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大乘論世親釋講記 · 第三十二講
戊二 通疑難
論曰:相應自性義 所分別非余 字展轉相應 是謂相應義
非離彼能詮 智於所詮轉 非詮不同故 一切不可言
釋曰:若一切法皆不可言,復以何等為所分別?為釋此故說如是言:相應自性義,所分別非余。謂即相應為自性義,是所分別;非離於此,故言非余。此云何成?為重成立,復說是言:字展轉相應,是謂相應義。謂別別字相續宣傳,以成其義,是相應義。如言斫芻,二字不斷,說成眼義。是相應義為所分別。
這兩個頌解釋疑難,意思我們前面都講過28。
「若一切法皆不可言,復以何等為所分別?」假使說一切法都是不可以言說的,離言說的,那麼什麼是我們所分別的東西呢?
「為釋此故說如是言」,爲了解釋這個問題,就說下邊的話:「相應自性義,所分別非余。謂即相應為自性義,是所分別;非離於此,故言非余。」
什麼叫「相應自性義所分別非余」呢?我們引《無性釋》:「謂諸文字輾轉相應,宣唱不絕,遍計心等緣此假立成遍計義為所分別」,就是根據名句文身這些文字、名言,輾轉相應,這個叫什麼,那個叫什麼,令名、義相應,這樣流傳下來,遍計心所緣的、假安立的遍計的「義」就是我們所分別的東西。「無別實義為所分別,故言非余」,所分別的遍計所執不是個實在的東西,這個遍計所執的似義是所分別的東西,沒有實在的義為所分別,所以說「非余」。「若無文字相續宣唱,分別無故。」文字相續就是一個一個字,一個一個字母連起來成一個名言,幾個概念連起來成一個句,意思都是這麽連貫起來而有的;假使沒有文字相續宣唱,分別就沒有了。所以世親菩薩說「即相應為自性義,是所分別」,跟名言相應的遍計所執的東西是所分別。「非離彼」,不是離開了遍計所執的似義(與能詮名言相應的似義),還有實在的東西是我們所分別的,所以說「非余」。
「此云何成?」怎麼成就這個道理呢?
「為重成立,復說是言:字輾轉相應,是謂相應義。謂別別字相續宣傳,以成其義,是相應義。」「相應」的意思,就是幾個字(字母)連起來說,就成了一個名(名字),幾個名字合起來成了一個義。輾轉相應就是這個「相應」的意思。「如言斫芻,二字不斷,說成眼義」,他舉個喻,如印度話「斫芻」,一個「斫」一個「芻」連起來,兩個字無間隔地連起來,就成「眼睛」的意思。這是印度話,眼睛叫斫芻。單一個「斫」就沒有意思,單是個「芻」也沒有意思;兩個連起來,就成了「眼睛」的意思。我們從「眼睛」這個名,就想到遍計所執的那個「眼睛」:這個就是相應。「是相應義為所分別」,與名言相應的遍計所執的似義就是我們的所分別。
又一切法皆不可言,因何成立?故復說言:非離彼能詮,智於所詮轉。由若不了能詮之名,於所詮義覺知不起,故一切法皆不可言。若言要待能詮之名,於所詮義有覺知起,為遮此故,復說是言:非詮不同故。以能詮名與所詮義互不相稱,各異相故,能詮所詮皆不可說。由此因故,說一切法皆不可言。無分別智何所任持?
「又一切法皆不可言,因何成立?」一切法本來是不可言說的,怎麼成立可以言說、可以分別呢?「故復說言:非離彼能詮,智於所詮轉」,離開了能詮的名字,智於所詮轉是不可能的。只有它們相應了,纔有能詮所詮這個關係。正如前面說的「由名前覺無,稱體相違故」等等,這些()都是遍計所執,實際上是沒有的。
「由若不了能詮之名,於所詮義覺知不起,故一切法皆不可言。」假使對能詮的名不知道,那麼它所詮的意思,這個感覺就不會生起來。緣了名字,纔知道它是代表什麽東西。所以說離開了名言,所詮的義不起。而所詮的東西是遍計所執,所以說,真正的一切法不可言。
「若言要待能詮之名,於所詮義有覺知起」,有人說:要有能詮的名言,有了名言,所詮的義覺纔能起來。離開名言,一切義固然不可說。
「為遮此故,復說是言:非詮不同故。以能詮名與所詮義互不相稱,各異相故」,為遮這個邪見,就說「非詮不同故」,因為能詮的名跟所詮的義互不相稱,能詮所詮兩個並不是絕對有聯繫的。這個道理前面發揮了很多,一個東西,漢人叫這個,洋人叫那個,不相干的。所以「能詮名與所詮義互不相稱」,能詮的名、所詮的義從來是不相稱的,它們的相都是互異的。「能詮所詮皆不可說。由此因故,一切法皆不可言。」這裡是把前面的法義重複了一下,學過前面的,這裡也沒什麽困難。
再看一看《無性釋》:「云何諸法皆不可言?為顯此理,故說是言,非離彼能詮智於所詮轉等。」離開了能詮,智慧也不會依所詮生起來。「若實有義可言說者,離能詮名,於彼應有似言智起」,假使這個實有外境可以說出來的,那麼,不要能詮,我們的智慧應該也可以知道它是什麼東西。「非未解了能詮名言於所詮義有此智起,故不可言」,實際上離開能詮的名言,對於所詮的義就根本不會有感覺。沒有這個名字,到底這是什麼東西?沒有感覺,所以說一切法不可言。因為能詮所詮是遍計所執的東西,離開遍計所執,實在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不知道。「或謂外義雖定實有,要待能詮,所詮智起」,有的人說外邊的境(義就是境)雖然是實有的,但是我們感覺不了,一定要有能詮的名生起來,緣所詮義的這個智慧纔能起來。這個說法是錯誤的。「為遮此故說如是言:非詮不同故。謂相異故非實能詮,以能詮名與所詮義別相取故。」能詮(名)、所詮(義)絕對是不相稱的。這個前面說了很多,一名多義了,多義一名了,名體不相稱了,所以說它們是各有異相的。「其相各異,云何得成定實詮表?」怎麼可以說有所詮的義真實存在呢?這個不能說。這都是成立一切法不可言。
兩個問難,這裡解說了。「無分別智何所任持?」下面要講。
丁六 任持
論曰:諸菩薩任持 是無分別智 後所得諸行 為進趣增長
釋曰:由無分別後所得智得菩薩行,此行即依無分別智。為進趣增長者,為令如是諸菩薩行得增長故,無分別智是彼任持。此智復以何為助伴?
無分別智任持什麽(擔任什麽責任)?無分別智能夠任持依後得智所得到的菩薩行,這個菩薩行就是依無分別智而進趣增長的。
「為令如是諸菩薩行得增長故,無分別智是彼任持。」爲令依後得智所起的菩薩行能夠增長,無分別智作它的後盾,任持它。以無分別智任持的力量,後得智生了,就起了很多菩薩行。所以說,無分別智所任持的就是後得智的那些菩薩行。
「此智復以何為助伴?」這個無分別智以什麼作為它的助伴?
丁七 助伴
論曰:諸菩薩助伴 說為二種道 是無分別智 五到彼岸性
釋曰:二種道者:一資糧道,二依止道。資糧道者,謂施、戒、忍及與精進波羅蜜多;依止道者,即是靜慮波羅蜜多。由前所說波羅蜜多所生諸善,及依靜慮波羅蜜多,無分別智即得生長,此智名慧波羅蜜多。乃至未得佛果已來,無分別智於何處所感異熟果?
無分別智的助伴是什麼呢?兩個道,一是資糧道,二是依止道。資糧道指什麼呢?不是一般所說的資糧道,是施、戒、忍、精進波羅蜜多,以這些作資糧,纔能生起無分別智。依止道指什麼呢?直接所依止的就是靜慮波羅蜜多。無分別智是依靠靜慮而來的;沒有定,智也生不起來。前面那些是它的資糧,後面的靜慮波羅蜜多是它的依止。這兩個道是無分別智的助伴,加起來是五種波羅蜜多。
「由前所說波羅蜜多所生諸善,及依靜慮波羅蜜多,無分別智即得生長,此智名慧波羅蜜多。」依前面說的施、戒、忍、精進生起的那些善法作它的資糧,又依靠靜慮波羅蜜多作它的依止,無分別智就這樣生起來。這個智就是慧波羅蜜多。
這裡說無分別智的助伴是其他五個波羅蜜多。這五個波羅蜜多又分兩個道,一個是資糧道,布施、持戒、忍辱、精進;一個是依止道,就是靜慮波羅蜜多。那麼,這兩個是跟無分別智同時生起的助伴。助伴就是指俱有因、相應因,無分別智就是士用果。五個果,這裡先講了士用果是怎麼來的。
「乃至未得佛果已來,無分別智於何處所感異熟果?」第二個異熟果。成了佛是佛果,而沒有成佛之前,無分別智感什麼異熟果呢?在什麼地方感異熟果呢?下面解釋這個問題。
丁八 異熟
論曰:諸菩薩異熟 於佛二會中 是無分別智 由加行證得
釋曰:於佛二會中者,謂受用身會中及變化身會中,若無分別加行轉時,於變化身會中受生,受異熟果;若已證得無分別智,於受用身會中受生,受異熟果。為顯此義故,復說由加行、證得。無分別智誰為等流?
有無分別智的菩薩,他的異熟果就是在佛的二會(受用身的法會和變化身法會)裡邊受生。無分別智加行位的時候,在佛的變化身法會裡邊受生;已經證到無分別智之後,在佛的受用身法會裡邊受生。受用身都是大菩薩的境界;變化身一般是未登地的菩薩、聲聞、凡夫的境界,像釋迦牟尼佛在古印度應化那樣的,在這個法會裡邊受異熟果。
「於佛二會者,謂受用身會中及變化身會中」,這兩種法會,受用身的大法會跟變化身的法會。「若無分別加行轉時」,他有在變化身法會裡邊受生的異熟果;「若已證得無分別智」,見道以上的,那就在受用身大法會裡邊受生。
「為顯此義故,復說由加行證得」,這兩個法會為什麼會有這個差別呢?在無分別智加行的時候,在變化身的法會裡邊受生;證得以後,那就在受用身法會裡邊受生。
這個異熟果,實際上是假安立。《無性釋》云:「此非異熟因,能對治彼故。」這並不是真的異熟因,也不是真的異熟果。無分別智怎麼能作異熟因呢?無分別智是對治異熟的,它是出世的,無漏的;異熟因是有漏的,感異熟果。「即增上果,假名異熟」,這裡說感異熟果,實際上是增上果。「由此資熏余有漏業令感異熟,故立此名」,這個無分別智熏發其他有漏業,令其感得一個異熟果,說是叫異熟果,實際上無漏法不感異熟果,相反,正是對治異熟果的。所以這個異熟果,是假安立的。嚴格說,應該是增上果,因為由無分別智無漏的增上力量,使那些已經成熟的有漏業感異熟果。
無分別智等流果是什麼?
丁九 等流
論曰:諸菩薩等流 於後後生中 是無分別智 自體轉增勝
釋曰:諸菩薩等流於後後生中者,於次前說二身大會後後生中。是無分別智自體轉增勝者,即彼所修無分別智展轉增勝,應知即是彼等流果。無分別智出離云何?
無分別智的等流果就是它自己,但是輾轉增上,更加殊勝。諸菩薩無分別智的等流果,於前面所說二個大法會裡邊(或者是受用身大法會,或者是變化身法會)數數地受生。這個無分別智不斷地增長,更加殊勝。「即彼所修無分別智輾轉增勝」,越來越殊勝。有的人說要退,不會退,只有輾轉增上。見了道之後,當然不會退;得了加行無分別智的時候,也不是那麼容易退。等流果是輾轉增勝的,所以,不會退下去。
下邊,如何出離呢?出離就是離系果。五種果,《科頌》里有講,《俱舍論》講得就更清楚了,可以參考一下。
丁十 出離
論曰:諸菩薩出離 得成辦相應 是無分別智 應知於十地。
釋曰:諸菩薩出離者,進趣究竟故名出離,即是進趣大涅槃義。得成辦相應是無分別智者,初護此智名得相應,次後無量百千大劫成辦相應。應知於十地者,謂從初地乃至第十。如是次第,此智初地唯名為得,爾後多時乃名成辦,是故菩薩經無數劫乃證涅槃,由爾所時方到究竟。無分別智誰為究竟,而次前說次第獲得。
十地裡邊,初地是「得」,最後是「成辦」。
「諸菩薩出離者,進趣究竟故名出離」,進趣就是趨向一個最究竟的,叫出離。這「進趣究竟」是什麼東西呢?「即是進趣大涅槃義」,進趣就是趨向,向這個方向前進。什麽方向呢?無住大涅槃,佛的大涅槃。
「得成辦相應是無分別智者」,登初地時候,無分別智纔開始得到,得到與大涅槃的相應,叫「得相應」。再經過二大阿僧祇劫可以成辦,叫「成辦相應」。
「應知於十地者」,初地到第十地,初地是第一次得到了,最後第十地成辦。
「如是次第,此智初地唯名爲得,爾後多時乃名成辦。」十地圓滿那就成功。「是故菩薩經無數劫乃證涅槃」,所以菩薩要修三大阿僧祇劫,最後纔證涅槃,那就成辦。開始得的時候,第一次得到,就是在初地的時候,還不圓滿;圓滿成辦的,那就是在十地以後。「由爾所時方到究竟」,要經過那麽多時間,他的離系果纔完成,真正地究竟圓滿。這就是說,初地是開始得到,十地以後究竟圓滿。這是說大涅槃這個離系果。
丁十一 至究竟
論曰:諸菩薩究竟 得清淨三身 是無分別智 得最上自在
釋曰:得清淨三身者,是得如來淨三身義。言清淨者,謂初地中唯得三身,至第十地乃善清淨。得最上自在者,無分別智非唯證得清淨三身以為究竟,而復獲得十種自在。此如後說,應知其相。無分別智有何勝利?此中三種無分別智,一者加行無分別智,二者根本無分別智,三者後得無分別智。此中加行無分別智,謂諸菩薩初從他聞無分別理,次雖未能自見此理而生勝解,次此勝解為所依止,方便推尋無分別理,是名加行無分別智;由此能生無分別智,是故亦得無分別名。如是加行無分別智無染勝利,其譬云何?
最後一個增上果。前面說的是證到涅槃,而這裡是他的智慧三身,初地以上都證到三身,最後佛地纔圓滿清淨的三身,這就是他的增上果。
「得清淨三身者,是得如來淨三身義」,這個無分別智達到最高究竟,圓滿清淨的三身得到了。佛的果分兩個,一個是斷,一個是智。斷德的圓滿是無住涅槃,這是前面說的離系果;智德圓滿就是佛的三身。佛地的法身、受用身、變化身這個三身,後邊要廣講。
「言清淨者,謂初地中唯得三身,至第十地乃善清淨」,清淨什麼意思?在初地,三身是得到了,但是還不善清淨,就是還不圓滿,一直到第十地纔得到清淨圓滿。
「得最上自在者,無分別智非唯證得清淨三身以為究竟,而復獲得十種自在。」無分別智不僅僅證得清淨三身,還要得到最大的自在,就是佛地的功德,超過十地。「此如後說,應知其相」,這個在「彼果智」品裡邊要廣講,後邊「白法所成相」一科要講十種自在。
前面一個段落講完了,下邊是講勝利。
「無分別智有何勝利?」這裡講無分別智有什麼好處。無分別智有三種,一是加行無分別智,二是根本無分別智,三是後得的無分別智,我們也分三種說他的勝利。「此中加行無分別智,謂諸菩薩初從他聞無分別理,次雖未能自見此理而生勝解,次此勝解為所依止,方便推尋無分別理,是名加行無分別智。」什麼叫加行無分別智呢?他聽聞到佛說的無分別智道理,這是第一步。接著雖然自己還沒證到,沒有見到這個,但是生勝解,深信無疑,佛說的這個無分別智道理,決定如此,不會動搖。再進一層依止這個勝解,方便推尋無分別理,這就叫加行無分別智。
依止勝解推尋,而我們這裡學法,很多是沒有勝解,自己亂想,所以辯論不曉得辯哪裡去了。這裡就告訴我們一個規則:先要有勝解,再去推尋,纔是合理的,如理作意地推尋。如果離開了這個勝解,你推尋,就是無軌列車,到處亂開,這個辯論也就是漫無目的地,達不到一個結論的辯論。所以聽了之後,要生勝解,雖然沒有親自把這個道理懂透,但是有勝解,佛說的話,相信這個道理決定是不會動搖,就是對的,不會被其他的思想動搖。以這個勝解為依止,再去方便推尋、尋思,去推尋這個道理。這一種就叫加行無分別智。
「由此能生無分別智」,就是靠這個加行無分別智,最後能夠生起真正無分別智,「是故亦得無分別名」。加行的時候是有分別的,我們上一次講過,加行的無分別智並不是不思善不思惡,什麼都不要想,不是的,加行的時候要分別的。既然這個時候是有分別的,又怎麼叫無分別智呢?因為它能夠生無分別智,它是生無分別智的因,所以也安一個名字,叫加行的無分別智;不過是加行的,不是根本的。
「如是加行無分別智無染勝利,其譬云何?」加行無分別智無染,它可以解除那些染污,這個勝利用比喻該怎麼說?直接說不可說了,打個比喻來理解,容易一些。
丁十二 加行無分別後得勝利
戊一 加行無分別勝利
論曰:如虛空無染 是無分別智 種種極重惡 由唯信勝解
釋曰:為欲顯示彼不能染故,說種種極重惡言;為欲顯示不能染因故,說由唯信勝解。言由唯信樂無分別理而起勝解,故能對治種種惡趣,此即顯示諸惡不染。此中根本無分別智無染勝利,其譬云何?
「如虛空無染」,好像虛空一樣,任何東西沒有辦法染污它。你說烏雲把它弄得漆黑,但是烏雲是烏雲,虛空是虛空,烏雲散了,虛空還是那麼晴朗,蔚藍的顏色,並沒有污染。「是無分別智,種種極重惡,由唯信勝解」,就是加行無分別智的時候,單純是信勝解,深信佛說的無分別智道理,而且堅信不移,不會動搖,就可以把種種極重的感惡趣的惡業對治掉,可以無染,不會感果。這個就不能染污他,不會造很多的惡業,不會造五逆、十惡,重的惡業不會造了,也不會感那個果。
「為欲顯示彼不能染故,說種種極重惡言」,不能染他,什麼不能染他呢?種種極重的惡。什麼是極重的惡呢?《王疏》云:「種種極重惡中,謂即三惡道業、五無間業等」。感惡道的業,這是十惡業道裡邊重的那一些,要感惡道的,還有五無間業,等等。這裡說極重的惡業可以無染,不會再犯,就是說微細的惡還是有的。在加行無分別智,這個已經不簡單了,極重的惡不會造,惡趣也不會去;但是微細的、輕的,還不能全部免掉,因為畢竟還在加行階段。
「為欲顯示不能染因故,說由唯信勝解」,為什麼不能染他呢?單單是對佛說的無分別的道理深信不疑,就能夠做到極重的惡業不會染污(就是不會造)。「言由唯信樂無分別理而起勝解,故能對治種種惡趣」,不單單是相信、信樂,還極大地歡喜。佛說了這個無分別的道理,很相信,而且愛樂這個道理,而起信勝解,再也不會動搖了。就是靠這個力量,對治種種惡趣,惡趣就不去了。極重的惡不造,惡趣就不去了。「此即顯示諸惡不染」,重的惡不能染污,輕的惡當然還沒有全部不造,但是惡趣不會去了,感惡趣的那些重業再也不會造了。加行的時候,就有這個勝利。
「此中根本無分別智無染勝利,其譬云何?」根本無分別智無染的勝利是怎樣的呢?
戊二 根本無分別勝利
論曰:如虛空無染 是無分別智 解脫一切障 得成辦相應
釋曰:從何解脫?謂解脫一切障。由何解脫?謂成辦相應。如是解脫由於諸地唯得相應、成辦相應以為因故,此即顯示無分別智能治諸障。此中後得無分別智無染勝利,其譬云何?
解脫什麼呢?「謂解脫一切障」,一切障,不只煩惱障,還包括所知障。聲聞是解脫煩惱障成阿羅漢了,但是所知障沒有斷。菩薩要解脫一切障,一切煩惱障、所知障都在裡頭。
怎樣解脫呢?「謂成辦相應」,這裡少了個「得」,可能是漏掉了,應該是「謂得成辦相應」。「如是解脫由於諸地唯得相應、成辦相應以為因故」,解脫是怎麼樣一個過程呢?解脫一切障,就是十地裡邊,在初地的時候叫「得相應」,第一次得到。從第二地到佛地,「成辦相應」。「以為因故」,它是解脫的因。
「此即顯示無分別智能治諸障」,為什麼能成辦呢?因為無分別智是除障的因,根本無分別智,它的勝利就是能夠解脫一切障。在初地的時候,第一次得到,但是還沒有成滿,還沒有成辦;到二地,成辦了二地的;三地成辦三地的……一直到十地;佛地,一切都成辦,圓滿了。解脫一切障的因是根本無分別智,根本無分別智的勝利就是對治、解脫一切障。
「此中後得無分別智無染勝利,其譬云何?」後得智怎樣說呢?
戊三 後得無分別勝利
論曰:如虛空無染 是無分別智 常行於世間 非世法所染
釋曰:由此智力,觀諸有情諸利樂事,故思往彼世間受生;既受生已,一切世法所不能染。世法有八:一利,二衰,三譽,四毀,五稱,六譏,七苦,八樂。從無分別智所生故,此智亦得無分別名,今當顯此三智差別。
還是以虛空來比喻,「如虛空無染」,跟虛空一樣,不能染污它。後得無分別智,「常行於世間,非世法所染」,後得無分別智是有分別的,得了後得無分別智之後,他去觀察那些世間的事情,但是不為世間所染。我們之前沒有無分別智,認為世間上的事情都是實實在在有的,就要執著,執著就要起煩惱,貪、嗔、痴,好的貪,不好的嗔。你現在知道它是如幻如化的,這些煩惱就不會有。那雖然常行於世間,也不受世間法染污。
「由此智力,觀諸有情諸利樂事,故思往彼世間受生。」故意去受生的。因為一般的受生是由業力感應而受生的;而菩薩只要哪裡有利益眾生的事情,他就要去受生,去做利生的事情,這是「故思往彼」。「既受生已,一切世法所不能染。」我們不是害怕嘛?受生之後,菩薩有隔陰之迷,趕快生極樂世界好了,這裡娑婆世界來不得。而真正得到無分別智之後,後得智生起來,世法不能染。哪些世法呢?一般用世間八法來概括:利、衰、譽、毀、稱、譏、苦、樂。世間一切法,都不超過這八個字。這世間的法不能染污菩薩,他不會因為這些世間法而起煩惱。一般人得到利,就要飄飄然;衰了,他就要消極,甚至於自殺;讚嘆你了,又是尾巴翹起來,貢高我慢了;人家罵你,你氣死了,生嗔心要打人家去;稱了譏了苦了樂了,都是一樣,都在世間上起煩惱。菩薩後得智得到之後,知道一切法如幻如化,看戲一樣的,哪有什麼嗔恨心呢?我們看電影的時候,有的時候入迷了也會起煩惱,看見戲裡要殺一個好人,他大罵起來。這一類情況,小孩子會有,大人不大會有。那就是說迷掉了,不曉得在看戲。
「從無分別智所生故,此智亦得無分別名」,我們說後得智是有分別的,但是這個有分別的智是從無分別智所生出來的。因為有無分別智的基礎,這個後得智纔能觀察一切法如幻如化;如果沒有無分別智的基礎,像一般人一樣用有分別的識來看,那就執著了,遍計所執就來了。所以後得智也屬於無分別,因為是根本無分別智所生的,也叫無分別智,不過是後得的,所以叫後得無分別智。
總結一下,三個無分別智有什麼好處?第一個,還沒有證到,極惡的業不會造,惡趣就不去,這是一個好事情。我們說下士道求增上生,就是避免三惡趣,要得殊勝的暇滿身、十圓滿,碰到佛法。你若生起了加行無分別智,惡趣自然就不去。無分別智真的生起來,證到了,見道了,那就開始解脫一切障礙。初地開始解脫,到佛地最後圓滿,一切煩惱障、所知障都解除。後得無分別智起來之後,可以教化有情,利樂有情,在世間遊行,而不為世間法所染污,你纔能夠利益眾生。而我們這些泥菩薩去利眾生,跳到水裡邊,眾生都沒有救起來,你自己反而化掉了,那就不行。所以說利益眾生要有本錢,本錢是什麼?後得智。後得智得到之後,你去利益眾生,自己不會受損害,可以得到實際利益。這樣說,沒有後得智的就不能利益眾生了,就關著門自己念佛好了?這也不對,你依菩薩戒嘛!依菩薩戒去利益眾生是可以的。但是不要超越戒的範圍,你做不到的就不要做;你該做到的不做也不對。所以,也不是說沒有證到無分別智的就完全不能利益眾生,依佛所制的菩薩戒去做,這也是利眾生。自己不要打主意,因為你自己還沒有開慧眼,不能亂干,依戒而行就對了。
「今當顯此三智差別」,加行的、根本的、後得的無分別智,它們的差別在哪裡呢?下面用很多喻來說明。
丁十三 差別
論曰:
如啞求受義 如啞正受義 如非啞受義 三智譬如是
如愚求受義 如愚正受義 如非愚受義 三智譬如是
如五求受義 如五正受義 如末那受義 三智譬如是
如未解於論 求論受法義 次第譬三智 應知加行等
第一個頌用啞巴受境界來作比喻。「如啞求受義」,一個啞巴正在求一個境界,假如他求一個什麼東西,或者求去看戲之類的,他正在求的時候,就相當於加行無分別智的情況。「如啞正受義」,啞巴正在看那個戲,或者正在得到他所求的那個東西,正在享受的時候,不能把所受的說出來。前一個是還沒受到,這個是正受。「如非啞受義」,後得智,就不是啞巴了,他受了之後,能夠跟大家宣說,什麼因果了,生起什麼感受了,他可以說出來。這就是三個無分別智的第一種譬喻:啞巴求受義、啞巴正受義、非啞受義。
第二個頌用愚者受義作比喻,「啞」是不能說話,「愚」是不能思維。「如愚求受義」,這是加行無分別智。「如愚正受義」,是證根本無分別智。「如非愚受義」,非愚的受了之後,他可以分別,善巧用語言來跟人家說。「三智譬如是」,這三個智的比喻跟前面的意思一樣。
第三個譬喻。「五」,前五識。學過《俱舍》的知道,五識是無分別的,只有自性分別,沒有計度分別和隨念分別。它看到一個圓的東西,也不曉得是圓;它是黃顏色的,也不曉得這個叫黃,它只是直接感覺一下。至於說圓的、黃的,就要比較了。以前知道這樣的東西叫圓的,「哦,這是個圓的」;這一比較,計度分別、隨念分別就來了,以前看到那個顏色叫黃色,「這個就是叫黃色的」。「黃的、圓的」的分別,那是意識纔有的,前五識沒有。
「如五求受義」,前五識正在求受義,還沒有求到,那當然沒有分別。「如五正受義」,前五識正在受,假如眼睛看那個東西,耳朵正在聽聲音,意識沒有生出來,雖然是受,卻是沒有分別。「如末那受義」,這個末那不是指染污意,這裡是指第六識,第六識受了義,看了東西,他就可以講出來,各式各樣的,可以講。「三智譬如是」,這三個智也可以用這個作比喻。
最後一個比喻。「如未解於論」,這個論還不解,你要求解,就相當於加行無分別智。「求論受法義」,複習那個論,道理不去管,只是背誦之類,就相當於根本無分別智。最後受法義,要講出來,那就是後得智。「次第譬三智,應知加行等」,這個按了次第譬喻這三個智。哪三個智呢?加行無分別智、根本無分別智、後得無分別智。這是頌,下邊世親菩薩解釋。
釋曰:此中三智,如其譬喻,應知差別。譬如啞人求受境義不能言說,如是加行無分別智應知亦爾。譬如啞人正受境義,寂無言說,如是根本無分別智應知亦爾。如非啞人受境義已,如其所受而起言說,如是後得無分別智應知亦爾。此中意取能作文字名為言說。
「此中三智,如其譬喻,應知差別」,三個智的差別在哪裡呢?他引了很多譬喻,這三個智就是加行、根本、後得無分別智。「如其譬喻」,就像頌裡面講的那麼多譬喻,「應知」這就是它們的差別。下面一個一個講。
「譬如啞人求受境義不能言說」,求受一個境界,他又不能說話,正在求,根本就沒有言說。「如是加行無分別智應知亦爾」,加行無分別智也是這樣。
「譬如啞人正受境義,寂無言說」,正如一個啞子正在看戲,或者正在吃一頓好的飯菜,他沒有話說。啞子吃黃連,再苦也說不出來。他受境,沒有話說的。「如是根本無分別智應知亦爾」,它也是如此。
「如非啞人受境義已,如其所受而起言說」,譬如非啞人「受境已」,假如吃一頓很好的飯菜,或者看一台很好的戲,他又不是啞的,他看了之後,「如其所受而起言說」,他就可以講給人家聽。「如是後得無分別智應知亦爾」,後得智也是這樣。
「此中意取能作文字,名為言說」,能作文字,不一定指寫了,能夠說很好的詞句,叫言說;寫文章也可以了。
如愚頌中,無所了別,說名為愚,如前啞喻,應正安立三智差別。如五頌中,五謂眼等,五無分別。應知此中,求受正受,俱無分別;加行根本於真如義差別亦爾。如意受義亦能分別,如是後得亦能受義亦能分別,如是三智如前啞喻安立差別。於論頌中,如未解論,於論求解,如是加行無分別智,應知亦爾。如溫習論,但受於法,如是根本無分別智,應知亦爾;此中法者,意取文字。如解論者,於法於義皆能領受,如是後得無分別智,應知亦爾。次第之言,顯示三智似於法義領受差別。次當顯示根本後得譬喻差別。
「如愚頌中,無所了別,說名爲愚,如前啞喻,應正安立三智差別。」第二個是愚,愚就是說無所了別,什麽都不懂的人;啞是說不出,愚就是心裡沒有啥思維的,腦筋很簡單的。前面是啞,這是愚。一個是口說不出,一個是心裡不能了解,意思是一樣的,所以就沒有仔細說了。
「如五頌中,五謂眼等,五無分別」,五是什麼呢?五指眼耳鼻舌身,《俱舍》里講過了,它們是無分別的。什麼叫無分別?就是沒有計度分別和隨念分別。「應知此中,求受正受,俱無分別」,你求受的時候,正在求一個境界,還沒有求到,當然沒有分別;就是你求到了,正在受那個境界的時候,五識也是沒有分別的,它不會說,也不會比較,「俱無分別」。同樣,加行的、根本的無分別智「於真如義差別亦爾」,他正在求證真如時,或者親證真如時,沒有分別,不能跟人家言說。「如意受義亦能分別,如是後得亦能受義亦能分別。」這個「意」還是指意識,因為末那識緣的境界是阿賴耶識,那個就不在這裡講。第六識有計度分別、隨念分別,分別最強的,能種種遍計的,前面講了很多。它不但能受義,也能夠分別,就可以類比於後得智。後得智既能夠緣真如的境,又能夠用語言來講給人家聽。那麽,佛說的種種法,當然用後得智來說。「如是三智如前啞喻安立差別」,這麼安立三種智的差別。
「於論頌中,如未解論,於論求解,如是加行無分別智,應知亦爾。」這個論還沒有懂,正在求,想去了解它,這相當於加行無分別智。「如溫習論,但受於法,如是根本無分別智,應知亦爾」,已經學過了,在複習的時候把它記牢,並不是進行廣的辨析。根本無分別智相當於這個,它不是加行的,加行的是還沒有求到,它這個時候已經求到了,是在複習,這就是根本無分別智。「此中法者,意取文字」,這個「法」指文字,不包括意義。「如解論者,於法於義皆能領受,如是後得無分別智,應知亦爾」,既能理解那個法,同時把這個道理也能領會到,這就是後得智,它能分別了。「次第之言,顯示三智似於法義領受差別」,那麼就是說「次第譬三智」,按照次第,一個是求解於論,一個求論受法,一個求論受義(法義),依這個次第,分別譬喻這三個無分別智。
「次當顯示根本後得譬喻差別」,三個無分別智的差別,用幾個喻作了說明。後得無分別智跟根本智的差別,還要再仔細探討一下,加行智就不談了。
丁十四 無分別後得智喻
論曰:如人正閉目 是無分別智 即彼復開目 後得智亦爾
應知如虛空 是無分別智 於中現色像 後得智亦爾
釋曰:初頌顯示二智差別,其相可知。如虛空者,譬如虛空周遍無染,非能分別,非所分別;如是根本無分別智,應知亦爾。遍一切法,一味空性,故名周遍;一切諸法所不能染,故名無染;自無分別,是故說名非能分別;亦不為他分別行相,是故說名非所分別。如是應知,無分別智譬如虛空。現色像者,譬如空中所現色象是可分別;如是後得無分別智,應知亦爾,是所分別,亦能分別。若以如是無分別智修成佛果,既離功用作意分別,云何能成利益安樂諸有情事?
用兩個頌來比喻根本無分別智跟後得智的差別。
「初頌顯示二智差別,其相可知。」眼睛閉了,你什麽都沒有看,相當於根本無分別智,沒有分別。「即彼復開目」,眼睛睜開來,就看到了,這是後得智。這個道理比較容易,就不介紹了。
解釋下邊一個頌,「如虛空者,譬如虛空周遍無染,非能分別,非所分別」,虛空周遍無染,它無邊,又是沒有染污的,既不是能分別,又不是所分別,「如是根本無分別智,應知亦爾」。「遍一切法,一味空性」,一切法都是空性,叫周遍;一切法所不能染,叫無染;自無分別,故說非能分別;也不為他所分別行相,也叫非所分別。根本無分別智有這個特徵,跟虛空有相似之處。「虛空」當然不是能分別,但可以是所分別,我們看到虛空,虛空就是成了對象;但是從它跟「根本無分別智」相似的地方,說它非能分別、非所分別。這裡重點是說無分別智,「周遍」,就說無分別智是遍一切法的,是一味的空性;一切法所不能染污,叫無染;這個無分別智不能叫分別,說非能分別;也不是被他分別行相,叫非所分別。
「如是應知,無分別智譬如虛空」,無分別智,我們用虛空來譬喻最恰當,但是不能說全部一模一樣,可以說是最近似的。「現色像者,譬如空中所現色象是可分別」,這個雲彩起來了,天上各式各樣的景象現出來了,一會兒現個馬,一會兒現個什麽了。太陽光一照,千變萬化。這是可以分別的。「如是後得無分別智,應知亦爾,是所分別,亦能分別。」後得智它本身是能分別,也是所分別。
這兩個譬喻講完了。一個是眼睛開閉:眼睛閉的時候比喻根本無分別智;眼睛開了,看到了,這是有分別,就比喻後得智。虛空渾然一體,無邊無際,這比喻根本無分別智;天空現了很多相,是可以分別的,那就相當於後得智。
下面是另外一個問題。「若以如是無分別智修成佛果」,我們修行成佛,要靠無分別智,「既離功用作意分別」,一切作意功用都離開,任運自在了,「云何能成利益安樂諸有情事」,你既不加功用行,也不去作意分別,一切利益眾生的事情你怎麼做呢?某人有什麼苦,你也不去想它,也不去分析它是什麼苦,你怎麼去做呢?那下邊也是打比喻。
丁十五 無功用作事
論曰:如末尼天樂 無思成自事 種種佛事成 常離思亦爾
釋曰:如離分別,所作事成。於此頌中,末尼天樂,譬喻顯示。如如意珠,雖無分別,而能成辦隨諸有情意所樂事。又如天樂,無擊奏者,隨生彼處有情意樂出種種聲。如是應知,諸佛菩薩無分別智雖離分別,而能成辦種種事業。次當顯此無分別智所有甚深。此智為緣依他起性分別事轉,為緣余境?若爾何失?若緣分別,無分別性應不得成;若緣余境,余境定無,云何得緣?
佛的境界當然不是我們所想像的那麽刻板、機械的。佛是一切智者,一切自在,要做什麼就能作,不像我們一定要作意、分析、研究了,纔能做事情,還不一定成功。
「如離分別,所作事成。於此頌中,末尼天樂,譬喻顯示」,離開一切分別,所做的事情能成功。世間法也有嘛!比如這個末尼寶和天樂,以這兩個來譬喻顯示,世間上也有離開分別而能夠做很多事情。末尼寶,就是如意珠,它雖無分別,是一個物質,「而能成辦隨諸有情意所樂事」。這個如意珠,你把它供起來,供在高的幢上,你要求財求金銀琉璃,它們如雨一樣下下來;你要求衣服,最好的衣服如下雨一樣下來;你要求飲食,最好的飲食,如下雨一樣下來給你,滿你的願。「如意」就是滿願。如意寶有什麼分別心嗎?沒有,但是它可以成辦利樂有情的事情。
再一個,天樂,「無擊奏者」,沒有哪個去敲打,沒有哪個去編曲子,「隨生彼處有情意樂出種種聲」,那個地方的福報所感,那個地方的有情,他歡喜什麼,這個天樂會自然地奏起來,奏的純粹是他愛聽的天樂。也沒有人去編曲子,也沒有人來敲打,也沒有人吹奏。我們要吹嗩吶,練了半天也吹不響,而他這個不要練的,自然就出你最愛聽的聲音。
「如是應知,諸佛菩薩無分別智雖離分別,而能成辦種種事業」,世間上的東西,尚且可以達到這個要求,佛菩薩的無分別智離開分別而能成辦種種事業,當然可以做得到。世間上尚且有這樣的事情,難道佛菩薩那麽大的功德,那麼大的威力,還做不到麼?當然可以做到。這個比喻能解決這個疑惑。
「次當顯此無分別智所有甚深。此智為緣依他起性分別事轉,為緣余境?」這裡要顯示無分別智的甚深理。他提了一個問題:這個智是緣依他起性的分別事而轉的,還是緣於別的境而轉?
「若爾,何失?」各有什麼過失呢?有什麼妨礙呢?下面就回答。
「若緣分別,無分別性應不得成」,假如說是緣依他起性的分別事轉的,怎麼能叫無分別智呢?他緣境是有分別的,怎麼能叫無分別性呢?應不得成,無分別這個自性就不能成立。「若緣余境,余境定無,云何得緣」,除了依他起性之外,還有什麼境呢?你怎麼去緣它?所以兩個都不對。你說緣依他性,這個智是有分別的,不叫無分別;你說緣別的境,離開依他性的事情,還有什麼境呢?沒有了,又怎麼緣呢?這個話是兩難,緣也不對,不緣也不對,這就是甚深。
丁十六 甚深
論曰:非於此非余 非智而是智 與境無有異 智成無分別
釋曰:非於此非余者,此智不緣分別為境,無分別故;不緣余境,即緣依他諸分別法真如法性為境界故,法與法性若一若異不可說故。此說根本無分別智,不緣分別亦不緣余。又此根本無分別智為智為非?若爾,何失?若是智者,云何是智而是無分別?若非智者,云何說為無分別智?答此問言:非智而是智。此顯根本無分別智非定是智,以於加行分別智中此不生故;亦非非智,以從加行分別智因而得生故。復有別義。非於此非余,非智而是智者,以非於此分別轉故,說名非智;以非於余,即於分別法性轉故,而亦是智:前後二句互相解釋。
這個頌就回答他問題了。回答得也很妙,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既不是緣依他起性的分別事,也不是緣余境。它不是智,又是智。「與境無有異,智成無分別」,這個後面要廣講。
「非於此非余者,此智不緣分別為境,無分別故」,無分別智不緣依他起性的分別事,因為無分別智無分別,這個境是分別的,它不緣的。「不緣余境,即緣依他諸分別法真如法性為境界故」,不緣依他起的,該緣其他的境了?其他的境沒有的,你怎麼緣呢?也不是緣其他的境。雖然不緣依他起性這個分別的自相,但是緣它的真如法性。這個法性,不能說是余境。就是說一個是緣起,一個性空,我不緣它的緣起,我緣它的性空。「法與法性,若一若異不可說故」,因為法跟它的法性,你不可以說是一,法是有分別的,法性無分別;也不可以說異,就是一個東西。這邊看是法,那邊看就是法性。所以說,「一異」都不可說。所以說「非於此非余」,既不是緣依他起的分別事,也不是緣離開依他起的境,是緣它的法性。這個話就甚深。「此說根本無分別智,不緣分別亦不緣余」,不緣分別事,亦不緣依他起之外的其他境,那是沒有的,是緣依他起上的無分別法性。
「又此根本無分別智為智為非?」它到底是智,或者不是智呢?「若爾何失?」這是第二個問題,這個問題有什麼妨礙呢?
「若是智者,云何是智而是無分別?」如果你說是智,智就是一個心所法,就是慧心所,既然是智,它怎麼會沒有分別呢?心所法是有分別的。色法(那些物質)沒有分別的。你說是智卻沒有分別,不對。「若非智者,云何說為無分別智?」假如不是智,你又怎能說它是無分別的智。這個話好像兩頭都不對。
「答此問言:非智而是智」,他回答又是個很妙的話:它不是智,但又是智。「此顯根本無分別智非定是智」,不一定是智。「以於加行分別智中此不生故」,在加行的時候有分別,這個無分別智是不生的。因為在加行時候有分別,而根本無分別智沒有分別,所以從加行的智來說,它不叫智。可是「亦非非智」,它也不是非智,「以從加行分別智因而得生故」,它雖然不是加行有分別的智,但是它以加行的分別智為因而生的,同一種類的,也可以叫智,不叫非智。
「復有別義」,另外還有個意思。「非於此非余,非智而是智者,以非於此分別轉故」,這兩個連起來。不是緣這個分別境轉的緣故,叫它非智,無分別的,不叫智,因為它不是緣分別的。「以非於余,即於分別法性轉故,而亦是智」,但是它也不在其他的地方轉,離開這個依他起的分別境,並沒有其他境;它就是在依他起的法性上轉,所以說它還是智。這兩個前後互相地補充:「非於此」,說非智;「非余」,所以是智。這樣解也可以。前面的講法是分開講,而這裡的講法是連起來講。這兩種,世親菩薩都列出來了。
與境無有異,智成無分別者,非如加行無分別智有其所取能取性轉,名無分別,與所取境無差別轉,平等平等,名無分別。此智不住所取能取二種性中。如薄伽梵余契經中說一切法皆無分別,為欲顯示無分別義,復說頌言。
「與境無有異,智成無分別」,後面兩句是什麼意思呢?「非如加行無分別智有其所取能取性轉,名無分別,與所取境無差別轉,平等平等,名無分別」,他說,無分別智並不是說跟加行無分別智一樣(加行無分別智有所取能取的生起),而是說與所取境無差別地轉,平等平等,這纔是真正的無分別智。加行的時候,有能取所取,不能叫真的無分別。真正的無分別智生起的時候,所取境也沒有,能取的智也沒有,兩個是平等平等。虛空跟虛空合起來,水與水合,分不出能所。這個平等平等,叫無分別。「此智不住所取能取二種性中」,無分別智不在所取、能取裡邊,超出這兩種。「與境無有異,智成無分別」,就是說這個無分別智與所取的境兩個合起來,能取跟所取境沒有差別,這個叫「智成無分別」。不是講加行的時候有能取所取的叫無分別,這個不能叫無分別;能取所取合二為一,平等平等了,這纔叫無分別智。這是講甚深道理的一個頌。
下邊是另外一個問題:「如薄伽梵余契經中說一切法皆無分別,為欲顯示無分別義,復說頌言。」還是把無分別的道理再透徹地發揮一番。佛在其他契經里說,一切法皆是沒有分別的,為了顯示這個無分別的義,再說下面的頌。(第三十二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