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大乘論世親釋講記 · 第二十五講
今天我們還是把昨天的偈頌重複一下。這一段入所知相,主要是講入唯識現觀的內涵。前面的長行講了入觀的多個方面,總結的頌有三個來源。一個是論主自己的,一個是取自《分別瑜伽論》的,一個是來自《大乘莊嚴經論》的。昨天講的頌是總結入唯識現觀內涵的。
「名事互為客,其性應尋思。於二亦當推,唯量及唯假」,名事兩個是不成關係的,都是假安立的,沒有一定的聯繫,所以叫互為客。這樣地尋思,就可知道這個義是由名言安立的,真正的義是拿不出來的。「於二亦當推」,「二」指自性、差別,以此類推,此二也是唯量的(就是唯識所現的),唯假的,由名言假安立的。這是四尋思,下邊四如實智。
「實智觀無義,唯有分別三」,遍計所執的義是沒有的,而依他起的三個分別是有的,即名分別、自性分別、差別分別。「彼無故此無」,這個所觀的義沒有,能觀的識也沒有。「是即入三性」,這樣就悟入了三性:遍計所執義是沒有的,依他起的名是有的,把依他起上面的遍計執掃除了,就是圓成實性。
「將入真觀,故說二頌」,為了要進入唯識觀,這兩個頌就說了四尋思、四如實智的內涵。「名事互為客其性應尋思者,謂名於事為客」,名與事沒有關係,就像主客一樣。客跟主沒有什麼大關係,來了做客,坐了一會兒就回去,不是家裡人。名對事來說,它是客,不生關係;事對名來說,也是客,不生關係。它們不相稱的,前面講過,有三個相違。
「由定而觀,故名尋思」,什麼叫尋思呢?定中去觀叫尋思。「於二亦當推」,當推求義的自性、差別,也是唯有識量,就是這個識的認識,沒有實在的東西,只有自性、差別的名言安立。實智就是四個如實智。「謂由四種尋思為因」,發了四個如實智為果。智跟尋思的差別:尋思是見,推求為性;智是抉擇,決斷為性,已經達到決定,是從果上說的。
「所言觀無義唯有分別三」,如實智出來之後,觀所現的那個義境是沒有的,這個遍計所執是一點也沒有自性的,全部是虛妄;有的只是三個分別,依他起的三個分別是有的。「謂觀於義本無所有,唯有三種虛妄分別,謂名分別、自性分別、差別分別」,這是說只有依他起,沒有遍計執。
有的人歡喜去比較唯識跟中觀。唯識的體系抓到了,中觀體系抓到了,再去比較纔有意義;如果兩個都沒有抓到,比了半天自己也搞不清楚。所以暫時不要著力於這一個方面。這裡他們的根本差別是:唯識宗講遍計所執是沒有的,依他起是有的,就是在依他起上空了遍計執,他空,本身是沒有空;而中觀宗講自空,一切法自性是空。兩個有區別的。所有說要去比較,這個區別沒有抓住,比不出名堂來的。一個自空,一個他空;一個認為名言裡邊什麼都沒有,而唯識宗認為,遍計執固然沒有,依他起是有的。兩個宗派的根本不同就在這裡。你如果抓住了整個體系,再去比較那很有興趣;如果兩個都是陌生的,比了半天,一個也沒有抓牢。阿賴耶識問題也是如此,每一個宗派都要講各自的教理,成體系的。有部三世一切有,一切都有的;經部空了過去、未來,有些法就空掉;唯識宗,外境全部掃空,但是留了個阿賴耶識建立因果,阿賴耶識也不是永久性的,八地以後就舍掉,這個雜染的阿賴耶識轉依之後就舍掉,轉成清淨的依,並不是阿賴耶識是永遠的、不可消滅的存在。
「彼無故此無者,謂義無故分別亦無」,我們有人還是感到很神秘,這個其實一點也不神秘。能取所取是一對,如果一方沒有,對方決定也不存在。觀那個義沒有了,能觀的識還在,你反過來看能觀的識還是義,還是個所觀,還是沒有。那一層一層地就細下去,最後是什麼都沒有。「何以故,若有所分別義,可有能緣分別」,有所分別,纔有能緣的分別;「由義無所有故,當知分別亦無」,所分別的都沒有,能分別的在哪裡呢?當然也沒有。能分別不是一下沒有,因爲那個能分別,還是一個所分別。慢慢推,細下去,最後就什麼都沒有。原則是:所分別沒有,能分別也就沒有。但是能分別不能是一下子空盡了,要一步一步地空。照原則說,所分別沒有的話,能分別當然也沒有,這兩個是一對,就是有上纔有下,如果沒有「下」,哪來的「上」呢?與下邊比較纔有上,下邊都沒有了,也無所謂上。世間的都是對立的,抽掉一個,另一個就不成立。有「父親」,纔有「孩子」;沒有「父親」,也就沒有「孩子」了。
「是即入三性者,謂於此中悟入三性」,就這樣悟入三性。我們說這是從理上安立的,實際上,先要觀到圓成實,纔能夠知道依他起,這裡只是從理上這麼說。「觀見名事互為客故,即是悟入遍計所執性。」這是說遍計所執性是沒有的,名跟事不發生關係,剩下的就是名。事是我們虛構的,沒有的,是遍計執。這個蛇是從繩子上來的,沒有繩子的話,這個蛇就無從生起,但是這個蛇也不是繩子,搞錯了纔成為遍計執。從多方面去考察這個遍計執,說它絕對是沒有的。這樣悟入它是沒有自性的,本體是無。
「觀見二種本無有義,唯有分別量,唯有名、自性、差別假立故。」「二種」就是名義的自性、差別。前面消除了「義」這個所謂實有的遍計所執,還有自性、差別這兩個東西,它們當然也是沒有的,既然事都沒有,哪有差別,哪有自性呢?也沒有差別。它怎麼存在呢?就是分別量,是由唯識所現的,也是假安立的,名言假安立的。這是悟入依他起。這個悟入只是從理論上推出來的,真正的現觀,是要先入圓成實性,纔能真正地證到依他起。
「亦不觀見此分別故,即是悟入圓成實性。」這個分別也沒有了,那就是說繩子也是緣起的,只不過是色、香、味、觸這四個因素合成的,那就是繩子的相也不見了,依他起的分別也不見了,悟入圓成實性。「如是名為悟入三性」,就以這個次第悟入所知相,所知相就是三性。
本論作總結的頌就是這樣,下邊引《分別瑜伽論》的頌。
乙二 引分別瑜伽論頌
論曰:復有教授二頌,如分別瑜伽論說:
菩薩於定位 觀影唯是心 義想既滅除 審觀唯自想
如是住內心 知所取非有 次能取亦無 後觸無所得
「菩薩於定位,觀影唯是心」,我們要注意,這是定位的事情,沒有入定,你再怎麼思惟,也思惟不出無「義」;並且,思惟的方式你也不一定搞得清楚。這個定中的影像就是三摩地所行影像,是心變的,是心所現的。「義想既滅除,審觀唯自想」,既然義想滅除了,再去仔細觀察,僅僅是自己心變現出來的。
「如是住內心,知所取非有」,這樣外邊就不要觀,住內心裡邊,知道所取的法是沒有的,是沒有義的。「次能取亦無」,那反過來,能取也沒有。所取沒有了,能取決定沒有。「後觸無所得」,最後,能取所取都沒有,就無所得,就證入圓成實性,無分別智證真如。
關於判位,有幾種判法。第一種判法比較簡單,《隨錄》的判法:「菩薩於定位,觀影唯是心」是暖位;「義想既滅除,審觀唯自想」是頂位;「如是住內心,知所取非有」是忍位;「次能取亦無」是世第一;「後觸無所得」是見道。世第一的時候,只是伏「能取」,還沒有全部除掉,就是能夠伏下去;再一剎那,見道了,能取也破掉。這是《隨錄》的說法。
另外有人說:「菩薩於定位,觀影唯是心」屬於暖頂二位,四尋思;第三句到第七句,屬於忍位,四如實智;「後觸無所得」是世第一。這個判法也可以,我感到還是第一個判法要好一些,「後觸無所得」應當是見道了,不是世第一。忍有上忍、中忍、下忍,上忍的行相跟世第一的行相是相同的,所以,「能取亦無」可以判為世第一,也可以判忍位,不過,考慮到「後觸無所得」屬見道,判屬世第一,則更好些。
釋曰:為入真觀,授以正教,於此義中說其二頌。菩薩依定位觀影唯是心者,謂觀似法似義影像唯是其心。誰能觀?謂菩薩。在何位?於定位。義想既滅除審觀唯自想者,謂此位中義想既遣,審觀似法似義之相唯是自心。如是住內心者,如攝自心住於無義,即是令心住於內心。知所取非有者,謂了所取義無所有。次能取亦無者,由所取義既是非有,故能取心能取之性亦不得成。後觸無所得者,謂從此後觸證真如。由此真如無所得故,名無所得。
「釋曰:菩薩依定位觀影唯是心者,謂觀似法似義影像唯是其心。」這是觀似法似義,就是說定心中所現的影像(與十二分教所詮法義相似的三摩地所行影像)唯是自心所變的,識的相分。「誰能觀?」什麼人能觀?菩薩能觀,不是一般人。什麼位能觀?定位觀。都是很高的境界。
「義想既滅除審觀唯自想者,謂此位中義想既遣,審觀似法似義之相唯是自心。」在定中,遍計所執的義想已經遣除了,再去觀察這些似法似義的相是自心變現出來的,並不是實在有的。
「如是住內心者,如攝自心住於無義,即是令心住於內心。」外邊既然沒有東西,那就攝心於內,住於無義,就是外境都沒有了,住於內心。
「知所取非有者,謂了所取義無所有。次能取亦無者,由所取義既是非有,故能取心能取之性亦不得成。」了知所取義既然沒有,「能取心能取之性」也不成立。這是一對,少一個就不成立另一個。
「後觸無所得者,謂從此後觸證真如。」從此以後就觸證真如了,就見道。從這個地方看,這句話應當是見道,觸證真如了,因為世第一還沒有證到真如。所以說我們感到第一個判得比較好些。「由此真如無所得故,名無所得。」這個真如無所得,叫無所得。
我們修行的人千萬不要把果上的東西拿到因上來用。「無所得,那你修行幹什麼?你持戒幹什麼?都是無所得,你白白地花工夫,你學了那麼多,有所得還錯了,還不如我什麼都不學,無所得還對。」這樣愚痴的說法聽起來很可笑,但是執這樣見的人確實不少,很多尤其是學禪宗的,最歡喜說這些話。他認為自己很高,實際上是極低。什麼都不學還說是無所得,你不曉得,無所得是指「無能取所取」。你這個無所得,能夠把能取所取空得掉嗎?這個不是大話好說了。
關於「無所得」的註解,《瑜伽師地論》云:「由一切相皆遠離故,名無所得。」你能不能一切相都遠離?你說「我無所得,我什麼不學,我是無所得」,那你能不能一切相都遠離?吃飯的相,種種事情的相,你去了沒有?沒有去掉,肚子餓了要吃,倦了要睡,你怎麼叫無所得呢?所以,不要誤解無所得,依文解義就完蛋了。所以這裡多幾個註解幫助我們了解什麼是無所得,有好處。《無性釋》云:「後觸無所得者,謂從此後證無二性所得真如。」沒有二性,能所二取的性都沒有,這樣證到真如,纔叫無所得。
我們要無所得,應當把這兩個註解好好回憶一下。你是不是無所得了?如果你沒有無所得,就不要說大話。當然這是誤解禪宗了,真正的禪宗也不是這樣。禪宗說的無所得是從果上說的,跟教下說的一樣,證了真如,見了道,同樣是無所得。但是在現證之前,說什麼都不要,這就錯了,是禪宗後代的一些流弊。這也是禪宗衰弱了纔有的現象,在唐朝的時候,禪宗很盛,也不會有這些現象。
另外還有現觀方面的五個頌,出自《大乘經莊嚴論》,講了證入唯識性的一些情況,也引來做一個參考。
乙三 引大乘莊嚴經論頌
論曰:復有別五現觀伽他,如大乘經莊嚴論說:
福德智慧二資糧 菩薩善備無邊際
於法思量善決已 故了義趣唯言類
若知諸義唯是言 即住似彼唯心理
便能現證真法界 是故二相悉蠲除
體知離心無別物 由此即會心非有
智者了達二皆無 等住二無真法界
慧者無分別智力 周遍平等常順行
滅依榛梗過失聚 如大良藥消眾毒
佛說妙法善成立 安慧並根法界中
了知念趣唯分別 勇猛疾歸德海岸
釋曰:復有現觀伽陀如經莊嚴論說,其中難解,於此顯示。福德智慧二資糧菩薩善備無邊際者,資糧有二種,一福德資糧,二智慧資糧。謂施等三波羅蜜多是福德資糧,第六般若波羅蜜多是智慧資糧,精進波羅蜜多二資糧攝,何以故?若為智慧而行精進,是智慧資糧;若為福德而行精進,是福德資糧。如是靜慮波羅蜜多亦通二種:若緣無量而修靜慮,是福德資糧;余是智慧資糧。如是資糧是誰所有?謂諸菩薩。長遠難度名無邊際,如無邊語非無有邊,但以多故得無邊稱,此亦如是。於法思量善決已者,要由定後思惟諸法,方善決定,非余所能。故了義趣唯言類者,謂了知諸義唯意言為因。
「復有現觀伽陀如經莊嚴論說,其中難解,於此顯示。」還有一個現觀的伽陀,不易理解的地方,世親菩薩就給解釋一下。
「福德智慧二資糧菩薩善備無邊際者」,資糧有兩種:福德資糧,智慧資糧。我們修加行就是積集資糧。這裡就從六個波羅蜜多來顯示二種資糧,因為六個波羅蜜多可以把一切善法都攝盡。布施、持戒、忍辱這三個波羅蜜多是福德資糧,好像跟智慧沒有什麼大關係的。但是實際上,你能忍辱也得要智慧,沒有智慧你是忍不下去的。你布施也要智慧,沒有智慧你怎麼布施呢?所以,這裡是大概地分,後邊還要講到每一個波羅蜜多都包含有六個。所以六波羅蜜也不是絕對分開的,只是表面上這麼說。布施、持戒、忍辱這三個波羅蜜多屬於福德資糧。第六個般若波羅蜜多當然是智慧資糧。精進波羅蜜多可以是福德資糧,也可以是智慧資糧,為什麼呢?你求智慧的時候很精進,就是智慧資糧;你求福報的時候精進修行,那是福德資糧。所以說通兩個資糧。靜慮波羅蜜多也通兩個資糧:如果你緣無量而修靜慮,緣無量有情修四無量心,那是積集福德資糧;假如修其他的像人空、法空之類的,那是智慧資糧。所以六個波羅蜜多,三個是福德資糧,一個是智慧資糧,另外兩個通二資糧。
「如是資糧是誰所有?」這個資糧是哪個有呢?「謂諸菩薩。」
「長遠難度名無邊際」,時間很長,又有難度,就是說你要花很多的工夫,修很多的資糧。這個「無邊際」是說積集這個資糧要經過很長時間,也經過很多難行苦行。這個無邊際,並不是真正的沒有邊,「如無邊語非無有邊,但以多故得無邊稱,此亦如是」,多得不可說,並不是真的無邊,只是形容它特別多。三大阿僧祗劫也是如此,阿僧祗劫是無數劫,這個「無數劫」還是有數的,學過《俱舍論》的知道,它也是個可以算的數字,並不是無限大的。這裡也一樣,「無邊際」只是形容很多,並不是說真的沒有邊。
「於法思量善決已者,要由定後思惟諸法,方善決定,非余所能。」這個決定,並不是隨便想定就定下來,要在定中思惟之後纔能夠決定。其他人不行,要菩薩入定才行,經過四尋思,得了四個如實智,這樣纔能決定下來。一般說,你不是菩薩,沒有那麼多的福德資糧、智慧資糧,又不在定中,那你這個「決定」怎麼能得到?得不到。
「故了義趣唯言類者,謂了知諸義唯意言爲因。」依靠四尋思得了四個如實遍智之後,就知道我們所見到的一切義趣都是名言安立的,意言為性。「意言」表示我們心裡說的話,不一定是嘴裡說。這個「意言」比語言要細得多。語言,有知識、有文化的纔能說得清楚;一般沒有文化的,或者是畜生,就不能運用好語言;再者,二禪以上的,沒有尋思,語言就沒有,而這個意言到處都有,從最低等的到最高等的都離不開意言。
若知諸義唯是言即住似彼唯心理者,謂若了知似義顯現唯是意言,即住似義唯心正理。便能現證真法界是故二相悉蠲除者,謂從此後現證真如,永離所取能取二相,如入現證,次當顯示。體知離心無別物由此即會心非有者,體知離心無所緣義,彼無有故,即會能緣心亦非有。智者了達二皆無者,謂諸菩薩了達此二悉皆是無。等住二無真法界者,謂平等住離義離心真實法界。
「若知諸義唯是言即住似彼唯心理者」,假使知道所顯現的諸義這個遍計所執僅僅是我們心裡邊的那些名言,這樣就可以安住在這個真理之中:「似義」所顯現的那些遍計執唯是意言,它實際上是沒有的。
「便能現證真法界是故二相悉蠲除者」,這裡的現證真法界,能夠證,還沒有證。怎麼樣纔能證呢?二相要都蠲除,能取的、所取的兩個相都要蠲除,那纔能證入真法界。知道了似義顯現的唯是意言,所取沒有了;所取沒有了,能取也肯定會消滅。所以他能夠證到真法界。「謂從此後現證真如,永離所取能取二相,如入現證,次當顯示。」你只要把所取的滅除,從此以後,決定也能夠把能取滅除,現證真法界。怎樣現證呢?次當顯示。從這裡看,說這兩句屬於加行道也是合適的。下邊是現證,見道。
「體知離心無別物由此即會心非有者,體知離心無所緣義,彼無有故,即會能緣心亦非有。」體知,真切地知道,就是現證到。不是觀察,是親自體會到,就是證到離心之外沒有所緣的義。所緣的義,看起來好像是外邊的境,實際上卻是心,離開心之外是沒有的。所緣沒有,能緣的心當然也沒有,這是必定的道理。「智者了達二皆無者,謂諸菩薩了達此二悉皆是無」,智者就是有智慧的菩薩,了達能緣所緣都是沒有自性的。「等住二無真法界者,謂平等住離義離心真實法界。」那個時候就平等平等,住在這個能取所取都沒有的真實的法界裡邊,既離義又離心的真實法界,那就現證真如。
這是見道,以下是修道。
慧者無分別智力者,謂諸菩薩無分別智所有勢力。周遍平等常順行者,於平等中隨順而行,觀契經等一切諸法猶如虛空,性平等故。內外諸法皆如是觀,故名周遍。常者時恆。滅依榛梗過失聚如大良藥消眾毒者,滅謂除滅,依謂所依,即所依中雜染法因極難了故,如溪谷林榛梗難入;過失聚者,是雜染法薰習自性。
「慧者無分別智力者,謂諸菩薩無分別智所有勢力。」慧者,還是智者,就是菩薩,有智慧的人,他證到無分別智之後具有一種勢力。「周遍平等常順行者,於平等中隨順而行,觀契經等一切諸法猶如虛空,性平等故。」你證到無分別智後,再去觀察世間一切法,包括契經,都是如幻如化的,能夠順著無分別智而行,不跟無分別智分開。在見道之前,凡夫是執著的,跟無分別智不生關係的,看東西都是實在的;證了無分別智之後,無分別智的勢力還在,你順著它的勢力去觀察一切,都是如幻如化,那就是後得智。「等」就是指世間一切法。「猶如虛空,性平等故」,都是幻化,沒有真實的東西,不像我們遍計執所看到的是實在的。「內外諸法皆如是觀,故名周遍。」內部的、外邊的法都這樣觀察,猶如虛空平等,所以叫周遍觀察。」常者時恆」,時間是沒有停的,這個「常」就是指時間恆長,「恆」就是不間斷。
「滅依榛梗過失聚如大良藥消眾毒者,滅謂除滅,依謂所依,即所依中雜染法因極難了故,如溪谷林榛梗難入」,這個「過失聚」是指雜染法。它好像路上的荊棘一樣,剌人的,通不過去。無分別智證到以後,在修道時候,你就可以把跟榛梗一樣的雜染法滅除掉,猶如良藥把一切毒都消除。滅是滅除,依是所依,滅除我們所依的那些雜染法。「因極難了故」,雜染法的因極難了,這是很難知道的,很微細的,「如溪谷林榛梗難入」,好像入林子裡邊的荊棘一樣極難進去。但是見道之後,修道過程就可以把這些全部除掉。「過失聚者,是雜染法薰習自性」,雜染法過失很多,成聚了。這是修道,把那些雜染法都除掉,煩惱障所知障都除掉。《俱舍論》裡面講,見道時把八十八使斷掉,而修道就要把八十一品煩惱除掉。就是說,並不是見了道萬事大吉了,修道還有很多的事要做,就是要滅除這些煩惱,這個過失聚要除掉,最後成佛道(究竟道),那就什麼都圓滿。
佛說妙法善成立安慧並根法界中者,謂由佛教善安其慧置真如中,及能緣彼根本心中。根本心者,謂緣如來所有正教總為一相,應知即是無分別心。了知念趣唯分別者,謂彼安住根本心已,為說正教,由後得智念諸義趣,知此念趣唯是分別。勇猛疾歸德海岸者,謂諸菩薩由無分別智及後得智巧方便故,速趣佛果功德海岸。如是五頌總略義者,謂第一頌顯資糧道,第二初半顯加行道,後半第三顯於見道,第四一頌顯於修道,第五一頌顯究竟道。
「佛說妙法善成立安慧並根法界中者,由佛教善安其慧置真如中,及能緣彼根本心中。」「能緣彼根本心」就是無分別智心。就是說,根據佛的教言,把我們的智慧放在所緣的真如裡邊,放在能緣的無分別智裡邊,那就不會錯。「根本心者,謂緣如來所有正教總為一相,應知即是無分別心。」根本心就是無分別智,就是說心要緣在真如或無分別智裡邊。「了知念趣唯分別者,謂彼安住根本心已,為說正教,由後得智念諸義趣,知此念趣唯是分別。」你安住於根本智就不會錯,不顛倒。但是你要給人家說法,那就要靠後得智。由後得智去觀義趣,知道它是由分別而起的,不會執著,不會像凡夫一樣,執為實在的。他知道是分別假安立,是依他起的。
下邊是果。
「勇猛疾歸德海岸者,謂諸菩薩由無分別智及後得智巧方便故,速趣佛果功德海岸。」能夠很快到達佛果的功德海岸,就是彼岸。什麼叫佛果海岸呢?《無性釋》云:「如來地超度無邊因位」,佛地是果位,超過了無邊因位的功德,所以叫德海岸。佛已經到了果位,因位裡邊的無邊功德都已經超越了。
下面是總結五道。「如是五頌總略義者,謂第一頌顯資糧道,第二初半顯加行道,後半第三顯於見道,第四一頌顯於修道,第五一頌顯究竟道。」第一頌是資糧道,下半個頌就是加行道,再下一個半頌是見道,第四頌是修道,第五頌究竟道。這是世親菩薩判法。還有的說一個頌代表一個道:第一個頌是資糧道,第二個頌是加行道,第三個頌是見道,第四個頌是修道,第五個頌是究竟道。這是把五道全部講了,而我們這一品的重點卻是在由加行道到見道。
攝大乘論釋卷第七
彼入因果分第五
甲一 總明因果
論曰:如是已說入所知相,彼入因果云何可見?謂由施戒忍精進靜慮般若六種波羅蜜多。云何由六波羅蜜多得入唯識?復云何六波羅蜜多成彼入果?謂此菩薩不著財位,不犯屍羅,於苦無動,於修無懈,於如是等散動因中不現行時,心專一境,便能如理簡擇諸法,得入唯識。
「如是已說入所知相,彼入因果云何可見?」怎麼證入所知相,就是見道,已講好了,而能夠證入所知相的因果是怎樣的?要靠什麽呢?要很多的福德資糧、智慧資糧,這就要六度了。能夠證入唯識性的因和證入後的果是怎麼樣子的?「謂由施戒忍精進靜慮般若六種波羅密多」,就是先告訴你,它的因果就是六個波羅蜜多。
「云何由六波羅蜜多得入唯識?復云何六波羅蜜多成彼入果?」這就是彼入因果,一個因,一個果。六個波羅蜜多是因的話,怎樣子為因而能進入唯識觀呢?又怎樣子成為進入觀後的果呢?它的因、它的果是怎麼安立呢?
「謂此菩薩不著財位,不犯屍羅,於苦無動,於修無懈,於如是等散動因中不現行時心專一境,便能如理簡擇諸法,得入唯識。」這是從因上說,你要進入唯識現觀,那你就要修六波羅蜜多。
第一、不著財位。放得下財產、地位。
第二、不犯屍羅。不要犯戒。這是一層進一層的,後邊的要高一點。先是不著財位,世間法放下,再一個不要犯屍羅。財位在外的,而屍羅就要求那些貪都要除掉,男女飲食之貪等都要除掉,這更進一層。
第三、於苦無動。忍辱波羅蜜多。修行的時候,自利利他,當然有很多苦,那不要動搖。我們很多人一點苦受不了,就跑掉了,你怎麼成就呢?要成就的話,這個修行的苦、自利利他的苦要受。沒有意義的苦,無益苦行那不要受。例如,什麼法輪功自焚,這些不但是沒有好處,還有極大的危害性,自己將來的下場不得了。自殺,鼓動大家自殺,這個因果是很厲害的,所以這些苦是當然不要的。而真修行過程中的苦,你不能忍受的話,修行怎麼能成就呢?
第四、於修無懈。修行不要懈怠,當然,修行的時候太苦了,就要休息一下。我們也不是說一天到晚繃得緊緊的。《四十二章經》講得很清楚,該休息的時候要休息,該努力的時候要努力。不是叫你害了病,還坐在那裡,整天不倒單,只吃一頓,那你受不了。你的身體跟這個法要配合,你能堪忍,修的時候要有堪能性,該養病的時候要養病。不要為了一時的努力把命送掉,下一輩子到哪裡也不知道,你再怎麼修啊?如果下一輩子西方去了,或者得增上生了,獲十圓滿、八有暇,那也可以。但是畢竟你還要花很多年,纔能夠學到東西。小孩子的時候,什麼都不懂,能不能碰到佛教不知道,碰到之後你自己能不能信,能不能碰到善知識,能不能碰到殊勝的教法,這些都不敢肯定,你不如現世多修一些。精進、無懈也是包含這個意思。你過分的用功,命斷掉了,中間投生可能要一大段時間,這是浪費,也可以說是懈怠。精進是不斷的精進,那就是要善於利用這個身體,使它能夠無懈地精進。
第五、心專一境。「於如是等散動因中不現行時」,這一些都是散動之因,你這一些事情能夠做得好,那靜慮波羅蜜多自然會成就。所以說由戒生定,這裡還包含著布施、持戒、忍辱、精進,這纔能得到真正的禪定。於這些散動的因不現行的時候,就是布施也做到家了,持戒也很好,忍辱、精進都合格,心能夠專一境,纔能夠心定。
第六、如是便能簡擇諸法,那慧的作用纔生起來。「簡擇諸法」,四尋思、四個如實智。「得入唯識」,這些是靠六波羅蜜多而來的。如何入唯識呢?就是靠六個波羅蜜多。
菩薩依六波羅蜜多入唯識已,證得六種清淨增上意樂所攝波羅蜜多。是故於此,設離六種波羅蜜多現起加行,由於聖教得勝解故,及由愛重、隨喜、欣樂諸作意故,恆常無間相應,方便修習六種波羅蜜多,速得圓滿。
「菩薩依六波羅蜜多入唯識已,證得六種清淨增上意樂所攝波羅蜜多。」前面講進入唯識觀要靠六個波羅蜜多,這裡是從果上說的,因為你修了六個波羅蜜多,入了唯識,那就見道了;見道之後證得六種清淨增上意樂所攝的波羅蜜多,這個清淨意樂所攝的波羅蜜多就是果上的。這清淨增上意樂所攝的六度證到之後,「是故於此,設離六種波羅蜜多現起加行」,即使你沒有現起加行,「由於聖教得勝解故,及由愛重、隨喜、欣樂諸作意故,恆常無間相應,方便修習六種波羅蜜多,速得圓滿。」因為對聖教的清淨意樂的決定勝解得到了,以及因為有「愛重、隨喜、欣樂諸作意」,你也可以恆常無間而方便善巧地修習六種波羅蜜多。方便、相應、無間斷地修,就會很快圓滿。見道之前還是比較生硬的,清淨意樂生起之後,那就是一帆風順。
釋曰:若於爾時得入唯識,即於是時證得清淨增上意樂波羅蜜多。現起加行者,謂波羅蜜多現行加行。由於聖教得勝解者,謂即於此波羅蜜多相應聖教,雖極甚深而能信解。愛重作意者,謂即於彼見勝功德深生愛味。欣樂作意者,謂如已到最勝彼岸諸佛所得清淨意樂,願我及彼一切有情亦當證得。
「若於爾時得入唯識,即於是時證得清淨增上意樂波羅蜜多。」這是從果上說。因上的好理解,他這樣說了就不解釋了。證得唯識之後,六個波羅蜜多升級了,跟前面的不一樣,是證到清淨增上意樂的六個波羅蜜多。「現起加行者,謂波羅蜜多現行加行」,爲了要現行而修加行,六波羅蜜多也不會斷。
「由於聖教得勝解者,謂即於此波羅蜜多相應聖教,雖極甚深而能信解。」跟六個波羅蜜多相應的那些聖教,雖說是甚深難解的,也能夠信解不疑、不動搖。因為見道後不一樣,一般的疑在見道時候都斷完了,斷疑生信嘛,《金剛經》有這句話,這個時候再深的聖教也可以信解不疑。
「愛重作意者,謂即於彼見勝功德深生愛味。」見道之後,六個波羅蜜多的殊勝功德見到了,那就是深深地生起這個愛重之心,對這功德的味深深愛著,那就是善法欲生起來了,不會感到苦悶。我們凡夫學波羅蜜多,不要說後邊那幾個,就講布施,看到要飯的就頭痛:哎呀,我的錢沒有多少,你們這個來,那個來,一下來了那麼多,我怎麼應付得了呢?布施這個事情就難了。而菩薩在這時候就深深愛樂,一點也不會起厭倦心。
「欣樂作意者,謂如已到最勝彼岸諸佛所得清淨意樂,願我及彼一切有情亦當證得。」怎麼欣樂作意呢?就像佛一樣,已經到了最勝的彼岸,得到清淨意樂,菩薩希望自己跟一切眾生都能夠證到佛的意樂,這個叫欣樂作意。
隨喜作意,這裡沒有說,我們取《無性釋》的做個補充:「隨喜作意者,謂於十方一切世界他相續中或於各別自相續中波羅蜜多,深心慶喜。」十方一切世界所有的有情,他們修波羅蜜多,以及自己所修的波羅蜜多,都隨喜。自己修的怎麼也要隨喜?隨喜之後就不會後悔,所以自己做的也要隨喜。隨喜的功德,經上也說了,假使一個人做一個好事,你深深地隨喜,你的功德跟他一樣。「這個很便宜,我們就隨喜好了!」不過你想一想,隨喜談何容易?人家做的功德你妒嫉都來不及,你怎麼隨喜呢?
聽說有一個地方,佛像面前有一個很大的蠟燭台,有個大施主,他去買了很多香燭,插滿了。後頭一個人來了,他也買了很多,他看到都插滿了,沒有地方插了,他就妒嫉了,把前面插的都拔下來,把自己的插上去。這是不是隨喜啊?這不是隨喜,這是「我」,「我」要培福,別人就要讓開。這個凡夫的心常常會這樣子。這是一個比喻,是很明顯的。我們去觀察一下隱在自己心裡的想法,到底隨喜的成份多,還是嫉妒的成份多?恐怕十之八九是妒嫉,隨喜是極少。不相干的可能隨喜一下,觸及到自己利害的,那就隨喜不了了。這個是凡夫,我們不要做凡夫,這個對治要多下點功夫。
我們昨天收了封廣東來的信,他大概是到這裡參學過的。信中說:你們這個道場很好,什麼什麼的。但是後面又說:這樣的教學到底出了幾個人纔?說了很多批評的話,說了出家人的很多過失。他當然是要我們警惕,不是謾罵。我們覺得有些意見還是要接受,我們要好好地觀察一下,有沒有他所說的那些問題;有些不恰當的說法,那我們就不要去管它了。有一條很可笑,他聽說我們在馴貓抓老鼠。這個貓還有馴的?狼狗嘛馴了,有馴貓抓老鼠的?這好像太過分。貓是被繩子牽著的,就怕它抓老鼠。他說我們是馴貓抓老鼠,這些就是過分的誇張。但是這些不去管它,其中有很多可以參考的,我們確實有些毛病的地方,可以參考一下。你們討論本論的時候,可以抽點時間談一談。
因為我們修行不是在嘴上,要行動的。嘴上說的再高,行動上沒有表現出來,如果打分數的話,零分,甚至要扣分,為什麼?你會騙人,說得很好聽,天花亂墜,結果是騙名騙利,這個不好。我們說學得很高,你做不到是可以的,我們現在還不是菩薩,還未登地,比入了現觀的菩薩還差得遠,但是要朝這個方向去做。能做到多少就做多少,不要說與自己無關,這個反正不是我的事情,我就不管它了。這個要不得,多少要做到一點。
論曰:此中有三頌:
已圓滿白法 及得利疾忍 菩薩於自乘 甚深廣大教
等覺唯分別 得無分別智 希求勝解淨 故意樂清淨
前及此法流 皆得見諸佛 了知菩提近 以無難得故
由此三頌,總顯清淨增上意樂有七種相,謂資糧故、堪忍故、所緣故、作意故、自體故、瑞相故、勝利故。如其次第,諸句伽陀應知顯示。
「此中有三頌」,有三個頌,也是總結的。「由此三頌,總顯清淨增上意樂有七種相」,前面說的,得到這個現觀之後,就可以證到六波羅蜜多的清淨增上意樂。清淨增上意樂是怎麼一回事呢?它由七個方面來說:「謂資糧故、堪忍故、所緣故、作意故、自體故、瑞相故、勝利故。」「如其次第,諸句伽陀應知顯示」,這些頌,就依次顯示了這七種相。無性釋裡邊有八個相,加一個「對治故」,這個可加可不加,我們到時候參考一下。
釋曰:如是清淨增上意樂有何等相而能攝彼波羅蜜多?為答此問,次說三頌顯示其相。已圓滿白法者,謂先於彼勝解行地善備資糧故,於此中白法圓滿。及得利疾忍者,忍有三品,謂軟中上,此中最上名利疾忍。由是所緣而得清淨,次當顯示。菩薩於自乘甚深廣大教者,謂於大乘名於自乘,此中宣說無量甚深廣大事故。法無我性名甚深事;虛空藏等諸三摩地名廣大事。由是作意而得清淨,次當顯示。等覺唯分別得無分別智者,謂若覺知一切諸法唯有分別,即能獲得無分別智。
「如是清淨增上意樂有何等相而能攝彼波羅蜜多?」入了唯識觀之後,見道之後,六個波羅蜜多由清淨增上意樂所攝,與前面的那六個不同,升級了。能攝六個波羅蜜多的清淨增上意樂有什麼相狀「而能攝彼波羅蜜多」呢?「為答此問,次說三頌顯示其相」,爲了答這個問題,說了三個頌,顯它的相。
「已圓滿白法者,謂先於彼勝解行地善備資糧故,於此中白法圓滿。」什麼叫已圓滿白法呢?在唯識裡邊,資糧道、加行道都並在勝解行地裡邊,再上去,見道、修道、無學道了。在勝解行地已經圓滿了白法,就是說,已經把福德資糧、智慧資糧修得很圓滿了。白法就是善法,就是福德智慧。這是說善備福德智慧資糧。
「及得利疾忍者」,忍又分三品,就是軟、中、上(下、中、上),此中最上品的叫利疾忍。我們前面不是說要諦察法忍嘛,能夠觀法的,這個忍就是把觀一切法的道理能夠認可下來,這是上品。
「由是所緣而得清淨,次當顯示。」前面說的「資糧故」就是白法圓滿,「堪忍故」就是得利疾忍,那麽「所緣故」呢?下面就要說了。「菩薩於自乘甚深廣大教者」,這就是所緣,自乘就是大乘。「此中宣說無量甚深廣大事故」,大乘,為什麼叫大呢?在大乘教里說無量的甚深廣大的事情,而在二乘裡邊就不說那麼多。「法無我性名甚深事」,這個甚深事就是法無我性,二乘只講人無我(補特伽羅無我),法無我不講的,這個甚深法無我比那個深。「虛空藏等諸三摩地名廣大事」,那些最高的三摩地叫廣大事,這個二乘也不講的,與殊勝威德相應的那些定,這些二乘是沒有的,只有在大乘裡邊講,所以叫廣大事。「所緣故」就是說甚深廣大的教是所緣,二乘是沒有的。
「由是作意而得清淨,次當顯示。」那麼「作意故」怎麼說呢?「等覺唯分別得無分別智者,謂若覺知一切諸法唯有分別,即能獲得無分別智。」這就是「作意故」。菩薩作意跟聲聞的作意不一樣,能得到無分別智。這個無分別智作意,這個二乘沒有,二乘見道沒有證到真如,他見道是證四諦。
《無性釋》在作意下邊加了個對治,他說因爲有無分別智,就可以對治一切雜染法,所以叫對治。他把這兩句分成兩個:一個是作意,一個是無分別智。無分別智能夠對治一切雜染法。他加了一個,七個相變成了八個相。世親菩薩的解釋裡邊就沒有特別指出來,實際上也包含在裡頭,有這個作意,當然能對治。
意樂自體,次當顯示。希求勝解淨故意樂清淨者,欲及勝解俱清淨故意樂清淨。應知此中,欲名希求,信名勝解。意樂瑞相,次當顯示。前及此法流皆得見諸佛者,前謂意樂清淨位前,此謂意樂清淨位中,皆得見佛,是其瑞相。言法流,謂定位中。意樂勝利,次當顯示。了知菩提近以無難得故者,謂此位中見菩提近,得彼能得勝方便故,得不為難。
「意樂自體,次當顯示」,什麼叫「自體」呢?「希求勝解淨故意樂清淨者,欲及勝解俱清淨故意樂清淨」,意樂就是欲跟勝解兩個心所,「欲」是善法欲,要求修善法的欲樂心;「勝解」指決定無疑的這個信心。欲跟勝解兩個心所都清淨了,就叫意樂清淨。「應知此中,欲名希求,信名勝解」,什麽叫欲?希求的心。當然是好的希求心,你貪求那些貪嗔痴壞事,這個不是這裡的欲。這裡不是五欲的欲,是善法欲。信是勝解。這是意樂自體。「欲」跟「勝解」都清淨了,叫意樂清淨。「希求勝解淨」,希求也淨,勝解也淨,所以說意樂清淨,因爲意樂就是欲跟勝解兩個心所。
「意樂瑞相,次當顯示」,什麽是「瑞相」呢?「前及此法流皆得見諸佛者,前謂意樂清淨位前」,「前」就是意樂清淨位之前,就是還沒有見道之前;「此謂意樂清淨位中」,「此」是說得到意樂清淨。一個「前」,一個「此」,「皆得見佛,是其瑞相」,都能夠見佛。怎麽見佛呢?「言法流,謂定位中」,在定中都能見到佛。這就是說意樂清淨位之前和意樂清淨位之中,在定中都能見佛,這就是六波羅蜜多的瑞相。當然是得了意樂清淨位之後,見佛的機會更多,更容易了。
「意樂勝利,次當顯示」,什麽是「勝利」呢?「了知菩提近以無難得故者,謂此位中見菩提近,得彼能得勝方便故,得不為難。」得了意樂清淨位之後,看到菩提不遠了;並且得到菩提殊勝的方便,那就不難了。一個是不太遠了,一個是得菩提的殊勝方便有了,那就是不難了,就像在自己掌中一樣。不是有本書叫《掌中解脫》嘛,解脫就像在手掌中一樣,那就不難。如果你解脫還遠得很,那就不一樣了。這裡得菩提也是不難,這是它的勝利,六個波羅蜜多在意樂清淨之後有這麼大的勝利。
以這七種相顯出清淨增上意樂是非常殊勝的。
此三頌中顯示清淨增上意樂有如是資糧,如是堪忍,如是所緣,如是作意,如是自體,如是瑞相,如是勝利。由此三頌,成立清淨增上意樂所有體相。
這三個頌把清淨意樂的所有體相都說完了,有這麼多好處。
這個六波羅蜜多修起來還蠻辛苦,每一個波羅蜜多要圓滿的話,不是那麼簡單。菩薩圓滿布施波羅蜜多,海公上師說過好施太子的公案。他布施了一切宮廷倉庫里的東西,他國家有一隻最厲害的大象,鄰國就因為害怕他們的象,不敢侵略他們。鄰國一個大臣獻個計說,他們太子最好布施,我們去把這個象要過來,這個國家就沒有辦法了。果然這個太子給了,把國防的唯一武器送給了敵人。國王氣得不得了,就把他流放到遠處去。流放後,太子也心安自得,帶了一個妃子和兩個孩子在那裡生活。那裡沒有人,他跟那些鳥獸相處得很好。當時有個婆羅門,他有十八丑,十八種怪相,極難看,而他的女人卻年輕很漂亮,每天要給婆羅門打水,做勞務。其他的年輕人看了說:太可惜了,這麼年輕給一個老頭去做這些粗活,你不會叫他買兩個使喚的代你勞動嗎?她就跟婆羅門說了,要他去找兩個傭人幫她干。這個婆羅門又沒有錢,說哪裡用得起呢?他突然想起好施太子那裡有兩個孩子,就跑到那裡去。那時候好施太子的妃子到外邊去了,婆羅門向太子說明了來意。太子說,你需要就拿去。孩子不肯走,太子把他們綁起來,把繩子交給婆羅門,讓他把孩子拉走。結果孩子哭也沒有辦法,被拉走了。妃子回來一看,哎呀,把孩子送給其他人還好,送給一個婆羅門做粗事情,不是太可惜了!他們是王宮裡出生的。已經送掉了,沒有辦法,只好發個願,希望他們到婆羅門家不要受苦,並且能夠快快地見到他的祖父——那個國王。帝釋天看到太子這樣布施,他倒要試試看,到底是真的布施,還是假布施。帝釋天也化成個老頭來了:聽說你是好施太子,我跟你要東西。太子說你要什麼?我要你的夫人。太子說好嘛,你要你就拿去。夫人不肯走,他又給了帝釋天一根繩子,讓他拉走。這個帝釋天走了七步,回過來說,其他的可以布施,夫人就不要布施了,就還給他。他什麼都施完了,自己王位、所有的子女、妻子,全部施完了,施波羅蜜多全部圓滿了。
婆羅門把那個孩子要去之後,他的夫人(王妃)發了願,不要讓孩子受苦。結果,人家就給婆羅門說,這麼漂亮的孩子,叫他們做苦活也幹不了多少事情,你把他賣掉不是有很多錢嗎?你可以再去買兩個奴纔,氣力大的做事。哦,對啊!我去把他們賣掉。他就騎了個毛驢,牽著兩個孩子。路上人家問他:你牽孩子幹啥?他說去賣。「你傻!你賣,你該讓他坐在驢子上,你把他拉瘦了,你還能賣得了好價錢嗎?」婆羅門一聽:對啊!我把他牽著走嘛,牽瘦了賣不出錢。好!把他抱到驢子上坐著,自己跟在後頭走。孩子又沒受苦,而且價錢越賣越高,他捨不得賣了,一直跑到大城市,最後到了王宮。國王叫人把他們帶進來,仔細一看,認得的,就是自己的孫子、孫女。他就問婆羅門,你要賣多少錢啊?這個婆羅門說:你讓孩子自己說吧。她一個女孩子將來得嫁給其他國王,值一千金子。那麼國王說:噢,一千金子就給你吧!又問這個男孩子,要賣多少錢?男孩子說:我賣得多少啊?做太子的尚且一句話不對就被趕走了,我這個太子的兒子更沒有用了,賣不了錢的,不要錢,奉送的!這一說,國王就想起太子了,趕快把他們找回來。
故事到此圓滿了。
它說明布施波羅蜜多做起來不容易,釋迦牟尼佛修布施波羅蜜多,修了很多劫,這纔圓滿。(第二十五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