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大乘論世親釋講記 · 第三十四講

甲五 釋疑難 論曰:若諸菩薩成就如是增上屍羅、增上質多、增上般若,功德圓滿,於諸財位得大自在,何故現見有諸有情匱乏財位?見彼有情於諸財位有重業障故,見彼有情若施財位障生善法故,見彼有情若乏財位厭離現前故,見彼有情若施財位即為積集不善法因故,見彼有情若施財位即便作余無量有情損惱因故。是故現見有諸有情匱乏財位。此中有頌: 見業障現前 積集損惱故 現有諸有情 不感菩薩施 有些不好想通的問題,這裡就解釋一下。菩薩有增上戒、增上心、增上慧,功德都是圓滿的,「於諸財位得大自在」,菩薩對於財富、地位得大自在,可以隨便布施。「何故現見有諸有情匱乏財位?」但是我們看到現在還是有許多有情很窮、沒有財,這是什麼原因呢?菩薩的能力很大,為什麼不布施?這有很多原因。 「見彼有情於諸財位有重業障故」,有的有情你布施他,他有業障,他受不了,布施也沒有用。他本身有業障,有很重的業障,輕的可以把他轉過去,很重的業障,他轉不過去,沒辦法加持,那就還是窮的。 「見彼有情若施財位障生善法故」,有的人本來修善法的,假如財位給了他之後,錢一多不修了,善法生不起來,那麼暫時就不給他財位。 「見彼有情若乏財位厭離現前故」,有的有情沒有錢、很窮,他厭離心生起來,修行了,出離心生起來了。你給他錢,錢一多,他厭離心生不起,他要貪著世間,他不能修。這一類有情也不給他財。 「見彼有情若施財位即為積集不善法因故」,還有一種有情,你給了他財位之後,他做壞事去,造了很多不善法的因,那麼暫時也不給他。 「見彼有情若施財位即便作余無量有情損惱因故」,假如財位給他之後,他要去損惱其他有情,他有錢有勢之後,他要迫害其他有情。這樣的有情,暫時也不給他財位。 所以雖然菩薩於財位得大自在,但是現在還是看到有很多有情非常窮,沒有感到菩薩的布施,就是這些原因。為什麼菩薩力量那麼大,有人還是受苦呢?這個疑難就這樣解釋。 這個頌是總結。「見業障現前,積集損惱故」,因爲重業障、障善法、要損惱有情等等,所以說看到有一些有情沒有感得菩薩的布施。 釋曰:此中顯示,由是因緣,菩薩雖得財位自在,具足大悲,而不施與有情財位。見彼有情於諸財位有重業障故者,謂諸有情有障菩薩神力惡業,由彼惡業障礙菩薩無障礙智;由見此故,雖有堪能,雖彼匱乏,而便棄捨。此中應引餓鬼江喻,如江有水無障飲者,然諸餓鬼由自業故不能得飲。此亦如是,江喻菩薩,財位喻水,鬼喻有情,如彼餓鬼不合飲用江中淨水,如是有情不合受用菩薩財位。 「此中顯示,由是因緣,菩薩雖得財位自在,具足大悲,而不施與有情財位。」菩薩雖然布施波羅蜜多圓滿,六個波羅蜜多或者十個波羅蜜多都圓滿,他對財位得大自在(後邊要講,有多種自在),他又有大悲心,要救眾生的苦,他看見眾生苦惱,他該施了,然而現在卻沒有施與有情財位,看到很多有情還是很窮,菩薩沒有布施他,這是什麼原因?下邊是幾個原因。 「見彼有情於諸財位有重業障故者」,他看到有的有情,布施他財,他有很重業障,所以暫時不布施,布施了也沒用。世親菩薩的解釋:「謂諸有情有障菩薩神力惡業,由彼惡業障礙菩薩無障礙智;由見此故,雖有堪能,雖彼匱乏,而便棄捨。」這些有情有一種惡業,這個惡業可以把菩薩神通威力障礙住,就是重業障,有障礙菩薩神通威力的惡業,很重的惡業。由彼惡業障礙菩薩無障礙的智慧,菩薩的無障礙智跟太陽一樣,而有惡業的有情就像住在山洞裡邊,就照不到,被障住了。「由見此故」,看到這樣的惡業,雖然菩薩有這個堪能性,也看到這個有情很窮,但是知道他有障,給了他也沒用,所以便捨棄。那就暫時不給他。 「此中應引餓鬼江喻,如江有水無障飲者,然諸餓鬼由自業故不能得飲」,這是其他經里講的一個喻。一條江裡面有很多水,也沒有障礙人家來吃,但是這個餓鬼自己有業障,他吃不到這個水。這不怪水,水是無限制地供應,但是你自己有障,吃不進去,那也沒有辦法。 「此亦如是」,布施的情況也如此。「江喻菩薩」,菩薩好像是江一樣。「財位喻水」,江裡面的水比喻財位,你可以儘量拿。「鬼喻有情」,鬼比喻有情。這些餓鬼有障,就吃不了這個水,「如彼餓鬼不合飲用江中淨水,如是有情不合受用菩薩財位」,這個餓鬼自己有障,他飲不了水。假如有的餓鬼喜歡吃髒東西,江的水很乾淨,他就吃不下去,或者有的地方說這個餓鬼的喉有個瘡,這個瘡很痛,它碰到水就痛,吃不下去。他自己有障,水再多,他沒有辦法吃下去,所以說這一類餓鬼吃不到水。同樣,那些有障的有情受不了菩薩的財的布施。這是第一類。 見彼有情若施財位障生善法故者,謂復有餘補特伽羅雖無業障,菩薩見彼於相續中當生善法,若施財位,受富樂故障彼生善;作是思惟,寧彼貧賤順生善法,勿彼富貴障善法生。由此道理,雖得自在,不施財位。見彼有情若乏財位厭離現前故者,謂復有餘補特伽羅,菩薩見彼由貧賤故厭離現前;作是思惟,寧彼貧賤厭離現前隨順善法,勿彼富貴不生厭離。由此道理,雖得自在,不施財位。 第二類,「見彼有情若施財位障生善法故者」,這句話什麼意思呢?「謂復有餘補特伽羅雖無業障」,前面一類是接受不到布施,還有一類有情,雖然他沒有業障,但是「菩薩見彼於相續中當生善法」,菩薩看到他心相續中有這個善根,可以生起善法。「若施財位,受富樂故障彼生善」,假如你財位給了他,他得了財富,享受五欲去了,這個善法就被障住了。「作是思惟,寧彼貧賤順生善法,勿彼富貴障善法生」,菩薩就這麼想,寧可他窮一點,能夠生起善法來,不要使他富貴而把這個善法障住,生不出來。「由此道理,雖得自在,不施財位」,由這個理由,雖然菩薩對財位是很自在,可以無限制地布施,而對這一類有情暫時不布施他。這是第二類,下邊第三類。 「見彼有情若乏財位厭離現前故者,謂復有餘補特伽羅,菩薩見彼由貧賤故厭離現前;作是思惟,寧彼貧賤厭離現前隨順善法,勿彼富貴不生厭離。」另外一種補特伽羅很窮。窮了,他感到苦,對世間產生厭離。假如你給他財位,富了之後他就貪著,不厭離。前面是障善法,這裡是障他的厭離心。厭離是好事情,我們要出離,就是要厭離。他本來是有厭離心,你財位一施,厭離心就沒有了。於是,菩薩就這麼想:寧可他窮一點,生起厭離心,厭離心生起了,隨順善法,很多善法可以生起來;如果富貴了,厭離心不生,善法也生不起來。 我們大家都知道,修出離心要思苦。當然,學佛教的人知道有苦苦、壞苦、行苦,無不是苦,但是實際上真正感到苦的還是苦苦。壞苦,儘管你理論上講得很好,這是苦,但是財富地位真正都來了之後,你是不是苦啊?你心裡不苦,心裡很舒服,還我慢貢高,飄飄然。所以真正的厭離還得從「苦苦」下手。 為什麼達摩祖師到中國來面壁九年?觀地獄苦!下士道念無常,觀惡趣苦,那就是要使厭離心生起來,從苦苦下手。當你層次高了,壞苦、行苦還是要觀的。單單觀苦苦,最多得人天乘,出離三界是不行的。你能夠從念「苦苦」再上一層樓,知道「壞苦」,再高,「行苦」,那出三界就行。 這個是基礎,還是不要把它抹殺了,所以說他因為貧窮而生厭離心的,那寧願他貧窮一點,生起厭離心,不要使他富了,厭離心也不生了,以後的善法就斷掉了。「由此道理,雖得自在,不施財位」,雖然菩薩對財位是很自在,對這一類有情不布施。這是好心。 我們做事情要從大的、遠的方面看,不要說「你有錢不布施,你就慳貪」,他有道理的,他不布施有不布施的道理。我們做事也要這樣,有些經常做壞事的有情,他跟你借錢,向這個借,向那個借,借了又借,你借給他幹啥?他盡去做壞事。那你不借,你何必給他?「不借就是慳貪,不順布施波羅蜜多了」,不,這對他有利。大菩薩都可以這樣做,我們為什麼不能?盡滿足他的貪慾,使他做壞事,這也不必了。所以這些事情要簡別,看他得了錢財之後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如果你布施解決他困難,他對你很感謝,因為你信佛的,他也開始信佛,那麼很好,這也該布施。 見彼有情若施財位即為積集不善法因故者,謂復有餘補特伽羅,菩薩見彼乃至貧窮常不積集諸不善法;作是思惟,寧彼貧窮不造諸惡,勿彼富貴集諸不善。由此道理,雖得自在,不施財位。見彼有情若施財位即便作余無量有情損惱因故者,謂復有餘補特伽羅,菩薩見彼得大財位即便苦惱無量有情;作是思惟,寧彼一身獨受貧賤,勿彼富貴損惱其餘無量有情。由此道理,雖得自在,不施財位。為顯此義,復說伽陀。謂見有情有業障故,障生善故,厭現前故,積集惡故,損惱他故,不感菩薩施彼財位,是故現有匱乏有情。此略顯義,余廣易了。 第四,「見彼有情若施財位即為積集不善法因故者,謂復有餘補特伽羅,菩薩見彼乃至貧窮常不積集諸不善法」,還有一種有情,他貧窮的時候不造那些不善法的,不積集不善法的。「作是思惟,寧彼貧窮不造諸惡,勿彼富貴集諸不善。」菩薩就這麼想了:他窮了,他不會做壞事,寧可他窮一點,他不做壞事,做了壞事將來受苦無邊。從這個地方看,他雖然現在窮一點,畢竟還能生活,還能夠修行,壞事也不做,這很好。所以寧可讓他窮一些,不做壞事,不造諸惡;不要讓他錢多了做壞事。現實中我們也能看到,世間人窮的時候,鹹菜淡飯過來了;一有錢了,殺雞殺鴨就來了,這就是做不善,其他的更不要說了。單是吃的方面,他就要做很多不好的事情。像這一類人,菩薩寧可他窮一點,暫時不要太富。「由此道理,雖得自在,不施財位」,因此,雖然菩薩於財位自在,對這一類有情還是不布施他。 「見彼有情若施財位即便作余無量有情損惱因故者,謂復有餘補特伽羅,菩薩見彼得大財位即便苦惱無量有情」,這是又一類有情,菩薩看他得了大財位之後,有財有勢,就迫害很多有情,這樣不是害人嗎?若給了錢他造惡,將來受大苦。所以,「作是思惟,寧彼一身獨受貧賤,勿彼富貴損惱其餘無量有情」,寧可他一個人窮一點,不要使他富貴之後去惱害無量的其他有情。他窮也僅僅是一個人窮,也不做壞事;得財位了會惱害很多有情,他要做壞事,那何必呢?就不要布施他,「由此道理,雖得自在,不施財位」。 「為顯此義,復說伽陀」,前面是長行,伽陀是總結。為了把前面的意思總結一下,就說一個偈。「謂見有情有業障故」,就是「見業障現前」這個頌中的「業」;「障生善故」,是頌中的「障」;「厭現前故」,就是「現前」;「積集惡故」,就是「積集」;「損惱他故」,「損惱」。見業、見障、見現前、見積集、見損惱,因為這些,雖然菩薩財位很自在,這一類有情並沒有感得菩薩的布施,還是很窮。這就解說了為什麼菩薩大慈大悲,又財富無邊,卻還有窮人。這個疑難就這麼樣解釋了。 到此為止,增上戒、增上心、增上慧都講完,要講果了。前面解釋了現觀,又學波羅蜜多,又經過十地,十地裡邊增上戒、增上心、增上慧都圓滿了,得什麼呢?得果來了。果分兩個,一個是斷的果,一個是智的果。斷的果是涅槃,智的果是菩提。聲聞只有斷的果,菩薩還有智的果,殊勝在這裡。斷果也不一樣,聲聞的斷果是無餘涅槃,菩薩的斷果是無住涅槃,也是超勝聲聞。下面就講果上的差別、殊勝。 彼果斷分第十 甲一 長行 乙一 出體相 論曰:如是已說增上慧殊勝,彼果斷殊勝云何可見?斷謂菩薩無住涅槃,以舍雜染不捨生死、二所依止轉依為相。此中生死,謂依他起性雜染分;涅槃,謂依他起性清淨分;二所依止,謂通二分依他起性;轉依,謂即依他起性對治起時轉舍雜染分,轉得清淨分。 「如是已說增上慧殊勝,彼果斷殊勝云何可見?」增上慧的殊勝已經講過,無分別智能夠把一切障都斷除掉,斷了之後得什麼殊勝的斷果呢?殊勝在哪裡?接下來要講。 「斷謂菩薩無住涅槃」,我們的斷果就是菩薩的無住涅槃,這個是最高超的。「以舍雜染不捨生死、二所依止轉依為相」,這是解釋無住涅槃。菩薩的無住涅槃是怎麼一回事呢?煩惱雜染、業雜染,這些舍掉,但是不捨生死。聲聞把煩惱、業、生死一起舍掉,就住於涅槃。菩薩是無住涅槃,雖然煩惱沒有了,但是還要度眾生,不住在涅槃裡邊,要不捨生死,所以舍雜染不捨生死。不捨生死就是不住涅槃,智不住生死,悲不住涅槃,他是無住涅槃,這是菩薩的斷果殊勝。「二所依止」,所依的是依他起。雜染的依他起把它舍掉,清淨的把它轉過來。「轉依為相」,把雜染的依他起轉成清淨的依他起,這是它的相,就是解釋無住涅槃。 下面是解釋。 什麼叫生死?「此中生死,謂依他起性雜染分」,前面說不捨生死,「生死」就是依他起性上雜染的那一部分。 涅槃是什麼呢?就是「依他起性清淨分」。 「二所依止,謂通二分依他起性」,雜染的也是依止依他起,清淨的也是依止依他起,那麼這個依他起通二分。 「轉依,謂即依他起性對治起時轉舍雜染分,轉得清淨分。」什麼是轉依?就是說依他起性上對治道生起的時候(無分別智生起),把雜染的那一部分舍掉,轉過來得到清淨那一分。當無分別智對治起的時候,依他起性上的雜染分就舍掉,轉得清淨那一部分。這就是轉依,把雜染的舍掉,清淨的生起來。 這裡容易混淆的是什麼呢?轉依,依他起的雜染分,雜染就是生死,生死舍掉,清淨那一部分是涅槃,涅槃得到了,怎麼你又說不捨生死呢?這就有點容易混淆。我們說這是菩薩的無住涅槃,我們講的時候,應當是從煩惱障、所知障兩個斷了之後的情形來講這一段,也是符合無著菩薩的原文。因為這裡不論是世親菩薩註解也好,無性的也好,都沒有很詳細地說這個事情,後人的註解也沒有多講。我們要把這個問題解釋清楚,那就要稍微動點腦筋。 我們說這個無住涅槃是舍雜染的,雜染的是煩惱障,煩惱障斷掉了,雜染是斷了,但是不捨生死,我們又是斷了所知障。如果煩惱障斷了,你生死就舍掉了。既然生了雜染就是生死,生死就是雜染,依他起性的雜染就是生死,雜染一捨生死也舍掉了。但他還斷了所知障。斷了所知障就是知道一切法無我,諸法平等。看到一切法都沒有自性,生死就是涅槃。雜染的法,它的無我那個性就是涅槃。就是說雜染這個法,它的法性就是涅槃。那就是說遍計所執,你把它看破,它自性沒有的。就是把它破了之後,它當下就是圓成實性,就是那個涅槃,所以生死就是涅槃。既然生死就是涅槃,這個生死,就是後面講的,你說舍掉麼是舍了,但是它本身就是涅槃,也不能說就舍掉了。後邊有一段和這個意思是差不多的,我們或者可以把後面的那個講一下,就在所知斷的最後一段。他這裡怎麼說呢,他說「生死非舍非不舍」,由於生死就是涅槃,所以不舍。這句我們就拆到這裡來用,因為生死就是涅槃,所以不捨生死。如果你說生死跟涅槃不相干的,你不捨生死那你涅槃得不到了,生死就是涅槃,所以不捨生死。「即是無別有可舍義」,除了涅槃之外,並沒有生死可以舍,無所謂舍不舍,所以就不舍,涅槃就是生死,就不叫舍。這個意思我們就拆到這裡來,所以說不捨生死。否則雜染就是生死,你舍了雜染怎麼還不捨生死,不是跟後面的註解頂起來了? 釋曰:無住涅槃以舍雜染不捨生死、二所依止轉依為相者,謂住此轉依時,不容煩惱,不捨生死,是此轉依相。何者生死?謂依他起雜染性分。何者涅槃?謂依他起清淨性分。何者依止?謂通二分所依自性。何者轉依?謂即此性對治生時,舍雜染分得清淨分。 「無住涅槃以舍雜染不捨生死、二所依止轉依為相者」,無住涅槃是什麼相呢?煩惱是沒有了,而「生死」並不厭離,並不是像聲聞一樣,住在涅槃里就不來了。由於悲心,還要度眾生,還要不捨生死。「二所依止」是指依他起,雜染也依止這個依他起,涅槃也依止這個依他起。這二者所依止的依他起轉依,把雜染的那一分轉為清淨的那一分。這就是無住涅槃的相。這個無住涅槃的相,一定要從斷所知障、於生死非舍非不舍的角度去理解,不然就講不通。「謂住此轉依時,不容煩惱」,在我們轉依的時候,煩惱是沒有的,不允許存在的。「不捨生死」,但是生死事還是要取的,要度眾生。「是此轉依相」,我們說轉依,無住涅槃以轉依爲相,轉依相就是這個。這是重點。 下面的解釋,搞不清楚的話,可能會偏到一邊去,要把重點抓住。雜染是煩惱、業,「不容煩惱」,不允許煩惱造惡業,已經斷完了嘛,不但是煩惱障斷完,所知障也斷了。煩惱障斷完之後,再也不起煩惱,再也不造業,雜染是不會有的。因為有悲心,雖然是煩惱斷完了,但是要度眾生,離開了三界你哪裡去度眾生?所以還得回三界來,不捨生死,這是悲心的示現。這也是很自然的,因為生死本來就不離開涅槃,生死的性就是涅槃,不捨生死也就是不舍涅槃,這個沒有矛盾。「不容煩惱,不捨生死,是此轉依相」,這是無住涅槃的特色,跟聲聞的無餘涅槃是不同的。 什麼叫生死?依他起的雜染性那一分。什麼叫涅槃?依他起的清淨性那一分。 什麼叫依止?「謂通二分所依自性」,依他起通兩分的,雜染的那一分就是生死,清淨的那一分就是涅槃。 依他起上怎麼轉呢?「何者轉依?謂即此性對治生時,舍雜染分得清淨分。」「此性」,就是依他起。在依他起上邊,對治道生起了,無分別智對治的時候,在依他起性上的雜染分舍掉,清淨分得到了。得了清淨分,不要把它理解為無餘涅槃:證了涅槃,雜染就是生死,生死也舍掉,那跟聲聞一樣了。我們把後面那一段文「由是於生死,非舍非不舍;亦即於涅槃,非得非不得」,關於斷所知障的意思引過來,無住涅槃的意思纔彰顯出來。 以上是世親菩薩的解釋,再看看《無性釋》。「以舍雜染不捨生死者,害彼勢力如彼呪蛇,雖不棄捨而無染故」,例如蛇,有人念個咒,咒住這個蛇,它害人的毒的作用沒有了,但是蛇沒有死掉。同樣,雖然沒有舍離生死,但雜染沒有了。用這個蛇的比喻,來說明雖然不離生死,但沒有雜染了。這個比喻並沒有講前面的道理,僅僅是說生死裡邊不起雜染,不像凡夫一樣。下面,「若依自利,與殊勝慧共相應故,不容煩惱;若依利他,由與大悲共相應故,現處生死而不棄捨。」從自利方面說,因為殊勝慧在起作用,煩惱當然生不起來,對治掉了,這是自利。從利他方面說,與大悲心共相應,所以處生死而不棄捨,因悲心而不棄捨生死。這裡,雖然因悲心不捨生死,但是智慧的力量還是有的。如果生死跟涅槃是截然分開的話,你不捨棄生死,那又流轉去了。這就是說生死就是涅槃,從這個角度說不舍。「生死謂依他起性雜染分者,謂心心法煩惱迷亂,生死過失相續不絕,遍計所執分。」心王心所因為起煩惱迷亂,去造惡業,生死的苦患就相續不絕,這是屬於遍計所執的。「涅槃謂依他起性清淨分者,謂畢竟轉遍計所執,圓成實分。」把遍計所執轉掉了,得圓成實。這個說法倒是沒有毛病的,把遍計所執雜染分轉成圓成實性,不如生死是雜染分涅槃是清淨分說得那麼突出,以遍計所執與圓成實性來說雜染清淨,毛病是沒有的,但是跟原文好像不是那麼明顯地聯繫起來。「轉依謂即依他起性者,謂心心法依他起性是諸雜染轉滅所依,又是一切佛法所依。」這個依他起性就是雜染的心心所法,這個雜染轉滅了,它依依他起性生起的雜染的心王心所滅掉了,同時這個依他起性又是一切佛法的所依,佛的十力、四無畏等等都是依靠它而來的。「如有說言,此是一切佛法諸地波羅蜜多果所依等」,一切果都是依靠這個淨分依他起的。這裡依他起就講了有為的那一分,不是單講涅槃。但是這裡還是沒有把「不容煩惱,不捨生死」的理由很清楚地講出來,只有把後面部分拿來補充這裡,就清楚了。 乙二 辨差別 丙一 正辨差別 論曰:又此轉依略有六種。一損力益能29轉,謂由勝解力聞薰習住故,及由有羞恥令諸煩惱少分現行、不現行30故。二通達轉,謂諸菩薩已入大地,於真實非真實、顯31現不顯現現前住故,乃至六地。三修習轉,謂猶有障,一切相不顯現,真實顯現故,乃至十地。四果圓滿轉,謂永無障,一切相不顯現,最清淨真實顯現,於一切相得自在故。五下劣轉,謂聲聞等唯能通達補特伽羅空無我性,一向背生死,一向捨生死故。六廣大轉,謂諸菩薩兼通達法空無我性,即於生死見為寂靜,雖斷雜染而不舍故。 「又此轉依略有六種」,前面不是講轉依嘛,這裡要廣講了。有幾種轉依呢?有六種,從不同角度來看。 「一損力益能轉,謂由勝解力聞薰習住故,及由有羞恥令諸煩惱少分現行、不現行故」,這是初步的轉依。因為我們在勝解行地,還沒有登地,「由勝解力聞薰習住故」,由聞熏佛法而產生絕對的信解,同時自己有羞恥,就是好事要做,壞事感到很羞恥,不敢做。這樣的聞熏修習,及自己有慚愧心、羞恥心,可以使煩惱少分現行,重的就不現行。前面說過,在勝解行地可以壓制重的煩惱,惡趣就不去了,但是輕的煩惱還會少分地現行。就是說不能絕對不現行,有的時候要現行,因為沒有登地。 「二通達轉,謂諸菩薩已入大地」,那是登地之後,通達了,唯識觀已經修成功,真如證到了。「於真實非真實、顯現不顯現現前住故,乃至六地」,從初地一直到六地是通達轉。在根本智現觀法性時,真實顯現,非真實就不顯現;在後得位時,真實不顯現,非真實顯現。這是通達轉。 「三修習轉,謂猶有障,一切相不顯現,真實顯現故,乃至十地。」那些雜染的相不現了,真實的相現。障還沒有斷完,「謂猶有障」,從初地到十地,一地地都要斷障(HU:從七地到十地,一切雜染相(遍計所執相)不再顯現,真實的相顯現。雖說如此,所知障還沒有斷盡,「謂猶有障」,一地地都要繼續斷障。) 「四果圓滿轉,謂永無障,一切相不顯現,最清淨真實顯現,於一切相得自在故。」這是佛地了。一切雜染相都不顯現,最清淨的相(就是無相,真如的相)顯現。這是果上圓滿,一切障都沒有。在修習轉的時候還有障,還要一地一地除障,最後到圓滿果位,障都沒有了。這個時候,一切相都不顯現,最清淨的相就永遠顯現,還能夠自在,隨心變化,都可以。 從勝解轉(見道前的勝解行地)、通達轉、修習轉(從初地到十地)到果圓滿轉(佛地),這是一層一層上去的轉依。 下邊是聲聞的,聲聞也轉依。「五下劣轉,謂聲聞等唯能通達補特伽羅空無我性」,聲聞只通達補特伽羅無我(人無我),「一向背生死,一向捨生死故」,聲聞的轉依是一向背離生死,厭離生死。他到了果上,生死永遠斷除,再也不來三界,所謂「我生已盡」。這是聲聞的轉依。因為他所知障還沒有斷,生死涅槃的平等性還沒有證到,所以他有分別。補特伽羅我是空掉了,法我空不了,還有背捨生死這個心,法我執還沒有斷掉。 第六個,菩薩的轉依,反過來,廣大轉。一個下劣,一個廣大。「六廣大轉,謂諸菩薩兼通達法空無我性,即於生死見為寂靜,雖斷雜染而不舍故。」這就補充我們前面講的了,補特伽羅空、法空都通達了,那麼生死就是寂靜(涅槃)。雖然煩惱是斷了,證到菩薩的涅槃,再不會起煩惱了,「而不舍」,生死就是涅槃,你舍它幹什麼?不必舍,你舍了生死,把涅槃也舍掉。這個法我執、所知障斷掉以後,也無所謂舍不舍了。生死涅槃是平等的,所以說他不捨生死。這就是可以做補充前面講的,煩惱是斷掉了,但是生死不舍,原因就是斷了法我執,才能達到這個高度。而聲聞沒有斷法我執,這個高度是達不到的,總是一向背生死,一向捨生死的。 下面是世親菩薩解釋。 釋曰32:又此轉依略有六種。損力益能轉者,謂損減阿賴耶識中煩惱薰習力故,增益彼對治功能故,得此轉依。謂由勝解力聞薰習住故者,謂住勝解行地,安立聞薰習力故,得此轉依。及由有慚羞等者,於此位中若煩惱現行,即深羞恥,或少分現行或全不現行。通達轉者,謂入地時所得轉依。於真實非真實等者,謂此轉依,乃至六地,或時為真實顯現因,或時出觀為非真實顯現因。修習轉謂猶有障者,由所知障說名有障。一切相不顯現等者,謂此轉依,乃至十地,一切有相不復顯現,唯有無相真實顯現。果圓滿轉謂永無障者,由無一切障說名無障。一切相不顯現者,無一切障故。最清淨真實顯現者,即由此故。於一切相得自在者,由此為依得相自在,隨其所欲利樂有情。下劣轉謂聲聞等,等者等取獨覺,唯能通達一空無我,不能利他,故是下劣。廣大轉謂諸菩薩等者,由並通達二空無我,安住此中,舍諸雜染,不捨生死。兼利自他,故是廣大。 「又此轉依略有六種。損力益能轉者,謂損減阿賴耶識中煩惱薰習力故,增益彼對治功能故,得此轉依。」把阿賴耶識中煩惱薰習的力量損減掉,把對治阿賴耶識中煩惱薰習的功能(就是我們修的佛法)增長起來。 這個轉依是怎麼成的?「謂由勝解力聞薰習住故者,謂住勝解行地,安立聞薰習力故,得此轉依。」勝解行地(沒有見道之前)的轉依,是依聽聞正法的薰習力。聞正法,就是聽佛說法,或者親近善知識聽聞正法。因這個薰習力量得到的這個轉依就是損力益能的轉依。 「及由有慚羞等者,於此位中若煩惱現行即深羞恥,或少分現行或全不現行。」這個轉依,除了由聞法的薰習力得到之外,還有一個,由於慚羞。在勝解行地,假如煩惱要現行,因爲有聞熏的力量,就感到很大的慚愧,這個慚愧心一起,可以使煩惱全部不現行,或者少分地現行,大的煩惱現不出來。所以說慚愧心還是重要的,我們經常說的,沒有慚愧那就肆無忌憚地做壞事;有慚愧的人知道這是壞的,就不會做了,做了之後,對人對己,都感到不自在。 這就是說損力益能轉,在勝解行地時候主要靠聞正法的薰習力以及慚愧心,這樣就可以使煩惱少分現行,或者全不現行。 「通達轉者,謂入地時所得轉依」,通達轉就是入了大地之後所得的轉依。 「於真實非真實等者,謂此轉依,乃至六地,或時爲真實顯現因,或時出觀爲非真實顯現因。」得到這個轉依之後,初地到六地之間,有的時候真實顯現,有的時候非真實顯現。這怎麼說呢?入觀的時候,無分別智起了,真實顯現;出觀的時候,後得智起了,非真實顯現。這就是前面論文所說的「真實非真實、顯現不顯現」。 我們看看無性菩薩的解釋,「通達轉等者,謂已證入菩薩大地,於真非真或現不現,無分別智有間無間而現行故。」他不能一天到晚入定,無分別智有間斷;他要出定,出定後,真實就不現了。「或時真現,謂入觀時;或非真現,謂出觀時」,入定的時候,觀真如無相的時候,真如就現了;出觀的時候,非真就現。「非真與真,於此二時,如其次第,說現不現」,入定的時候真現,出定就非真現。反過來說,出定真就不現,入定非真就不現。所以說真非真,或現不現。這是四料簡。這是說初地到六地的通達轉。 「修習轉謂猶有障者,由所知障說名有障」,煩惱障斷完了,十地主要斷的是所知障,還有所知障,所以說有障。 「一切相不顯現等者,謂此轉依,乃至十地,一切有相不復顯現,唯有無相真實顯現。」在這個時候雖然還有障,但是一切有相(雜染相)不再現前,唯有無相。「無相」是在入觀的時候,而出觀的時候,觀察依他起也不是遍計所執的,而是如幻如化的。(HU:入觀、出觀的時候,一切雜染法都「無相」,只有無相的真實顯現) 「果圓滿轉謂永無障者,由無一切障說名無障。」果圓滿轉,障沒有了。「一切相不顯現者,無一切障故。最清淨真實顯現者,即由此故。」障沒有了,一切遍計所執相沒有了,因此,最清淨的真如全部顯現出來。「於一切相得自在者,由此爲依得相自在,隨其所欲利樂有情。」沒有障了,就得自在。最清淨的真實現了,障都沒有了,那麼一切相得自在了,「隨其所欲利樂有情」,心裡要怎麼樣利樂有情,都可以做,這個叫自在。 下邊,「下劣轉謂聲聞等,等者等取獨覺,唯能通達一空無我,不能利他,故是下劣。」因為聲聞獨覺的發心不是要度眾生,他所知道的僅僅是補特伽羅無我,所知障他沒有破,利他的功能也沒有,不能利他,所以說是下劣轉。 「廣大轉謂諸菩薩等者,由並通達二空無我」,不但是補特伽羅我空,一切法我空也通達。「安住此中,舍諸雜染,不捨生死」,因為一切法自性空也通達,可以舍諸雜染,而不捨生死,這纔真正做得到。「兼利自他,故是廣大」,不但能自利,還能廣度一切眾生,這個叫利他。 利他,也不是說聲聞一點也不利他,只是利他的範圍太小,自利爲主,在自利的前提下,也做一些利他的事情;而菩薩以利他為主,在利他的前提下,纔講自利。所以這兩個就不一樣。 丙二 簡別失德(42) 論曰:若諸菩薩住下劣轉有何過失?不顧一切有情利益安樂事故,違越一切菩薩法故,與下劣乘同解脫故,是為過失。若諸菩薩住廣大轉有何功德?生死法中以自轉依為所依止,得自在故;於一切趣示現一切有情之身,於最勝生及三乘中種種調伏方便善巧安立所化諸有情故。是為功德。 「若諸菩薩住下劣轉有何過失?」假如菩薩不求廣大轉,跟聲聞一樣下劣轉,有什麼過失呢?「不顧一切有情利益安樂事故,違越一切菩薩法故,與下劣乘同解脫故,是為過失」,菩薩假如不求廣大轉,趣下劣轉,那就退了,對一切有情利益安樂事情不管了,不利益眾生了,那饒益有情戒就違背了;「違越一切菩薩法故」,一切菩薩的法也違背了,就是犯菩薩戒;「與下劣乘同解脫故」,將來得到的果跟聲聞一樣,只是成無餘涅槃。這就是它的過失,不能成佛。 「若諸菩薩住廣大轉有何功德?」那反過來,假如菩薩住廣大的轉依有什麼功德呢?「生死法中以自轉依為所依止」,自己轉依了,於生死法得到了自在;自己不轉依,煩惱還在,所知障還在,那你就不得自在。因爲自己轉依了,煩惱、所知障都斷掉,以這個為所依止,以這個為基礎,於一切生死法都能自在。「於一切趣示現一切有情之身」,假如到人間趣,就示現人的相;生在美國,就現美國人的相;生在中國,就示現中國人的相;天趣顯天人相。「於最勝生及三乘中種種調伏方便善巧安立所化諸有情故」,哪一個趣裡面都是最殊勝的一個身。有情是各式各樣的,他歡喜大乘的,你給他大乘法;歡喜二乘的,暫時給他二乘法,這是《法華經》說的。根器沒有成熟的有情,他是歡喜二乘的,你一定要叫他學大乘,他不來了,甚至索性就不學佛法了。那麼你要有方便,二乘也好,緣覺乘也好,方便攝引,到一定的時候令轉入大乘,這個是可以的。所以說用三乘的法,種種的調伏方便,善巧安立所化有情,這就是功德。 所謂功德就是度眾生。聲聞之所以有過失,就是不顧有情,不廣度眾生;菩薩之所以有功德,就是能夠度眾生,自在地度化眾生。功德的高低,就是看度不度眾生,並不是看成不成佛。成佛也是爲了度眾生,所以關鍵是否為度眾生。為度眾生的就有悲心,有悲心的就殊勝,沒有悲心的就下劣。智慧,有悲心所攝的智慧能夠斷所知障、煩惱障,這個智慧是深廣;沒有悲心所攝的智慧僅僅能斷煩惱障,那是又淺又狹,就是下劣轉。 釋曰:住下劣轉有何過失等者,不顧有情,越菩薩法,下劣乘同,是為過失。住廣大轉有何功德等者,以自轉依為所依止,於一切法得自在故,於一切趣示現一切同分之身,於最勝生及三乘中種種調伏方便巧智,安立所化難調有情,是為功德。此中意取世間富貴為最勝生。 「住下劣轉有何過失等者,不顧有情,越菩薩法,下劣乘同,是為過失。」你本來是菩薩,假如取下劣轉依,把有情舍掉,就不是菩薩,菩提心也退掉了。跟聲聞乘、緣覺乘相同,這就是過失。 「住廣大轉有何功德等者,以自轉依為所依止」,自己轉依了,所知障、煩惱障都去掉,於一切法得自在了。「於一切趣示現一切同分之身」,得自在之後,什麼地方都能示現同分之身,跟他們一樣,天上現天上的身,人間現人間的身,畜生現畜生的身,都可以度眾生去。「於最勝生及三乘中種種調伏方便巧智,安立所化難調有情」,一切有情再難調的,也能安立調伏他。這是廣大轉的功德。「最勝生」是什麼呢?如果在人間,就是世間最富貴的、地位最高的、最有財富的那些人。假如在畜生道,就是獅子王、象王等等。就是說在同一趣裡邊最殊勝的生。 下面四個頌講兩個意思:前兩個頌講轉依解脫的意思;後兩個頌講無住涅槃的意思,正好可以補充前面講轉依的問題。 甲二 偈頌 乙一 轉依解脫義 論曰:此中有多頌: 諸凡夫覆真 一向顯虛妄 諸菩薩舍妄 一向顯真實 應知顯不顯 真義非真義 轉依即解脫 隨欲自在行 「諸凡夫覆真,一向顯虛妄」,凡夫把真的一面蓋掉了,圓成實性蓋掉,看到的(所顯的)都是虛妄的一面,遍計所執。「諸菩薩舍妄」,菩薩把遍計所執性舍掉,「一向顯真實」,圓成實性就顯了。 「應知顯不顯,真義非真義」,一個是顯虛妄,一個是顯真義,這是凡夫跟菩薩的不同。「轉依即解脫」,把那些虛妄的去掉,把真實的顯出來,這是轉依。把凡夫的覆真、顯虛妄,轉成菩薩的舍妄、顯真實,這是轉依。轉依之後就解脫,那些障除掉了就自在。「隨欲自在行」,那就可以自在。這是解脫,轉依之後能得解脫。 乙二 涅槃無住義 於生死涅槃 若起平等智 爾時由此證 生死即涅槃 由是於生死 非舍非不舍 亦即於涅槃 非得非不得 前一個頌:什麼叫無住涅槃?生死、涅槃,本來兩個是不同的,一個是苦,一個是安樂,但是你起平等智之後,證到生死就是涅槃。 後一個頌,正好補充了前面那一段,否則前面那段文,你看起來總是感到不踏實,感到裡邊還缺一個什麽東西,這裡補上去就沒有什麽問題了。 釋曰:為顯轉依故說多頌。如諸凡夫由無明故覆障真實,顯一切種所有虛妄;如是聖者無明斷故舍離虛妄,顯一切種所有真實。由此道理,應知顯不顯真義非真義者,遍計所執非真不轉,圓成實相真義轉故。言轉依者,此即轉依,於此位中真義現行,非真實義不現行故。即解脫者,即此轉依解脫相應。隨欲自在行者,謂此解脫隨其所欲自在而行,非如聲聞所得解脫猶如斬首,畢竟安住般涅槃故。 「為顯轉依故說多頌」,我們要解釋轉依,說了很多的頌。 「如諸凡夫由無明故覆障真實,顯一切種所有虛妄」,凡夫有無明,真實被蓋掉了,所顯的都是虛妄,遍計所執。「如是聖者無明斷故」,登了地的那些聖者,登一地斷一品無明,無明不斷地斷。「舍離虛妄,顯一切種所有真實」,把虛妄就舍離掉,把所有的真實性都證到。 「由此道理,應知顯不顯真義非真義者」,這兩句頌文應怎麼講呢?遍計所執是非真,它就不轉了;圓成實相是真實的,它就生起來,那就是轉依。 「言轉依者,此即轉依,於此位中真義現行,非真實義不現行故」,所謂轉依,轉什麼呢?把遍計所執舍掉,證到圓成實性,那就叫轉依。本來是依他起的雜染那一分,就是遍計所執,就是雜染法;現在起了無分別智對治,把雜染的那一分(遍計所執)破掉,就顯圓成實相,這叫轉依。就是在依他起上面,把雜染的那一分轉成清凈的那一分。這個時候,真義(圓成實性)現行了,非真義(遍計所執性)就滅掉了。這個就叫轉依。 「即解脫者,即此轉依解脫相應」,怎麼叫「即解脫」呢?轉依了之後,虛妄的去掉,那些障都去掉,當然就解脫。所謂解脫,就是原先有障,把你障住了,現在沒有障了,你就解脫了。繩子解掉,你就解脫了。 「隨欲自在行者,謂此解脫隨其所欲自在而行」,既然解脫了,就隨心所欲,你要怎麽做就可以做到。「非如聲聞所得解脫猶如斬首,畢竟安住般涅槃故」,聲聞的解脫就是灰身泯智,好比頭被砍掉了,再也沒有作用了,只是住在涅槃里,對世間而言,等於這個人沒有了。菩薩不是這樣,菩薩隨欲自在,廣度眾生,你要怎麽度就怎麽度,要上天度,下地度,乃至地獄都能度;度的時候也有方便善巧,再難調的有情也可以調。這就是自在,聲聞就不自在。 於生死涅槃若起平等智等者,謂於生死及於涅槃起平等智,由此二種無別性故,即於此時是爾時義。又此二種云何平等?以諸雜染名為生死,即雜染法無我之性名為涅槃。菩薩通達諸法無我,平等智生,見彼諸法皆無自性,諸有生死即是涅槃,以於其中見極寂靜,即涅槃故。若如是知,復何所得?由是於生死非舍非不舍等者,諸有生死即是涅槃,是故不舍,即是無別有可舍義;即於其中見無性故離諸雜染,名非不舍。既得如是,亦即於涅槃非得非不得:離生死外無別涅槃而可證得,故名非得;復於其中見寂靜故,雖無性別而證涅槃,名非不得。 「於生死涅槃若起平等智等者,謂於生死及於涅槃起平等智」,生死,流轉,受苦的;涅槃,還滅,是安樂的。兩者是不一樣的。 凡夫乃至聲聞都是要得涅槃,要求離開生死。了生死!了生死!這話大家都會說,但是要考慮考慮是不是二乘的發心,不能只講自己了生死。我們碰到有的居士,他原先在外邊做了很多菩薩利益眾生的事情,後來聽了一些不知道是什麼人講的話,或者看了什麽書,就說年紀大了,要了生死,外面的什麼事都不干,菩薩道也不行了。你想想看,我們要求生西方,是大乘的淨土宗,你把眾生放下,爲自己了生死去了,這個話已經成問題。了生死是自己的事情,度眾生纔是菩薩道。淨土宗不是二乘,是大乘(菩薩乘)的一個宗派,怎麼可以這樣說?所以看到這些人很可憐。當然你重點要求念佛三昧,一心不亂,這個是對的。但你不能說爲自己要了生死,外面一切的事情,利益眾生的事情都不管。這個話不好說,你只能說現在要專門修一心不亂,外面事情暫時少管一些,不能說「我不管了,我專門了生死」,這個話裡面就有問題。 那麼菩薩於生死涅槃得平等智,生死即涅槃。「由此二種無別性故」,因為有了這個智慧,知道生死、涅槃不是兩個性,生死就是涅槃,生死的法性就是涅槃。「即於此時是爾時義」,爾時,就是你現證的時候,生死就是涅槃。 「又此二種云何平等?」平等智起了之後,生死涅槃就平等了,為什麼平等啊?要把這個道理講一下。「以諸雜染名為生死」,雜染法是生死,前面講過的,煩惱雜染、業雜染、生雜染,這就是生死。「即雜染法無我之性名為涅槃。」一切法沒有自性,法無我。那些生死雜染法的法性,無我的性,就叫涅槃。那就是說,把依他起上的那個遍計所執除掉,所顯的性就是圓成實性,就是涅槃。 「菩薩通達諸法無我,平等智生」,菩薩跟聲聞不同,他通達兩個無我,不但補特伽羅無我,法也無我。這時候他的平等智就生了。什麼叫平等智呢?「見彼諸法皆無自性,諸有生死即是涅槃」,這就是平等智,一切法都沒有自性,這是平等的,生死也沒有自性,涅槃也沒有自性,那就平等。那麼這些,《維摩詰經》等經就講了很多,比如「佛說淫怒痴性即是解脫」、「生死即涅槃」,平等智顯的時候就入不二法門。「以於其中見極寂靜,即涅槃故」,為什麼生死就是涅槃呢?就在生死裡面看到它的極寂靜,它本性無我,就是寂靜的,寂靜就是涅槃。 「若如是知,復何所得?」你平等智生起之後知道了,還有什麼得呢?「由是於生死非舍非不舍等者,諸有生死即是涅槃」,涅槃就是生死,你還有舍什麼生死呢?聲聞因爲法無我性沒有證到,就要捨生死來求涅槃;你知道一切法也無自性,生死就是涅槃,你還有什麼舍,還有什麼取呢?沒有這些。所以生死也不必舍,就是涅槃。「即是無別有可舍義」,沒有另外一個東西可以舍,生死就是涅槃。「即於其中見無性故離諸雜染,名非不舍」,但也不跟凡夫一樣,沒有捨生死,被生死捆住。菩薩因爲看到一切生死法沒有自性,就離雜染了(雜染,就是煩惱、業、生之類),這個也叫非不舍。依大乘的境界,說舍不是,說不舍也不是,所以叫非舍非不舍。 「既得如是,亦即於涅槃非得非不得」,既然生死非舍非不舍,就涅槃來說,也是非得非不得。你舍了生死得涅槃,既然不捨生死,也不得涅槃,但是非不捨生死,也非不得涅槃。這兩個是相對的。「離生死外無別涅槃而可證得,故名非得」,離開了生死再證一個涅槃,這叫得;你還是在生死裡邊,涅槃就是生死,沒有把生死舍掉而另外得一個涅槃,所以說非得,沒有得到。這兩者就是一個,一個是法,一個是法性。「復於其中見寂靜故」,他跟凡夫不一樣,在生死中看到本性就是寂靜。「雖無性別而證涅槃,名非不得」,雖然生死和涅槃兩個自性沒有差別,生死這個法的法性就是涅槃,而菩薩在生死當中見了寂靜,這就是證涅槃,也叫做非不得。你說他跟凡夫一樣,沒有得到涅槃嗎?也不是,這叫非不得,即是非得也非不得。 生死非舍非不舍,涅槃非得非不得,要把這個道理補充到前面「出體相」那一科,說明「以舍雜染不捨生死」以及「生死謂依他起性雜染分,涅槃謂依他起性清淨分」的道理。這些比較難以理解的地方,經過這裡的補充,就豁然清楚了。(第三十四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