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大乘論世親釋講記 · 第三十三講

論曰:應知一切法 本性無分別 所分別無故 無分別智無 釋曰:應知一切法本性無分別者,是一切法本來自性無分別義。何以故?所分別無故。此即顯示所分別事無所有故,諸法本性無有分別。若所分別無所有故諸法本性無分別者,何故本來一切有情不得解脫?答此問言:無分別智無。此顯彼無無分別智,雖一切法本來自性無有分別,而不解脫;若於諸法無分別理,真證智生,現見諸法無分別性,即得解脫。此未生故,未得解脫。真證智者,應知即是無分別智。今當顯此三智差別。 這個頌說明什麼呢?一切法本來是沒有分別的,為什麼呢?所分別的遍計所執本來是自性空的。既然一切法沒有分別,一切眾生為什麼不成正覺呢?因為他沒有無分別智,有了無分別智纔能證到一切法無分別。他沒有無分別智,一切法本性無分別的道理他還不知道,他迷住了麼。 「應知一切法本性無分別者,是一切法本來自性無分別義」,一切法的本性(本來自性)是沒有分別的。這個話怎麼說呢?「何以故?所分別無故。此即顯示所分別事無所有故,諸法本性無有分別。」所分別的是什麼呢?遍計所執,這個遍計所執是我們所虛妄分別的境,這個本來是沒有體的。 「若所分別無所有故諸法本性無分別者,何故本來一切有情不得解脫?」假如說所分別的法都是沒有的,諸法本性都是無分別的,那一切有情應當從無始以來就解脫了,怎麼那麼多有情不解脫呢? 「答此問言:無分別智無。」頌里最後一句話,就是回答這個問題。「此顯彼無無分別智,雖一切法本來自性無有分別,而不解脫」,一切有情從來沒有無分別智,雖然說一切法本來自性無,沒有分別,但是他們並沒有證到這個道理,所以也不能解脫。「若於諸法無分別理真證智生,現見諸法無分別性,即得解脫」,如果對一切法沒有分別的這個道理真正能夠證到,無分別智生了,現量地見到一切法都是無分別,它的本性看到了,這個時候就解脫了。「此未生故,未得解脫」,但是凡夫從來沒有生過這個智,所以說凡夫未能解脫。「真證智者」,這裡所謂真證智指什麼呢?「應知即是無分別智」。 以上是說,一切法本來無分別,而為什麼眾生仍不能解脫呢?因為雖然一切法本來是無分別的,但是無分別的智慧我們從來沒有生起來過;既然沒有生起來,就被遍計所執的分別所迷住了,無分別的法性就看不到,看不到你就不能解脫。世親菩薩的解釋如此。 我們再看一看無性菩薩的解釋。「所分別無故者,由所分別遍計所執義永無故」,他給你指出來了,這所分別指什麼東西呢?遍計所執。「遍計所執」我們前面講了很多,它是虛妄沒有的,沒有體的。「所分別無」就是說遍計所執執著的那個所分別的東西是永遠沒有的,凡夫虛妄看到的實際上是沒有,而且永遠是沒有,從來是沒有的。「若一切法本來自性無分別者,何不一切有情之類從本已來不作功用自然解脫?」說遍計所執是永遠沒有的,一切法本來自性是無分別的,這些分別永遠是沒有的,為什麼一切有情從無始以來不加功用行卻不能自然解脫呢?因為一切法本性沒有分別的,那麼你應該早就解脫了,是什麼原因不得解脫?「無分別智彼無有故,於一切法無分別性現證真智,本來未生」,有情從無始以來沒有無分別智,雖然一切法自性是無分別,他沒有證到,他看到的還是虛妄的有分別。這個無分別智從來沒有生過。「諸菩薩等於一切法無分別性,種姓為因,證智已生,由此道理,諸菩薩等能得解脫,非余有情。」一切菩薩,因為種姓等等幾個原因,他的無分別智可以生起來。他以這個為因,可以證到無分別智,由此道理,諸菩薩等能解脫;其他有情沒有生起來,就不能解脫。 這就是說,覺了就解脫,不覺就是迷,沒辦法。無始以來沒有這個無分別智,就迷掉了,被遍計所執迷住了,不能解脫。你無分別智一生起來,當下知道一切法本來是無分別的,那些所分別都是沒有的,那麼就解脫了。 下面又要詳細分別三種智,各有多種的差別。 攝大乘論釋卷第九 甲二 辨差別 論曰:此中加行無分別智有三種,謂因緣、引發、數習生差別故。 釋曰:此中加行無分別智三種差別,謂或由種姓力,或由前生引發力,或由現在數習力而得生故。或由種姓力者,種姓為因而得生故;前生引發力者,由前生中數習為因而得生故;現在數習力者,由現在生士用力為因而得生故。 加行無分別智有幾種差別呢?這裡說有三種。「此中加行無分別智有三種,謂因緣、引發、數習生差別故」,它的生起有幾種原因:或者由因緣而生的,或者由引發而生的,或者由數習而生的。什麼叫因緣,什麼叫引發,什麼叫數習呢?下邊世親菩薩有註解。 「此中加行無分別智三種差別」,加行無分別智有三種不同。「謂或由種姓力」,這個「因緣」世親菩薩解釋為種姓力,他本來有菩薩種姓,因這個種姓的功能,碰到一些加行,就可以生起無分別智。另外一種,「或由前生引發力」,前輩子修過這個無分別智,有這個善根,這輩子就由前輩子的所修善根,引發無分別智。還有一種,「或由現在數習力而得生故」,現在這一輩子努力也行。 加行無分別智有三種:有種姓的,本身有這個種姓,當然是最好;但是你肯努力,前幾輩子努力過的,這一輩子就有這個引發力,也能讓你生起來;前輩子引發力也沒有,只是這一輩子努力,也可以生起來。有三種差別。 「或由種姓力者,種姓為因而得生故」,他本身是菩薩種姓,他就以此為因,而生起加行無分別智。「前生引發力者,由前生中數習為因而得生故」,前輩子的引發力,前輩子數數地修習無分別智,以這個為因,這一輩子能夠生起來。「現在數習力者,由現在生士用力為因而得生故」,你現在努力也可以生起。士用力就是加功用行,士夫的作用。以你這輩子的努力為因,也可以生起來。這三種都可以生起加行的無分別智。 我們看無性菩薩解釋。「因緣力者,謂種性力。或有種性,會遇強緣,速起加行。」我們知道,講唯識的,是有幾種說法:有一種是強調本性的,五個種姓不能動,有種姓的纔可以生起來;有的說可以新熏;有的說新熏和本有兩種都可以。有種姓的,當然占便宜了,本來有這個種姓,碰到一個殊勝的緣,就會很快地修起加行來。「如是加行,種姓為因,而得生起。」這種加行是以種姓為因而得生起。什麼叫種姓呢?「言種性者,謂無始來六處殊勝,能得佛果法爾功能。」法爾,就是法爾道理,他有這個種姓,有那些殊勝的功能,他能夠得到。 可見,無性的解釋跟世親的是一樣的,並不是無性強調種姓而世親沒有說,世親還是說有種姓的。後頭兩種是說雖然沒有種性,過去努力過,有善根的,現在也能生起;或者過去也沒有努力過,現在特別努力,也能生起。 這是說加行無分別智的生起有三種差別。 論曰:根本無分別智亦有三種,謂喜足、無顛倒、無戲論無分別差別故。 釋曰:此中喜足無分別者,應知已到聞思究竟,由喜足故不復分別,故名喜足無分別智。謂諸菩薩住異生地,若得聞思覺慧究竟,便生喜足,作是念言:凡所聞思極至於此。以是義故,說名喜足無分別智。復有餘義,應知世間亦有喜足無分別智,謂諸有情至第一有,見為涅槃,便生喜足,作是念言:過此更無所應至處,故名喜足無分別智。無顛倒無分別者,謂聲聞等,應知彼等通達真如,得無常等四無倒智。無常等四顛倒分別,名無顛倒無分別智。無戲論無分別者,謂諸菩薩,應知菩薩於一切法乃至菩提皆無戲論,應知此智所證真如,過名言路,超世智境,由是名言不能宣說,諸世間智不能了知。 根本無分別智也有三種,「謂喜足、無顛倒、無戲論無分別」。這裡說的根本無分別智三種差別,不是指菩薩內部的差別,而是指凡夫外道、二乘、菩薩之間的差別,所以說這跟前面不一樣的。前面三者都是指加行無分別智;而這裡,有些是不能稱為無分別智的,只是由於某些原因,也叫無分別智。 「此中喜足無分別者,應知已到聞思究竟,由喜足故不復分別,故名喜足無分別智。」這是稱為喜足無分別智的第一個解釋。他的聞思到了究竟,他認為滿足了,本來聞思修,還有個修的,他到此為止,他滿足了,「不復分別」,不再去分別了,這個叫喜足無分別,那是不夠量的。「謂諸菩薩住異生地」,他還在凡夫地位,得了聞思的覺慧究竟,還要再進,他不進去了,就到此為止,喜足了。「作是念言:凡所聞思極至於此,以是義故,說名喜足無分別智」,他就這麼想,凡是聞思的東西到此為止,到究竟了,他也滿足了,他的聞思功夫到此為止,就不再努力,這個叫喜足無分別智。這個當然是不夠量的,僅僅停留於聞思階段,修的那個階段根本沒進去。那就是一般說只搞學問的人,聞思搞通了,修不修他不在乎,他就喜足了。這是一種,畢竟還在內道的。這是出世修行的人,到聞思的階段為止,叫喜足無分別智。 還有另外一種,「復有餘義,應知世間亦有喜足無分別智」,世間上也有喜足無分別智的。「謂諸有情至第一有,見為涅槃」,「第一有」就是三界裡邊最高的那個非想非非想天,有些有情修到這個天,他以為這個是涅槃。「便生喜足,作是念言:過此更無所應至處」,到此為止,再上去沒有了,非想非非想天是三界的頂,沒有再高的了。他以為這是最高的,就是涅槃,就滿足了。這個也叫喜足無分別智。滿足了,就不要再去分別了,就停下來。這是凡夫外道的見,這個無分別智就不對了。 「無顛倒無分別者,謂聲聞等,應知彼等通達真如,得無常等四無倒智。無常等四顛倒分別,名無顛倒無分別智。」無顛倒無分別指什麼呢?聲聞緣覺他們也通達一部分真如,就是說補特伽羅無我證到了,法無我還沒有證到。他們把世間的常樂我淨那些顛倒的觀念(顛倒的見)調整過來了。世間「常樂我淨「就是無常的執為常,苦的執為樂,沒有我的執為有我,不乾淨的執為乾淨,這是凡夫的顛倒見。凡夫就是這樣,世間明明是無常的,他們就打常的主意;世間是苦的,佛說三界是苦的,他們卻到處執著要追求幸福;世間是無我的,他們就執著有一個我,我要自在,我來做主,我要怎麼怎麼;世界是不乾淨的,他們卻一味認為乾淨。本來人是很髒的東西,充滿了大小便、痰、涕、唾,等等。學過解剖學的知道,皮扒開來的樣子是十分可怕的,但是他們總認為是乾淨的,不淨為淨。這是凡夫四顛倒。聲聞已經把這四個顛倒糾正過來了,「常樂我淨」四個顛倒的分別已經沒有了,他已經斷除,所以叫「無顛倒無分別智」,這個也叫無分別智,這個無分別智是不究竟的。 「無戲論無分別者,謂諸菩薩,應知菩薩於一切法乃至菩提皆無戲論」,這是菩薩的無分別智,一切法都是無自性的,一切戲論言說都安不上去。「應知此智所證真如,過名言路,超世智境,由是名言不能宣說,諸世間智不能了知」,他所證的真如,是言語道斷、心行處滅,不可以言說來表達,也不可以思想去思考它的內涵,這個就叫無分別智,不可以分別的。「過名言路」,言語這個道路是不能通的,超過的。「超世智境」,世間的智慧,也不能去了解的,超過世間智慧的境界。「由是名言不能宣說」,既然「過名言路」了,名言就不能宣說,不能用名言來表達它的內涵,世間的智慧也不能了知它的,只有無分別智纔能親證那個境界。 這裡參考一下《無性釋》。「喜足無分別者,謂於下劣義而生喜足,於後勝進不悕求,故名無分別。」下劣的意,就是聞思不夠而喜足,後邊好的他不追求,這個叫無分別。「如得世間聞思兩智,於少分義或已信解或已決了,便生喜足」,得到聞思兩個智慧(聞思一般說是有漏的),「於少分義」,對少部分的道理,或者信解,或者決定了知,到此為止,喜足了。這就是我們前面說的「聞思究竟」,只要聞思就夠了,「修」就不要了。 還有一種,他這個修「或如已得世間修慧證第一有,粗煩惱息,於中執為究竟解脫,便生喜足。」聞思修,我們說聞思是有漏的、世間的,但是修得以後,就可產生一個無漏的智慧出來,那是我們佛教里要修的。但是他們對這個修慧(定中的慧,修慧是定中的,定中的叫修)要求不高,得到世間的修慧(有漏的修慧)就滿足了。最高的是證到第一有,就是證到非想非非想處定。「粗煩惱息」,粗重的煩惱是息下去了,因為這個境界很高,這個定也很細。「於中執為究竟解脫」,這個世間的,或者外道的,他修到這么高的定,粗的煩惱看不到了,他以為就解脫了,便生喜足。 我們講《俱舍》的時候講過,外道也知道煩惱從心生,他要把心滅掉,就修無想定。無想定,身體還在,因為凡夫執著一個我,他沒有無我的道理,他們都是要有一個「我」的。如果身心都沒有了,這個修行幹啥呢?白修了。他修了無想定,心是滅掉了,他認為心滅掉了,煩惱不會起,但還留個身體在,這就是說還沒有斷掉。再到非想非非想天,這是無色界,身體已經沒有了,心如果再沒有的話,不是空掉了嗎?什麼都沒有了,他也不敢,那麼把心壓下去,很微細,微細到怎樣子呢?非想非非想,好像沒有心,但是也不是絕對沒有心,還有一點點剩下來。這一點點他要保留,不保留的話,身心都沒有了,他要害怕。外道就是執「我」,學了半天,「我」都沒有了,他學什麼呢?他以為這樣解脫了。實際上,從佛教的眼光看,這僅是世間的兩個禪定,根本不是解脫。那麼這些凡夫跟外道,到此喜足了,這也叫喜足無分別智。 這是兩種:一種是內道的聞思究竟;一種是凡夫外道的世間修慧,得到所謂最高的禪定,以此為究竟。這都是喜足無分別。 下邊《無性釋》裡邊講聲聞的好懂,菩薩的跟我們前面講的一樣,就不引了。 論曰:後得無分別智有五種,謂通達、隨念、安立、和合、如意思擇差別故。 釋曰:此後得智五種差別:一通達思擇,二隨念思擇,三安立思擇,四和合思擇,五如意思擇。此中通達思擇者,謂通達時,如是思擇:我已通達。此中思擇,意取覺察。隨念思擇者,謂從此出,隨憶念言:我已通達無分別性。安立思擇者,謂為他說此通達事。和合思擇者,謂總緣智觀一切法皆同一相,由此智故進趣轉依,或轉依已重起此智。如意思擇者,謂隨所思一切如意。由此思擇,能變地等令成金等。為得如意,起此思擇,是故說名如意思擇,如有說言由思擇故便得如意。雖已成立無分別智,猶未宣說成立因緣,是故復說多頌顯示。 「後得無分別智有五種,謂通達、隨念、安立、和合、如意思擇差別故」,後得無分別智的差別,有通達思擇、隨念思擇、安立思擇、和合思擇、如意思擇。這五種都是無分別智的差別,都是內道的。「思擇」兩個字就是智慧的作用。 「通達思擇者,謂通達時,如是思擇:我已通達。」通達的時候,他起一個智慧,這麼想:我已經通達這個真如。「此中思擇,意取覺察」,就是以智慧來觀察,這是第一個。 「隨念思擇者,謂從此出,隨憶念言:我已通達無分別性。」證了真如之後,從這個無分別智的定裡邊出來,他心裡有個憶念:我剛纔證的時候已經通達無分別性。這是隨念,就是出定之後憶念前面的事情。 「安立思擇者,謂為他說此通達事」,自己知道了,已經通達了無分別性,對其他的有情說這些事情,用後得智安立一些名言來告訴他人。 「和合思擇者,謂總緣智觀一切法皆同一相,由此智故進趣轉依,或轉依已重起此智。」和合思擇是什麼呢?我們參考一下《王疏》,他說「由根本智出」,就是說根本智證了真如以後,就是通達了,從根本定出來了,「為更修證此真法界,和合諸法總觀皆同此法性」,還要修這個真如法界,總觀一切法都是離言的法性。「所謂無性」,就是一切法沒有相的性,「即總緣智」,這個就叫總緣智。「由此智故,進趣轉依」,因為有這個智慧,可以得到轉依的效果。「或轉依已重起此智」,或者轉依之後再起這個智慧。就是說親自證到真如之後,重新再去證,那麼用總緣智觀一切法一相,都是無相。觀了之後有什麼好處呢?能夠轉依。或者轉依之後再起這個智。 「如意思擇者,謂隨所思一切如意。由此思擇,能變地等令成金等」,這是起作用了。他經過了前面的通達、隨念、安立(給人家說)、和合(更進一步地證),就能夠起如意的作用。「謂隨所思」,你心裡怎麼想,一切都如意,心裡要把大地變黃金,就可以變。「為得如意,起此思擇,是故說名如意思擇」,為了使一切法能夠都如我意,而起這個思擇,叫如意思擇,這是後得無分別智的廣大作用。「如有說言由思擇故便得如意」,例如,有這樣的說法:由思擇的緣故,隨你心裡怎麼作意觀察,境就可以怎麼變出來。 「雖已成立無分別智,猶未宣說成立因緣」,無分別智我們說了很多,到底有什麼理由說有這個無分別智呢?「是故復說多頌」,還要說很多的頌來表達這個意思。為什麼說有這個無分別智呢?一切法是沒有義的,因為沒有義纔是無分別的,所以無分別智纔成立。如果說一切法有義,這個無分別智就不需要了,本來是有分別的,你來個無分別智干什麽?也不能成立。下面引了很多頌,有些是我們見過面的。 甲三 引經證 乙一 阿毗達磨大乘無義教 論曰:復有多頌成立如是無分別智: 鬼傍生人天 各隨其所應 等事心異故 許義非真實 於過去事等 夢像二影中 雖所緣非實 而境相成就 若義義性成 無無分別智 此若無佛果 證得不應理 得自在菩薩 由勝解力故 如欲地等成 得定者亦爾 成就簡擇者 有智得定者 思惟一切法 如義皆顯現 無分別智行 諸義皆不現 當知無有義 由此亦無識 第一個頌,「各隨其所應」,鬼看鬼的,畜生看畜生的,人看人的,天看天的。同一個事情,因為看的心不一樣(因為業報不一樣),看到的義(境)也不一樣,所以說沒有真實的義。 《唯識二十論》裡邊就說,一條河,鬼看到的是膿血,魚看到是宮殿,人看到的是河,天看到的是琉璃,各不一樣。這裡有另外一個比喻,也差不多。他說傍生看有水的地方,餓鬼看到的卻是陸地、高原;人看是很髒的地方,豬等傍生看起來卻是很乾淨很好的居住房間;人看是很淨妙的飲食,天看到的卻是臭穢不堪的東西。所以說,同一個東西,眾生業報不同,看起來就不一樣。那就是說這個「義」是不真實的,如果義是真實的,看到的應當都是一樣。但是明明一個東西,各個趣的有情看到的就不一樣,那就證明東西不是真實的。這是第一個。 第二個頌,夢、像兩種影,雖然夢裡看到的東西、鏡子裡照的影子,都不是實在有的,「而境相成就」,但是夢裡明明看到有這個外境,鏡子裡明明照出個人來,修三摩地的時候,三摩地所行影像明明可以顯出來。 「若義義性成,無無分別智」,假如說這些東西是實在有的話,那無分別智就沒有了。「此若無,佛果證得不應理」,如果無分別智沒有,也就沒有證到佛果這回事了。可見這些境相雖然看上去是有的,但不是實在的。 第四個頌,得自在的菩薩,由勝解力,「如欲地等成」,就是說他心裡想大地變成黃金,他就能做到。「得定者亦爾」,得了禪定的行者也可以。 第五個頌,成就簡擇的,有智慧的,得定的等等,當他思惟一切法的時候,他怎麼觀想,似義的境都可以顯出來。 「無分別智行,諸義皆不現」,當無分別智現的時候,這些境都不見了。「當知無有義,由此亦無識」,由此可知,這些境界都是假的;所分別的境界是假的,能分別的識當然也是沒有的。無分別智是這樣安立的,決定有無分別智。如果沒有無分別智,境界就是真的,能分別識也是真的,那成佛就不可能。 釋曰:鬼傍生人天各隨其所應等者,謂於傍生見有水處,餓鬼見是陸地高原;於人所見有糞穢處,豬等傍生見為淨妙可居室宅;於人所見淨妙飲食,諸天見為臭穢不淨。如是眾生於等事中心見異故,應知境義非真實有。 「鬼傍生人天各隨其所應等者,謂於傍生見有水處,餓鬼見是陸地高原」,第一個頌是說,傍生所看到的水,餓鬼由業報緣故看起來就不是水,而是陸地或者是高原。就是說看到的不一樣。「於人所見有糞穢處,豬等傍生見為淨妙可居室宅」,人看到髒得不得了的地方,豬看到是很漂亮乾淨的房子。這個就是業報不同。「於人所見淨妙飲食,諸天見為臭穢不淨」,人吃了一點好的飯菜,覺得是非常好,又乾淨又好,而天人一看,臭穢不淨,既臭又髒。天上吃甘露,是細食,而人間是那些粗的東西,例如,豬的大腸那些,干不乾淨?不要說天人了,我們想想也不乾淨,吃素的人想一想是不乾淨,但是很多人他們吃得很高興。這是髒東西,豬身上的那些腸子,包大便的東西他們當好東西吃;那麼豬肺豬頭等等的東西,想想也是不乾淨的,但是一般人認為是很好的飯菜。 「如是眾生於等事中心見異故,應知境義非真實有」,「等事」,同樣一個事情,因為能見的心不一樣(業報不一樣),看到的東西就不一樣。而「客觀的東西」應該是一樣的,科學界講要尊重客觀,客觀的東西是不會變的,但是我們從佛教的眼光看,「客觀的東西」也不是實在的,隨業報而變。科學家都是人,當然看起來是一樣的,但是你叫個其他的生命或者外星人來看,可能就不一樣了,那這個科學定理就推翻了。在科學界就有很多這樣的事情:在地面上非常準確的某些定理,到了超過某一高度的太空去,就失靈了,這些規律就不管用了。所以說「應知境義非真實有」,客觀環境不是真實有的。如果是真實有的,同樣的事情一切有情看了應當都一樣。為什麼看的卻不一樣呢?就是因為這些東西不是真實有的,你看你的,我看我的,纔各了各的。 若義實無,識應無境,有無境識,如緣去來,如緣夢像,如緣鏡等及三摩地所行影像。為顯此義,說一伽陀,謂於過去等。此中前半由後半釋,如其次第應知其相。由無別實境,是故說言有無境識。由自變為境,是故說言境相成就,即是自緣心影像義,謂緣去來夢像二影,次第安立境相成就。 「若義實無,識應無境,有無境識,如緣去來,如緣夢像,如緣鏡等及三摩地所行影像」,假如這個義沒有,就是說外境沒有,那麼我們能了別的這個識應當沒有境,只有識沒有境,「有無境識」。 有人認爲有境無識。他們說有客觀的東西存在,我們心裡纔反應出一個東西來,客觀物質是第一性的。而我們說客觀的義沒有,卻有一個識——沒有境的識,這個好像不可思議,沒有境,識就生起來了。我們佛教裡邊也有這樣的說法:根境相對纔生識。沒有境,識怎麼生呢?難道有無境的識,識沒有境界?回答說:這個不稀奇,有無境識。「如緣去來」,我們想過去的事情,你識生不生?生的,但是過去的那個境早就沒有。你說有部認為過去還是有的,三世一切有。那不好說,經部的,還有其他的,都認為過去是沒有的。你想去年的事情,歷歷在目,但這個境早就沒有了,識還是生起來了。那麼同樣,未來的事情還沒有到,當然這個境是不實在的,但是我們要想將來的美景,也可以想像得出的。這個識還不是照樣生起來了嘛!夢裡邊的那些相,夢裡邊看到可怕的,或者看到什麼山河大地,東西很多嘛,都會現出來,你說這個是有的嗎?沒有,夢境都是假的,但是識還是能生起來。 「如緣鏡等」,鏡子裡邊照一個像,這個像哪裡有呢?像就是你本人的反映,鏡子裡邊哪裡還有個人?沒的。「及三摩地所行影像」,這個是定中的境界,你入定的時候,你觀想什麼就能現什麼。你觀想的這個東西也是不存在的,是你想出來的;但是這個識可以顯出來,可以看到這些東西。這些東西——義(境)都是沒有的,但是識還是照樣能生。就是說有「無境識」,「識應無境」這個道理講得通。有無境的識,舉了很多例。 「為顯此義,說一伽陀,謂於過去等。」為了表示這個道理,舉第二個頌,「於過去事等……」。「此中前半由後半釋,如其次第應知其相。」前半個頌由後半個頌來解釋。 「由無別實境,是故說言有無境識」,因為實在的境是沒有的,所以我們說有那個沒有境的識,就是說沒有境,識還是可以生起的。 這個識生起來,它所緣的是什麼境呢?外邊境是沒有的,而能緣的識卻生起來了,它是緣什麼境呢?「由自變為境」,它自己變一個境,它不要外邊的境,它自己會變,變一個境界,緣自己的相分。「是故說言境相成就,即是自緣心影像義」,所以說境相成就。雖然所緣的外境是沒有實在的,但能緣的識還是有所緣的境,就是識自己變一個影像作為他的所緣境,所以還是成就有境相。「自緣心影像義」,就是說自己緣自己心的影像。「謂緣去來夢像二影,次第安立境相成就」,他舉一些例,過去未來的事,夢中的、鏡子裡的這兩個影像,三摩地影像,都可以證明「境相成就」,是有境相的。 若義義性成無無分別智者,若義實有義之自性,是則應無無分別智。若謂雖無無分別智,當有何失?此若無,佛果證得不應理者,若汝撥無無分別智,是則不應證得佛果。故應決定許有如是無分別智。 「若義義性成無無分別智者,若義實有義之自性,是則應無無分別智。」假如這個境界實在有,就是有不可變易的自性,那無分別智就沒有,因為無分別智生的時候一切境都沒有,變成無相。境實在有的話,無分別智就不能有。 「若謂雖無無分別智,當有何失?」若無分別智沒有,有什麼過失?「此若無,佛果證得不應理者,若汝撥無無分別智,是則不應證得佛果」,假如說無分別智沒有,那就不對了,成佛就成不了了。假如你撥無,無分別智明明有的,說它沒有,那麼佛果就證不到,因為佛果要靠無分別智來證的。既然佛果是有的,反過來證明無分別智決定是有的。「故應決定許有如是無分別智」。 下邊,再來證明這個境不實在。 得自在菩薩者,謂已證得自在菩薩。由勝解力故者,由願樂力。如欲地等成者,謂令地等成金等相,隨欲皆成。得定者亦爾者,謂餘聲聞等。成就簡擇者者,謂已成滿毗鉢舍那。言有智者,謂諸菩薩。得定者者,得三摩地。思惟一切法如義皆顯現者,謂菩薩等,定慧成滿,攝心於內,如如思惟經等法義,如是如是皆得顯現。若念佛時,隨所思念,彼彼法中,佛義顯現;思色受等,應知亦爾。無分別智行諸義皆不現者,謂無分別智正現行時,一切境義皆不顯現。當知無有義者,謂由前說種種道理,當知境義實無所有。欲顯其識如境亦無,故言由此亦無識。所識境義既無所有,由此應知能識亦無。此義如前所知相中分明已顯。 「得自在菩薩者」,已證得自在的菩薩。「由勝解力故者」,他起一個勝解的力量,就是說起一個決定的勝解力。這個勝解力怎麼講呢?「由願樂力」,發個願,他心裡這麼想,一個意樂。「如欲地等成者,謂令地等成金等相」,他成了自在的菩薩,發一個願,有這個意樂心的願,例如,變大地為黃金。「隨欲皆成」,隨你發什麼願,都能成辦。要變琉璃也可以,變黃金也可以。那就是說,這個境是不實在的。如果境實在有的話,你怎麼心裡起一個勝解力量就變成黃金呢?這不可能。按現在科學講,這是笑話,神話。大地是客觀的事物,你怎麼變黃金呢?變不了的。實際上,真正證到自在的菩薩就能變。 看過《維摩詰經》的知道,釋迦牟尼的淨土就是娑婆世界,怎麼我們看上去那麼髒的呢?佛把腳趾一按地,頓時成了琉璃黃金世界,七寶為地,馬上就變了。這個科學是講不通的。但是到了一定高度的菩薩,或者有福報的眾生,也就能看到。 我們這裡再說一下,很多的氣功師,或者是科學家,認為科學發展到一定高度就能夠證到佛的境界。這個我們想想可不可能呢?絕對不可能!有的氣功師借科學的名義,也來亂搞一套,那得出更是錯誤的結論。 「得定者亦爾者,謂餘聲聞等。」得了定的那些聲聞緣覺,他們是證果證道的,定中也能夠現起那些變化。 「成就簡擇者者,謂已成滿毗缽舍那。」這個「簡擇」是指毗缽舍那。觀已經修成功的,也可以變大地為黃金。 「言有智者,謂諸菩薩。」就是說有智慧的那些菩薩,大菩薩了,他也可以變化。 「得定者者,得三摩地。」得定者,得了三摩地的。前面說的「得定者」是指聲聞緣覺,得了高層次定的。這裡的「得定者」泛指得到一般三摩地的,也可以。 「思惟一切法如義皆顯現者,謂菩薩等,定慧成滿,攝心於內,如如思惟經等法義,如是如是皆得顯現。」在定裡邊怎麼觀想,就可以怎麼顯現。這個菩薩等,等取聲聞,他們的定慧圓滿了。他們在定中思維佛經教的那些道理,經上的法義都能夠顯出來。 比如說有的儀軌,我們散心念「阿剛……」,念過算數了。如果你定心念「阿剛」,會顯現阿剛,那就是真的供養,也不是騙人的。你真正觀想,是有三摩地影像顯出來的。這個都能顯現。 「若念佛時,隨所思念,彼彼法中,佛義顯現;思色受等,應知亦爾」,念佛的時候,你隨所思念,經上說的那些佛的法義,都可以顯出來。你觀想的色、受等等,應當知道同樣都能顯。 例如,《楞嚴經》說有一個人修水定,他的侍者師去他的房間,怎麼師父不見了?滿房間的水。他奇怪:真的水?假的水?丟個石頭進去,「撲通」,這是真的水。他丟了石頭就走掉了,而他的師父出了定之後,感到身體很不舒服。他入定觀察,知道水裡邊丟了個石頭。他就跟侍者師說:你等一下來看看這個房間裡你以前丟個石頭在不在,等房間滿水的時候把那個石頭撿走。於是,他又入定。侍者師一看,還是一屋的水,他把石頭撿掉了。師父出了定,就舒服了。這就是說,在定中可以現那些的。 「無分別智行諸義皆不現者,謂無分別智正現行時,一切境義皆不顯現。」無分別智現行的時候,一切的境義都不見了,所謂一切法自性都空掉了,沒有了。無分別智現起的時候,一切法就沒有相,就成了個無相。「無相」也沒有了,「無相」的境界是一切相沒有,並不是還有個「無相」。 「當知無有義者,謂由前說種種道理,當知境義實無所有。」前面說了那麼多,就證明境義實在是沒有的。不可動的、客觀的存在是沒有的,客觀獨立存在的環境是沒有的。 「欲顯其識如境亦無,故言由此亦無識」,所觀的境是沒有的,能觀的識當然也沒有,因為能所是一對嘛,「所」沒有了,「能」也就沒有了。「所識境義既無所有,由此應知能識亦無。」所分別的境沒有了,能分別的識當然也沒有了。 「此義如前所知相中分明已顯」,這個道理,我們在講所知相的時候已講得很清楚,這裡提一下就可以了。這是證明無分別智怎麼成立的。因為境是不實在的,所以無分別智是實在有的;如果境是實在的話,無分別智就不成立了,沒有了。沒有無分別智有什麼壞處呢?那就是壞法了。無分別智沒有,佛果也沒有了,這明明是錯誤的嘛!因為佛是有的,既然有佛果,當然有無分別智。這個問題是這麼解決的。 下邊,他引一個般若波羅密多教,再來講無分別智的道理。 乙二 引般若波羅蜜多非處教(50,30) 論曰:般若波羅蜜多與無分別智無有差別,如說:菩薩安住般若波羅蜜多非處相應,能於所餘波羅蜜多修習圓滿。云何名為非處相應修習圓滿?謂由遠離五種處故。一遠離外道我執處故,二遠離未見真如菩薩分別處故,三遠離生死涅槃二邊處故,四遠離唯斷煩惱障生喜足處故,五遠離不顧有情利益安樂住無餘依涅槃界處故。 「般若波羅蜜多與無分別智無有差別」,般若波羅蜜多跟無分別智是沒有差別的。「如說菩薩安住般若波羅蜜多非處相應,能於所餘波羅蜜多修習圓滿。」經上有這句話,菩薩安住在波羅蜜多非處相應的時候,就能夠對其他的波羅蜜多,布施、持戒,乃至禪定的波羅蜜多,都可以修習圓滿。 什麼叫非處相應修習圓滿?「謂由遠離五種處故」,就是說遠離五種處所,叫非處相應。哪五處所呢? 「一遠離外道我執處故」,外道當然都執有「我」,外道我執這些處所要離開,般若波羅蜜多不能有外道見,更不能有我執。 「二遠離未見真如菩薩分別處故」,未見真如的菩薩,他心裡有分別,這個分別當然是不合適的,那麼要遠離。外道的我執處要遠離,內道裡邊沒有見到真如的那些分別心也得要遠離。 「三遠離生死涅槃二邊處故」,執了生死,執了涅槃,這兩邊也要遠離。 「四遠離唯斷煩惱障生喜足處故」,單是斷了煩惱障就喜足了,那就是聲聞緣覺。這些地方也要遠離;這個不遠離,就成了二乘。 「五遠離不顧有情利益安樂住無餘依涅槃界處故」,這也是聲聞的,他不顧一切有情義利的事情,自己住在無餘的涅槃界,入了無餘涅槃,再也不來世間了。這也要遠離。 如果這五種情形都遠離了,這個般若波羅蜜多,他這樣子安住的時候,其他波羅蜜多都能修習圓滿。經的意思就是要遠離這五個處所。 釋曰:無分別智即是般若波羅蜜多,由彼經中說,諸菩薩安住般若波羅蜜多非處相應,能於所餘波羅蜜多修習圓滿。為欲令知如是義故顯示彼文。遠離外道我執處者,謂如外道住般若中執我我所,作如是念,我能住般若,般若是我所;菩薩不爾,遠離如是諸外道輩我執處故,應知說名非處相應安住般若波羅蜜多。遠離未見真如菩薩分別處者,謂如未見真如菩薩,於無分別般若波羅蜜多中,分別此是般若波羅蜜多;菩薩遠離如是分別,應知說名非處相應安住般若波羅蜜多。 「無分別智即是般若波羅蜜多,由彼經中說,諸菩薩安住般若波羅蜜多非處相應,能於所餘波羅蜜多修習圓滿。」經上有這句話,你能夠安住於般若波羅蜜多非處相應的話,其他的波羅蜜多都能修習圓滿。「為欲令知如是義故顯示彼文」,經文的意思很隱,為了讓人如實地知道這個道理,就把這個文說明一下。什麼叫非處相應呢?就是遠離五處。 第一,「遠離外道我執處者,謂如外道住般若中執我我所,作如是念,我能住般若,般若是我所」,外道也修般若,但是他修不好,他總要執我我所。怎麼說呢?我能修,般若是我所修的。能修的人所修的法他總放不下,這就是外道。我們修般若也好,修其他法也好,有沒有這個見?「我能修這個,我修得很好,這個法是我修的」,按照這裡說的,有這個見的話,就是外道,我們別作外道嘛。「菩薩不爾,遠離如是諸外道輩我執處故。」菩薩不一樣,要遠離這些外道的我執處,我我所的執著不要。因為佛教裡邊,最起碼的聲聞緣覺也要離開補特伽羅我。你如果把我我所執得那麼緊,就不是佛教。外道都是執我的,有「大我」了,等等。佛教講「無我」,跟「大我」不一樣。「大我」是擴大,「無我」是否定。「應知說名非處相應安住般若波羅蜜多」,遠離這個叫非處相應,能夠安住於般若波羅蜜多。不是那些處所,離開那些處所,叫非處相應。是那個處所就不好了。 第二,「遠離未見真如菩薩分別處者,謂如未見真如菩薩,於無分別般若波羅蜜多中,分別此是般若波羅蜜多」,沒有見真如的,他有分別心的,對無分別的般若波羅蜜多起分別:這個是般若波羅蜜多,那個不是,等等。這些也不對。「菩薩遠離如是分別,應知說名非處相應安住般若波羅蜜多」,菩薩要遠離這些分別,這個也叫非處相應。那些未見真如的菩薩沒有遠離分別,那就不叫非處相應。非處相應的,就能安住於般若波羅蜜多;如果不非處相應,就不能安住。 遠離生死涅槃二邊處者,謂如世間安住生死,諸聲聞等安住涅槃;菩薩不爾,遠離二邊,應知說名非處相應安住般若波羅蜜多。遠離唯斷煩惱障生喜足處者,如聲聞等唯斷煩惱障便生喜足;菩薩不爾,由此意趣,應知說名非處相應安住般若波羅蜜多。遠離不顧有情利益安樂住無餘依涅槃界處者,謂如聲聞等不顧有情利益安樂,於無餘依般涅槃界而般涅槃;菩薩不爾,不住聲聞所住之處,應知說名非處相應安住般若波羅蜜多。 第三,「遠離生死涅槃二邊處者,謂如世間安住生死,諸聲聞等安住涅槃;菩薩不爾,遠離二邊,應知說名非處相應安住般若波羅蜜多。」要離開執著二邊的處,不與那些執著二邊的處相應,這是安住般若波羅蜜多。假如你對生死涅槃二邊的處——是處相應了,不是非處,那就不能安住。這個處就是說世間上是流轉生死,他不肯離開生死,出離心不起,他要貪著生死;聲聞是害怕生死,厭離生死,執著個涅槃。這個執兩邊都不好。菩薩不爾,遠離這兩邊,這個叫非處相應。這非處相應,纔能安住般若波羅蜜多。 第四,「遠離唯斷煩惱障生喜足處者,如聲聞等唯斷煩惱障便生喜足」,這個是說如聲聞緣覺,只斷煩惱障便生喜足。他只斷煩惱障就入涅槃了,他就所作已辦,不要再求什麼了。「菩薩不爾,由此意趣,應知說名非處相應安住般若波羅蜜多」,菩薩不如此,就是說跟聲聞斷了煩惱障而喜足這個處不相應,離開這個處,非處相應,纔能安住般若波羅蜜多。 最後,「遠離不顧有情利益安樂住無餘依涅槃界處者,謂如聲聞等不顧有情利益安樂,於無餘依般涅槃界而般涅槃」,這也是說聲聞。證了涅槃,但是殘餘的色身還在,叫有餘依涅槃;灰身泯智,這個色身也舍掉,叫無餘依涅槃。「菩薩不爾,不住聲聞所住之處,應知說名非處相應安住般若波羅蜜多。」 離開這五個處,就叫非處相應。能夠非處相應,就能安住般若波羅蜜多;能夠安住般若波羅蜜多,所余的波羅蜜多都能修習圓滿。 這是把經上的文順便消一下,跟無分別智有關,因為般若波羅蜜多就是無分別智。 甲四 顯殊勝 論曰:聲聞等智與菩薩智有何差別?由五種相,應知差別。一由無分別差別,謂於蘊等法無分別故。二由非少分差別,謂於通達真如、入一切種所知境界、普為度脫一切有情非少分故。三由無住差別,謂無住涅槃為所住故。四由畢竟差別,謂無餘依涅槃界中無斷盡故。五由無上差別,謂於此上無有餘乘勝過此故。此中有頌: 諸大悲為體 由五相勝智 世出世滿中 說此最高遠 「聲聞等智與菩薩智有何差別?由五種相,應知差別」,有五個方面不一樣。 「一由無分別差別,謂於蘊等法無分別故」,聲聞只破補特伽羅我,法我還是有的,菩薩的境界是對蘊等法也無分別。 「二由非少分差別,謂於通達真如、入一切種所知境界、普為度脫一切有情非少分故。」菩薩證到真如非少分,入一切種所知境界。聲聞就不要入一切種所知境界,他知道四諦道理,他可以證涅槃就夠了,一切種所知境界他不一定要知道,這是所知障的事情,於他無干;他也不想普度眾生。菩薩就要廣度一切有情,不是少分的有情,所證到的是也不是少分的真如。這是有差別。 「三由無住差別,謂無住涅槃為所住故」,聲聞住的是無餘涅槃,菩薩住的是無住涅槃。無住涅槃就是不住生死,也不住涅槃。 「四由畢竟差別,謂無餘依涅槃界中無斷盡故」,聲聞緣覺入了涅槃就沒有了,不做事情;菩薩入了涅槃,還要盡未來際不斷地利益眾生。 「五由無上差別,謂於此上無有餘乘勝過此故」,聲聞乘上邊還有菩薩乘,菩薩乘上邊沒有更高的了。 有的人說:金剛乘不是更高嗎?金剛乘就是菩薩乘,金剛乘跟波羅蜜乘的差別就是金剛乘快一些,波羅蜜乘是稍微慢一點。但是都是發菩提心成佛,這是一樣的。 「此中有頌:諸大悲為體,由五相勝智。世出世滿中,說此最高遠」,就是說菩薩的智慧以大悲為體;由五種相而顯其智慧殊勝;在世間的圓滿和出世的圓滿之中,菩薩的是最高的。 釋曰:此中顯示聲聞等智與菩薩智五相差別。無分別差別者,謂聲聞等緣於蘊等分別識生,非菩薩智分別蘊等。非少分差別者,謂顯三種非少分性:一所達真如非少分性,二所知境界非少分性,三所度有情非少分性。所達真如非少分性者,謂菩薩智具足通達補特伽羅、法無我性,聲聞等智入真如時,唯能通達補特伽羅無我之性。所知境界非少分性者,謂菩薩智普緣一切所知境生,聲聞等智唯緣苦等諸諦而生。所度有情非少分性者,謂菩薩智普為度脫一切有情勤趣菩提,聲聞等智唯求自利。 「此中顯示聲聞等智與菩薩智五相差別。無分別差別者,謂聲聞等緣於蘊等分別識生,非菩薩智分別蘊等」,無分別的差別在哪裡呢?聲聞認爲「補特伽羅我」是沒有,「法我」還存在,對五蘊等法的分別識還是生的。菩薩的智慧是無分別智,對這個五蘊等法的分別也沒有了。 「非少分差別者,謂顯三種非少分性」,非少分差別裡邊又分三種,「一所達真如非少分性,二所知境界非少分性,三所度有情非少分性」。 什麼叫「所達真如非少分性」呢?「謂菩薩智具足通達補特伽羅法無我性」,菩薩兩個無我性都通達,而聲聞只通達一個補特伽羅無我。聲聞同樣證到真如,他只能通達補特伽羅無我。 就像佛說的「三獸渡河」的譬喻。同一條河,三個野獸都渡過去了,但是兔子是浮在水面上渡過去的,沒有深入;馬是浮在中間渡過去的,沒有踏到底;大象是踏著底過去的,最究竟的。同樣證真如,聲聞是浮過去的;緣覺稍微深一點,但還是沒有到底;菩薩所證最圓滿,猶如大象踏著底過去的。「聲聞等」就是聲聞、緣覺,當他們通達真如的時候,他們兩個都只通達補特伽羅無我,沒有通達法無我,是浮在水面上,或者浮在中間;只有補特伽羅無我,下邊法無我還沒有達到。 「所知境界非少分性者,謂菩薩智普緣一切所知境生」,菩薩智對於一切所知的境都要緣,都要知道。而聲聞等智唯緣苦集滅道四個諦,把這些道理懂了就行,其他的知不知道,他就不管,這是少分。 「所度有情非少分性者,謂菩薩智普為度脫一切有情勤趣菩提,聲聞等智唯求自利」,菩薩要度脫一切有情,為了這個目的,所以要趕快,他不是不度眾生,也隨緣度,但是他沒有發這個大願,要把眾生度完。所以說只有少分,不是說不度,少分地度;而菩薩全部要度,那就差別很多了。 無住差別者,謂菩薩智正為安住無住涅槃,非聲聞等,是故差別。畢竟差別者,謂聲聞等於無餘依涅槃界中一切滅盡,菩薩於此涅槃界中功德無盡,是故差別。無上差別者,謂聲聞等上有大乘,其菩薩乘無復有上,是故差別。為顯此義,說一伽陀。世出世滿中者,謂於色無色界世間滿中,及於聲聞乘等出世滿中。 「無住差別者,謂菩薩智正為安住無住涅槃,非聲聞等,是故差別」,菩薩的涅槃是無住涅槃,不住生死,也不住涅槃。因為他有悲心,他要度眾生,所以不住涅槃;因為他有智慧,也不流落生死。這個是甚深的境界。聲聞緣覺就是厭離生死,落於涅槃。所以,菩薩的無住涅槃比聲聞的高,這是差別。 「畢竟差別者,謂聲聞等於無餘依涅槃界中一切滅盡,菩薩於此涅槃界中功德無盡,是故差別」,聲聞的無餘涅槃,灰身泯智,不來三界,三界裡的事情也不做;菩薩的涅槃卻不是這樣,功德無盡,盡未來際在三界裡邊度眾生,所以說差別。 「無上差別者,謂聲聞等上有大乘,其菩薩乘無復有上,是故差別」,聲聞乘上面還有大乘,還有上。菩薩乘沒有再高的了。這是它們的差別。 「為顯此義,說一伽陀。世出世滿中者,謂於色無色界世間滿中,及於聲聞乘等出世滿中。」這個頌意思就是,菩薩以大悲為體,他的智慧有五種殊勝,就是前面講的無分別的殊勝、非少分的殊勝、無住的殊勝、畢竟的殊勝、無上的殊勝。世間的圓滿,就是色界的靜慮、無色界的定,這是世間上最高的圓滿。出世的圓滿,就是聲聞緣覺菩薩證到的功德。在世間的圓滿、出世間的圓滿中,最高的就是菩薩的圓滿。世間色、無色界的定雖然好,但是跟菩薩的定比起來,差得遠;出世間聲聞緣覺的涅槃、智慧、神通雖然好,但是比起菩薩的,不圓滿了。「說此最高遠」,這一個是最高的。(第三十三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