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大乘論世親釋講記 · 第三十一講

丙二 引發難行業 丁一 正明十種難行 論曰:又能引發攝諸難行十難行故。十難行者:一自誓難行,誓受無上菩提願故;二不退難行,生死眾苦不能退故;三不背難行,一切有情雖行邪行而不棄故;四現前難行,怨有情所現作一切饒益事故;五不染難行,生在世間不為世法所染污故;六勝解難行,於大乘中雖未能了,然於一切廣大甚深生信解故;七通達難行,具能通達補特伽羅法無我故;八隨覺難行,於諸如來所說甚深祕密言詞能隨覺故;九不離不染難行,不捨生死而不染故;十加行難行,能修諸佛安住解脫一切障礙,窮生死際不作功用,常起一切有情一切義利行故。 釋曰:如說菩薩修諸難行,此中何等名為難行?一切難行十種所顯。於中不離不染難行者,不棄捨故名為不離,謂於生死不全舍離,亦不染污,此甚為難。餘九難行,其義易了。 「又能引發攝諸難行十難行故。」這是講十種難行。 「一自誓難行,誓受無上菩提願故」,他不求自樂,要求饒益一切眾生而願意成佛,這是很難做到的。 「二不退難行,生死眾苦不能退故」,處在生死裡邊修菩薩道,受饑渴寒熱等等眾多的苦而不退。 「三不背難行,一切有情雖行邪行而不棄故」,一切有情雖然對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菩薩也不捨棄,還是要度他。 「四現前難行,怨有情所現作一切饒益事故」,即使是敵對冤家,他還是要饒益。這是很難做的,一般人做不到。對怨家不報已經是很稀有了,還要饒益他,這是不可想像。 「五不染難行,生在世間不為世法所染污故。」生在世間,卻不被利、衰、毀、譽、稱、譏、苦、樂等世法之所染污。 「六勝解難行,於大乘中雖未能了,然於一切廣大甚深生信解故」,大乘法裡邊那些廣大甚深的法,例如微妙稀有的神通之類,雖然還不能解了,但是能夠生極大的信心,不動搖。 「七通達難行,具能通達補特伽羅法無我故」,聲聞乘只求補特伽羅無我,法無我呢,他們就不管了,而菩薩要通達兩個,一個補特伽羅無我,再一個法無我。「具能通達」,都要通達,這是困難的事情。 「八隨覺難行,於諸如來所說甚深秘密言詞能隨覺故」,佛說的話,有些是秘密的,不是從表面上就能理解的。「能隨覺故」,能夠把佛所說的秘密的意思領會到,就像禪機一樣,不是從文字上能解的,他能夠領會,這些事也是不容易。 「九不離不染難行,不捨生死而不染故」,不捨生死,同時在生死里也不染污,這是很困難的事情。 「十加行難行,能修諸佛安住解脫一切障礙,窮生死際不作功用,常起一切有情義利行故」,要這樣的事情,他發心要去修這個加行,這是很困難。 「如說菩薩修諸難行,此中何等名為難行?一切難行,十種所顯」,這裡分了十種來展示。他只解釋了一種,「於中不離不染難行者,不棄捨故名為不離,謂於生死不全舍離,亦不染污。」我們前面說過,大乘要悲心不住涅槃,智慧又不住生死,無住涅槃。有悲心又有智慧,悲心不捨生死,要在生死裡邊度眾生。「不全舍離」,就是說不是全部舍離,還要來這裡受生;但是他不染污,生死中染污的那一部分已舍掉了。所以,既不捨生死,又不隨生死染污,這是極難的。其餘九個難行「其義易了」,好懂就不解釋了。 丁二 廣辨隨覺難行 戊一 約六度釋 論曰:複次,隨覺難行中,於佛何等祕密言詞,彼諸菩薩能隨覺了?謂如經言: 釋曰:為顯祕密言詞意趣故為此問。如經言者,總答前問,後當別釋。 佛說的一些秘密話,他能隨覺,能夠把佛的秘密意思領悟到。 先講提問緣由,後總答。「如經言」,這是個總的回答,經里怎麼說呢?下邊就引了很多來解釋。 論曰:云何菩薩能行惠施?若諸菩薩無少所施,然於十方無量世界廣行惠施。云何菩薩樂行惠施?若諸菩薩於一切施都無欲樂。云何菩薩於惠施中深生信解?若諸菩薩不信如來而行布施。云何菩薩於施策勵?若諸菩薩於惠施中不自策勵。云何菩薩於施耽樂?若諸菩薩無有暫時少有所施。云何菩薩其施廣大?若諸菩薩於惠施中離娑洛想。云何菩薩其施清淨?若諸菩薩殟波陀慳。云何菩薩其施究竟?若諸菩薩不住究竟。云何菩薩其施自在?若諸菩薩於惠施中不自在轉。云何菩薩其施無盡?若諸菩薩不住無盡。如於布施,於戒為初,于慧為後,隨其所應,當知亦爾。 「云何菩薩能行惠施?若諸菩薩無少所施,然於十方無量世界廣行惠施。」菩薩怎麼行布施呢?他說菩薩沒有少少的布施。不布施,連一點也不布施,怎麼叫惠施呢?看似不通,這個是秘密的。雖然沒有少少的布施,但是已在十方的無量世界廣行惠施了,在十方的世界,無量的世界,大大地行惠施26。這就是「能行惠施」。 「云何菩薩樂行惠施?若諸菩薩於一切施都無欲樂。」什麽叫菩薩歡喜行布施呢?就是說菩薩於一切布施都沒有欲樂心。這個不是反的嗎?下邊會講到,他就是不味著,對布施不貪著。這個叫沒有欲樂,並不是不布施。 「云何菩薩於惠施中深生信解?若諸菩薩不信如來而行布施。」怎麼叫菩薩布施當中起深刻的信解呢?他不相信佛的話而行布施。這個意思也是不好懂。世親菩薩註解里說,他已證到布施的法性,不需要人家的勸說,他自己就能布施,是這個意思。 「云何菩薩於施策勵?若諸菩薩於惠施中不自策勵。」怎麼叫菩薩在布施中自行策勵呢?策勵,就是精進。他說惠施中不要策勵,自己不策勵,那就說他的布施能任運自在,不要人家勸,也不要自己作意策勵,他自己隨時隨地都會布施。所以這話不能隨字面講。 「云何菩薩於施耽樂?若諸菩薩無有暫時少有所施。」什麽叫菩薩歡喜布施呢?菩薩不會只有暫時的、少量的布施。這是反過來說,意思就是他會常時地、大量地布施。 「云何菩薩其施廣大?若諸菩薩於惠施中離娑洛想。」這一個是雙關話,後面要講。 「云何菩薩其施清淨?若諸菩薩殟波陀慳。」這也是雙關話,後頭有解釋。 「云何菩薩其施究竟?若諸菩薩不住究竟。」菩薩的布施,怎麼樣纔叫究竟呢?不住究竟就是究竟。這又是個不好懂的話。 「云何菩薩其施自在?若諸菩薩於惠施中不自在轉。」怎麽布施纔叫自在呢?菩薩布施的時候不自在。這也是個不好懂的話,下邊要講。 「云何菩薩其施無盡?若諸菩薩不住無盡。」什麽叫菩薩布施沒有窮盡呢?不住無盡就是施無盡。這也是不好懂的話。 這就是說不能依字面來講,要透過表面了知內在的密意,這個叫隨覺難行。 「如於布施,於戒為初,于慧為後。隨其所應,當知亦爾。」如同布施,另外五度,從戒開始一直到般若波羅蜜多為止,也是這樣,跟布施一樣的說法。 下邊世親菩薩把這個事情打開講,也講了不少。 釋曰:云何菩薩能行惠施等者,謂諸菩薩一切有情攝為自體,是故彼施即是己施,是此意趣。云何菩薩樂行惠施等者,謂諸菩薩不樂修行味著等施,但樂修行菩薩淨施。言味著者,意說貪染,或有餘處名來求施。云何菩薩於惠施中深生信解等者,謂諸菩薩自得施心而行惠施,不藉他緣。云何菩薩於施策勵等者,謂諸菩薩性自能施,慳悋斷故,不待他策,亦不自策,任運能施,是此意趣。云何菩薩於施耽樂等者,謂諸菩薩常行施故,無暫時施;一切施故,無少所施。云何菩薩其施廣大等者,謂諸菩薩依定行施,即是離欲而行施義。言娑洛者,顯目堅實,密詮流散,今取密義。離流散想,依定行施,故成廣大。 「云何菩薩能行惠施等者,謂諸菩薩一切有情攝為自體,是故彼施即是己施」,菩薩把一切有情攝為自體,沒有自他分別,他的布施就是我的布施,「是此意趣」,能行惠施的意趣就是這個。這個「無少所施」表示不是少少的布施,而是大量的布施,世親菩薩的解釋為不是少的施,是大的施。我們也可以領會到,既然菩薩把一切有情攝為自體,那還有什麼施不施的問題呢?你要施給人家叫施,既然是自己給自己,怎麽叫施呢?那麼其他人的布施就是自己的布施,因爲他就是自己。所以就談不上施。這個也可以體會。 「云何菩薩樂行惠施等者,謂諸菩薩不樂修行味著等施」,他不歡喜貪著這個施,他不執著那個施,「但樂修行菩薩淨施」,就是三輪體空的施。真正的樂於布施,就是不貪著那個樂而不斷地做布施,能夠體會到三輪體空。「言味著者,意說貪染」,所謂味著布施,就是說貪著這個布施,貪施有功德或者它怎麽好。「或有餘處名來求施」,其他地方不說「味著」,而說「來求施」。來求施就是人家來求,《無性釋》裡邊也寫了這個,他說「於來求施」,人家來求施,「當施我施,先施我施,此等一切,皆無欲樂」,人家來求布施,他很高興,他想求布施,最好人家來求,求的時候,「我要給他,是我給他的」;或者有很多人要布施,「我先布施」等等。這還是貪著,跟前面味著的意思差不多。 「云何菩薩於惠施中深生信解等者,謂諸菩薩自得施心而行惠施,不藉他緣」,自己證得法性,布施功德自己知道,依他自己的證德而自然地布施,不需要佛再勸,這叫「不藉他緣」,並不一定要信佛的話纔行布施,他自發地能布施,這叫「深生信解」。論文「不信如來而行布施」,這個看起來好像是很矛盾,實際上證到了法性,他自己也懂了,就不一定要人家說。 「云何菩薩於施策勵等者,謂諸菩薩性自能施」,他不要策勵,他證到法性,自己能夠布施。什麼原因呢?「慳吝斷故」,布施的障礙——慳吝,斷掉了,障礙沒有了,他自然就行布施。「不待他策,亦不自策,任運能施,是此意趣」,不要人家勸,也不要自己鼓勵,任運地、自然地能布施,就是這個意思。 「云何菩薩於施耽樂等者,謂諸菩薩常行施故,無暫時施;一切施故,無少所施。」他說沒有暫時施,也沒有少施。反過來,不是暫時施,是常行施,不斷地施;不是少施,是廣大施,一切都施。世親菩薩的意思,「無少所施」,就是反過來,對一切都施。 「云何菩薩其施廣大等者,謂諸菩薩依定行施,即是離欲而行施義」,離欲了,這個施就廣大了,依靠定來施,已經解脫那些障礙,離開貪慾等,這個施就廣大了,沒有執著。無著菩薩原文說「於惠施中離娑洛想」,什麼叫娑洛?「言娑洛者,顯目堅實,密詮流散,今取密義」,「娑洛」是印度話,表面上說是「堅實」,但秘密的涵義是「流散」,現在我們是取流散之密意。「離娑洛想」,離開了流散,那就是入定。心不流散,就定在一個地方,就入定了,並不是離開堅實,這裡取的是密義。「離流散想,依定行施,故成廣大」,離開了流散,就是入定了,依定來行布施,當然廣大。定可以成就一切廣大事情,三摩地的力量是極大的。 云何菩薩其施淸淨等者,謂諸菩薩拔除慳足而行惠施。殟波陀者,顯目生起,密詮拔足;波陀名足,殟名為拔。今取密義,拔除慳足,令面傾覆而行惠施,是故說名殟波陀慳。云何菩薩其施究竟等者,謂諸菩薩不住究竟無餘涅槃如聲聞等,是故究竟常能行施。云何菩薩其施自在等者,謂諸菩薩令施等障不得自在而行惠施,令所治障不自在故,施得自在。云何菩薩其施無盡?謂諸菩薩不住涅槃,常行惠施。此中無盡,意取涅槃,不同聲聞住涅槃故,其施無盡。 「云何菩薩其施清淨等者,謂諸菩薩拔除慳足而行惠施」,菩薩怎樣布施纔清淨呢?「若諸菩薩殟波陀慳」,「殟波陀者,顯目生起,密詮拔足;波陀名足,殟名為拔」,殟波陀,這是印度話,表面意思是生起。生起慳,這樣布施怎麼清淨呢?生起慳吝麼布施就清淨,這話是反的。「密詮拔足」,它秘密的意思:把腳根子都拔掉了。「波陀名足,殟名爲拔」,把腳根子拔掉了。「今取密義,拔除慳足,令面傾覆而行惠施,是故說名殟波陀慳」,這裡採用它秘密的意思,就是把「慳」這個足根都拔掉,連根拔掉,慳一點也沒有了,這樣的布施當然是清淨的。他腳沒有,他臉朝下,倒在地下,那就是毫無顧慮地布施。這個就是取密義,是把慳吝的根子都拔掉,這樣的布施當然是清淨的。當然了,這些話你不註解一番,就會想到反面去,所以說要「隨覺」。佛說的話,你要有智慧,能知道佛的秘密含義在哪裡。 「云何菩薩其施究竟等者,謂諸菩薩不住究竟無餘涅槃如聲聞等,是故究竟常能行施。」這第二個「究竟」是指聲聞的無餘涅槃。菩薩的布施怎樣能究竟呢?就是說你不住在聲聞無餘涅槃,那就無限期地布施。如果住於涅槃,他就到此爲止,不布施了,那也就布施不究竟。菩薩不住聲聞的無餘涅槃,他永遠地任運地布施,他的施纔是究竟。 「云何菩薩其施自在等者,謂諸菩薩令施等障不得自在,而行惠施」,菩薩的施怎麼自在呢?論文說是「於惠施中不自在轉」,什麼不自在呢?令布施的障礙不自在,那就是布施自在了。所以說,「不自在轉」是指布施的障礙不自在,這個意思要轉個彎纔體會到。「令所治障不自在故,施得自在」,施、戒或者忍辱的那些障不得自在,障不自在,那麽施、戒、忍就自在了。 「云何菩薩其施無盡?謂諸菩薩不住涅槃常行惠施」,什麼叫菩薩的施沒有窮盡呢?菩薩不住在聲聞的無餘涅槃裡邊,他就可以恆常地布施。「此中無盡,意取涅槃,不同聲聞住涅槃故,其施無盡。」第二個「無盡」是指聲聞的涅槃。聲聞住在涅槃里,灰身泯智,什麼都不干。菩薩不住在那個涅槃里,所以他的布施永遠不會休止。 以上是隨覺難行。佛說的一些秘密話,我們不能從表面上取意,要從秘密的地方纔能領會到。為什麼我們不聽那些只依靠自己看看佛經的呢?你有那麼大的智慧嗎?佛說的秘密言詞,你能夠體會到嗎?就要靠傳承。傳承,師師相承下來的。最高的師父是釋迦牟尼佛,傳承怎麼傳下來的?他的秘密、意趣,都保持的,能夠全面領會的。你自己看書,誰敢保證你領會了佛的真義或是領會到一邊去了?所以說自己看書,沒有傳承的,你講經別人不聽的,就怕你搞錯。 前面從六度來說這個秘密言詞,下邊從十惡業道來說。 戊二 約十惡釋 論曰:云何能殺生?若斷眾生生死流轉。云何不與取?若諸有情無有與者,自然攝取。云何欲邪行?若於諸欲了知是邪而修正行。云何能妄語?若於妄中能說為妄。云何貝戍尼?若能常居最勝空住。云何波魯師?若善安住所知彼岸。云何綺間語?若正說法品類差別。云何能貪慾?若有數數欲自證得無上靜慮。云何能嗔恚?若於其心能正憎害一切煩惱。云何能邪見?若一切處遍行邪性皆如實見。 「云何能殺生?若斷眾生生死流轉。」什麼叫殺生?殺生是菩薩性戒,菩薩不能殺,他殺什麼?眾生的生死流轉,把它斷掉。眾生不是在三界裡流轉受生嗎?你把它斷掉,令他不生,不生就是殺生。這個「能殺生」好,度脫眾生出生死。 「云何不與取?若諸有情無有與者,自然攝取。」這裡「取」的對象是「有情」,並沒人把有情送給菩薩,菩薩自己把他攝取過來教化。印順法師就說得更明顯一些,他說外道、魔的眷屬根本不聽你話,他也不會送給你去教化,但是菩薩把他們攝受過來,作自己的眷屬,慢慢教化,進入佛門。這看起來象是不與取,實際上並不是真的不與取,這是度眾生的一個方便。 「云何欲邪行?若於諸欲了知是邪而修正行。」什麽叫欲邪行呢?這個菩薩知道一切五欲是邪的,知道它是邪而修正行,這個叫「欲邪行」。 「云何能妄語?若於妄中能說為妄。」什麼叫妄語呢?這個本來是妄語,你說它是妄語,這個就把它變正語了。把真的拿出來,這個叫「能妄語」27。 「云何貝戍尼?若能常居最勝空住。云何波魯師?若善安住所知彼岸。」這又是雙關語,下邊講。 「云何綺間語?若正說法品類差別。」綺語是說一些無意義的話。菩薩的「綺語」是「正說法」,說正法。「品類差別」,各式各樣的,他說了很多,有很多文字上或意義上的修飾,好像是綺語,有一點點相像。這就說是菩薩的「綺語」。 「云何能貪慾?若有數數欲自證得無上靜慮。」菩薩有「貪慾」,怎麽講呢?這是講增上心學,最高的靜慮,是佛的靜慮——金剛喻定。他不斷地要求自己證到最高的靜慮,這是「貪慾」,大貪。這個貪是善法欲,是好的,不是五欲的貪。菩薩也有貪,是好的貪,這個貪很大,佛的靜慮他要證到。 「云何能嗔恚?若於其心能正憎害一切煩惱。」什麼叫嗔恚呢?他的心對一切煩惱都要恨,要消滅它,這個叫嗔恚。 「云何能邪見?若一切處遍行邪性皆如實見。」就像世親菩薩說的,遍計所執都是邪的,菩薩能夠如實了知,這叫「能邪見」。實際上是把邪的看透了,他把邪的東西已經看穿了,如實而見,把遍計所執的不如法的邪的都掃除了。下邊世親菩薩廣講。 釋曰:如經中說:苾芻,我是能殺生等者。此中顯彼所說意趣。云何欲邪行者,謂知諸欲皆是其邪而修正行。云何貝戍尼者,此貝戍尼,顯目離間語,密詮常勝空;貝者表勝,戍者表空,尼者表常。今取密義,與答相應,是故答言:若能常居最勝空住。云何波魯師者,此波魯師,顯目麤惡語,密詮住彼岸;波表彼岸,魯師表住。今取密義,與答相應,是故答言:善安住所知彼岸,是到所知彼岸住義。云何能邪見等者,謂色等中如實觀見遍行邪性,即是於彼依他起中,如實觀見遍計所執是邪性義。於十不善業道文中,余義易了。 「如經中說:苾芻,我是能殺生等者。」這是經里的話,怎麽佛菩薩會殺生呢?「此中顯彼所說意趣」,所謂「殺生」,就是把眾生的生死流轉斷掉。眾生生死流轉就是死此生彼,不斷地生;他把這個斷掉,不生了,就叫殺生。 「云何欲邪行者,謂知諸欲皆是其邪而修正行。」知道一切五欲都是邪的,他就不做那些邪的事情,這叫「欲邪行」。 「云何貝戍尼者,此貝戍尼,顯目離間語,密詮常勝空」,「貝戍尼」是印度話,表面上看,它的意思是離間語。秘密的意思是常勝空。「貝」表示勝,「戍」表示空,「尼」表示常,現在我們就取它的密義。就是說什麼叫離間語呢?你能夠常住在最勝的空裡邊,這叫做離間語。這是取其密意,實際上不是離間語。 「云何波魯師者,此波魯師,顯目麤惡語,密詮住彼岸;波表彼岸,魯師表住。」波魯師也是印度話。「顯」就是表面上,「目」就是指。「波魯師」,表面上是指粗惡語,秘密的意思是「住彼岸」。「波」表彼岸,「魯師」表示住,住在彼岸,叫波魯師。「今取密義,與答相應,是故答言:善安住所知彼岸,是到所知彼岸住義。」這個地方我們不能取表面的意思,要取秘密意思。什麼叫粗惡語呢?密意上講,你能夠安住在這個彼岸,就是叫「粗惡語」。什麼叫彼岸呢?《無性釋》說是一切智。佛就善於安住在一切智之中,菩薩也住在這個彼岸裡邊,跟佛一樣,住在一切智裡邊,那就叫「粗惡語」,這並不是真的粗惡語。 「云何能邪見等者,謂色等中如實觀見遍行邪性,即是於彼依他起中,如實觀見遍計所執是邪性義。」知道在依他起上生起的遍計所執是邪的、不正的、沒有實在的,這個見叫「能邪見」。 「於十不善業道文中,余義易了。」世親菩薩解釋了這些,其他的好懂,他就不講了。 我們參考一下《無性釋》。什麼叫無上靜慮?就是說菩薩是有「貪慾」,這是什麼貪慾呢?「數數欲自證得無上靜慮」,這靜慮是佛有的靜慮,叫無上靜慮。 什麼叫嗔恚呢?「心能正嗔害一切煩惱」。什麼嗔害?「已滅已斷,是嗔害義」,無性菩薩說,嗔害兩個字表示已經把一切煩惱滅掉了、斷掉了,這就是嗔害的意思,這就是嗔心。他不是真的起嗔心,而是把煩惱滅掉,斷掉了。 什麼叫邪見呢?「見一切虛妄分別邪亂為性」,他見到遍計所執的一切虛妄分別都是邪亂的。「為性」,它的性是這樣的。這個就叫邪見,意思是反過來的。 什麽叫能殺生?「若斷眾生生死流轉者,斷是殺義」,把眾生的生死流轉斷掉,這「斷」就是「殺」的意思。 什麽叫不與取?「無有與者自然攝取者,是無他求自攝益義。」眾生並沒來求你度,而你把他攝受過來,這好像是不與取,他沒有求你,你把他拉過來,不與取。實際上是度他。 什麽叫欲邪行?「若於諸欲了知是邪而修正行者,謂如實知若境界欲若分別欲,唯是邪亂。」這就是說,知道這些欲邪行都是邪亂的,這叫欲邪行。 什麼叫妄語呢?「說妄為妄,故名為妄語。」他指出妄語是妄語,這個就叫所謂的「妄語」。這不是那種騙人的妄語,而是把妄語戳穿了,說它是妄語。 這是無性菩薩的註解,這兩個兜起來,意思就完整一些。 下面從「甚深佛法」來解說隨覺難行。「甚深佛法」裡邊也有很多不好懂的,就是反面說的話。這是要參的,跟禪宗一樣要參,無著菩薩把它提出來。要領會佛的原意是很難的,十個難行之一。 戊三 約甚深佛法釋 論曰:甚深佛法者,云何名為甚深佛法?此中應釋。謂常住法是諸佛法,以其法身是常住故;又斷滅法是諸佛法,以一切障永斷滅故;又生起法是諸佛法,以變化身現生起故;又有所得法是諸佛法,八萬四千諸有情行及彼對治皆可得故;又有貪法是諸佛法,自誓攝受有貪有情為己體故;又有嗔法是諸佛法,又有痴法是諸佛法,又異生法是諸佛法,應知亦爾;又無染法是諸佛法,成滿真如,一切障垢不能染故;又無污法是諸佛法,生在世間,諸世間法不能污故。是故說名甚深佛法。 「甚深佛法者,云何名為甚深佛法?此中應釋。」什麼叫甚深佛法呢?這裡要解釋。 「謂常住法是諸佛法,以其法身是常住故」,常住的法是佛法,法身是常住的。這個還好解。 「又斷滅法是諸佛法,以一切障永斷滅故」,斷滅法是佛法。這就奇怪了,佛法中道,不斷也不常。前邊說常,法身常,我們領會了;這裡怎麼說佛法又斷呢?「一切障永斷滅故」,在佛法裡邊,煩惱障、所知障全部都斷滅。從斷障那方面說,佛法是斷滅法;從法身常住那方面說,佛法是常住法。表面上看,一個常一個斷,都不是中道,但卻是這樣的,又是常法又是斷法,它是有所指的。哪一個是常的,哪一個是斷的,不能籠統地說。假使你不是從斷障的這一方面說,說佛法是斷滅法,那你就搞錯了。 「又生起法是諸佛法」,佛法證到無生,怎麼又有生起法呢?「以變化身現生起故」,佛的三身裡邊有變化身,不斷地在十方世界生起來度眾生。生起法,是從變化身來說的。 「又有所得法是諸佛法」,我們說「無智亦無得」,怎麼有所得呢?「有所得」又怎麼是佛法呢?「八萬四千諸有情行及彼對治皆可得故」,眾生有八萬四千煩惱,能對治的佛法也有八萬四千,這個都是有的,所以說是有所得法,並不是沒有。沒有,你怎麼對治呢?煩惱怎麼斷呢?正是有這些對治法,纔可以斷眾生煩惱,纔能證菩提。 「又有貪法是諸佛法」,佛法是無貪的,你怎麼說有貪是佛法呢?「自誓攝受有貪有情為己體故」,他發願把一切有貪的有情攝為自體,要度他,這個叫「有貪法是諸佛法」。 「又有嗔法是諸佛法,又有痴法是諸佛法,又異生法是諸佛法,應知亦爾。」同樣,又把有嗔的有情、有痴的有情、異生法(異生,就是沒有見道的有情),都攝為自體,使他們慢慢地修行。這就是它的密義。 像這樣的話,佛經里很多。有些特殊的修法,都是這一類的表述。這是佛的秘密法,你搞錯就完了。很多人不該知道高級法的,不要強求。一強求,條件不夠,甘露變毒藥。我們經常用這個比喻:孔雀吃了毒物,不但不死,羽毛反而更漂亮了;烏鴉說「我也要長得漂亮一些」,也來吃,一吃,死了。所以說,不是那個機,就不要亂用藥。佛身跟其他人不一樣,他害病,耆婆童子給他開的藥很重。提婆達多他自己要稱佛,有一次生病,他要開跟佛一樣的藥,結果吃了幾乎死掉。所以,自己要量力而行,非機的不但不能修,知也不能知道,不應跟他說。 「又無染法是諸佛法,成滿真如,一切障垢不能染故。」沒有染污的是佛法,真如證到了,圓滿了,一切障垢不能染污。這是清淨,所謂離垢清淨、自性清淨,沒有染污的。 「又無污法是諸佛法,生在世間諸世間法不能污故。」菩薩、佛要示現在世間上,到處示現受生,而世間法卻不能染污他。 「是故說名甚深佛法」,以上所說的叫甚深佛法。 釋曰:復有餘處契經說言,謂常住法是諸佛法,廣說乃至又無污法是諸佛法。此中意趣今當顯示。謂佛法身體是常住故,說此法為常住法。斷滅法者,所有障垢悉皆斷滅,由此義故,即說此法為斷滅法。有所得法是佛法者,有情諸行八萬四千及彼對治皆有可得,故說此法名有所得。無染法者,清淨真如,一切障垢所不能染,故說此法名無染法。余義易了,無煩重釋。 「復有餘處契經說言」,其他經里也說了很多秘密的意思。「謂常住法是諸佛法,廣說乃至又無污法是諸佛法」,無著菩薩說這是些秘密的話。 「謂佛法身體是常住」,佛法是中道,怎麼常、斷呢?佛的法身是常的,所以說是常住法。斷滅法呢?所有障垢(煩惱習氣、所知障)全部斷滅,從這個意思來說是斷滅法。 「有所得法是佛法者,有情諸行八萬四千及彼對治皆有可得,故說此法名有所得。」有情有八萬四千煩惱,八萬四千的染污行,彼之對治法也有八萬四千可得。如果不可得的話,你怎麼對治呢?「故說此法名有所得」。這是從緣起上說,就性空而言當然是無所得。 其他的好懂就不說了。這就基本上沒有什麼難的。《無性釋》自己去看。 丙三 引發四種業 論曰:又能引發修到彼岸、成熟有情、淨佛國土、諸佛法故,應知亦是菩薩等持作業差別。 釋曰:前所未說作業差別,今於此中復顯菩薩等持作業。謂諸菩薩依三摩地能修一切波羅蜜多;又依此定能善成熟一切有情,發神通等種種方便,引諸有情入正法故;又由此力能善清淨一切佛土,心得自在,隨欲能成金銀等寶諸佛土故;又由此力,能正修集一切佛法。是三摩地作業差別。 前邊說了六種差別,下邊四種是屬於菩薩增上心的作業差別。哪四種呢?引發修到彼岸、成熟有情、淨佛國土,還有引發十力、四無畏等一切佛法。 「前所未說作業差別」,還有一些作業差別前面沒有說到的,所以「今於此中復顯菩薩等持作業」。菩薩等持,即菩薩定,所作的事業還有這四種。 「謂諸菩薩依三摩地,能修一切波羅蜜多」,依三摩地可以修一切到彼岸。 「又依此定,能善成熟一切有情,發神通等種種方便,引諸有情入正法故」,依定來修能夠成熟一切有情。定中力量大,你入了定可以發神通,以神通來度眾生更快,方便更多。 有一個國王,他出家了。有一天,有消息來報,鄰國打進來了。他是國王,他動念頭了,他想告假回去打仗,把敵人趕出去。他師父就說:「噢,你要回去呀,今天晚上好好休息吧!」就給他休息。休息時候,他師父就以神通加持,那個國王就夢見自己回去了,也整頓部隊跟敵人打,打了幾個回合,輸掉了,給綁起來要砍頭。正綁到刑場上要砍頭的時候,他大叫救命。這個師父麼就來了:「哎,你喊什麼?」他說自己做了個惡夢。師父就叫他不要回去,他就不去了。這是神通教化,力量就大了。你勸他不要去,恐怕勸不進。我們這裡很多人要告假,去了去了。你勸吧,勸不了。你有神通,就試試看,可以試了;沒有麽,只好隨他去了,沒辦法。 「又由此力,能善清淨一切佛土,心得自在,隨欲能成金銀等寶諸佛土故」,又靠這個定力,能夠清淨一切佛土。菩薩要莊嚴佛土,就要修很多菩薩道,這個靜慮是一個大的成分,因為菩薩得了殊勝的定,就可以「心得自在」,要遍地是金、銀、琉璃等等寶,都可以隨欲而現,莊嚴國土就成功了。沒有定的話,那就莊嚴不了。 「又由此力,能正修集一切佛法。」由定的力量能夠引生十力、四無所畏、三念住、十八不共法等等佛的一切功德。只有佛有的最殊勝的法,都是靠三摩地力量生起來。這就是菩薩的等持——增上心,有這些作業差別。 前面說了六種差別,其中第六種作業差別,先是說了引發神通業和引發難行業,這裡又補充了引發四種業。到此為止,增上心學已經講完。下邊是增上慧學。戒定慧,這是一套:講了戒之後就講定,講了定之後就講慧。 增上慧學分第九 甲一 安立相 乙一 標 論曰:如是已說增上心殊勝,增上慧殊勝云何可見?謂無分別智若自性,若所依,若因緣,若所緣,若行相,若任持,若助伴,若異熟,若等流,若出離,若至究竟,若加行無分別後得勝利,若差別,若無分別後得譬喻,若無功用作事,若甚深,應知無分別智名增上慧殊勝。 釋曰:今正至說增上慧時,此中意說無分別智名增上慧。此復三種:一加行無分別智,謂尋思慧;二根本無分別智,謂正證慧;三後得無分別智,謂起用慧。此中希求慧是第一增上慧,內證慧是第二增上慧,攝持慧是第三增上慧。今且成立無分別智,由唯此智通因果故,其尋思智是此智因,其後得智是此智果,所以成此兼成餘二。 「如是已說增上心殊勝,增上慧殊勝云何可見?」增上心的殊勝說好了,增上慧的殊勝怎麼知道呢? 「謂無分別智」,這個增上慧,以無分別智為中心。「若自性……若甚深,應知無分別智名增上慧殊勝。」這些名目後邊都要講。這是總的提綱,說了一下,下邊分科講。這些就是無分別智(增上慧殊勝)的內容。我們把世親菩薩的解釋說一下。 「釋曰:今正至說增上慧時」,現在正是要說到增上慧的時候。「此中意說無分別智名增上慧」,無分別智叫增上慧。這個無分別智又分三種。 「一加行無分別智,謂尋思慧」,一是加行的無分別智,它的體是什麼呢?尋思的慧。沒有得到根本無分別智之前修的加行,要靠尋思。有人說無分別智是無分別的,它的果是無分別的,因也是無分別的,應當不思善、不思惡,什麽都不想,無分別智就來了。錯了,無分別智要從加行的尋思慧來,要尋要思。怎麼比喻呢?兩塊木頭摩擦。「摩擦」代表有分別,有能分別的,有所分別的。能所互相摩擦,摩擦到後來發熱,再熱,就起火,起了火之後,把這兩塊木頭都燒掉。能觀的、所觀的也一樣,最後都沒有了,能所就沒有了,留下了無分別智。所以無分別智從有分別而來。 很多人這樣說:無分別智是果,加行是因,果是無分別,因當然要無分別了。於是就說什麼都不想,不思善、不思惡,不要動;這樣修,無分別智來了。糟糕了!你這樣子修,得到的是無想定,無想定是外道定。如果修成功了,生到無想天,五百大劫,享受過之後掉下來,一般是到惡道去,最起碼畜生道,因爲他思想不用,鈍掉了,其他的惡沒有做,就是個愚痴,就夠他做畜生去。如果其他的那些煩惱還重,連畜生道還保不了,這就更糟糕了。他就搞錯了這一點:加行的無分別智是尋思慧,要分別的。尋思就是要分別。 「二根本無分別智,謂正證慧」,這是真正證到真如的那個慧,那是無分別的。 「三後得無分別智,謂起用慧」,起作用的慧,起什麼作用呢?觀察一切緣起法,觀察它的因果如何,對人說法用的。這個又是有分別的。 「此中希求慧是第一增上慧」,加行無分別智是希求,要求得到無分別智,要加功用行。有所希求,是第一個增上慧。增上慧有三個,這是第一個增上慧,就是加行的無分別智。這個慧是有希求的,有分別。 「內證慧是第二增上慧」,內證的那是沒有能所,也無相,沒有分別,這纔是根本的無分別智,第二個增上慧。 「攝持慧是第三增上慧」,攝持一切因果的等等。後得的無分別慧就是第三個增上慧。 「今且成立無分別智」,在這三個裡邊,先成立無分別智,爲什麽?「由唯此智通因果故」,因為無分別智通因通果。什麼叫通因通果?「其尋思智是此智因」,無分別智的因就是尋思慧(起尋思的那個加行),就是加行無分別智;「其後得智是此智果」,無分別智的果就是無分別後得智。這裡把無分別智講清楚了,它的因、它的果都包在裡頭。「所以成此兼成餘二」,說了無分別智,因果都帶起,就三個慧都在裡邊了。那說起來就容易了。所以,這裡先重點成立無分別智。 乙二 釋 丙一 略釋自性 論曰:此中無分別智離五種相以為自性:一離無作意故,二離過有尋有伺地故,三離想受滅寂靜故,四離色自性故,五離於真義異計度故。離此五相,應知是名無分別智。 「離五種相以為自性」,無分別智以什麼為自性呢?這個沒辦法直接說,只能以間接方式說:不是這五個相,把這五個相除開就是無分別智。至於它自己是什麽,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言語道斷,心行處滅。你說出來的話就是錯的,說不出來的。把跟它相似的這五種相都簡除,餘下的就是無分別智。哪五個相呢? 「一離無作意」,你說無分別智沒有作意的,不作意是不是無分別智呢?不是,「要離無作意」。 「二離過有尋有伺地故」,有尋有伺地,學過《俱舍》的就知道,欲界到初禪都是有尋有伺,中間定無尋有伺,第二禪以上無尋無伺。「離過有尋有伺地」,就是說二禪以上的無尋無伺地,也不是無分別智。 「三離受想滅寂靜故」,受想滅寂靜就是滅盡定,什麼都不想,沒有分別了,這個滅盡定是不是無分別智呢?也不是。 「四離色自性故」,你說無分別智都不是這些,跟色法一樣的,是不是呢?色法是色法,這是木頭一類的頑愚的東西,你怎麼說是無分別智呢!也不是。 「五離於真義異計度故」,真義,如果計度分別它,既然有計度分別,那也不是無分別智。 「離此五相,應知是名無分別智」,把這五個相都離掉,纔是無分別智。直接是拿不出來,把該遮掉的遮掉,就間接地顯出那個無分別智。這個要用遮詮,不能用表詮,直接表是表達不出來的。假使一共六個人,從裡面找個人,五個人都不是,那麼肯定是第六個。無分別智到底是什麼東西?卻也說不出來,只能通過簡除不是無分別智的那些東西來了解它。 釋曰:且應先說無分別智所有自性。此中體相,說名自性,謂諸菩薩無分別智離五種相以為自性。離五相者,若無作意是無分別智,睡醉悶等應成無分別智。若過有尋有伺地是無分別智,第二靜慮已上諸地應成無分別智,若如是者,世間應得無分別智。若想受滅等位中,心心法不轉是無分別智,滅定等位無有心故,智應不成。若如色自性是無分別智,如彼諸色頑鈍無思,此智應成頑鈍無思;復有餘義,若如色性,智不應成。若於真義異計度轉,無分別智應有分別,謂分別言此是真義。若智遠離如是五相,於真義轉,於真義中不異計度,此是真義無分別智。有如是相緣真義時,譬如眼識不異計度,此是其義。 「此中體相,說名自性」,所謂自性就是體相。法相宗裡邊,性、相、體經常可以通用的,這個自性就是體相。「謂諸菩薩無分別智離五種相以為自性」,菩薩的無分別智是什麼相貌呢?要離開五種相貌,就是它的體相。「離五相者」,哪五相呢? 「若無作意是無分別智」。無分別智是不分別,而「作意」是要引起我們警覺,分別就來了。照你這麼說,沒有作意就是無分別智,那「睡醉悶等應成無分別智」,你睡著了,酒吃醉了,或者是休克了,這些也是沒有作意的,那就是無分別智啦?既然不是,那麼,「沒有作意就是無分別智」這個說法是不對的。 「若過有尋有伺地是無分別智,第二靜慮已上諸地應成無分別智,若如是者,世間應得無分別智」,三界九地中,欲界跟初禪有尋有伺,第二禪以上一直到非想非非想天,都是無尋無伺。你說沒有尋伺的就是叫無分別智,那麼二禪以上都是無分別智了。外道證到這個無想天、非想非非想天,他們就有無分別智了?不對,沒有的,這不叫無分別智。假使說二禪以上是無分別智的話,那世間應得無分別智,世間人也有無分別智了,外道也有了。那不要修佛法,那就糟糕了。 「若想受滅等位中,心心法不轉是無分別智,滅定等位無有心故,智應不成」,想受滅等位,指無想定、滅盡定,沒有心的,心王心所都不生。假使無想定、滅盡定這些地方是無分別智,而智是心所法,心王沒有了,心所法哪裡來啊?這個智不成立,無分別智就不能成立。這個也不對。 第四個,色法,色法沒有分別,沒有作意,也不是有尋有伺地故,也不是滅盡定、無想定,色法應該就是無分別智了?如果色法是無分別智,那更成笑話了。 「若如色自性是無分別智,如彼諸色頑鈍無思,此智應成頑鈍無思」,如果色法是無分別智,那無分別智也成了個頑鈍無思的,笨頭笨腦的,哪還叫智慧嗎?這個是最高的智慧,怎麼成了這樣一個東西?「復有餘義,若如色性,智不應成」,還有其他的意思,假使是與色法一樣的自性,這個色法不能觀照,而智是能夠觀照的。這不行,不是無分別智。 「若於真義異計度轉,無分別智應有分別,謂分別言此是真義」,真義就是我們要證的真如,如果你這樣去計度它,那麼這個計度就是分別,就已經不是無分別,就不對了。所以說這個「真義異計度」也要離開。 「若智遠離如是五相,於真義轉,於真義中不異計度,此是真義無分別智。」這個智慧若離開了前面的五個相,緣真義能夠生起來,就是證到真如,而於真義中不異計度,一計度麼又成了分別。不起其他的計度,是親證、不帶名言的。這纔是真義無分別智,是真正證真如的無分別智。「有如是相緣真義時,譬如眼識不異計度,此是其義」,緣真如(真義)的時候,或者緣圓成實相的時候,好像眼識看色一樣,只看到前面是一個色,不分別它是什麼東西;第二剎那意識生起了,纔知道這是花,這是黃色的。因為花也好,黃色也好,都要隨念分別、計度分別。你怎麼曉得花呢?你看見以前那個花是怎麼樣的,你纔知道這個叫花。你怎麼知道它是黃色的呢?你以前看到過這個顏色,這個顏色叫黃色,你現在受到這個刺激,這個顏色叫黃色,這是意識的分別。眼識沒有分別的,眼識就看這個,反映這個東西,像鏡子照物一樣,只是照了,沒有分別。無分別智緣真義,跟眼識緣色法的差不多。當然還有差別了,因為眼識畢竟還是有分別的,還有自性分別,而無分別智什麼分別都沒有的。這只是個比喻,使人容易領會,就這麼比一下。 「離於真義異計度故」這個話,我們可以參考印順法師《講記》的那一段文。「離前四相,直取真義的如相」,就是證到真如了,應該說是對的。「但如果計度擬議這真如」,這是真如,這不是真如,等等;「或心上有不分別的空相現前」,這個不要分別,這是空相,不要分別。那麼,這些還都是分別的想。如果有這些分別,有這些計度的話,那就不叫無分別智,無分別智沒有分別計度。你還要去分別它,那又不是無分別智。所以說要把這個五相除掉,餘下的這個智慧就叫無分別智。這要自己去領會,沒有辦法直接指出來的。 先把它的自性說了。什麼叫自性呢?用遮詮來說,離開這五個相的就是它的自性。 丙二 別釋諸門 丁一 自性 論曰:於如所說無分別智成立相中,復說多頌: 釋曰:於上所說無分別智略成立中,廣說多頌。 論曰:諸菩薩自性 遠離五種相 是無分別智 不異計於真 釋曰:由此初頌顯上所說無分別智初自性義。如是已說此智自性,依彼而轉,次頌當說。 還有很多個頌來成立這個無分別智。這第一個頌是總結前面的,即無分別智是離五相的。第一個,無分別智的自性義就是遠離五相的。 「如是已說此智自性,依彼而轉,次頌當說。」自性說過了,下一個頌說無分別智的所依。自性有了,它決定有所依,這個智依什麼生起呢? 丁二 所依 論曰:諸菩薩所依 非心而是心 是無分別智 非思義種類 釋曰:如是所說無分別智,當言依心為依非心?若言依心,能思量故說名為心,依心而轉,是無分別不應道理;若依非心,則不成智。為避如是二種過失,故說此頌。此智所依不名為心,不思義故;亦非非心,心所引故,此生所依是心種類,亦名為心。因彼而生,次頌當顯。 菩薩的無分別智是不是依心的?依心,也不對;不依心,也不對。到底怎麼呢?第二個頌就解決這個問題。 「如是所說無分別智,當言依心為依非心?」這個智是依心而生的呢,還是依非心的呢?「若言依心,能思量故說名為心,依心而轉,是無分別不應道理」,心是能分別、能思量,無分別智是不分別的。依靠有分別的心生起來的智還應該是有分別的,現在依心而生的智反而沒有分別,這是不合道理的。「若依非心,則不成智」,你說無分別智不是依心的,它不屬於心,那怎麼叫智呢?智是心所法,而所依的非是心,是色法,或者是不相應行法,這怎麼能叫智呢? 「為避如是二種過失,故說此頌。」依心也不對,依非心也不對。為了避免這兩種過失,說這個頌。 「此智所依不名為心,不思議故」,這個智所依的不叫心,因為它是非思議的。就是說它所依的不叫心,因為心是思議的,而這個所依是不思議的。 「亦非非心,心所引故,此生所依是心種類,亦名為心。」既然所依不是心,那就是非心?也不對。這個無分別智是由心引出來的,就是由加行無分別智引出來的,是心的同類,無分別智的所依是心的種類,屬於心一類的,也可以叫心。雖然它不是思量的心,卻是心引出來的,與心同一個種類的,所以也叫心。 所以說非心也是心:非心,因為它非思議,能思議的心不能作它的所依;也是心,它還是心一類的。說了半天到底是什麼?自己體會。加行無分別智是有心的,而由加行無分別智引出來的無分別智,不能說它是非心的;但它又是非思議的,又不能說它是依心的。就這麼個東西,在唯識裡邊,「非心非非心」這一類的話極多。 下邊說它生起的因緣,「因彼而生,次頌當顯」。 丁三 因緣 論曰:諸菩薩因緣 有言聞薰習 是無分別智 及如理作意 釋曰:諸菩薩因緣者,謂此智因。有言聞薰習者,謂由他音,正聞薰習。及如理作意者,謂此薰習為因,意言如理作意,無分別智因此而生。復何所緣,次頌當顯。 「諸菩薩因緣」意思是這個無分別智的因,無分別智生起的因緣是什麼?「有言聞薰習」,這一句話什麼意思?「謂由他音,正聞薰習」,就是聽聞正法,聽聞了他人的語言,熏在自己的心裡邊。這就是無分別智的因。「及如理作意者,謂此薰習為因,意言如理作意」,這個如理作意是以正聞薰習為因的,而無分別智又是靠如理作意生起來的。這是它的因緣。 參考一下無性菩薩的註解,「謂有於他大乘言音,故名有言」,就是佛菩薩講大乘法的時候,你親自聽到他的聲音了,叫「有言」。「聞謂聽聞,即彼非余」,聽聞的是正法,不是其他的。「由此所引功能差別,說名薰習」,聽聞正法之後所生的種子功能差別叫薰習。「及如理作意者,謂此為因所生意言。如理作意,順理清淨,故名如理。」就是說依這個他言聞薰習為因,就產生一個如理作意。這個如理作意是順理的、清淨的。這樣如理作意生起來。這就是無分別智的因,無分別智因此而生,這是它的因緣。 「復何所緣,次頌當顯」,能生的因緣知道了,無分別智又緣什麼呢?有能緣必有所緣,它的所緣境是什麼? 丁四 所緣 論曰:諸菩薩所緣 不可言法性 是無分別智 無我性真如 釋曰:不可言法性者,謂由遍計所執自性,一切諸法皆不可言。何等名為不可言性?謂無我性所顯真如。遍計所執補特伽羅及一切法皆無自性,名無我性;即此無性所顯有性,說名真如,勿取斷滅,故說此言。又於所緣所作行相,次頌當顯。 這個頌是說所緣的是真如,不可言的法性,不能分別言說的一切法的自性。 「不可言法性者,謂由遍計所執自性,一切諸法皆不可言。」遍計所執的一切法是虛妄的,是不可言的,把它去掉了就是法性,就是圓成實性。而所緣的法性是不可言的,你把遍計所執去掉了,在依他起上所顯的就是不可言說的法性,就是圓成實性。 「何等名為不可言性?謂無我性所顯真如」,就是它的真如,圓成實性。 「遍計所執補特伽羅及一切法皆無自性,名無我性;即此無性所顯有性,說名真如。」唯識宗就是要強調這一個。因為唯識之前,龍樹菩薩的中觀宗通行了一段時間後,產生流弊,多有斷滅見。為了救這個斷見,唯識宗就強調不要全部斷掉:一切「我」是沒有的,人我(補特伽羅我)也好,一切法我也好,都沒有的;但是這個無我的性是有的。就怕你什麼都斷完了,就說無我的性還是有的。如果說一切沒有了,就斷滅。他救這個,就說無我性有。但是,你說有一個東西吧,有個東西就成了法我,還是要去掉。這是不斷循環的:你一執,他就去,你一執,他就去。你說有一個東西,這就是法我。法我也是沒有的,都沒有自性。你說「無我性」是什麼東西呢?他留了這個「尾巴」,實際上就是叫你不要生這個斷見,不是說有這個無我性。如果你執有,還是法我執,也要去掉的。 「勿取斷滅,故說此言。」很明顯,就怕那個時候很多人入斷滅見,就說有一個無我的性。這句話在唯識論典裡邊經常有的:我性是無,無我性有。我性,不管補特伽羅我也好,法我也好,都是沒有自性的;但是無我性是有的,就怕你斷。這裡同樣說了很多,不可言法性就是無我性,就是說把遍計所執的那些「人我、法我」全部去掉,所現的那個法性就是無我性,就是真如。這個真如是有的,不要說連「真如」都沒有了,那就斷滅了。所以說,菩薩所緣的是不可言的法性,是離言說的法性。這個法性是什麼呢?無我性的真如。無我性,一切補特伽羅、法都沒有我。這個無我性就是真如,不是說無我性是什麼都沒有。這是他的所緣。 「又於所緣所作行相,次頌當顯。」既然有所緣,當然就有行相。行相,就是說心王心所緣一個境的時候,心裡現的那個相。用色法來打個比喻,我們眼睛看到一個東西,你眼珠裡邊的倒影子就是它的行相。倒影還是色法,而行相是心法。比喻只是比喻,取它相似一點:外境,與眼珠裡邊所取的相是相似的,外邊的是所緣,裡面的是行相。 丁五 行相 戊一 正釋 論曰:諸菩薩行相 復於所緣中 是無分別智 彼所知無相 釋曰:菩薩行相,於所緣中所現無相。謂即此智於真如中平等平等生起無異無相之相,以為行相。如眼取色見青等相,非此青等與色有異;此亦如是,智與真如無異行相。即於此中為釋疑難,復說二頌。 「菩薩行相,於所緣中所現無相。謂即此智於真如中平等平等」,他的行相就是無相,沒有相。能緣所緣都沒有了,平等平等,「生起無異無相之相,以為行相」,既沒有異,也沒有相。打個比喻,「如眼取色見青等相,非此青等與色有異;此亦如是,智與真如無異行相。」也只能用色法來打比喻。我們的眼識看色法的時候,看到青顏色,眼睛受這個光波的刺激,看到青顏色,這個青顏色跟這個色並沒有差異;這個也如是,真如跟這個智,它們的行相也沒有差異,真如是無相的,它的行相也是無相的,能緣的智跟所緣的真如平等平等,沒有能沒有所,無異的相就是無相。 什麼叫無相呢?《俱舍論頌疏》說:「涅槃離十相,故名無相;定緣無相,得無相名。」這十個相是色、聲、香、味、觸、生、異、滅、男、女相,這個十相就包括世間的一切相。這世間的一切相都除掉所現的,無相。你說還有個無相,那又是個相。「無相」也沒有了,這個纔叫無相。沒有那十個相叫無相,你還執著一個無,說有一個相叫無相的,又搞錯了。 菩薩的無分別智緣真如的時候,行相是什麼樣的呢?跟真如一樣,沒有差異,都是無相。能緣所緣都沒有差異,平等平等,沒有一個叫能緣,也沒有一個叫所緣,都是一樣,一味的,融合在一起,叫親證。這個唯證方知,我們沒有證到過,說了半天還是搞不清楚真正的境界,只能領會一下就好了。你要問到底怎麼回事,你就去證,你證到了就知道。你沒有證到,再說也沒用,佛跟你說也說不清楚,不要我們來說了。 到這裡,無分別智的自性說過了,所依的到底是心非心也說了,生無分別智的因緣也說了,所緣的境也說了,緣的行相也說了。下面還有很多。(第三十一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