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大乘論世親釋講記 · 第二十二講

攝大乘論釋卷第六 入所知相分第四 甲一 長行 乙一 能入觀體 論曰:如是已說所知相,入所知相云何應見?多聞薰習所依,非阿賴耶識所攝,如阿賴耶識成種子,如理作意所攝,似法似義而生,似所取事、有見意言。 「如是已說所知相」,前面我們把所知依、所知相都講完了,接下來是入所知相。如何悟入這個所知相?那就要修觀了。「入所知相云何應見?」所知相該怎麼悟入呢?「多聞薰習所依,非阿賴耶識所攝,如阿賴耶識成種子,如理作意所攝,似法似義而生,似所取事、有見意言。」這個就是能入的觀體。要起這個唯識觀,進入這個所知相,那麼能觀之體是什麼呢?就是這個!這句話很不好懂,句子很長,又是印度的語法,用漢文連起來,要花點工夫,我們就看註解。 釋曰:如能悟入如是種類所應知相,今當顯說。入所知相者,謂能悟入所知境義。多聞薰習所依者,謂大乘法所熏自體。非阿賴耶識所攝者,謂能對治阿賴耶識故。如阿賴耶識成種子者,謂如阿賴耶識為一切雜染法因,此為一切清淨法因亦爾。如理作意所攝者,謂如理作意為自性。似法似義而生者,謂似法義相而生起時。似所取事者,謂似色等義;有見者,謂似於見:此即成立有相見識。 「如能悟入如是種類所應知相,今當顯說」,怎樣悟入我們前面所說的所知相呢?所知相是佛對大菩薩說的,怎麽能夠悟入這個境界呢? 「入所知相者,謂能悟入所知境義。」所謂入所知相,就是指悟入所知境唯識性。怎樣悟入呢?由下面一句解釋。 「多聞薰習所依者,謂大乘法所熏自體。」我們前面講過,大乘正法的薰習是依託在一個體上。這個體跟阿賴耶識不是一個東西,但是跟阿賴耶識合在一起,如水乳合,它能夠把那些正聞薰習積累起來。阿賴耶識是雜染的薰習,它是聞思的薰習,兩個不一樣,它能對治雜染的,我們多聞薰習就依託在這個東西上面。大乘法所熏的自體就是這個東西。他不是阿賴耶識所包含的,不屬於阿賴耶識這個體的。「非阿賴耶識所攝者,謂能對治阿賴耶識故。」這個東西是對治阿賴耶識的,跟阿賴耶識不是一個東西。 「如阿賴耶識成種子者,謂如阿賴耶識爲一切雜染法因,此爲一切清淨法因亦爾」,阿賴耶識是一切雜染法的因、種子,是生起一切雜染法的因。而這個多聞薰習是能夠生起一切清淨法的因,雖然它不是阿賴耶識,但是跟阿賴耶識有相似之處:阿賴耶識是種子,能夠生起一切雜染法;這個所依也是種子,能夠生起一切清淨法。這一點跟阿賴耶識相似,它能夠成清淨的種子,將來能生清淨法。 「如理作意所攝者,謂如理作意爲自性」,修觀的時候,我們是如理作意,不是非理作意,是依照佛的教言來修觀的,是如理作意的。「如理作意」是修觀的一個作意。 「似法似義而生者,謂似法義相而生起時。」他是一句句解釋,因爲這段話很不好理解。這個話還不太清楚,《無性釋》說:「言似法者,謂契經等,如十地等。」這個「法」指的是契經,佛說的經,就像《十地經》。「言似義者,謂彼所詮無我性等。」「義」指的是這些法所講的「無我性」這些道理。「似彼行相而生起故,說為似法似義而生。」就是跟那些法義行相相似而生起觀,就是說我們在定中觀察經上所說的那些法義,「似法義相而生」,就是根據契經的法與契經所講的無我的道理來得的行相,這個行相跟經所說的法義行相是相似的,同類的。 「似所取事者,謂似色等義」,它有所取的那些境,就是說有色聲香味這些義相,顯的客觀的境界。「有見者,謂似於見」,一個是相,一個是見,能見的見識就是似於見。他裡面分兩部分,一個是相,一個是見。這個也相似於見。實際上,相、見都是識裡邊分出來的,所以說「似」,好像是見。「此即成立有相、見識」,這就成立了這個識有相分也有見分。就是觀的時候,有見有相,有色等相識現,也有能觀的見,實際上一個識裡邊分兩個。 我們看無性的解釋。他說:「似所取事者,如彼所取而顯現故」,什麼叫似所取事呢?它顯出那個樣子,好像是所取的相。「言有見者,謂意取識俱。」什麼是有見呢?這個「意」我們想可能古代刻錯了,我們懷疑是「能」,「謂能取識俱」。一個是所取的境(所取事),一個能取的識,這個能取識跟它同時生起來。什麼叫意言呢?「言意言者,所謂意識,或與見分俱所取能取性。」「意言」就是我們作觀時候的那個尋思,裡邊有見有相,這就是世親說的「此即成立有相見識」。我們觀想的時候,這個意識裡邊有相分有見分,那就是三摩地所行影像。前面講過,在定中有所顯的那個定相,有能見的識,這就是有見意言。什麼叫意言呢?世親菩薩後頭有解釋:「意地尋思,說名意言」。意地,第六意識的尋思叫意言。什麼叫尋思呢?世親菩薩解釋說:「由定而觀故名尋思」。定里的觀想叫尋思,第六意識在定中的觀想(尋思)叫意言。就是入觀的時候,在定裡邊觀想佛說的法義。以如理作意爲自性的,不是非理作意,是根據經教來的,如理作意。觀想的時候內心所顯的行相跟經裡邊的法義是相似的,在這個相似行相裡邊,有所取的事(境界),也有能取的識。這是我們入觀時候的意地境界。 第六意識的尋思叫意言,這個是能觀的體。這一科是「能入觀體」,以這樣的體來入觀。 乙二 誰能悟入 論曰:此中誰能悟入所應知相?大乘多聞薰習相續,已得逢事無量諸佛出現於世,已得一向決定勝解,已善積集諸善根故善備福智資糧菩薩。 「此中誰能悟入所應知相?」那麽什麼人能起這個觀呢?能入這個觀的人是有條件,不是隨隨便便的。 第一個,「大乘多聞薰習相續」。他經過大乘法的多聞薰習,經過很久的多聞。你不聞的話,大乘薰習沒有,思惟的源頭就沒有,你開不了悟的,一定要大乘多聞薰習。這是第一個要點,這個沒有,下邊再用功也是白費,這是最要緊的一個因,我們開悟的因就在這裡,一定要有大乘多聞薰習相續。有了這個因以後,其他的緣碰上,那你可以通達這個唯識觀;否則,其他緣再好,也通達不了。有些人對我說,他歡喜修定,想一個人去住茅棚修定。我就給他說了,你這個大乘薰習的因要是沒有,你定力再深也開不了智慧。佛教裡邊講由戒生定,由定生慧,修定不是目的,定是一個手段,定的手段是作什麼用的?開智慧的。如果你得了定,以此爲目的,智慧不要了,那你這個定有什麽用處呢?佛在世的時候,外道甚至都得到非想非非想處定,但是他解決不了生死,因爲沒有智慧,不能出生死。我們有幸碰到了佛教,一定要求智慧。智慧的源頭在哪裡?在大乘多聞薰習!沒有這個多聞薰習,即使你得到了定,智慧還是開不出來,那也沒有用的。所以說大乘的多聞薰習,是很重要的,這是根本的因力。 第二個,「已得逢事無量諸佛出現於世」。他能夠碰到無量無數佛出世,禮拜、讚嘆、供養,乃至跟佛出家、聽聞正法、如理思惟、法隨法行。這些都屬於逢事無量諸佛裡邊,碰到很多善知識加持,這是緣。 第三個,「已得一向決定勝解」。你碰到善知識,聽聞之後,這樣的作意能夠起一向決定的勝解,就是不會搖動,對大乘法的信心不會搖動,是一向決定的,不會猶豫的。 第四個,「已善積集諸善根故,善備福智資糧菩薩」。能夠積集很多善根。什麼善根呢?福德資糧、智慧資糧。能夠積集善根,積累很多之後,他就能夠見道、登地。 這就是說,要具備這些力量的菩薩纔能進入這個唯識觀。 釋曰:如是品類如此方便而能悟入,今當顯示。大乘多聞薰習相續者,簡聲聞等所有多聞薰習相續。已得逢事無量諸佛出現於世者,已得現前逢事諸佛出現世間超過數量。已得一向決定勝解者,謂於大乘所得勝解,非諸惡友所能動壞。即由無間所說三因,已善積集諸善根故,乃得名為善備福智資糧菩薩。 「如是品類、如此方便而能悟入」,要悟入的人,要有那麼多品類的力量,因力、善友力、作意力等等,多種多樣的方便,纔能夠悟入。 「大乘多聞薰習相續者,簡聲聞等所有多聞薰習相續。」大乘兩字簡別二乘,二乘雖然也多聞薰習,也能夠這樣在我們身心裡等流下來,但是他說的法是二乘法,得到的僅僅是阿羅漢果,不能得到佛的究竟果。我們這個因是大乘法多聞薰習,多聞薰習的還要是大乘法,這樣纔能達到這個唯識觀,因爲唯識是大乘的。你要修大乘觀,要大乘的多聞薰習。這是簡別二乘,當然更簡別那些凡夫,沒有聞的那更不要說了。二乘的多聞尚且不夠,何況沒有聞。這是第一個。 第二個要「得逢事無量諸佛出現於世」。需要有這個福報碰到無量無數的佛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出現世界上之後,我們還要親近善知識,禮拜、供養、讚嘆,聽聞正法、如理思惟、法隨法行,包括出家修行。這個就是說,已得現前逢事諸佛出現世間,這個數字無量無數,這個善根是不簡單。 「已得一向決定勝解者」,這是第三個力量——作意力。「謂於大乘所得勝解,非諸惡友所能動壞」,你對大乘法起了勝解,就是淨信決定了,一切惡友決定不能動搖你的信心。現在一些修行人就是沒有這個力量,你好不容易獲得一點對大乘法的信心,碰到惡知識跟你兩句話一說,馬上就動搖,甚至於信其他的去了。這個就是善根太薄,經不起惡友的兩句話。而這裡的菩薩已經得到勝解,一向決定的,一切惡友不能動搖。 「即由無間所說三因,已善積集諸善根故,乃得名爲善備福智資糧菩薩」,就是由於前面說的三個因,從而已經善巧地積集了很多善根,這樣的人纔可以叫做善備福智資糧的菩薩,這樣的菩薩才能修起前面那個觀想。所以說要修那個觀,不是一般人就能修的。很多人纔拿了一本書,就馬上要修觀。那麼你在修之前,先要看一看自己是怎樣的人,是不是大乘多聞薰習的很多了,無量無數的佛承事過,得到一向決定勝解。如果這樣,當然你修了就得好處,如果不是這樣,那你還太早。 又即如是福智資糧云何漸次而得圓滿?謂由因力,由善友力,由作意力,由依持力。此中兩句即是二力,如數應知。作意力者,即是一向決定勝解,此用大乘薰習為因,事佛為緣。以有一向決定勝解,能修正行,修正行故,積集善根,如是名為由作意力善修福智二種資糧。由此漸次善修福智二資糧故能入大地,如是名為由依持力。 「又即如是福智資糧云何漸次而得圓滿?」這樣的福智資糧怎樣纔能一點點地圓滿起來?依靠四個力,「謂由因力,由善友力,由作意力,由依持力」,這四個力量可以把這個福智資糧一點一點積聚起來,慢慢地,從初地、二地、乃至圓滿。「此中兩句,即是二力」,就是開頭兩句,「大乘多聞薰習相續」是因力,「已得逢事無量諸佛出現於世」是善友力(善友就是善知識)。「此中兩句即是二力」,這個講好了,「如數應知」,按照數字就知道這兩個力,這個很明顯,他就不說了。 「作意力者,即是一向決定勝解」,什麼叫作意力呢?他的作意是一向決定的,不會搖動。「此用大乘薰習爲因,事佛爲緣。以有一向決定勝解,能修正行,修正行故,積集善根。」這個一向決定的勝解並不是憑空而來,是有因有緣的。什麼因?大乘法的薰習爲因。經過無數大乘正法薰習,也碰到無數佛,承事供養,乃至依法修行,這是緣。依靠這個因這個緣,纔能夠得到一向決定勝解。這個勝解得到之後,纔能修正行。因爲修正行的緣故,積集善根。「如是名爲由作意力善修福智二種資糧」,這個就是第三個,作意力。 「由此漸次善修福智二資糧故能入大地」,有了勝解,一向不動搖的勝解,可以起正行,由解起行,慢慢地積集資糧,最後能登地,這個叫依持力。依靠這個福德資糧、智慧資糧積集夠了,就能登入大地,從初地乃至十地,最後圓滿正覺,這是第四個,依持力。 這就是說,我們要修前面那個觀,就是要那麼多力量具備了纔能修,少一個就不行。我們問問自己,有沒有這樣的力量。有力量你就去修;沒有力量的,就學一學。這個觀你一下還修不起,就學一下,知道一下也好,將來再修。 以上是提了一些修觀者的條件。 乙三 何處能入 論曰:何處能入?謂即於彼有見似法似義意言,大乘法相等所生起;勝解行地、見道、修道、究竟道中,於一切法唯有識性,隨聞勝解故,如理通達故,治一切障故,離一切障故。 「何處能入?謂即於彼有見似法似義意言,大乘法相等所生起」,你從哪裡進入這個止觀呢?就是前面說的修觀的這個意言,是有見的,「似法似義」,跟佛經里說的法義是同樣行相的意言。這個在開頭講的,在這個境界裡邊悟入,所入的境就是這個。這個有見的、似法似義的意言(定中的尋思)是由大乘法相薰習所生起的。這個就是我們所能入的境界18。 那麽,哪些人能入呢?能入的位有四種。勝解行地,登地之前的。凡是你已經聽聞正法,親近善士,(入了加行道),一直到登地之前,這個叫勝解行地。見道,登初地。修道,初地,二地,乃至十地。究竟道,成佛。這裡又把位次分四個,就是能修這個觀的人,從勝解行地、見道、修道、究竟道,這幾個位次都能入,但是深度不一樣。「於一切法唯有識性隨聞勝解故」,在勝解行地,他對一切法只有識,都是唯識所變的,聽到之後,能夠起決定的信心,不動搖,這是勝解行地的人。「如理通達故」,這是見道的。」治一切障故」,在修道中能夠對治一切障礙,即煩惱障、所知障。這是修道。「離一切障故」,究竟道,到最究竟的佛位的時候,一切障全部都離掉,最微細的障也沒有。這是能入的位,有四種。最低的勝解行地,能夠起勝解,不動搖,這是最起碼的條件;如果我們還猶猶豫豫,那就進不到這個位次。見道更高了,修道,究竟道,一個比一個高。 釋曰:入如是類及入行相,今當顯示。意地尋思,說名意言,如是意言以大乘法為因而生,此中顯示意言差別。大乘法相等所生者,是此教法為緣生義。或有即於勝解行地名能悟入,由但聽聞一切諸法唯有識性,深生信解,故名能入。於見道中如是悟入,今當顯示。如理通達故者,謂於意言如理通達。云何於此如理通達?謂此意言非法非義,非所取非能取,如是通達。於修道中如是悟入,今當顯示。治一切障故者,謂觀此意言非法非義非所取非能取時,便能對治一切障故。究竟道中如是悟入,今當顯示。離一切障故者,謂善清淨妙智位中,最微細障亦無有故。 「入如是類及入行相,今當顯示。」這是兩個問題:一個是怎麼樣進去,一個是進去的行相。就是所入的境,能入的位。 「意地尋思,說名意言。」這是世親菩薩解釋,什麼叫意言呢?前面沒有交待,這裡就說了。意地的尋思,是第六意識定中修觀的尋思。這個意言就是我們觀的境。 這個意言是哪裡來的呢?「如是意言以大乘法爲因而生」,就是多聞薰習大乘法爲因產生意言的尋思。「此中顯示意言差別」,這個意言不是依靠其他的薰習,而是大乘法的薰習。「大乘法相等所生者,是此教法爲緣生義」,以大乘法爲緣而生的,這個緣是因緣,是最重要的緣。就是說這個意言是從哪裡來呢?從大乘法的多聞薰習而生,所以這個是根本,不能離開的。如果沒有大乘教法的薰習,你起的意言,就是胡思亂想,搞不好是外道的意言,那就不好了。 上面說的是能入的境,就是所觀,這跟前面說的一樣,有見、似法似義的意言,這是觀的境界。那麼,這個能入的位次,哪些人能入呢?「或有即於勝解行地,名能悟入」,有的在勝解行地,叫悟入,這個悟入很淺。「由但聽聞一切諸法唯有識性,深生信解,故名能入」,這個能入僅僅是信,他聽到佛說一切法只有識這個道理,「深生信解」,非常相信,不動搖,這個也叫能入,這是勝解行地的能入。要做到深生信解,一向決定,這也不簡單。那就是說,泛泛地聽聞,猶猶豫豫的,那遠遠夠不上這個條件。他要聽了之後,毫無猶豫,什麼外道的邪見動搖不了他,那纔是深生信解。所以說由信解而入,也叫能入,這是最淺的。 「於見道中如是悟入,今當顯示」,見道的時候怎麼悟入呢?現在要說。「如理通達故者,謂於意言如理通達。云何於此如理通達?謂此意言非法非義,非所取非能取,如是通達。」對這個意言,觀的體,這個尋思,能夠如理通達,就叫見道。怎麼叫如理通達呢?通達這個意言既不是法又不是義,既不是所取又不是能取。見道的時候能所雙亡,一切法都是無分別,無分別智生起來的時候就通達,後邊要廣講的,這是見道的通達。 修道,在通達之後,如何破障,對治煩惱障、所知障。「於修道中如是悟入,今當顯示」,現在要說修道的悟入。「治一切障故者」,這個道理已經通達,但是障還沒有除掉,修道的時候把障一個一個地除掉,所以說要對治一切障,一切障都要把它對治掉。「謂觀此意言非法非義非所取非能取時,便能對治一切障故。」見道的那個道理通達了之後,把一切煩惱、所知障都能對治掉。這是修道的工作,就是對治障。 「悟入」兩個字相同,但深淺不同,勝解行地的悟入是這樣,見道悟入是那樣的,修道悟入那樣的,究竟道的悟入是怎麼的呢?「究竟道中如是悟入,今當顯示。離一切障故者,謂善清淨妙智位中,最微細障亦無有故。」善清淨妙智就是佛智慧。金剛喻定之後,一切最微細的障全部都對治掉了,這個就是叫離一切障。最微細的障,最難斷的障,在金剛喻定的時候斷。這個障太微細,普通人看都看不到,要斷談何容易,要用最厲害的一個定(金剛喻定)把它斷掉。這個斷掉之後,最微細的障斷掉,一切障都沒有,這個時候叫究竟道,佛的道。 這裡就是說,所入的境,就是前面說的觀意地尋思,是從大乘法相薰習而來的。觀的時候,有見有相,它跟經裡邊所指的法義是相似的行相而生起的。要把這個行相來觀察它所取空、能取也沒有。這個通達了就是見道。見道之後,根據見道的道理,來對治一切障,就是修道。一切障對治完,就是究竟道,成佛。這個修觀位次的深淺,以四個地位來分。 下邊又是一個問題,由何能入,你要怎樣纔能夠進入呢? 乙四 由何能入 丙一 總標 論曰:由何能入?由善根力所任持故。謂三種相練磨心故,斷四處故,緣法義境止觀恆常慇重加行無放逸故。 釋曰:由此能入,今當顯示。由何能入由善根力所任持故,謂三種相練磨心故,乃至恆常慇重加行無放逸故者,謂於如是所說八句善順相應,名善根力所任持故。言恆常者,無間修故;言慇重者,恭敬修故。若於如是品類造修,即於如是能無放逸。 「由何能入?由善根力所任持故。」你要進入這個觀,要有善根力量把你任持起來纔行,否則就進不去。 「謂三種相練磨心故」,以三種相來練來磨自己的心,把心鍛煉得堅強。「斷四處故」,有四個方面要斷除。「緣法義境止觀恆常殷重加行無放逸故」,三相磨練、四處斷除,然後緣佛說的法義境界去修止觀,恆常地、慇重地(恭恭敬敬地)加行,沒有放逸,精進地修,這樣纔能入。 「由此能入,今當顯示」,靠什麼東西進入呢?靠善根,現在就要講。「由何能入……謂於如是所說八句善順相應」,跟前面所說的八句話相應,這個叫「善根力所任持」,把前面這八句話做到了,就有善根力把你任持起來了,那就能入了。 「言恆常者,無間修故;言殷重者,恭敬修故。」這個止觀要恆常修,就是無間斷地在修,沒有間缺的;要恭敬地修,不是馬馬虎虎的。有人念經就是馬馬虎虎的,打鐘了不想來,來的時候打打妄想,打瞌睡,混過去,下殿了,這樣跟殷重修是差得太遠了,要恭恭敬敬地去修。 「若於如是品類造修,即於如是能無放逸。」你照這樣方法去修,那就不叫放逸,就是說要有這些善根力量任持纔能進入。 下邊要打開廣講。 丙二 別釋三練磨心 論曰:無量諸世界無量人有情,剎那剎那證覺無上正等菩提,是為第一練磨其心。由此意樂能行施等波羅蜜多:我已獲得如是意樂,我由此故,少用功力修習施等波羅蜜多當得圓滿,是名第二練磨其心。若有成就諸有障善,於命終時即便可愛一切自體圓滿而生;我有妙善、無障礙善,云何爾時不當獲得一切圓滿!是名第三練磨其心。 「無量諸世界無量人有情剎,那剎那證覺無上正等菩提,是爲第一練磨其心。」如何磨練自己的心呢?由三個方面來磨練。磨練自己心的第一個辦法是,你要想到:無量世界裡邊有無量的人有情,剎那剎那地在成正等覺,就是說成正等覺的很多,我爲什麼不能成?!以此來磨練自己的心。 「由此意樂能行施等波羅蜜多:我已獲得如是意樂,我由此故,少用功力修習施等波羅蜜多當得圓滿,是名第二練磨其心。」第二個就是意樂心,得到這個意樂就能夠行布施等六度:我已經得到這樣的意樂,由此就不要費大氣力,少用功力,就能夠修習六個波羅蜜多,慢慢會圓滿。就是說我意樂心得到了,波羅蜜多將來都會圓滿。這個就是鼓勵自己,第二個練磨其心。 「若有成就諸有障善,於命終時即便可愛,一切自體圓滿而生;我有妙善無障礙善,云何爾時不當獲得一切圓滿!是名第三練磨其心。」這是拿世間善法作對比來鼓勵自己。假使有人成就諸有障的善,這個善法是世間善法,沒有離開煩惱所知障的,他修了很多這樣的善法,臨命終時,他下一輩子就投生到一個很好的自體圓滿的地方受生,將來感得的果就是自己這個身體又是健康,長得端正,聰明,生在大富貴家裡等等。有障的善尚且可以得到這樣圓滿的果,現在「我有妙善無障善」,我這個善法沒有障礙,是離開煩惱所知障的,不是一般的善,是妙善,無漏的善;我既然有這樣善法,怎麼不會得到一切圓滿的佛果呢!這就是說,不要把成佛看得太難,我現在自己有這個本錢可以成就。這是第三個練磨其心。 以這三個練磨其心,令心不退。很多人說:「成佛的事情我怎麽能呢?我不行!」「你堪能不?」「我不堪能!」那就把自己路都斷掉,這個要不得。你說「我現在不堪能,我將來要做到,爭取慢慢堪能」,這樣還好說。直截了當地說一個不堪能,你啥意思,那就不要修行了。 釋曰:此中對治三種退屈心故唯修三種練磨心,所以者何?以諸菩薩聞於無上正等菩提最勝甚深廣大難可證得,心便退屈;對治此故修第一練磨心。又諸菩薩聞所修行波羅蜜多最勝甚深廣大難可證得,心便退屈;對治此故修第二練磨心。由此意樂能行施等波羅蜜多者,此中意樂,謂信及欲,菩薩於諸波羅蜜多真實有性、具功德性、有堪能性深生信解,是名為信;深信解已,樂欲修行,是名為欲;菩薩既得如是信欲,自性意樂少用功力修習六種波羅蜜多,當得圓滿。又諸菩薩於佛甚深廣大言教,思議抉擇,善巧轉時,如是思量,如是無上正等菩提難可證得,隔一念心方可證得,心便退屈;對治此故修第三練磨心。我有妙善者,我有一切十種地中妙善積集福智資糧。無障礙善者,謂金剛喻定,能破在骨麤重微細極難破障,此定無間得一切障離系轉依。云何爾時不當獲得一切圓滿者,此中意說於障離系,似彼命終時,一切種智如彼體圓滿。 「此中對治三種退屈心故唯修三種練磨心」,爲了對治三種退屈心,所以要修三種練磨心,以這三種來鼓勵、磨練自己的心,不要退。「所以者何?以諸菩薩聞於無上正等菩提最勝甚深廣大難可證得,心便退屈」,爲什麼要退呢?因爲有些菩薩聽到無上正等菩提是最殊勝的,最深又廣大的,不容易證到,心便退屈。一些聲聞就覺得佛那麽高,他們做不到,就去證個涅槃算了吧!那就是化城,等他們證到了之後,再引導他們向前。這些屬於二乘心,我們不要發,不要退,菩薩就不要退,一退就是不好。要對治這個退心,有辦法,不要說無上正等菩提那麼難就退掉,可以使你不退,你照這個方法做就不退。「對治此故修第一練磨心」,對治這個退心,用第一個練磨其心,就是說無量的世界無量的人,剎那剎那都在成佛,那麼多人成佛了,難道我成不了嗎?再難,人家不也是很多成佛嗎?這個就不要退,還是要鼓勵,為對治這個而修第一個練磨心。 「又諸菩薩聞所修行波羅蜜多最勝甚深廣大難可證得,心便退屈」,有些菩薩他聽到要修行六度,這是最殊勝最深最廣大的,難行苦行都要做,心便退屈。「對治此故,修第二練磨心」。修六度,佛過去世的那些事在《本生經》就講了很多,餵虎、割自己的肉等等,還有好施太子把國防用的大象都布施給敵人,什麽都舍掉了,最後他被流放到荒島上去,他把自己的兒女、妻子也布施掉。這個太厲害了,難行,有人受不了,所以就退了。於是,用第二個練磨心來對治。「由此意樂能行施等波羅蜜多者」,由這個意樂心能夠行布施波羅蜜多等等,都能行的。「此中意樂,謂信及欲」,什麼叫意樂呢?它是心所法,一個是信心所,一個是欲心所。「菩薩於諸波羅蜜多真實有性、具功德性、有堪能性,深生信解,是名爲信」,深信六波羅蜜多真實有(實),具功德性(德),有堪能性(能),相信「實德能」,一點也不動搖,深生信解。波羅蜜多是實有的,它有功德,能做到的,這些都信解了,這個是信。相信之後要行動,「深信解已,樂欲修行」,既然相信了,要行動起來,就要修,就很歡喜地去修,「是名為欲」,就要去修起來。菩薩這個信、欲的自性意樂已經有了,稍稍下點工夫,就能夠把六個波羅蜜多修圓滿,何必要退呢?只要意樂心生起來就不難,就怕你這個意樂心生不起來。這個行波羅蜜多的退屈心就用第二個練磨心來對治。 「又諸菩薩於佛甚深廣大言教,思議抉擇,善巧轉時,如是思量」,有些菩薩對佛說的甚深廣大的經教正在善巧地進行思惟抉擇的時候,這樣想:「如是無上正等菩提難可證得」。這樣的無上正等菩提是極難證到的,思惟時他「難」字當頭,給攔住了。他說「隔一念心方可證得」,這一念心就是最後那一剎那的金剛喻定,那一念是最難證的,就是最微細的惑一般是沒有辦法斷的,只有金剛喻定纔能斷,經過這一念心之後,纔能證到佛菩提,那是難上又難。「心便退屈」,就退了。「對治此故,修第三練磨心」,對治這樣的退卻,修第三個練磨心。「我有妙善者,我有一切十種地中妙善積集福智資糧」,我有微妙善法,就是在前十地裡邊積集的那些福德智慧資糧。「無障礙善者,謂金剛喻定,能破在骨麤重微細極難破障」,什麼叫無障礙善呢?無障礙的善法,學過《唯識二十論述記》的知道,障,粗重就是煩惱,有在皮面上的,有在膚上的,有在肉裡邊的。這是最後的一個,金剛喻定破在骨頭裡邊的,最難破的,在骨頭裡邊的煩惱,極微細、極難破的。這個障礙怎麼能破呢?金剛喻定能破。「此定無間得一切障離系轉依」,這個定得到,把障破了之後,「無間」,馬上接下去,沒有間隔的,就「一切障離系」,一切障都除掉,轉依了,離系了「轉依」就得到了。「云何爾時不當獲得一切圓滿者」,怎麼會得不到一切圓滿而成佛呢?「此中意說,於障離系,似彼命終時」,他的意思是說,障離系了,好像前面那個修有障善的人命終了,「一切種智,如彼體圓滿」,一切種智圓滿了,就像他下一輩子獲得圓滿的依報、正報一樣。這是說修了有障的善(世間善法),並沒去障礙,他命終之後,下輩子生到的地方,正報、依報都極圓滿。而我現在修的是無障的善,離掉一切障,障離開之後,一切圓滿的智慧——佛的智慧,怎麼會得不到呢?決定會得到佛的智慧。所以,以世間的善來激勵自己,練磨自己的心。 又於此中三種練磨心者,謂諸菩薩善根無缺,善根力持,由此力故,則能三種練磨其心,心無退屈。初當顯示第一練磨心,謂人趣中無量世界無量有情,剎那剎那能證無上正等菩提,云何我今獨不能證?次當顯示第二練磨心,謂諸菩薩作是思惟:我此意樂離諸障礙波羅蜜多,慳等障礙皆無有故,不由功用,波羅蜜多當得圓滿,此圓滿故證佛菩提。後當顯示第三練磨心。有障善者,謂由世善而成其善,此有障善尚命終時即便可愛一切自體圓滿而生,況我今者由無障善而成其善,不當成佛無上菩提無有是處。 「又於此中三種練磨心者,謂諸菩薩善根無缺,善根力持,由此力故,則能三種練磨其心,心無退屈。」菩薩的善根沒有缺的,以這善根力量把他任持起來,用三種方法來練磨他的心,不要退。接下來他又重新說了一遍。 「初當顯示第一練磨心,謂人趣中無量世界無量有情剎那剎那能證無上正等菩提,云何我今獨不能證?」成佛都在人間,無量世界裡邊,那麼多人,一剎那一剎那都在成佛,那麽多佛在成,我怎麽成不了啊?這是第一個。 「次當顯示第二練磨心,謂諸菩薩作是思惟,我此意樂離諸障礙波羅蜜多」,第二個練磨心,我這個意樂心生起,離開一切障礙修波羅蜜多。什麼障礙呢?慳貪、毀犯等等,布施對治慳貪,持戒對治毀犯,一個一個障礙都對治掉了,這些都沒有了,你不需要下很多工夫,這些波羅蜜多都會圓滿,這個圓滿之後就成佛了,證佛的菩提。既然意樂心有了,當然會證到圓滿的菩提,沒有什麽懷疑,不要退。 「後當顯示第三練磨心」,第三個練磨心,修有障善的人命終時候還可以得到可愛的自體圓滿,依報正報都圓滿而生,何況我現在修的是沒有障礙的善,不會不成佛的。所以說「不當成佛無上菩提無有是處」,決定要成佛! 以這三種心來練磨自己,不要退。 論曰:此中有頌: 人趣諸有情 處數皆無量 念念證等覺 故不應退屈 諸淨心意樂 能修行施等 此勝者已得 故能修施等 善者於死時 得隨樂自滿 勝善由永斷 圓滿云何無 釋曰:復以伽他顯如是義。故不應退屈者,由上因緣策持其心令不怯弱,謂生是心:我不能證無上菩提。諸淨心者,是非不善無記心義。謂或有人以其散亂無記之心而行施等,如是外道以不善心而行施等。若求無上正等菩提,是最勝善,故名淨心。此勝者已得故能修施等者,最勝菩薩名為勝者,此之意樂菩薩已得,是故能修施等諸度,即是已得能斷慳等所治心義。等者,取始從屍羅乃至般若波羅蜜多。善者於死時得隨樂自滿者,是乃至得非想非非想處義。勝善由永斷圓滿云何無者,是由永斷障而成勝善圓滿佛果,云何無義! 「此中有頌」,用一個頌來總括前面的意思。「人趣諸有情,處數皆無量,念念證等覺,故不應退屈。」這是第一個練磨心,人趣裡邊,無量無邊的世界裡邊,很多的處所裡邊,有無量無邊的人,剎那剎那之中都在成佛,我爲什麽不能成呢?不要退。第二個,「諸淨心意樂,能修行施等,此勝者已得,故能修施等。」清淨的意樂心能夠修施等波羅蜜多,這個意樂聖者菩薩已經得到,他修六波羅蜜多沒有問題,不要退。第三個,「善者於死時,得隨樂自滿;勝善由永斷,圓滿云何無。」世間的善人死的時候,因爲修了有障的善,隨他的業報,下一輩子能夠得到圓滿依報正報而投生;我們修殊勝的善法,沒有障礙的善法,永斷一切障礙,怎麼會不得圓滿佛果呢? 以三種心對治三種退屈心,三練磨心!下面是世親菩薩的解釋。 「復以伽他顯如是義」,前面長行說了之後,再以偈來總結這個意思。「故不應退屈者,由上因緣策持其心令不怯弱,謂生是心:我不能證無上菩提。」不要退屈,意思是,由以上所說的因緣,令其不要退心,心不要怯弱,不要以爲證不到。 什麼叫淨心呢?「諸淨心者,是非不善無記心。」淨心不是不善的或無記的,這就是說我們修波羅蜜多要以淨心來修,不是無記心,也不是不善心。「謂或有人以其散亂無記之心而行施等,如是外道以不善心而行施等」,世間上有人以散亂的無記心而行布施等,外道則常以不善心行布施等,我們是善心,清淨的心,那就不一樣。「若求無上正等菩提是最勝善,故名淨心」,我們不是外道,又不是那些散亂心,我們是要求無上正等菩提,是最殊勝的善心,叫淨心,這個就不同於一般的。 在「此勝者已得,故能修施等」這個頌裡邊,最勝的菩薩叫勝者,這些是登地以上的菩薩,最殊勝的,叫勝者。「此之意樂菩薩已得」,這個淨的意樂心菩薩得到了,「是故能修施等諸度」,他能夠修這個六度,「即是已得能斷慳等所治心義」,他能夠斷那些慳貪等所對治的心,布施對治慳貪,屍羅對治毀犯,乃至般若對治愚痴等等。「等者,取始從屍羅乃至般若波羅蜜多」,頌裡邊「施等」,施是第一個;等,就是戒、忍、精進、禪定乃至般若。 「善者於死時得隨樂自滿者,是乃至得非想非非想處義。」世間的善人能夠得到圓滿的樂果。世間善所感的樂果,最高的是非想非非想處天,那裡八萬大劫享受禪定的樂,這是世間的圓滿。「勝善由永斷,圓滿云何無?」世善,還沒有斷障的善,尚且能夠得到世間的圓滿,而我們殊勝的善把障都斷盡了,煩惱所知障斷盡了,圓滿的佛果怎麼會得不到呢?決定能得! 這是鼓勵自己不要退心,有三種方式。這三種也是大菩薩纔能用得上;凡夫去用,還是力量很微弱。因爲這要靠前面的善根來支撐的,善根都沒有,再好的法給你也沒用處。這個法是對機的,是對那些大菩薩的退心。 三相練磨心講完了,下邊別說四斷處。 丙三 別釋斷四處 論曰:由離聲聞獨覺作意,斷作意故;由於大乘諸疑離疑,以能永斷異慧疑故;由離所聞所思法中我我所執,斷法執故;由於現前現住、安立一切相中無所作意,無所分別,斷分別故。此中有頌: 現前自然住 安立一切相 智者不分別 得最上菩提 「由離聲聞獨覺作意,斷作意故」,把聲聞獨覺的作意斷掉,不要二乘。我們修大乘,已經超過了凡夫、外道,所以凡夫、外道的就不說了,主要講二乘的發心不要生起來,所以說二乘作意要斷掉。 「由於大乘諸疑離疑,以能永斷異慧疑故」,這是第二個,斷異慧疑。對於大乘法義的一切懷疑都離掉,爲什麼?能夠把異慧疑已經永遠斷掉。異慧就是不正之慧,離開了正解的那個慧,這個慧就產生懷疑。這個異慧疑已經永遠斷掉,不會再產生。 「由離所聞所思法中我我所執,斷法執故」,這是第三個,斷法執。如果聞思的時候有個我執:這是我聽到的,這是我了解的,這是我說的,等等。這是起一個法執,這個又不好,這個法執要斷掉。 「由於現前現住安立一切相中無所作意,無所分別,斷分別故」,這是要入現觀了,對於現前安立的一切東西,都知道是自性空,沒有作意,沒有分別。一切分別都斷掉,無分別智纔生得起來。這是最後一個,斷分別,四個斷。這裡都是要進入唯識觀,所取斷了之後,再要斷能取,一切分別,能所分別都要斷掉。你要知道斷分別的目的在此,不是我們現在什麼分別都不要,糊裡糊塗就好了,那不對。在什麼時候說什麼話,這裡要進入唯識觀,纔這樣一步一步進去的。 「現前自然住,安立一切相,智者不分別,得最上菩提」,這是《大乘莊嚴經論》的一個頌。這個頌就是講無所作意,無所分別,斷分別的。後頭要細講。 釋曰:今當顯示斷除四處。斷作意故者,謂斷聲聞等諸作意故。以能永斷異慧疑故者,謂於大乘甚深廣大,能永斷除異慧及疑。此中異慧,謂鄙惡慧,於理動搖;疑謂猶豫。由於大乘諸疑離疑者,謂於大乘安立法相三自性教:謂若說諸法皆無自性,無生無滅,本來寂靜,自性涅槃,諸如是等永無異門,依遍計所執自性而說;若說諸法如幻、陽燄、夢想、光影、影像、谷向、水月、變化諸如是等虛妄異門,依依他起自性而說;若說諸法真如、實際、無相、勝義、法界、空性諸如是等真實異門,依圓成實自性而說。於此一切異慧及疑永無復轉。 「今當顯示斷除四處」,前面三相練磨其心講完了,接下來要講斷四個處。 第一個「斷作意故者,謂斷聲聞等諸作意故。」我們要注意,這裡是菩薩乘,已經進入佛門修行的人,不是一般凡夫、外道,所以凡夫、外道就不說了。聲聞的都不要,還要凡夫、外道的嗎?這個不對的。凡夫外道早就離開了。這裡是要斷除二乘的作意,建立大乘的。因爲我們修的是大乘止觀,聲聞乘的作意就不能進去,所以要「斷聲聞等諸作意」。這個「等」是等其他的,除了大乘之外其他的作意都不要。 「以能永斷異慧疑故者,謂於大乘甚深廣大,能永斷除異慧及疑。」這是第二個斷,斷異慧疑。異慧,離開了正慧,就是對大乘法(就是依他起、遍計執、圓成實三自性)作異解,作另外的解釋。異慧一產生,疑就跟著來了。「此中異慧,謂鄙惡慧,於理動搖;疑謂猶豫」,異慧是不好的慧,就是對大乘所知相的三自性理不相信。動搖之後就會懷疑(疑就是猶豫)。把異慧除掉,疑當然也就不會產生。 「由於大乘諸疑離疑者,謂於大乘安立法相三自性教」,就是對於所知相安立的三自性這個教授教誡,離開一切懷疑。怎麼說呢?下邊就具體給你講。「謂若說諸法皆無自性,無生無滅,本來寂靜,自性涅槃,諸如是等永無異門,依遍計所執自性而說。」假使說一切法都沒有自性的、無生無滅的、本來寂靜的、自性涅槃的,這樣說的時候,我們知道這決定是從遍計所執的方面來說的,因爲遍計所執是沒有的,遍計所執的法當然沒有自性,也沒有生,沒有滅,本來寂靜,當體是無。「若說諸法如幻、陽燄、夢想、光影、影像、谷向、水月、變化諸如是等虛妄異門,依依他起自性而說。」前面這個「永無異門」,就是永遠沒有的這個門來說,決定是偏計所執自性。假使說如幻如陽焰這樣虛妄的這個門來說的,那決定是從依他起方面來說的。「若說諸法真如、實際、無相、勝義、法界、空性諸如是等真實異門,依圓成實自性而說。」這些真實異門來說的話,我們知道是從圓成實性自性來說的。「於此一切異慧及疑永無復轉」,對於這樣的大乘教法裡邊一切異慧,離開了正慧,不是這樣子解的慧,及不是這樣子解的慧而產生的疑惑,永遠不會生起的,就叫永斷異慧及疑。 由離所聞所思法中我我所執者,此中意說斷除法執。斷法執故者,乃至所聞所思法中執我我所,終不於彼如實悟入。由於現前現住安立一切相中無所作意無所分別者,謂加行無分別智轉時,如理作意住一切定心、諸相作意分別皆斷。斷分別故者,謂於現前色等現住及骨鎖等定所安立,一切所緣諸境界相皆不作意,無所分別。由無分別,方便能入;若異分別,終不能入。現前自然住等頌,唯顯最後所斷義。 「由離所聞所思法中我我所執者,此中意說斷除法執。」這是第三個斷,斷法執。斷法執怎麼還說「我、我所」呢?由我我所爲因而起的法執。「斷法執故者,乃至所聞所思法中執我我所,終不於彼如實悟入。」對於所聞所思的法,你說這是我說的,這是我聽到的,把這個「我」摻進去,終究不會如實悟入,你加了「我」嘛。這裡講的是「我我所執」,怎麼說是「法執」呢?無性有一個註解:「斷法執故者,謂於所聞所思法中,能永斷除我我所執,謂我能聞我能思覺,我所聽文我所思義,如是執著一切皆無。」這就叫法執,我聽到的,我想出來的,「我」這樣摻進去了,那就成了法執。我想的決定是對的,你想的就是錯了,這就是法執。 這個有沒有啊?恐怕我們每個人都會有一點。我們要對照一下,學法就要照鏡子,不要學了很多,而毛病習氣比以前更大,那你越學越糟糕,天變成魔,這就冤枉了。我們下了功夫,要得點好處嘛,好處從何而來?經常對照自己,不要照人家。照妖鏡照自己,不要照人家。你法學得越多,照人家的話,把人家照得都是妖魔鬼怪,就你自己好。你不照照自己,最壞的就是你自己,我執大魔。自己不照,去照人家,那就糟糕。這樣的話,學得越多越糟糕。我們有些老居士、老修行,脾氣很大,爲什麼?就是照人家都不好,就是我一個人好,那你就糟糕了。你這樣學法學到哪裡去了?看我是最壞的,那就對了。很多人給我寫信說,人家對不起他,人家怎麼不好。你說了半天,你寫了幾十封信,打了幾十個電話,都說我對他不對。這個話我不要聽了,你如果說你錯他們對,那我聽;你還是老一套,你對他們錯,那就不要說了,我不會看。你從來還沒有覺悟,不曉得自己的我執大魔那麼大,你怎麼會對呢?我們再介紹你們去聽一聽《利器之輪》,把心打開一點,否則,心緊得很。 下邊是最後一個斷,斷分別,進入唯識觀親證真如的時候,一切分別都要除掉,那個時候不能有絲毫掛礙。所以說,「於現前現住安立一切相中無所作意無所分別」,這個什麼意思呢?「謂加行無分別智轉時,如理作意住一切定心、諸相作意分別皆斷」,無分別智有三種:加行無分別智、根本無分別智、後得無分別智。這是修加行時候的無分別智,你在定中起一個如理作意,就是說對於一切相的分別心都要斷掉。「斷分別故者,謂於現前色等現住及骨鎖等定所安立一切所緣諸境界相,皆不作意,無所分別」,就是說你要斷分別,現前的外境(色聲香味觸)跟定中由觀想安立的境界(骨鎖、白骨觀等)都不要去分別。這個時候觀的是真如,不是觀那些東西。你要進入唯識性,先要把所緣的境空掉,然後把能緣的心也空掉。這時候不要去分別,這要修無分別智。「由無分別,方便能入;若異分別,終不能入。」假使你去分別,就不能生起無分別智,就不能悟入這個境界。 「現前自然住等頌,唯顯最後所斷義」,前面的這個頌「現前自然住,安立一切相,智者不分別,得最上菩提」是講第四個斷,斷分別。四種斷:斷作意、斷異慧疑、斷法執、斷分別。如果標一標能清楚一些。這是第四個斷,斷分別。 到這裡,進入唯識觀要修的三練磨心、斷四個處講完了。(第二十二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