭敬也好,不恭敬也好,我干我度眾生的事情,恭敬不恭敬與我無關。這是你自己能不能得化的問題。你不恭敬,造罪,將來受苦;你恭敬了,如法而行,將來就能出離,能夠得到殊勝的果。所以說遠離愛恚兩種雜染,這個就是三念住。
「由此無護、無忘失故,能善攝御諸弟子眾。」「無護無忘失」,無忘失,一切不會忘失,無有誤失,這裡講的主要是三不護、三念住。「攝御」,可以攝眾,調御大眾。這樣子,要調御大眾,就能夠使大眾調伏,都能夠如願。有這樣功德的法身,我歸命頂禮。
下面這個頌講拔除習氣。
論曰:遍一切行住 無非圓智事 一切時遍知 實義者歸禮
釋曰:此頌顯示拔除習氣。遍一切行住者,謂於聚落或於城邑,為乞食故,往返經行於樹下等,身四威儀寂然而住。無非圓智事者,謂聲聞等雖盡煩惱,猶有習氣,隨縛所作掉舉等事。如彼尊者大目揵連,五百生中常作獼猴,由彼習氣所隨縛故,雖離煩惱,而聞樂時作獼猴跳躑。有一獨覺,昔多生中曾作婬女,今余習故時莊飾面。如是等類非一切智所應作事,世尊皆無,是名如來不共功德。一切時遍知實義者者,非如外道掊刺拏等非是真實一切智者,故說如來是其實義一切智者。順結頌法,故顛倒說。或此句義前後各別:一切時遍知者,此顯佛是一切智者;實義者者,此顯佛是有實義者,如人有杖說為杖者。
佛是一切習氣都沒有了,不要說煩惱,連習氣都沒有。
「遍一切行住者,謂於聚落或於城邑,為乞食故,往返經行於樹下等,身四威儀寂然而住。」在聚落或城邑里,為乞食的緣故,「往返經行」,於樹下坐,一切行住坐臥四威儀,「寂然而住」,佛無處不在定,「那伽常在定」,寂然而住,沒有失誤的時候。
「無非圓智事者,謂聲聞等雖盡煩惱,猶有習氣,隨縛所作掉舉等事。」佛所做的都是一切智所現的,以智爲前導,不會錯的。聲聞等,即使是證了四果阿羅漢,他的煩惱是盡了,卻還有習氣,習氣未盡。「隨縛所作掉舉等事」,為習氣所束縛,他做事時,有一些掉舉的情況會出現。
這裡舉個例。「如彼尊者大目犍連,五百生中常做獼猴」,這個是過去的事情,大目犍連過去有五百世都作猴子。大家都知道,猴子就愛跳。「由彼習氣所隨縛故」,他煩惱是斷了,但是猴子的習氣還在,這個習氣還把他系縛住。「雖離煩惱,而聞樂時作獼猴跳躑」,他煩惱是沒有了,並沒有起貪著音樂的心,但是當他聽到音樂的時候,還會跟猴子一樣跳起來。你說他愛聽音樂,他也不愛聽,煩惱已經斷掉,但是由於這種習氣,他聽到音樂就跳起來,他也並沒有這個「我要跳」的心,沒有這個心,他自己就跳了,因爲五百世以來常作猴子,猴子愛跳,他還有這個習氣。所以我們說歌舞伎樂是不要聽了,也不起歡喜心。
還有一例,「有一獨覺,昔多生中曾作淫女,今余習故時裝飾面。」有一個獨覺多生多世作過淫女,今生成男身了,而且成了獨覺,但是過去的習氣還在,經常要裝飾面孔。
我們這裡有沒有啊?照鏡子。鏡子是要沒收的,除非你臉上有瘡了,或者自己要剃頭剃鬚,那麼看一看,人家剃就不要看了。自己剃的時候,看一看鏡子,此外就不能看了。有的人有鏡子,糾察師有權可以把它沒收了,抽屜里或哪裡看到有鏡子的,都可以沒收。出了家,管你沙彌也好,沙彌尼也好,比丘也好,比丘尼也好,糾察師都有權沒收,不能看。這是淫女習氣,你難道還想做淫女嗎?這是不行的,出家了就好好修佛的行。
「如是等類非一切智所應作事,世尊皆無」,不是一切智人所應做的事,用智慧一照,就知道是不能做的事情。這一切行為佛都沒有,而阿羅漢、獨覺都會有。這就是佛的不共功德,佛的功德超過阿羅漢、獨覺。
「一切時遍知實義者者,非如外道掊刺孥等非是真實一切智者」,這是解釋最後兩句頌的,有兩個解釋。這個掊刺孥就是一般人翻的是拔刺孥,是六師外道之一。那些外道他自己吹牛說自己是一切智者,實際上他智慧一點也沒有,都是顛倒的,他不是真正的一切智者。「故說如來是其實義一切智者」,佛是真真實實的一切時遍知的一切智者。佛有這個功德,跟外道不一樣,外道是自稱的一切智。我們這裡現在也很多,自稱是什麼救世主,自稱是法王,這些不是真實的。要真實的嘛就對了,不真實嘛就不好了,這些都是大妄語。
這個頌為什麼這樣表達呢?「順結頌法,故顛倒說。」這是印度的語法,這個頌詞要結束了,話要倒過來說,「一切時遍知實義者」,真真實實的一切時遍知的一切智者,「實義者」本來是要擺前頭的,因為作頌結束,要倒過來,擺在後頭,這是印度的語法。玄奘法師直翻的,這是解釋一下,這個「實義者」該放在前頭,這是一個說法。
另外一個解釋,「或此句義前後各別」,「實義」跟「一切智」兩個分開講。「一切時遍知者,此顯佛是一切智者」,說佛是一切智者。「實義者者,此顯佛是有實義者,如人有杖說爲杖者。」佛有實義,就是佛證到實義的。什麼叫「實義者」呢?打個比方,有一個人有手杖,就叫他是杖者。佛是有實義的,就叫實義者。這是語法上打個比喻。佛有實義的,就是證到實義。前面是一切智,後面是有實義,兩個分開講也可以。
論曰:諸有情利樂 所作不過時 所作常無虛 無忘失歸禮
釋曰:此頌顯示無忘失法。諸有情利樂所作不過時者,謂佛世尊若有所化,若於爾時應有所作,即便為彼即於爾時作所應作,終不失時。如有頌言:譬如大海水,奔潮必應時,佛哀愍眾生,赴感常無失。所作常無虛者,謂佛所作不空無果。無忘失者,所作應時,常無忘失。
這個頌是講無忘失法。「諸有情利樂所作不過時者,謂佛世尊若有所化,若於爾時應有所作,即便為彼即於爾時作所應作,終不失時。」一切有情的利樂,該做的時候絕不過時,不會誤失時機。對於所化的有情,在這個時候,該怎麼樣教化就怎麼教化,終不會錯失時機。「譬如大海水,奔潮必應時,佛哀愍眾生,赴感常無失。」海水漲潮退潮都有一定時間的。佛憐憫眾生,他應眾生的感而來救度眾生,也不會失時,該度的時候就來度。
有的人經常說:「我那麽好,那麽辛苦,那麽用功,怎麽佛不睬我啊?不理我啊?好像還沒感應。」你還是考察自己吧,你到底是不是那麼好呢?你是不是那麼誠心呢?如果誠心誠意求佛,恐怕不會沒有感應的。佛是一切智者,已經證到法身,盡虛空遍法界,無所不在,怎麼你這裡就沒有呢?你是真空地帶,佛不來?不會。那麼你要考察到底自己是不是真誠,你修法是不是誠心誠意。有的人說我皈依念了很多,沒有感應,怎麽人家感應很大啊?我昨天就收了封信,他念皈依效果極好,他問我要不要再修了。這個效果有了就可以了,你要修其他的法也可以。效果好的人很多,有幾封信我撿起來,但是我們也不公布,一公布嘛就自吹自擂。哦,你們這個法了不得,那麽感應,感應錄都編出來了。好像自己讚嘆自己,自贊毀他,不好。自贊就有毀他的意思:你們沒有,我這裡有那麼多的感應,這個就毀他。所以我們也不宣傳。但是,這個可以做個檔案,以後那些沒有信心的可以看看。你看他怎麽修的,感應那麼大。
這裡說佛不會失時。如果你修了沒有感應的話,決定你本身沒有修好,這個法是不會錯的。你自己修得不對頭,那不能怪法,更不能怪佛。有的人他自己搞得不對,到處碰壁,就怪佛,怪師長。那你自己想想,你這個煩惱太重,自己顛顛倒倒,錯了對了都不清楚,你還修什麽行呢!
「所作常無虛者,謂佛所作不空無果。」這是第三句頌。佛不失時,該什麽時候就什麽時候去做,該做什麽就做什麽。做的時候會不會做錯了,白做一趟?不會,「所作常無虛」。要麽不做,一做就見效,不會空無果的,不會虛。「虛」就是沒有,徒勞無果。
「無忘失者,所作應時,常無忘失。」佛不會忘掉的。我們做事情,「啊呀,想起來了,昨天該怎麽的,今天忘掉了,趕快補」,來不及了。這凡夫就要忘失。佛從來不會忘,成了佛,當然不會忘失,一切功德圓滿。
下邊大悲。前面說大悲在後面要說。這裡就講大悲。
論曰:晝夜常六返 觀一切世間 與大悲相應 利樂意歸禮
釋曰:此顯大悲利益安樂意樂為體。此言大者,福智資糧圓滿證故,令脫三苦為行相故,三界有情為所緣故,於諸有情心平等故,決定無有勝此者故。晝夜常六返觀一切世間者,此顯大悲所作業用。謂佛世尊於晝夜分各三時觀一切世間,誰善法增誰善法減,誰善根熟誰根未熟,誰是堪受勝生法器,誰是堪受定勝法器,誰是佛乘器,誰是余乘器,如是等。
「此顯大悲利益安樂意樂為體」,大悲以什麼為體呢?利益安樂一切眾生的意樂心為體。
大悲為什麼叫大?「福智資糧圓滿證故」,福德資糧、智慧資糧都修證圓滿了,這個叫大。反過來說,聲聞緣覺的資糧就不夠,凡夫更不行。凡夫的悲都是帶著我執的,對自己的孩子,再壞也是好的,很可憐,很好;對人家的就不會太好,甚至於妒忌。一妒忌的話,什麼好都變了壞的。那這個不是真的悲心。真的悲心要有「無我」在裡邊。
「令脫三苦為行相故」,他已經證到了圓滿的福德智慧資糧,他的行相是要一切眾生脫離三苦。我們一般人可以幫助解脫一點苦苦:人家在受苦,我去幫助他一下,使他不苦;人家肚子很餓,給他吃個饅頭,他不餓,解脫苦了;人家害病,給他醫藥治病,他病好了,也就對了。這是救苦苦。壞苦就沒人去救了,他正在享受,哪個去救他呢?行苦更微細。菩薩卻是要救壞苦、苦苦、行苦,都要救。尤其是行苦,看起來好像沒什麼,但是流轉三界都是因爲行苦。這些都要救,這樣纔叫大悲,單救「苦苦」不能叫大悲。
「三界有情為所緣故」,所緣的眾生是三界一切有情,一個也不落下,都要救。救什麼呢?苦苦、壞苦、行苦,這些都要救。這樣纔叫大悲。
「於諸有情心平等故,決定無有勝此者故」,對一切有情平等,不會說:這個有情我可憐他,要救他,那個有情最壞,他苦,正好該他受苦。這個就不平等了。這樣子以福德智慧資糧都圓滿等幾個原因,決定沒有比這個大悲還要超勝的了。
「晝夜常六返觀一切世間者,此顯大悲所作業用」,大悲幹什麼事情呢?觀苦。觀音菩薩就是觀世間的音聲,哪裡有苦哪裡救。這個晝夜六時是隨順凡夫說的,晝夜各六時。我們說晝夜六時要在阿奢梨面前禮拜,晝夜六時要修定修什麽了,凡夫常用晝夜六時形容精進。觀音菩薩觀眾生苦當然是無時不觀,哪有晝夜六時定了時間觀呢,不會。佛是無功用道,沒有一個時間不在觀苦。晝夜六時是順了凡夫而這麼說的。大悲的業用就觀世間苦,有苦必救,所以說大悲觀世音。觀世音菩薩就是一切佛大悲的總集體,觀音菩薩本來是佛,是正法明如來。佛的大悲集中在觀音菩薩身上顯現出來,叫觀音菩薩。
「謂佛世尊於晝夜分各三時觀一切眾生,誰善法增誰善法減」等等,就是觀眾生的根器,幫他解脫苦惱,這是高層次的。而誰在受地獄苦,誰在受餓鬼苦,這是就一般凡夫來說的,是低層次的。這裡講菩薩道,是談高層次的,是就修行來說的。世間上哪一個眾生善法增的,可以這麼度他;哪個善法退了,馬上要幫他增上。善法減退,這個很危險。我們看到很精進很努力長時修行的老居士、老修行、老出家的,突然一下退了,退得很慘,救都沒法救,他自己也不要人救,這是很危險的。「誰善根成熟」,那該度他;「誰善根未熟」,令他成熟。「誰是堪受勝生法器」,就是增上生,能夠修增上生法的,就教他這一些法,也就是下士道。「誰是堪受定勝法器」,決定勝,那就是中上士道,就教他這些法。「誰是佛乘器」,他是大乘根器的,就教他成佛的法。「誰是余乘器」,聲聞緣覺乘的,把他度了再說,慢慢轉過來。晝夜六時地觀「如是等」,實際上,無時無刻不在觀。隨順凡夫的說法而說晝夜六時,表示很精進,不斷地在觀察。
論曰:由行及由證 由智及由業 於一切三乘 最勝者歸禮
釋曰:此顯十八不共佛法。言由行者,此說行時一切事業,即是如來無有誤失,乃至無有不擇而舍。及由證者,即是住時六種無退,謂欲無退乃至第六解脫無退。言由智者,謂於三世無著無礙智見而轉。及由業者,即是如來身語意業,智為前導,隨智而轉。於一切三乘最勝者者,此顯佛於一切聲聞及獨覺乘最為殊勝,由與十八不共功德具相應故。
這是十八不共法。我們要回顧一下前面《無性釋》講的十八個法的文,「十八不共佛法者,謂不同義,是不共義。即諸如來無有誤失」等等,說了很多。
十八個不共法,如果簡單地說,第一,佛的身業是沒有誤失的;第二,口無誤失;第三,沒有忘失念;第四,無種種想;第五,無不定心的;第六,沒有不經過智慧簡擇而舍的。這六個「由行」。「言由行者,此說行時一切事業,即是如來無有誤失,乃至無有不擇而舍」,前面六個是行動的時候一切都沒有誤失。
「及由證者,謂欲無退乃至第六解脫無退」,這是住的時候。修證的時候,六個無退,就是:第七欲無退,第八念無退,第九精進無退,第十定無退,十一慧無退,十二解脫無退。這六個無退是「由證」。
下面第二句,「由智及由業」。「由智者,於三世無著無礙智見而轉。」從第十三個不共法開始,知過去世無礙、知現在世無礙、知未來世無礙,對三世一切法,智慧無礙,可以見到,毫無阻礙。阿羅漢就不行,八萬大劫以外的就不知道。凡夫不要說前輩子,昨天的事情今天也不一定記得。今天早上說了什麽話,人家說你說了這個話。「啊?我沒說啊!」自己都忘了說什麽話。這是知三世無礙。「及由業者,即是如來身語意業,智為前導,隨智而轉。」如來的身業隨智慧行、口業隨智慧行、意業隨智慧行,這三個業總是隨智慧而轉,不是亂來的,先有智慧決定方向再走,不是亂走。我們煩惱一起來就亂走,煩惱起來什麼都不顧,拿起鋪蓋就跑,跑的方向也沒有,結果回家去,糟糕了,你好好比丘不當,回家去,就是沒有智慧了。這是三業隨智行。
「於一切三乘最勝者」,第四句。這就是說佛在聲聞、緣覺、菩薩這三乘裡邊是最殊勝的,為什麼呢?這十八個法只有佛纔有,聲聞也好,緣覺也好,都沒有這個十八不共法,所以叫不共,不共於聲聞緣覺的,凡夫外道更談不上。這是十八不共法。
下面是說一切相妙智性。
論曰:由三身至得 具相大菩提 一切處他疑 最勝者歸禮
釋曰:此頌顯示一切相妙智性。一切行相皆正了知,名一切相妙智。此妙智體名一切相妙智性,即是一切所知境界,一切行相殊勝智體。言三身者,謂自性等,由此三身至得具相無垢無礙妙智自性大菩提果。言具相者,具一切相。有說無常等十六種行相名一切相,菩提用彼為先因故;有餘復說即此及餘一切諸法皆無自性,無生無滅,本來寂靜,自性涅槃,無所得相,名一切相;有餘復說非於此中說治所治諸品類相,然說一切義利圓滿,如如意珠具一切相。我今觀此一切相者,即是一切障斷品類,所以者何?永斷一切障品類故,謂斷一切所知障品及斷一切習氣品故。又此具相大菩提者,即是正知一切境相,是故能斷一切他疑。一切處者,一切世間他疑,即是所有人天一切疑惑,於此他疑皆悉能斷。由此能斷一切人天疑惑作用,顯一切相妙智殊勝。
「一切行相皆正了知,名一切相妙智。」一切行相都能夠正確地了知,不錯地了知,叫一切相的妙智。「此妙智體名一切相妙智性,即是一切所知境界,一切行相殊勝智體。」這個妙智的體叫一切相妙智性。
「言三身者」,是自性身、受用身、變化身。由此三身而得具相的無垢無礙的妙智自性的大菩提果。
「具相」就是具一切相的。這「一切相」,無性菩薩就大做文章了。有的人認為這個「一切相」是無常苦空無我等十六行相。無常、苦、空、無我是苦諦四相,加上集諦四相、滅諦四相、道諦四相,成十六行相,叫一切相。「菩提用彼為先因故」,要修菩提,必定要先修這個十六行相。「有餘復說,即此及餘一切諸法皆無自性,無生無滅,本來寂靜,自性涅槃,無所得相,名一切相。」又有人說,這個十六行相跟其他的一切法都是沒有自性的,都是無生無滅、本來寂靜、自性涅槃、無所得的,這個相叫一切相。還有的人說,「非於此中說治所治諸品類相,然說一切義利圓滿,如如意珠具一切相。」你這裡說的是能治所治,就是修行的方法,各式各樣的品類,但一切相不是指這個。這個相是指一切義、利能夠圓滿的,跟如意寶珠一樣,這個叫一切相。
但是無性菩薩說:照我看,一切相就是一切障斷品類。什麼叫一切障斷品類呢?「所以者何?永斷一切障品類故,謂斷一切所知障品及斷一切習氣品故。」煩惱障就不說了,聲聞緣覺也已斷了,就是說所知障、習氣全部斷完,叫一切相。
「又此具相大菩提者,即是正知一切境相,是故能斷一切他疑。」他能夠正知一切境相,一切境都能夠正確了知,其他一切人的疑惑都能斷,所以說「能斷一切他疑」。
什麼叫一切處呢?「一切處者,一切世間他疑,即是所有人天一切疑惑,於此他疑皆悉能斷。」一切世間三界裡邊,所有人天的一切疑惑都能斷。
「由此能斷一切人天疑惑作用,顯一切相妙智殊勝。」因為能斷一切人天的疑,一切相妙智的殊勝作用就在這個地方。這樣殊勝的一切相妙智,這也是法身功德之一,我歸命頂禮。
諸佛法身眾德相應,這就說完了。下面,我們再回到世親菩薩的解釋。
丁二 六德相應
論曰:諸佛法身與如是等功德相應,復與所余自性、因、果、業、相應、轉功德相應。是故應知諸佛法身無上功德。此中有二頌:
尊成實勝義 一切地皆出 至諸眾生上 解脫諸有情
無盡無等德 相應現世間 及眾會可見 非見人天等
釋曰:諸佛法身與此所說四無量等功德相應,復與其餘自性、因、果、業、相應、轉功德相應。尊成實勝義者,此顯諸佛法身自性,諸佛皆以成實勝義清淨真如為自性故。一切地皆出者,此顯其因,修一切地得成佛故。至諸眾生上者,此顯其果,諸有情中此最上故。解脫諸有情者,此顯其業,以能無倒令諸有情得解脫故。無盡無等德相應者,此顯相應,與其無盡無等功德共相應故。現世間可見者,此說變化身;及眾會可見者,此說受用身;非見人天等者,此說自性身,諸人天等皆不能見。此顯佛身三種差別,說名為轉。
這是講六德相應。前面講的是總的法身相應,講了很多功德相應,諸佛法身與前面說的如是等功德相應,「復與所余」,另外還有六個功德相應。哪六個呢?一自性,二因,三果,四業,五相應,六轉。諸佛法身跟這六個功德又相應的。「是故應知諸佛法身無上功德」,除了前面那麽多的功德相應之外,還有六個要補充。所以說佛的法身功德是無上的,是最殊勝的。
有兩個頌講這六個功德相應。「尊成實勝義」,這是自性功德相應;「一切地皆出」,是因的功德;「至諸眾生上」,是果;「解脫諸有情」,是業;「無盡無等德相應」,是相應;「現世間,及眾會可見,非見人天等」,這是轉。
「釋曰:諸佛法身與此所說四無量等功德相應,復與其餘自性、因、果、業、相應、轉功德相應。」除了前面所講的四無量等等功德相應之外,還有其他的,自性、因、果、業、相應、轉,這六個功德相應。下面就一個個解釋了。
「尊成實勝義者,此顯諸佛法身自性,諸佛皆以成實勝義清淨真如爲自性故。」此顯佛的法身自性。「尊」就是釋尊,成就什麼真實殊勝的功德呢?「義」,就是「境」,這裡是指清淨的真如,就是他的自性。自性功德,就是證到真如相應。
「一切地皆出者,是顯其因,修一切地得成佛故」,這是因,一切地都要超出,超出十地那就成佛了。因,就是要超出十地。「是顯其因」,什麼因呢?成實勝義的因。佛殊勝的功德(真如功德)是從十地出來的,十地都超越了,就圓滿地證到了。
「至諸眾生上者,此顯其果,諸有情中此最上故。」前面第一個是佛的自性功德,它的果是什麽呢?在一切有情當中,包括聲聞緣覺,這是最高的,再不能超過這個了。所以他的果是超過一切眾生,最上的。
「解脫諸有情者,此顯其業,以能無倒令諸有情得解脫故」,這是佛的業功德。
「無盡無等德相應者,此顯相應,與其無盡無等功德共相應故。」與其無盡的無等的功德——十力、四無畏等等,共相應的。這個是相應。
「現世間可見者,此說變化身;及眾會可見者,此說受用身;非見人天等者,此說自性身,諸人天等皆不能見。」這三個身都是「轉」,這個「轉」就是生起的意思,就是可以示現變化身,示現受用身,而佛的自性身是一切人天所見不到的。「現世間可見者」是變化身,釋迦牟尼佛示現人間的時候,每個親近佛的人都能看到,這是世間可見的,是變化身。「眾會可見者」,在菩薩大眾法會裡邊可見得到的,那就是受用身;不是登地菩薩就見不到的,聲聞緣覺也見不到。而「自性身」是一切天人見不到的,自性身就是法身。佛的三身,種種差別就在這裡。
第九卷到此完成,下面第十卷。
攝大乘論釋卷第十
丙八 甚深
論曰:複次,諸佛法身甚深最甚深,此甚深相云何可見?此中有多頌。
釋曰:於大乘中諸佛法身如甚深相,今當顯示。以十二頌顯示十二甚深之相。
佛的法身是甚深又甚深。聲聞、緣覺已經是甚深了,佛還要深,所以說甚深最甚深。這個甚深相怎麼樣可見呢?這裡從十二個方面用頌來講,顯示十二個甚深相,實際上無量無邊。
丁一 生住業住甚深
論曰:佛無生為生 亦無住為住 諸事無功用 第四食為食
釋曰:此中一頌,顯示生、住、業、住甚深。佛無生為生者,顯生甚深。以諸如來無業煩惱同諸凡愚所造作生,故名無生;然有與此相違之生,其相難了,名生甚深。亦無住為住者,顯住甚深。無住涅槃以為住處,如是涅槃名住甚深。諸事無功用者,顯業甚深,以諸如來無功用業,一切等故,名業甚深。第四食為食者,顯住甚深,以佛所食是不清淨依止住等四種食中第四食故。
這是第一個頌,顯第一個甚深。「佛無生為生」,我們生就生了,而佛以無生作他的生,這就是甚深。無生嘛就不來了,而佛無生卻還要生,這個是甚深。
「此中一頌,顯示生、住、業、住甚深。」顯示生的甚深、住的甚深、業的甚深、住的甚深。後面的「住」是飲食的住,前面的「住」是住在哪裡的「住」。
「佛無生為生者,顯生甚深。以諸如來無業煩惱同諸凡愚所造作生,故名無生」,第一個是顯示生甚深。「凡」是凡夫,「愚」是二乘。二乘沒有無餘涅槃之前,還要受生。他們的生是因煩惱而感的,有煩惱就感得受生。佛從來不起煩惱,不造業,怎麼感得生呢?所以說無生。「然有與此相違之生,其相難了,名生甚深。」無生,應該就不來了,但是有與這個相違的生,不是煩惱業感的生,跟由煩惱業而投生的生相違。大悲心起了,隨諸有情,哪裡該度的就度他。這個相是難了,是大悲智慧的甚深,這個就不可了知。這是生甚深,第一個。
第二,住的甚深,「亦無住為住者,顯住甚深。無住涅槃以為住處,如是涅槃名住甚深。」佛住在哪裡?無住涅槃以為住處,住在無住。這個話不是開玩笑嗎?住就住,住在無住,怎麼住呢?無住就不住,住在無住,這個就是甚深。無住涅槃是他住處。無住涅槃我們前面講了很多,這裡就不多講。
第三,無功用甚深。「諸事無功用者,顯業甚深,以諸如來無功用業,一切等故,名業甚深。」一切佛的無功用業都是一樣,一切度生的事情不要加功用行,任運而起,不失時機地會做,這個也是甚深。我們做事情要經過考慮,經過討論籌劃,搞了半天,還可能會失敗。而佛從不打算盤,也不起念頭,任運而做,沒一個不圓滿,這是甚深。
第四,以第四食為食,顯住甚深。這是住世的住,不是涅槃的住。什麼叫第四食呢?這裡要解釋一下,「以佛所食是不清淨依止住等四種食中第四食故」。食有四種,哪四種食呢?不是一般說的段食、觸食、思食、識食,是另外四種。
四種食者,一不清淨依止住食,謂段等四食,令欲纏有情不淨依止而得住故。二淨不淨依止住食,謂觸等三食,令色無色纏有情淨不淨依止而得住故。由此依止,已離下地諸煩惱故說名為淨,未離上地諸煩惱故說名不淨,是故名淨不淨依止。如是依止,由觸、意思、識食而住,除其段食。三一向淨依止住食,謂段等四食,令聲聞等清淨依止而得住故。四唯示現依止住食,謂即四食,諸佛示現受之得住。是故諸佛食此第四示現住食,為令能施諸有情類淨信為因,福德增長。雖現受食,不作食事,如來食時,諸天受取,施佛意許諸餘有情。由此因故,彼有情類速證菩提。如是一切,應知總說為一甚深。
「四種食者,一不清淨依止住食,謂段等四食,令欲纏有情不淨依止而得住故。」不清淨依止住食,就是段食、思食、觸食、識食。「欲纏有情」,欲界所纏縛的。欲界有情不淨的身體依這四食而住,這就叫不清淨的依止住食,就是段食、觸食、思食、識食,這四種食。
「二淨不淨依止住食,謂觸等三食」,淨不淨依止住食。欲界是不淨,色界以上比欲界住清淨,淨不淨的依止住食,除了段食(色界沒有段食),其他的觸食、思食、識食這三種食。「令色無色纏有情淨不淨依止而得住故。由此依止,已離下地諸煩惱故說名為淨,未離上地諸煩惱故說名不淨,是故名淨不淨依止。」色界、無色界有情又淨又不淨,為什麼呢?下地的煩惱除掉了,例如說初禪,把欲界的煩惱除掉,所以叫淨;但是二地以上還沒有超出,相對於上面來說還是不淨;乃至非想非非想,雖然下面八地的煩惱除掉,本地的煩惱這個不淨還未除掉,所以說色界無色界有情都是淨不淨依止。這個色界、無色界所依的食沒有段食,就是後邊三個食,叫淨不淨依止住食。「如是依止,由觸、意思、識食而住,除其段食」,依後三個食而住,因為上二界都是定界,定地的有情不用段食。
第三種,「一向淨依止住食,謂段等四食,令聲聞等清淨依止而得住故」,這是一向清淨,不是淨不淨。淨不淨是世間法,對上邊說是不淨,對下邊說淨。聲聞緣覺出三界了,他的依止一向清淨。他所住的食是什麼呢?還是段等四食。聲聞緣覺生在人間,還要吃段食。
第四種,「唯示現依止住食,謂即四食,諸佛示現受之得住。」第四種食是示現的,示現他的身體靠這個飲食而維持住的,這個食是示現的食,就是第四種食,也是段食、觸食、思食、識食。但是佛並不是真的要吃,他是示現跟眾生吃的相同的。
佛吃的食是第四種示現吃的食,為什麼要示現吃食呢?「是故諸佛食此第四示現住食,為令能施諸有情類淨信為因,福德增長」,佛受食就是使眾生培福。福田嘛,眾生供養佛飲食,他就能夠得到福報,將來可以慢慢解脫。為令能施的有情淨信為因,他自己有淨心,要有供養,供養佛麼佛就吃,吃了之後有情就福德增長,將來就可以慢慢引導到佛道上去。
「雖現受食,不作食事」,雖然示現吃,實際上沒有吃。怎麼沒有吃?「如來食時,諸天受取,施佛意許諸餘有情」,佛受的時候,好像吃了,實際上佛沒吃,諸天拿去吃了。這個施佛的食是允許其他有情拿去吃的,因為佛不吃嘛。
「由此因故,彼有情類速證菩提」,因為這個原因,那些有情可以快快增福,證菩提。所以佛要示現吃,就是這個原因。
「如是一切,應知總說為一甚深」,這個四種,總的來說,就是甚深。這不是一般的,所以叫甚深。
下邊世親菩薩又特別地為每一種甚深說了十個因。這十個因,其他註解都沒有提到的,有的也不一定好解釋,人家都略掉了,但是我們既然要講這個,也要把它大概地消一消。
又由十因,應知諸佛生無生相。一與愚痴不同法故,二與差別不同法故,三於攝受得自在故,四於住持得自在故,五於棄捨得自在故,六無二相故,七唯似光影故,八同幻化故,九住無住故,十成大事故。復由十因,應知如來不住生死及以涅槃。一非遍知故,二非永斷故,三非修習故,四知非有性故,五無所得無分別故,六遠離心故,七心證得故,八平等心故,九事不可得故,十可證得故。
「又由十因,應知諸佛生無生相」,佛的生,又生又無生,這是甚深。這個生無生相有十個因。「一與愚痴不同法故」,愚痴是煩惱,就是那些凡夫,愚痴沒智慧的,他因煩惱造業感受生。佛跟他不一樣,佛不是這樣受生的。「二與差別不同法故」,差別,一切法的差別,我們前面說過自性差別,差別就是生無生、常無常等這兩個邊。佛遠離二邊,生就是無生,與這兩個邊不同。「三於攝受得自在故」,佛要攝受受生,是自在的,跟凡夫受生不一樣。「四於住持得自在故」,佛要住多少時間,就能住多少時間,這是佛生的甚深。「五於棄捨得自在故」,佛要什麼時候棄捨,就什麼時候棄捨。要住多長就多長,要什麼時候走就什麼時候走,都自在。「六無二相故」,「生、無生」無二,沒有二相。「七唯似光影故」,就是如幻如化的依他起性,不是遍計執著為實在的,而是跟光和影一樣,沒有實體的。「八同幻化故」,光影、幻化,這兩種比喻,是一類的。「九住無住故」,住於無住,就不是生。「十成大事故」,雖然無生,但是他也可以示現生,成辦廣利眾生的大事,所以非無生。
這個生是甚深:又不是生,又不是無生。這是十個因,由此說佛生無生的甚深。
另外十個因是說如來不住生死不住涅槃,那就是無住涅槃。
「一非遍知故,二非永斷故,三非修習故」,學過俱舍的知道:遍知,九遍知;永斷,把那些三界煩惱斷掉。非遍知,一切法所知障斷了,了知一切法自性本來是空,所以遍知也就是非遍知;煩惱就是涅槃,也不要永斷,永斷就是非永斷;修習勝道也是非修習,修習跟非修習一樣的,兩個是無差別的。既然是非修習,那麼涅槃也是非得非不得。我們在講無住涅槃時候的那些意思可以套上去。「四知非有性故」,他知道本來沒有自性的,一切法自性空。「五無所得無分別故」,一切法本來是無所得,也不可分別。生死也好,涅槃也好,都是分別,這些都沒有。「六遠離心故」,遠離能知的心,所以不住涅槃。「七心證得故」,雖然這個心不可得,但是實際上是證得涅槃。這就是非不證得。「八平等心故」,生死就是涅槃,平等的,既不住生死,又不住涅槃。「九事不可得故」,生死涅槃這些事情,兩邊都不可得,那就不住生死不住涅槃。「十可證得故」,你說不可得,但是有人證,因為他確實是煩惱斷掉,再也不受生死,是真的證到。涅槃非證非不證,就是這個意思,把前面無住涅槃的意思套上來,這個意思就可以會意到。
復由十因,應知諸佛無功用事而得成立。一妙斷離故,二無所依故,三所作無功用故,四作者無功用故,五作業無功用故,六無所有無功用故,七本來無差別故,八所作已辦故,九所作未辦故,十純熟修習一切法中得自在故。復由十因,應知諸佛實無所食而現受食。一示現以食住持身故,二令諸有情福增長故,三為欲示現有同法故,四為令隨學正受用故,五為令隨學廉儉行故,六為令發起精進行故,七為令成熟諸善根故,八為顯自身無染著故,九為恭敬業助任持故,十為欲圓滿本願王故。
諸事無功用也由十個因來成立。
「一妙斷離故」,一切障很善巧地斷完了,那麼他不要起功用了。「二無所依故」,報身、受用身還有個依止的身,法身是沒有身依止,你加功用行,要依一個身體,身體都沒有了,怎麼加功用行呢?「三所作無功用故,四作者無功用故,五作業無功用故」,佛所做的一切都是沒有功用的,不需加功用行的,八地以後就行了。所作的事情無功用,能作的人也無功用,所作的業也無功用,就是三輪體空。「六無所有無功用故」,這個「無所有」也是無功用,就是「空」也空掉的意思。「七本來無差別故」,一切法本來沒有差別,功用也好,無功用也好,不二。「八所作已辦故」,佛一切功德都圓滿了,當然不要加功用。「九所作未辦故」,前面講自身的事成辦了,這裡講度眾生的事情做不完,盡未來際都要做下去。「十純熟修習一切法中得自在故」,佛修一切法已經到了最高的圓滿點了,都純熟了,就像能閉著眼睛背書一樣,已經得到最大的自在,不要下功用了。
那就是說,無功用行而成就一切利樂眾生的事情,由這十個因相來說明。
最後,有十個因相來說明佛雖然沒有吃而示現受食。
「一示現以食住持身故」,佛生在這個世間上要跟世間人相同,否則外道就會造一些謠:佛是不吃飯,是什麼天魔鬼怪變化出來的。所以佛跟大家一樣,示現受食。「二令諸有情福增長故」,受食嘛,佛是福田,你供養他,就增長福報。「三為欲示現有同法故」,示現跟世間上的凡夫相同,凡夫吃飯,佛也一樣吃飯,是同法。「四為令隨學正受用故」,可以令佛弟子學習佛如法受用飲食。世間上的人亂吃,吃的時間不定的,吃的威儀也沒有,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佛就示現給大家看,該怎麼吃,如法受用。「五為令隨學廉儉行故」,令弟子學習佛生活簡單樸素,飲食是乞食,不要鋪張浪費,燒了煮了搞了半天,為了一頓飯花了很多時間。「六為令發起精進行故」,日中一食,這樣,你多下來時間幹啥呢?就是要精進修行。「七為令成熟善根故」,你能修行,善根就成熟。「八為顯自身無染著故」,乞食,隨得飲食便生喜足,給什麼都喜足,拿起吃就好了,沒有染著,沒有貪心。我們吃東西,總是想著大寮里今天吃什麼,好的很高興;不好的,眉頭皺起來。以前很多地方授戒,戒堂裡邊都在傳,今天什麼齋什麼齋之類的小道消息。今天吃包子,哇,高興了;今天吃什麼,哎呀!不好吃。這些就是染著。那麼乞食,隨得飲食就吃了,沒什麽染著的。「九為恭敬業助任持故」,恭敬業乞食,除驕慢。乞來的食維持我們的生命,不是要貪那個味道。「十為令圓滿本願王故」,有了飲食,我們可以圓滿成佛的大願;不吃,就不能維持身體,不能修行,不能圓滿這個願。
由這十個原因,所以說,要示現受用飲食。
丁二 安立數業甚深
論曰:無異亦無量 無數量一業 不堅業堅業 諸佛具三身
釋曰:此頌顯示安立、數、業甚深。無異亦無量者,顯安立甚深。諸佛法身無差別故,說名無異;無量依止現等覺故,說名無量。無數量一業者,顯數甚深。佛雖無量而同一業,是故甚深。不堅業堅業諸佛具三身者,謂諸如來三身相應。其受用身事業堅住,其變化身業不堅住,如是事業名為甚深。
「此頌顯示安立、數、業甚深」,這個頌顯示三個甚深:安立甚深、數甚深、業甚深。
「無異亦無量者,顯安立甚深」,這是安立甚深。「諸佛法身無差別故,說名無異;無量依止現等覺故,說名無量。」一切佛都是同一法身,沒有差別,這是無異。但是成佛所依止的身體不是一個,這個什麼人什麼菩薩,他成佛,在這個世間或那個世間,那些不同的菩薩成佛,這個成佛依止的身是無量無邊的,所以說無量。那麼從法身來說是無異,而從成佛依止的身體來說,又是無量。這個是安立甚深。
「無數量一業者,顯數甚深。佛雖無量而同一業,是故甚深。」這是數的甚深。佛雖無量,而做的事業卻是一個,都是利他、度脫眾生。這是數的甚深。
「不堅業堅業諸佛具三身者,謂諸如來三身相應。」佛有三身,他做的事業有堅業,有不堅業。「其受用身事業堅住,其變化身業不堅住,如是事業名為甚深。」受用身的事業是堅住的,是為登地以上菩薩示現的;變化身為二乘和凡夫示現的,是不堅住的。這叫事業的甚深。關於堅不堅業,無性菩薩的註解跟世親菩薩的有差異,我們採取世親的。
丁三 現等覺甚深
論曰:現等覺非有 一切覺非無 一一念無量 有非有所顯
釋曰:此頌顯示現等覺甚深。現等覺非有者,補特伽羅、法非有故。一切覺非無者,由假名理說一切佛現等覺故。云何知佛現等正覺?謂一一念無量佛故,此即顯示一一念中有無量佛現等正覺。有非有所顯者,此顯真如是有非有,諸佛是此真如所顯。
這個頌顯示現等覺的甚深。「現等覺非有者,補特伽羅、法非有故。」一切有情自性空,既然沒有你我他,哪個來成佛?那就是說現等覺者是沒有的。
「一切覺非無者,由假名理說一切佛現等覺故」,從假名安立上說,一切佛成佛,這個也不能說沒有。從補特伽羅無我方面看,補特伽羅都沒有,是什麼人成佛呢?現正覺是沒有。但是從假名安立的道理來看,成佛的人也很多,也不能說沒有。
「云何知佛現等正覺?」你說一切佛都來成正覺,這如何顯示呢?「一一念無量佛故」,一一念中有無量的佛在成佛。他方世界到處有,每一個念,剎那剎那中都會有。這是說成佛是有,不能說沒有。
「有非有所顯者,此顯真如是有非有,諸佛是此真如所顯。」這裡我們把無性的解釋稍微引一點。他說:「有非有所顯者,謂諸如來是有非有空性所顯成尊位故。」證到有非有的空性(就是真如),諸佛是由證真如纔顯的,所以說有非有所顯。這就是成佛的甚深。
丁四 離欲甚深
論曰:非染非離染 由欲得出離 了知欲無欲 悟入欲法性
釋曰:此頌顯示離欲甚深。非染非離染者,貪慾無故,說名非染;以無染故,離染亦無。所以者何?貪染若有,可有離染;染既是無,故無離染。由欲得出離者,由伏斷貪纏,留貪隨眠故得究竟出離;若不留隨眠,應同聲聞等入般涅槃故。了知欲無欲悟入欲法性者,了知遍計所執貪慾無貪慾性,即能悟入欲法真如。
這裡,如果我們照這個頌詞講也很好,也沒有什麼要加的。不過,這裡有一個問題,即菩薩留惑潤生,菩薩投生度眾生,還要留一個「尾巴」,就是說煩惱現行是斷掉了,煩惱的隨眠種子還是要留一點,這麼還可以受生;否則種子斷了,跟聲聞緣覺一樣,就不能再受生。唯識裡面有這麼一個東西,而中觀裡頭就認為這個不需要。這裡我們還是照唯識宗講。
「此頌顯示離欲甚深」,這個離欲也有很深的道理在裡邊。
「非染非離染者,貪慾無故,說名非染」,貪慾即是涅槃,淫怒痴就是戒定慧,貪慾是沒有的,遍計所執嘛,它本身是沒有的,故說非染。這個貪慾是染污,它是無體的,叫非染。「以無染故,離染亦無」,既然染都沒有,那麼離染,離啥東西?我們經常聽說,有人說自己舍戒了,你先問問他:你得到戒體沒有?戒體都沒有得到,你舍什麼戒啊?根本沒有舍。你本來就沒有,你舍什麼?有的人受戒是多人一壇的,那他根本沒有得戒體,他舍什麼戒啊?談不上。同樣,有欲纔可離,你欲染都沒有,離什麼?根本無所謂離染,所以說非染非離染。「所以者何?貪染若有,可有離染;染既是無,故無離染。」離什麼染呢?不要離,離染也成了空話。
「由欲得出離者,由伏斷貪纏,留貪隨眠故得究竟出離」,雖說染也好離染也好都談不上,可是你要出離,還要靠一個欲,還要利用這個貪慾的煩惱種子。先伏後斷,伏是把它降伏,使它不能起作用;斷,使它再也不能生。你要留一個貪慾的種子,為什麼?好去受生嘛。「若不留隨眠,應同聲聞等入涅槃故」,假如三界隨眠,你也把它斷掉,跟聲聞緣覺一樣,證無餘涅槃去了,那你成佛的究竟大涅槃就證不到。我們要知道,這是唯識的說法,雖然唯識也不都是這樣說的,《攝大乘論》是這個說法。因為你要究竟出離,你還得要度眾生;不度眾生,像聲聞那樣,就不是究竟出離。所以說這個貪慾的隨眠還得要留下。
「了知欲無欲悟入欲法性者,了知遍計所執貪慾無貪慾性,即能悟入欲法真如。」了知遍計所執的貪慾本來是無體的,當下就是圓成實,就是無欲性。你知道欲就是無欲的話,那你就悟入法性(真如)。圓成實性悟到了之後,欲本來是無欲,生死就是涅槃,煩惱就是菩提。這是離欲的甚深,聲聞緣覺達不到這個要求。
丁五 斷蘊甚深
論曰:諸佛過諸蘊 安住諸蘊中 與彼非一異 不舍而善寂
釋曰:此頌顯示斷蘊甚深。諸佛過諸蘊安住諸蘊中者,謂諸如來超過色等五種取蘊,住無所得法性蘊中。與彼非一異者,雖已舍遍計所執諸蘊,而與彼非異,以即安住彼法性故;亦復不一,若是一者,遍計所執應同法性,成清淨境。不舍而善寂者,謂不棄捨圓成實蘊,即是妙善涅槃體故。
這個頌顯示斷蘊甚深。我們的身是五蘊身。聲聞緣覺證了涅槃,這個五蘊身就舍掉了。而佛斷五蘊,有甚深道理在裡邊,跟聲聞緣覺不一樣,斷是要斷,但是他還是要用。
「諸佛過諸蘊安住諸蘊中者,謂諸如來超過色等五種取蘊,住無所得法性蘊中。」色受想行識這五取蘊(有煩惱叫取蘊)是有漏的。這有漏的五取蘊是生死流轉的,佛當然早就超過,但是佛還是安住在無所得的法性蘊裡邊。
「與彼非一異者,雖已舍遍計所執諸蘊,而與彼非異,以即安住彼法性故。」遍計所執諸蘊(五取蘊)已經舍掉了,這個蘊的法性就是圓成實性。遍計所執五蘊跟這個蘊的法性,一個是法,一個是法性,不是一,也不是異,不是絕對沒有關係。「以即安住彼法性故」,你就住在遍計所執這個法的法性上邊,即圓成實性,而不是住在遍計所執的這個法上邊。遍計所執去掉了,當下就是圓成實性了。「亦復不一,若是一者,遍計所執應同法性,成清淨境。」法跟法性,不異也不一:一個是法,一個是法性;一個是染污的,一個是清淨的。所以不能是一。但是它們又是有一定的關係,這個就是它的法性,不能說與它無關。假如你說它們是一個東西,那遍計所執跟圓成實成了一個,都是清淨,那當然不是一個。所以說「與彼非一異」,既不是一,又不是異。
「不舍而善寂者,謂不棄捨圓成實蘊,即是妙善涅槃體故。」遍計所執的五取蘊都舍掉,但是跟它不一不異的圓成實性的蘊還是保留,不捨棄的。既不捨棄,卻又善寂,在妙善的涅槃體裡邊,不像五取蘊是燥動的,不安靜的,它是善寂的,妙善的、寂靜的。
這就是蘊的甚深。你說斷了,法性的蘊沒斷,佛還要用這個法性的蘊去度眾生。你說不斷,它跟遍計所執的五取蘊截然不同,一個是清淨的,一個是染污的。這就是斷蘊的甚深。(第三十八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