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大乘論世親釋講記 · 第十九講

上一次我們講到八個喻,《金剛經》也有這些喻,很多經都有。說八個喻目的在哪裡呢?按唯識觀點看,就是在說依他起,依他起從種種方面不同的角度看就是有八個喻,從某個角度說是用這個比喻,從另一個角度說用那個比喻。這裡的陽焰喻和光影喻,根據《無性釋》,前者是指散心,後者是指定心。從世親菩薩解釋的來看,陽焰喻好像是顯示雖然沒有境也能生起心心法;而光影喻顯示心心所法這個識雖然也是沒有義的,不實在的,但是它也能生起。一個是沒有境能生心,一個是所生的心本身也是無義。世親菩薩的意思好像是這樣的,傾向於這一方面。總的來說,世出世間的種種事例,散心的、定地的等等,用這八個喻就可以全部解釋完了。 丙二 通梵問經 論曰:世尊依何密意,於梵問經中說如來不得生死不得涅槃?於依他起自性中,依遍計所執自性及圓成實自性,生死涅槃無差別密意。何以故?即此依他起自性由遍計所執分成生死,由圓成實分成涅槃故。 前面通的是方廣教,現在是通的《梵問經》(即《思益梵天所問經》)。 我們說,菩薩造論,都是解釋經的;《攝大乘論》也是解釋經的,這裡尤其是解釋《般若經》的。這裡,對佛說的很多經文,用唯識的觀點來解釋。我們上一次不是說過嘛,《金剛經》用唯識的觀點講,恐怕一般人還很少見到,而無著、世親都有《金剛波羅蜜經論》,就是依三自性來解《金剛經》的。同樣,這裡以唯識的觀點來解釋《梵問經》。 「世尊依何密意,於梵問經中說如來不得生死不得涅槃?」《梵問經》說如來不得生死也不得涅槃,這是什麼意思呢?如果沒有註解,你就搞不懂:生死也不得,涅槃也不得,什麼都沒有,這個佛幹啥呢?這個意思就想不透了。那麼依唯識的觀點:「於依他起自性中,依遍計所執自性及圓成實自性,生死涅槃無差別密意。」依他起是一個媒介的體,遍計所執自性或圓成實自性都是依於依他起自性的,由此而密意說生死涅槃沒有差別。遍計所執是生死,圓成實性是涅槃,這個兩個都融合在依他起性裡邊,沒有差別。 「何以故?即此依他起自性由遍計所執分成生死,由圓成實分成涅槃故。」依他起性,當你起遍計所執的時候,就有生死流轉雜染;當你證到圓成實的時候,就是涅槃,自性涅槃,證到了就是離垢清淨了。 釋曰:如是三種自性相法,所說契經悉皆隨順,今當顯示。世尊依何密意於梵問經中說如來不得生死不得涅槃者,問。於依他起自性中依遍計所執自性及圓成實自性生死涅槃無差別密意者,答。次當廣釋。依他起自性非定生死,由圓成實分成涅槃故;亦非定涅槃,由遍計所執分成生死故:是故不可定說一性。由此自性,若得一分,余分不異,依此意趣,於彼經中說如來不得生死不得涅槃。 「如是三種自性相法,所說契經悉皆隨順,今當顯示。」你要用三自性的方式來講,所有的經都能夠講得通,這叫隨順。下面就來顯示《梵問經》的意思。 「世尊依何密意於梵問經中說如來不得生死不得涅槃」,這是問。「於依他起自性中依遍計所執自性及圓成實自性生死涅槃無差別密意」,這是答。一問一答。他把原文的問答給你標清楚。 「次當廣釋」,下邊打開來解釋。「依他起性非定生死」,依他起性不一定是生死,為什麼?「由圓成實分成涅槃故」,從圓成實那一分來說,它是涅槃。所以說這個生死就不一定是生死,從另一邊看是涅槃。「亦非定涅槃,由遍計所執分成生死故」,依他起性也不一定是涅槃,因為從遍計所執方面看它是生死。依他起兩邊都沾著,既不一定是生死,也不一定是涅槃。從圓成實一分說,它不定是生死;從遍計所執那一分來看,也不定是涅槃。「是故不可定說一性」,所以你不能絕對地說一定是什麼。既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兩邊都沾,因為依他起通兩邊。 「由此自性,若得一分,余分不異」,這個依他起自性,你得了一分,而另一分也不異,就是這兩分沒有差別。就是說,從兩邊來看,不是一邊看。若盯著一邊看的話,那就沒有什麼「余分不異」了。假如你單從這個遍計所執看,它就是生死;你單從圓成實一邊去看,它就是涅槃。而從兩邊看,這一邊跟那一邊都不是,兩個都不是,這就是這裡無差別的密意。 「依此意趣,於彼經中說如來不得生死、不得涅槃」,依他起性本身是不定的,它也可以說是生死,也可以說是涅槃。從圓成實來說它不得生死,從遍計所執那一分來說又不得涅槃,所以說既不得生死又不得涅槃。這是從依他起性通兩分來說的。這裡就要注意:不要偏執一分,這是從依他起性來說。如果你偏執遍計所執,那沒有話說,決定是生死不是涅槃;假如你偏重圓成實而說,決定是涅槃,也不是生死。你從通兩分的依他起性來說,既不是生死,因為它是圓成實;也不是涅槃,它還有這個遍計所執。所以說不得生死不得涅槃。 從唯識觀點來看,這些話是這樣講,而從中觀宗的觀點看,不這樣講。這就是說,每一個宗派都有它的體系,唯識宗以三自性做理論體系的核心,就以這個方式來講,中觀有中觀的講法,其他的派又是其他派的講法。不能說,他講的就是錯,這個講的就是對。都可以,只要沒有矛盾,就可以。學過《俱舍論》的就知道,迦膩色迦王請了很多僧人應供,最後問義的時候,各僧人說的都不同。他就去問國師,國師就說,各派說的話雖然不同,但是你依任何一派去修,都能成道,只是方法不同。因為佛說了八萬四千法門,方便有多門,歸源無二路,到家還是一個。這裡是以唯識宗觀點來解釋這部經所說的「如來不得生死不得涅槃」,從依他起性通兩分來說的。 下邊通《阿毗達磨大乘經》。 丙三 通阿毗達磨大乘經 論曰:阿毗達磨大乘經中,薄伽梵說法有三種:一雜染分,二清淨分,三彼二分。依何密意作如是說?於依他起自性中,遍計所執自性是雜染分,圓成實自性是清淨分,即依他起是彼二分,依此密意作如是說。於此義中以何喻顯?以金土藏為喻顯示。譬如世間金土藏中三法可得:一地界,二土,三金。於地界中,土非實有而現可得,金是實有而不可得;火燒鍊時,土相不現,金相顯現。又此地界,土顯現時虛妄顯現,金顯現時真實顯現,是故地界是彼二分。識亦如是:無分別智火未燒時,於此識中所有虛妄遍計所執自性顯現,所有真實圓成實自性不顯現;此識若為無分別智火所燒時,於此識中所有真實圓成實自性顯現,所有虛妄遍計所執自性不顯現。是故此虛妄分別識依他起自性有彼二分,如金土藏中所有地界。 「阿毗達磨大乘經中,薄伽梵說法有三種:一雜染分,二清淨分,三彼二分。依何密意作如是說?」《阿毗達磨大乘經》中佛說,法有三種:一種雜染的,一種清淨的,一種是通兩邊的。依什麼密意這樣說?這是問。 「於依他起自性中,遍計所執自性是雜染分,圓成實自性是清淨分,即依他起是彼二分,依此密意作如是說。」這是解釋《阿毗達磨大乘經》中這段文的密意。 「於此義中以何喻顯?以金土藏為喻顯示。」這裡面道理不好懂,打個「金土藏」的比喻來顯示。金土藏就是金礦。「譬如世間金土藏中三法可得:一地界,二土,三金。」世間的金礦裡邊有三個東西,可以比喻這三個法:雜染分、清淨分、彼二分。一個是地界,什麼叫地界呢?硬的叫地界;第二是土,雜質;第三是金,純粹的金。「於地界中,土非實有而現可得」,在金礦裡邊主要是金,表面上看是土,但不是真正的本質,本質是金。「土非實有而現可得」,土並不實有的,但是沒有煉之前看起來就像一塊土,金的顏色不顯。「金是實有而不可得」金在金礦裡邊,實在是含有金,但是「不可得」,這表面上看不出是金,就像一塊石頭。「火燒煉時,土相不現,金相顯現」,用火煉金礦的時候,土石的相就不見了,不再像一塊石頭,金光閃閃的金相就現出來了。「又此地界,土顯現時虛妄顯現」,地界這塊硬的東西上邊,土石顯現的時候是虛妄顯現,不是真的,表面上看起來像一塊土石。「金顯現時真實顯現」,而金礦實際含的是金,金顯現的時候是真實的顯現,本質顯出來了。「是故地界是彼二分」,所以地界這塊堅硬的東西兩分都有。 比喻要跟法聯繫起來回到(識)法上來,「識亦如是」,這識就是依他起。「無分別智火未燒時,於此識中所有虛妄遍計所執自性顯現,所有真實圓成實自性不顯現。」無分別智比喻為火,就像金礦沒有煉的時候,在識這個金礦裡邊,所有的虛妄遍計所執自性顯出來,大家都看得到,所有真實的圓成實自性隱在裡邊,沒有顯現。就是說金礦在沒有火煉的時候,看到的是虛妄的土、石頭的假相,真的金子還沒有顯出來。「此識若為無分別智火所燒時,於此識中所有真實圓成實自性顯現,所有虛妄遍計所執自性不顯現。」依他起性的虛妄分別識(就是前面講的十一種識)為無分別智火所燒的時候,「識中所有真實圓成實自性顯現」。無分別智火去燒依他起的時候,遍計所執就不見,圓成實就顯出來,就像金礦顯出金相來一樣,所有的虛妄遍計所執自性就隱下去,照破了,沒有了。 「是故此虛妄分別識依他起自性有彼二分,如金土藏中所有地界」。所以,虛妄分別的識(即依他起性)是有二分的,就像金礦裡邊的地界一樣,有土也有金,沒有燒煉之前,土顯金不現;燒煉了之後,土不見金現了。無分別智沒有生起來的時候,依他起上邊顯出來的就是遍計所執性;無分別智生出之後,見到的是圓成實性。所以依他起性通兩邊。以這樣的觀點來解釋阿毗達磨經所說的三分(清淨分、雜染分、彼二分)——三自性來解釋是最恰當了。 釋曰:阿毗達磨大乘經中,由此密意說有三法:一雜染分,謂遍計所執自性是雜染故;二清淨分,謂圓成實自性是清淨故;三彼二分,謂依他起自性通彼二故。為顯此義,以金土藏為其譬喻。此中藏者,是彼種子。言地界者,是堅硬性。土之與金,是所造色。於此喻中三法可得,謂此藏中,先時有土相貌顯現,後時金相方乃可得。為顯金相後方可得,說火燒鍊後可得,故金真實有。 「阿毗達磨大乘經中,由此密意說有三法」。哪三法呢?一個雜染的,「謂遍計所執自性」,是雜染的。一個是清淨的,「謂圓成實自性」,本身是清淨的。第三種,彼二分,兩個都沾,「謂依他起自性通彼二故」,依他起自性通圓成實性,又通遍計所執性。到底通哪一個,就看無分別智有沒有:沒有的話,就是遍計所執;無分別智生了,就是圓成實性。得到圓成實性就沒有遍計所執,起了遍計所執就沒有圓成實性。 「為顯此義,以金土藏為其譬喻。」這道理比較深隱,不好懂,爲了要使這道理明顯一些,就用金土藏——金礦來做個譬喻。「此中藏者,是彼種子」,金土藏,藏是種子,一般說就是礦。「言地界者,是堅硬性」,地界是堅硬性,地水火風裡邊堅硬的叫地界。「土之與金,是所造色」,土跟金是所造色,地是能造四大中的地大。一個是能造四大,一個是所造色。 學過《俱舍論》的一聽就知道,沒有學過的問題又來了,什麼所造色、能造色。簡單地說,地水火風是能造四大,由地水火風造出來的就是所造的色法,我們現在看到的都是所造色,能造色隱在裡頭。屋子是堅硬的,就是地大。能夠凝聚起來,不散成灰、沙土一樣的,那就是水大,把它凝聚起來了。裡邊是堅實的嗎?裡邊有很多空隙,學過科學的知道,原子裡的電子不斷地在運動,這運動就是風大。它有溫度,就是火大。冬天冰涼的,有什麽溫度?冰涼的,還是有溫度,絕對的零度要攝氏零下二百多度,所以就是零度還是有溫度。這就是地水火風。我們所看到的色法都是由地水火風所造出來的,叫所造色。 「於此喻中三法可得,謂此藏中,先時有土相貌顯現,後時金相方乃可得。」這比喻里有三個法,種子(礦)里原先顯出土相,後來金相現出來。「為顯金相後方可得,說火燒煉後可得故,金真實有。」圓成實與金相一樣的,不是天生就現出來的,它被虛妄分別的遍計所執蓋住了,一定要經過修煉,得到無分別智以後圓成實纔現出來。金也是一樣,不是馬上就看到,要火燒煉後纔可得。金礦未經燒煉的時候,看到就是石頭,看不出金子,一煉之後金就現出來;圓成實的金,要修行以後纔能證到,不是一下就證到,那就是要加工用行,必定要修。有的人說:無修無證,不要修,修它幹啥?本來是佛。這是不對的,非修不可;不修的話,金相不現的。這是說火燒煉後才可得,得到的金是實在的有,表面現象的土是假的。 以上是說,阿毗達磨經裡邊所說的三分中,雜染分就是遍計所執自性,清淨分是圓成實性,通二分的就是依他起自性。怕你不懂,就說個金礦喻,法與喻一合,容易懂一些。 下邊,又通其他的經。 丙四 通余經 丁一 長行 論曰:世尊有處說一切法常,有處說一切法無常,有處說一切法非常非無常,依何密意作如是說?謂依他起自性由圓成實性分是常,由遍計所執性分是無常,由彼二分非常非無常,依此密意作如是說。如常無常無二,如是苦樂無二,淨不淨無二,空不空無二,我無我無二,寂靜不寂靜無二,有自性無自性無二,生不生無二,滅不滅無二,本來寂靜非本來寂靜無二,自性涅槃非自性涅槃無二,生死涅槃無二亦爾。如是等差別一切諸佛密意語言,由三自性應隨決了,如前說常無常等門。 「世尊有處說一切法常,有處說一切法無常,有處說一切法非常非無常,依何密意作如是說?」在其他經里,有的時候佛說一切法是常,有的時候說一切法是無常,有的時候又說非常非無常,好像佛隨便說的,這有什麼密意呢? 有些所謂佛學家,專門研究文字的,就說佛的話是亂說,一會兒說有,一會兒說無,一會兒說空,一會兒非空非不空,好像是沒有體系。研究到最後,就說佛經是毫無體系的大雜燴。甚至於說,佛的聖誕日,漢傳的是四月初八,藏傳的又是哪一天,南傳的又是另外某一天,各式各樣傳的,據說有好幾十種。他們最後下一個結論,說佛是沒有的,否則聖誕在哪一天怎麼會都搞不清楚?以這樣的態度去研究佛經,於是把什麼都推翻了。 以前我們在五台山的時候,有個中國佛學院的學生,佛經學了十二年,學習巴利文系的,應當說他學問很大。他回來了,他說:嗨呀!你們還在念經、還在學佛啊?佛教是沒有的!怎麼沒有呢?他說佛講的喜馬拉雅山頂上有忉利天,我們探險隊登上最高峰,什麼都發現了,冰山雪地,哪有忉利天呢?忉利天沒有的話,夜摩天哪裡會有呢?夜摩天沒有,兜率天也沒有,乃至色界天也沒有,色界天沒有,哪有禪定呢?禪定沒有,修什麼東西呢?就不要修,全部推翻。這個是他們佛學院的某些教授所教的佛教——教授的佛教,以有局限性的科學觀察結果來推論這廣博深遠的佛教,結果得了這麼一個錯誤結論:什麼都沒有。 真的什麼都沒有嗎?報還是有的,很快就來了,他被遊街。一般遊街是掛牌子,而他就被掛了塊門板,什麼門板呢?山西的榆木,是最厚最重的木頭,木料最好的,一個榆木的大門板掛在他頸子上,叫他遊街,走都走不動,還要遊街,這是花報。 佛這個話到底怎麼解釋?有何密意?一會兒常,一會兒無常,一會兒又非常非無常。這是有密意的,不是亂說的。「謂依他起自性由圓成實性分是常,由遍計所執性分是無常,由彼二分非常非無常,依此密意作如是說。」依他起自性,假使從圓成實性那邊說是常的,不變;從遍計所執來說,是無常的;「由彼二分」,從依他起本身來說,非常非無常。由圓成實,所以不是無常;由遍計執,所以也不是常:既非常又非無常。這並不是亂說,是從不同角度來說,從這個角度說是這樣,從那個角度說是那樣,那就很科學。佛說話不是隨便說的,是有依據的,我們不能從表面理解,「依此密意作如是說」。 記得《維摩詰經》有個無二品,《六祖壇經》也講無二,各有各的解釋,依法相宗就用三自性來解釋。他說圓成實性是常的。這個常不是執著常見的常,執了常見的常是遍計所執執的。圓成實性是常,是跳出常非常的常。因為佛看到有些眾生怕一切斷滅,不敢修,於是就留個東西,說圓成實性是常的。遍計所執性是無常的,這無常是說沒有「常」,「常」無。《無性釋》說:「遍計所執自性分邊體是無常,此常無故。此性常無,故名無常;非有生滅,故名無常。」遍計所執的常是永遠沒有,叫無常,沒有常。從依他起自性來說,因為有圓成實,就是非無常;因為有遍計執,就是非常,所以說非常非無常。佛經裡邊一會兒說常,一會兒說無常,一會兒說非常非無常,就是這個意思。 「如常無常無二,如是苦樂無二……生死涅槃無二亦爾。」就像前面說的「常、無常、非常非無常」一樣,其它的也如此,下邊可以推論。 「苦樂無二」。苦,遍計所執性。樂,當然是圓成實性。這個我們不要以世間的苦樂來看,我們說是離開苦樂的樂,就是極樂世界沒有苦的樂。如果執著與苦相對的樂,也陷入苦樂二邊去了,那不是中道。(常,也是離開了一切生滅無常之後所顯的那個,不是與無常相對的那個常,相對的那個「常」就是常邊了。) 「淨不淨無二」。淨的是圓成實性,不淨的遍計所執性。 「空不空無二」。空的是遍計所執性,不空的是圓成實性。「不空」指「無我性」有,因為佛怕有些人什麼都空掉,沒有著落,就留一點點東西,以後再說。 「我無我無二」。「我」雖然沒有,「無我」還是有的,不空圓成實性。雖說「無我」有,並不是一個「大我」,這個又不能說。「我」是沒有的,前面已經說了,什麼「我」都沒有,「小我」沒有,「大我」也沒有。「我」是沒有的,但是「無我」是有的,這個「無我」不能作「大我」講。你說的「大我」還是落在「我」的範圍里去了,還是要「無我」。那麼,「我」是遍計所執,「無我」是圓成實,所以說是「無二」。我們沒有說有個「大我」,並不是小我大我無二,而是「我」跟「無我」無二。 「寂靜不寂靜無二」。寂靜是圓成實性,不寂靜的是遍計所執性。 「有自性無自性無二」。這裡世親跟無性都沒有交待有自性無自性的含義。很多註解說,有自性是指圓成實性,無自性是指遍計所執性,遍計所執性是沒有自性的,圓成實性是有自性的。但是我們依據後文,世親菩薩的意思是,有自性的是遍計所執,無自性的纔是圓成實。所以說我們要根據世親菩薩的原意:有自性的是遍計所執,無自性的是圓成實。這個怎麼知道呢?《世親釋》第六卷說:「以如愚夫所取遍計所執自性不如是有。由此意故,依大乘理說一切法皆無自性。」所以說我們根據世親菩薩的這個意思說,有自性的是遍計所執,無自性的纔是圓成實性。 「生不生無二」,生是遍計所執的,有生滅的;不生,就是圓成實性。有生就有滅,遍計所執是滅,不滅的就是圓成實性。 「本來寂靜」是圓成實性,「非本來寂靜」是遍計所執。 「自性涅槃」是圓成實性,「非自性涅槃」是遍計所執,而依他起既不是自性涅槃,又不是非自性涅槃,所以說無二。 「生死涅槃」也是一樣:「生死」指遍計所執,「涅槃」是圓成實性,在依他起性裡邊,既非生死又非涅槃,無二。 經里經常出現的這些話,按一般理解,就感到很迷惑,相反的兩邊怎麼說是無二,既不是這個又不是那個。若以三自性來講,像套公式一樣,一套就可以了,沒有什麼費解的。 「如是等差別一切諸佛密意語言,由三自性應隨決了,如前說常無常等門。」佛說的一切差別語,很深密的話,你只要通達三自性,馬上就可以解決。前面所說的常無常、苦樂、淨不淨等門,下面有個頌來總結這個道理。 丁二 偈頌 此中有多頌: 如法實不有 如現非一種 非法非非法 故說無二義 依一分開顯 或有或非有 依二分說言 非有非非有 如顯現非有 是故說為無 由如是顯現 是故說為有 自然自體無 自性不堅住 如執取不有 故許無自性 由無性故成 後後所依止 無生滅本寂 自性般涅槃 「如法實不有」,這個法本身是虛妄的,沒有的,這是從圓成實性來說。「如現非一種」,但現前看到的有各式各樣的,千變萬化的,遍計所執。「非法非非法」,從依他起來說,既不是法,也不是非法。「故說無二義」,所以說這兩個沒有差別。這是總結前面的「常無常無二」,等等。 「依一分開顯,或有或非有;依二分說言,非有非非有」,依一分來說,就是依圓成實或者依遍計所執來說,一個是有,一個是非有;從依他起兩邊來說,既非有也非非有。這還是前面的總結。 「如顯現非有,是故說為無」,我們看到的是遍計所執,實際上是沒有的,所以說是無,「無」就是圓成實。「由如是顯現,是故說為有」,但是顯現的東西,我們凡夫還是看得到,說為「有」。 「自然自體無,自性不堅住」,這是講無自性,自然無,自體無,自性不堅住,這是通二乘的。「如執取不有,故許無自性」,沒有自性的,這個是大乘的。就是說遍計執取的那些自性是沒有的,叫無自性。「無自性」,下邊講了很多,有共二乘的無自性,有不共的大乘無自性。 「由無性故成,後後所依止,無生滅本寂,自性般涅槃」,因為沒有自性,就可以依次成立沒有生、沒有滅、本來寂靜、自性涅槃,這些都可以成立。如何成立?下邊仔細要講。 釋曰:伽陀義中,如法實不有如現非一種者,如其次第釋非法非非法因緣。由實不有故非法,由現非一種故非非法,以非法非非法故說無二義。依一分者,謂依一邊。開顯者,說示也。或有或非有者,或是有性或是無性。依二分說言非有非非有者,取依他起具二分性,說為非有及非非有。如顯現非有者,如現所得不如是有。是故說為無者,由此義故說之為無。由如是顯現者,由唯似有相貌顯現。是故說為有者,即由此義說之為有。 第一個頌中,「如法實不有,如現非一種」,依次解釋「非法、非非法」的因緣。「由實不有故非法」,這些顯現的法不可得,本來是沒有,這是從圓成實性分來看的。「由現非一種故非非法義」,假使從遍計所執分看,就有千變萬化,很多,不但是有法,而且非一種的法,所以說又是「非非法」,也不是非法。「以非法非非法故說無二」,從依他起來說,既不是法也不是非法,非法非非法,所以說這兩個是無二,沒有差別。 第二個頌中,「依一分」,指依一邊,依圓成實或者遍計所執。「開顯者,說示也」,怎麼開顯呢?以一邊來講。「或有或非有者,或是有性或是無性」,就是說以遍計執來看,有這個東西;以圓成實來看,這個所現的是沒有。「依二分說言非有非非有者,取依他起具二分性,說為非有及非非有」,因為有圓成實性,就不是遍計所執性;因為有遍計所執性,就不是圓成實性。非有非非有,兩個都不是。 「如顯現非有者,如現所得不如是有」,現在所看到的不是這樣有的。「是故說為無者,由此義故說之為無」現在我們看到的遍計所執的東西實際沒有,所以說它是無。「由如是顯現者,由唯似有相貌顯現」,但是它好像有這個東西顯現,我們執為實在是有的,這個「是故說為有」,就遍計所執這一分來說它是有的,而從圓成實來說所顯現的東西是沒有的。「即由此義說之為有」,一個是有,一個是無。從依他起來說,非有亦非無。 說一切法無自性意,今當顯示:自然無者,由一切法無離眾緣自然有性,是名一種無自性意;自體無者,由法滅已不復更生故無自性,此復一種無自性意;自性不堅住者,由法纔生,一剎那後無力能住,故無自性。如是諸法無自性理,與聲聞共。如執取不有故許無自性者,此無自性不共聲聞,以如愚夫所取遍計所執自性不如是有。由此意故,依大乘理說一切法皆無自性。由無性故成者,由一切法無自性故,無生滅等皆得成就。所以者何?由無自性故無有生,由無生故亦無有滅,無生滅故本來寂靜,本寂靜故自性涅槃。後後所依止者,是後後因此而得有義。 「說一切法無自性意,今當顯示」,下邊要比較廣地說一切法無自性的意思。 「自然無者,一切法無離眾緣自然有性」,離開一切緣,它自己生的叫自然有;自然生的是沒有的。「是名一種無自性意」,一切法沒有自體的,它以眾緣和合而生,所以說自然有的這個法是沒有的。這是諸法無自性的第一層意思。 「自體無者,由法滅已不復更生故無自性」,這個自體無,是說它滅了之後不能再生。我們看一切法不是生滅生滅、不斷地在生滅嘛?不斷生滅,緣一兜起來又生。第一個生了之後滅掉了,第二個生的緣具足了又生,並不是第一個法生了之後不滅,永遠住下去,並不是這個意思。生了之後它不能住,馬上滅掉,但是其他的法緣還在,又生起來。所以說法滅掉之後不會生了,這是說無自體,這是諸法無自性的第二層意思,「此復一種無自性意」。 第一種無自性,是說它不是自然生的,而是因緣和合而生;第二種無自性,是說生了之後馬上要滅,不能住的。 「自性不堅住者,由法纔生,一剎那後無力能住」,前面是說不再生,這裡是說不能住。不再生就是說因緣和合生了這個法,生了之後就滅,滅了之後不會再生。這個怎麼再生呢?其他的因緣把它兜起來再生。這裡說,生了之後它住不住的;不但不能生,它自己也不能住下去,「故無自性」。這是諸法無自性的第三層意思。 「如是諸法無自性理,與聲聞共」,一切法要因緣和合纔生,生了之後不能再生,生了之後也不能住,這三種無自性義聲聞乘也有。 下邊一個,不共聲聞的諸法無自性義。 「如執取不有故許無自性」,我們遍計執取的那些顯現的假相是沒有的,所以說無自性。這個諸法無自性義是唯識宗特有的,「此無自性不共聲聞,以如愚夫所取遍計所執自性不如是有」,這個是沒有的,是由遍計所執而顯出來的,就是說繩子上的那個蛇是沒有的。它是繩子,怎麼是蛇呢?這個蛇的自性是我們執著而有的,不是本來有的。這個無自性是唯識宗的、不共二乘的無自性。「由此意故,依大乘理說一切法皆無自性」,因為這層意思,根據大乘唯識宗的道理而說一切法無自性。 這就是說我們前面說的「無自性」不是指遍計執,而是指圓成實。一切法都沒有自性,說沒有自性就是對的。遍計執嘛執著有個自性,執著有個蛇是遍計執;這個蛇的自性沒有的,這樣說是對的,就是「我」性是無,無我了。一個是遍計執,執個「我」(「自性」跟「我」的意思相通);圓成實是無我,沒有自性的。所以,前面說的無自性作圓成實解,也是根據這裡的話。 「由無性故成者,由一切法無自性故,無生滅等皆得成就。」因為一切法沒有自性,無生、無滅、本來寂靜、自性涅槃依次都能夠成就。怎麼成就呢?「由無自性故無有生,由無生故亦無有滅,無生滅故本來寂靜,本來寂靜故自性涅槃。」前面有了,後頭就會有。「後後所依止」,後面那個依靠前一個,再後一個依靠這一個,一個一個依下去。「是後後因此而得有義」,前面的是後面的因,後面那個又是後後的因。後面的因前面的,就可以得到它的結論,就是理論可以得出來了。 以上是說,佛經里有很多不好懂的,好像是雙關的,好像是猶豫不定的,若用唯識宗的三自性來解釋,都可以用把它肯定下來,沒有什麼混淆的。 下邊四種意趣、四種祕密。 乙二 依四意趣四秘密決了一切佛言 論曰:復有四種意趣、四種祕密,一切佛言應隨決了。四意趣者:一平等意趣,謂如說言我昔曾於彼時彼分,即名勝觀正等覺者。二別時意趣,謂如說言若誦多寶如來名者,便於無上正等菩提已得決定,又如說言由唯發願便得往生極樂世界。三別義意趣,謂如說言若已逢事爾所殑伽河沙等佛,於大乘法方能解義。四補特伽羅意樂意趣,謂如為一補特伽羅先贊布施後還毀訾,如於布施,如是屍羅及一分修當知亦爾。如是名為四種意趣。 這個很重要,記得我們在講《唯識二十論述記》的時候,就講起過四種意趣,所引的註解就是《攝大乘論》的這一段。這裡講,經裡邊的話我們不能依文解義。佛講經有四種意趣,還有四種祕密,要用這四種意趣、四種祕密來看佛說的話,不要從字面上、表面上來看。所以說「復有四種意趣、四種祕密,一切佛言應隨決了。」一切佛說的話要根據這四種意趣、四種祕密來抉擇,了解他的意思,不能照你自己心裡想的來解釋。 哪四種意趣呢?「四意趣者:一平等意趣,謂如說言我昔曾於彼時彼分,即名勝觀正等覺者。」勝觀佛就是毗婆尸佛。釋迦牟尼佛曾經說過:我曾於過去那個時候那個地方,就叫勝觀佛。釋迦牟尼佛是釋迦牟尼佛,毗婆尸佛是毗婆尸佛,毗婆尸佛是過去七佛之一,怎麼他就是釋迦牟尼佛呢?這是從他們的法身平等,所修的功德平等來說的,這是「平等意趣」,並不是說他們就是一個人。 「二別時意趣,謂如說言若誦多寶如來名者,便於無上正等菩提已得決定」,佛在有的經上說:你只要念誦多寶如來的名號,你可以在無上菩提上得到決定。「決定」就是給你授了記。這個好像很便宜,這樣的人很多。我們念五字真言「嗡阿巴雜那的…」,念嘛,決定會成佛,你已經念了很多「嗡阿巴雜那的…」,你現在成佛了嗎?這是「別時意趣」,是將來會成佛,不是說現在馬上了,別時意趣!「又如說言由唯發願便得往生極樂世界」,這就更多了:你好好發願,求生西方,將來就生西方去了!你說是決定生的,而他們說發願的很多生西的很少,這是淨土宗本身說的話,難道這個話是騙人的?不是,別時意趣!你只要現在發願了,將來總有一天會生西方極樂世界。但是因緣要足夠,因緣不夠的話,你還得在娑婆世界待一段時間。《法華經》說若人進了廟,只要一點頭,一合掌,皆共成佛道。那很便宜了,我到廟裡去合個掌,點個頭,磕個頭,成佛道了。有沒有啊?沒有,怎麼說呢?別時意趣!一顆種子種下去了,將來決定會成佛。所以說不要把話看成死板板的,好像佛的話不兌現,我拜了那麼多佛,沒有成佛啊。那是將來嘛!你要把意思領會到,這是別時意趣,不是說現在。 「三別義意趣,謂如說言若已逢事爾所殑伽河沙等佛,於大乘法方能解義。」經里這麼說,你要逢事親近供養跟殑伽河沙一樣多的佛(殑伽河就是印度恆河,《金剛經》經常說的,這恆河裡的沙無量無邊不可數),你要供養承事那麼多佛之後,大乘的法你纔能解義,纔能夠懂。那《攝大乘論》我們不要學了,我們又沒有承事過恆河沙數的佛,那你不會解義,解不了,你白白學了?這個是什麼意思啊?這是「別義意趣」,這個「解」是證解,是親自證到,而依文解義,凡夫也行。所以我們還是要學,我們依文解義還會嘛,雖然暫時還證不到。他說的是要證,要經過承事供養恆河沙數的佛。這些意趣我們不知道,往往依自己的見解去解佛經,結果發現說的好像不兌現,就說佛說的話不可靠,這是謗佛。你自己沒有智慧,你還要說謗佛的話,我們看佛經要有點智慧。這個就是智慧,告訴我們有很多意趣,不是只看了字,查了字典就對了。 「四補特伽羅意樂意趣,謂如為一補特伽羅先贊布施後還毀訾,如於布施,如是屍羅及一分修當知亦爾。」某個補特伽羅很慳貪,開始就對他說布施好。他聽你的話布施了,不斷地布施,但是後來執著布施,甚至於為了布施起煩惱。聽說有一個人到廟裡去供養,他把一個大的蠟燭插在蠟燭台上。後來人家來供養,看見蠟台上沒有可插蠟燭的地方,就把他的取下來,把自己的插上去。結果大吵大鬧,你怎麼把我的拆下來了?我供養的,你不讓我供養啦!為了供養起煩惱。同樣的,你執著布施之後也會起煩惱。這個時候,要毀訾布施:你這樣做不對! 這是說,對補特伽羅某個時候要讚嘆他布施,為了令他進一步。佛對聲聞先是讚嘆,到了化城之後,你再不進就不對了,就呵斥了:灰身泯智!那就是這個道理,假如你不懂這個的話,就覺得怎麼一會兒說好,一會兒說不好,弄得我們無所適從。你要看什麼時候說的,該讚嘆的時候,叫你上進的時候,就叫你做;你做了又執著了,不肯前進了,那就呵斥。所以說不要死在言下。 布施如此,持戒也一樣。有的人不持戒,你拚命讚嘆持戒好,但是有的人把戒持得死板板的,就住在戒里不動,定也不要,慧也不要,就成了個戒禁取,那又是要呵斥了。 根據世親菩薩的意思,「一分修」是指世間的修法,世間修法裡邊,禪定是好的,當時也讚嘆,但是你僅修世間禪定,你不用無漏道,那是永遠出不了三界,那要呵斥。 「如是名為四種意趣」,這就叫四種意趣。 四祕密者:一令入祕密,謂聲聞乘中或大乘中,依世俗諦理,說有補特伽羅及有諸法自性差別。二相祕密,謂於是處說諸法相,顯三自性。三對治祕密,謂於是處說行對治八萬四千。四轉變祕密,謂於是處以其別義,諸言諸字即顯別義。如有頌言: 覺不堅為堅 善住於顛倒 極煩惱所惱 得最上菩提 還有四種祕密。意趣與祕密有什麼不同,後邊要講。 「一令入祕密,謂聲聞乘中或大乘中,依世俗諦理,說有補特伽羅及有諸法自性差別。」要叫你進入佛道。你總說空空空,空完了,還幹啥呢?不要修了嘛!說有補特伽羅,這是從世俗諦來說的。補特伽羅是有的,你好好修行,將來會成佛,證果證道。還有諸法差別:這個是好的,那個是壞的;這個是有漏的,那個是無漏;修了有漏法流轉生死,做了壞事下惡道,修無漏法能了生死。這些的差別相法都給你分得很清楚,目的是叫你進入佛道。 「二相祕密,謂於是處說諸法相顯三自性。」就是講三自性,就是前面說的一會兒說有,一會兒說無,一會兒說非有非無,這些話。 「三對治祕密,謂於是處說行對治八萬四千。」就是八萬四千對治法門,有貪的,你要修不淨觀;有嗔的,你要修慈悲觀。不要死在一個教下。佛在世的時候,有兩個人,智慧第一的舍利弗教他們修行,修了很久,結果他們毫無進步。後來去問佛,佛問修不淨觀的人:你是幹什麼的?他說:我以前是打鐵的。佛說:你修數息觀。又問修數息觀的人:你是幹什麼的?他說:我洗衣服的。佛說:你修不淨觀。調了一下,不久他們證道了。這個是對機而說法,不能一個法到處應用。我們末法時期的凡夫,這個來了叫他念阿彌陀佛,那個來了也叫他念阿彌陀佛,都說一個法,這個對不對呢?碰上了也對。但是有些人說:我念不下去怎麼辦呢?你要念阿彌陀佛!你過去沒有善根!你懺悔嘛!這樣一說,好了,他就沒有辦法了。他要是對其他的法有興趣,也可以嘛。這是對治祕密。 下面轉變祕密就更難了。 「四轉變祕密,謂於是處以其別義,諸言諸字即顯別義。」字是這樣的字,顯的卻是另外的意思。「如有頌言:覺不堅為堅,善住於顛倒,極煩惱所惱,得最上菩提。」這個看了是莫名其妙:不堅牢的你卻說是堅牢的;安住於顛倒裡邊,不堅說是堅,這已是顛倒,你還要「善住於顛倒」,好好地安住在顛倒裡邊;極大煩惱讓你惱火得很,這樣纔稱為得最上菩提。那就莫名其妙了!還有一些說法:殺父殺母能夠成佛。這個也奇怪了!殺父殺母,這是五無間罪,怎麼還成佛?殺的什麼父?無明!殺的什麼母?貪慾!我們流轉生死都是由於無明、貪慾,這就相當於父母一樣,把它弄掉,不就成佛了嘛! 所以說,這些地方不能從表面看。如果我們不知道有四個祕密,不知道四個意趣,你去閱藏經,三藏十二部哪怕你背下來了,你通三藏了嗎?不見得,甚至你可能還會起了邪見,為什麼?沒有傳承。有的地方,你要是沒有傳承,你看的經再多,不算數。你講經,人家問你有沒有傳承。「唉,我是自己研究來的!」人家一定會說:「我不要聽!」為什麼?沒有傳承。一定要有傳承,也就是這個意思。 釋曰:意趣、祕密有差別者,謂佛世尊先緣此事,後為他說,是名意趣;由此決定令入聖教,是名祕密。平等意趣者,謂如有人取相似法說如是言,彼即是我;世尊亦爾,平等法身置在心中,說言我昔曾於彼等,非彼昔時毗鉢屍佛即是今日釋迦牟尼,依平等義所起意趣作如是說。別時意趣者,謂此意趣令嬾惰者,由彼彼因於彼彼法精勤修習,彼彼善根皆得增長。此中意趣,顯誦多寶如來名因是升進因,非唯誦名便於無上正等菩提已得決定。如有說言由一金錢得千金錢,豈於一日?意在別時,由一金錢是得千因,故作此說。此亦如是,由唯發願便得往生極樂世界,當知亦爾。 什麼叫意趣呢?什麼叫祕密呢?「意趣、祕密有差別者,謂佛世尊先緣此事,後為他說,是名意趣」,佛心裡先有一個想法,以這一種想法來對他說話,這叫意趣,就是心裡邊有所指的。「由此決定令入聖教,是名祕密」,依這樣的說法,決定可以使他進入聖道,這個叫祕密。這個「決定」是一般人不知道的,而佛可以知道,決定他會進入聖道的,這個叫祕密。《無性釋》里說:「遠觀於他,欲作攝受,名爲意趣;近觀於他,欲令悟入,說名祕密。」心裡有一個想法,要攝受他,從遠的方面說,爲了攝受他,這樣做叫意趣;從近的方面說,欲令悟入聖道的,叫祕密。把這兩個解釋兜攏來,可以更明確地領會到意思。意趣跟祕密的差別就是這樣。 「平等意趣者,謂如有人取相似法說如是言,彼即是我」,依這個差不多的法,來說這個話。什麼差不多的法呢?例如,兩個人有相似之處,由此他就說:他就是我。「世尊亦爾,平等法身置在心中,說言我昔曾於彼等,非彼昔時毗鉢屍佛即是今日釋迦牟尼,依平等義所起意趣作如是說。」佛也是如此,他心裡起的是平等法身(一切佛都有平等法身),他就說我過去在那個時候叫毗婆尸佛。佛說的是法身平等的意趣,這不是打妄語。而實際上,那時的毗婆尸佛並不是現在的釋迦牟尼佛,是兩個補特伽羅,他們各依各的修行成佛的,但是從法身平等來說,他就是我。例如,你們兩個人,從平等的方面說,你心裡有這個想法,他就是我,也可以這麼說,也不算妄語,因為你自己是這麼想而說的。妄語是心口不一,你想的跟說的是不一樣,要騙人的叫妄語。你心裡想的跟你說的是一樣的,這個不叫妄語。釋迦牟尼說:我過去在那個時候就是毗婆尸佛,以平等法身的想法來說這個話是可以的,這個叫平等意趣。 這個很難,我們看佛經的時候,你能不能看出是平等意趣呢?你沒有傳承,沒有人教,你怎麽能說你懂了這個經呢?這不敢說。傳承的重要在這裡就表現出來了。為什麼重要呢?我的師父是這麽說的嘛!我的師父怎麼知道呢?我師父的師父說的嘛!師父的師父怎麼知道呢?我師父的師父的師父說的嘛!最高的師父是哪個?釋迦牟尼佛!他說的,這個不會錯吧!沒有錯的,纔叫傳承;如果有一個,他搞錯了,這個傳承就斷了,不叫傳承。 「別時意趣者,謂此意趣令嬾惰者,由彼彼因於彼彼法精勤修習,彼彼善根皆得增長。」有些懶惰的人,你給他說要精勤修行,學很多法,他修不起,不想修,哎呀!煩死了,辛苦得很,我何必呢!吃了睡,睡了吃,睡個懶覺,多吃多喝,不是很好嘛!那這些人怎麼辦呢?只好用別時意趣給他說法,他的善根會增長。怎麼說呢?他說你多念多寶如來的名字,將來會成佛。你只多念多寶如來名字就能成佛嗎?那是不夠的。要成佛,法門無量都要學,一切都要修,一個法門就成佛啦?當然,你念了多寶如來之後,慢慢慢慢地就會把其他的法也修起來,那就慢慢上進,最後會成佛。「非唯誦名便於無上正等菩提已得決定」,並不是說你念一個佛的名字就決定成佛了。哪有那麼簡單啊?!那就念一句佛號就夠了,八萬四千法門就不要說了。 打個比喻,「如有說言由一金錢得千金錢,豈於一日?意在別時,由一金錢是得千因,故作此說。」你拿一塊錢,你就可以得到一千塊金錢,這是什麼意思啊?你拿了錢去做生意,作本錢,慢慢地,賺一倍嘛,一塊錢成兩塊錢,兩塊錢做生意賺四塊錢,賺著賺著,一千塊錢就有了,不是說一下子你一千錢都來了。我們這裡念一個佛名號,並不是說馬上就成佛,但是成佛的因種下去了,由一句佛號慢慢增上,就開始修行,慢慢加,加到後來,全部修成功了,就成佛了。所以說「非唯誦名」,並不是只念了一個名號,無上正等菩提就決定成功,不是的。這好像做生意,一塊金錢要得一千塊錢,不是一天的,「意在別時」,將來你可以賺到一千塊錢。一塊金錢是得到一千塊金錢的因,中間還要經過很大的努力,並不是一塊金錢拿到了,一千塊就在手裡邊,不是這個意思。 「此亦如是,由唯發願便得往生極樂世界,當知亦爾。」經上也說,你對那些懈怠的人說:你好好發願,即可以生到極樂世界去,那邊沒有苦。那麼容易啊?極樂世界只發個願就去了?想去的人多得很,大家都能去嗎?當然,要夠格的人纔能去。這是別時意趣,即使你現在去不了,將來會去,這個因種下去了,總有一天會去。這件事「當知亦爾」,也是屬於別時意趣。就是說現在種個因,將來你慢慢就可以成功。「別時意趣」,經裡邊有很多這些話,如果我們不知道別時意趣,你會搞錯。所以,一定要有傳承。 別義意趣中,於大乘法方能解義者,謂於三種自性義理自證其相。若但解了隨名言義是佛意者,愚夫於此亦應解了。故知此中言解義者,意在證解,要由過去逢事多佛。補特伽羅意樂意趣者,謂如為一先贊布施後還毀訾。此中意者,先多慳悋,為贊布施;後樂行施,還復毀訾,令修勝行。若無此意,於一施中先贊後毀,則成相違。由有此意,贊毀應理;於屍羅等當知亦爾。一分修者,謂世間修。 別義意趣,「於大乘法方能解義者」,前面說要經過承事供養恆河沙數的佛,大乘法纔能夠了解。這個大乘法,唯識宗說就是三自性。「謂於三種自性義理自證其相」,是指能夠證到三自性的義理,這要經過對恆河沙數佛承事供養纔能證到。「若但解了隨名言義是佛意者,愚夫於此亦應解了」,假使這不是證,只是了解,根據文字,把意思會一會,這個愚夫也行。 我們看到很多教授佛學家,他也研究了很多,唯識了,什麽東西了,你說他一點也不懂?他還懂一點,他根本不是佛教徒,他還能懂一點點,哪裡需要承事無量恆河沙佛呢!所以說這個「解義」是指證解,不是依文解義的「解」。你沒有傳承,這些你怎麼知道呢?即使《攝大乘論》給你點出來了,你知道哪裡是別義意趣?你還是決定不了。所以,從多方面說,一定要傳承。 「故知此中言解義者,意在證解,要由過去逢事多佛。」這個「解義」的意思是證解,要證到三自性,那要過去承事恆河沙數的佛纔行。 「補特伽羅意樂意趣者,謂如爲一先贊布施後還毀訾。」對一個補特伽羅,他慳貪的時候,你先讚嘆布施;後來他執著了,你又毀訾布施。「此中意者,先多慳悋,爲贊布施;後樂行施,還復毀訾,令修勝行。」執著了,就要毀訾他,令修勝行,還要上去,你僅僅執在這裡不動,不行的,還要修更殊勝的。 「若無此意,於一施中先贊後毀,則成相違」,假使不是這個理由,一件事情,你一會兒讚嘆,一會兒又毀訾,那不是自語相違嗎?佛怎麽會這樣呢?所以說也要體會佛的本意纔行。這個又回到要有傳承,沒有傳承,你自己看看書,你智慧有這麼大嗎?哪個意趣,你怎麼知道呢? 「由有此意,贊毀應理」,知道補特伽羅意樂意趣的話,那麼知道贊有贊的道理,毀也有毀的道理,都是對的。「於屍羅等當知亦爾」,對布施讚嘆毀訾,其理如此,屍羅(持戒)乃至禪定等等,都一樣。 「一分修者,謂世間修。」一分修,指的是世間修。還有出世間的修,全分的是出世的修。這是解釋前面論文中的「一分修」。 四個意趣解釋完了。下邊要解釋四個祕密,把一切有情引入佛道。 令入祕密者,謂若是處依世俗諦理,說有補特伽羅及一切法自性差別,為令有情入佛聖教,是故說名令入祕密。相祕密者,謂於宣說諸法相中說三自性。對治祕密者,謂於是處宣說有情諸行對治,為欲安立有情煩惱行對治故。轉變祕密者,謂於是處以說余義,諸言諸字轉顯余義。 「令入祕密者,謂若是處依世俗諦理」,開始接引人要依世俗諦講。一個人還沒有信佛,你給他講一切法自性空,一切法不可得,無智亦無得。結果說了半天,哦,什麼都不得,我來做啥?我不要來了,我什麼都沒有,來了也不得。所以,你一開始不能講這些,一開始要講布施得什麼好的果,持戒又得什麼好處,要用世俗的道理來說。「說有補特伽羅及一切法自性差別」,補特伽羅是有的,一切法也有自性,有差別,這樣他可以進入因果,進了佛道。「為令有情入佛聖教,是故說名令入祕密」,這個祕密是引他入佛道的,要說這些法。 「相祕密者,謂於宣說諸法相中說三自性。」這是高一層了,那些已經入了佛道的人,對經書裡邊的一會兒說常,一會兒說無常,一會兒說非常非無常,這些道理他搞不清楚。你要說相祕密,說有三自性。以這個三自性來看,恰恰就是對的;如果不用三自性,那就糊裡糊塗了,一會兒常,一會兒無常,一會兒又非常非無常,搞得稀里糊塗。所以說要講相祕密。 「對治祕密者,謂於是處宣說有情諸行對治,為欲安立有情煩惱行對治故。」就是說你是多貪的,修不淨觀;多嗔的修慈悲觀,等等。根據你的煩惱來說對治法,不能是死板板的一個法。什麼法?就像世間上的萬金油,你頭痛用萬金油,腳痛用萬金油,肚子痛用萬金油,神經痛用萬金油,乃至神經病用萬金油。能不能治好?這個就不行。萬金油它什麼都治,廣告說什麼都能治,但是你不能相信它。說一個方法什麼都管用,那就不太合適了。 「轉變祕密者,謂於是處以說余義,諸言諸字轉顯余義。」以這樣的話語、文字,來顯出另外一個意思。這個更難懂了,要是沒有傳承的話,看到這些,更是糊裡糊塗了。 於伽陀中,覺不堅為堅者,不堅謂定,由不剛強馳散難調,故名不堅;即於此中起尊重覺,名覺為堅。善住於顛倒者,是於顛倒、能顛倒中善安住義。於無常等謂是常等,名為顛倒;於無常等謂無常等,是能顛倒,是於此中善安住義。極煩惱所惱者,精進劬勞,名為煩惱,為眾生故長時劬勞精進所惱。如有誦言,處生死久惱,但由於大悲,如是等。得最上菩提者,其義易了。 「覺不堅為堅」。什麼叫不堅呢?不堅是定,這個「不堅」是好的。什麼叫堅?剛強,心散亂叫堅;不剛強,不散亂,心調柔了,就叫不堅,那就是定。「即於此中起尊重覺,名覺為堅。」覺就是起很尊重它的這個心,叫覺為堅。你不堅嘛,那是好的話,不是壞話,表面上是壞,實際上是好。《無性釋》云:「即於此中起堅固慧覺,彼為堅善。」就在定中起一種堅固的慧,堅定的慧,這覺慧就叫堅。 「善住於顛倒者,是於顛倒、能顛倒中善安住義」,把顛倒的再顛倒過來,再善巧地安住在裡邊。例如,「於無常等謂是常等」,無常的你說是常,這是顛倒;「於無常等謂無常等」,無常的你說是無常,這是不顛倒。能顛倒是什麼?把顛倒的再顛倒過來,叫能顛倒。這個要善巧安住,這個是對的,本來是顛倒的,你再把它顛過來就對了。無性菩薩是另外一個說法:「善住於顛倒者,謂於四顛倒善能安住。」什麼叫善顛倒呢?世間道的常樂我淨,知道它是顛倒,善住於此,知道這是顛倒的。意思是一樣,看你怎麼說了。我們經常說,魔嘛是壞的,魔的魔是好的,專門對付魔的人厲害,就是對我們有利,好的。 五台山有個章嘉大師的塔,據說章嘉大師臨終的時候對他的弟子說,入塔的時候,他的遺體(舍利)要顛倒著擺,不要正擺,頭不要朝上,頭朝下,腳朝上。這是什麼意思呢?不懂,他的弟子照做了。後來有人上來了,他對章嘉不滿,故意把他的塔打開來,翻了個身,幹什麼?把你顛倒,把他腳在上,頭在下。哪知道,他本來就顛倒的,再顛過來正好頭在上了。章嘉大師有神通,知道後來有人要這麼搞,他預先顛倒了,等你翻過來,正好正了,這就是顛倒了再顛倒。 「極煩惱所惱」,受極大的煩惱可以成佛。這又是一個不可理解的話。「精進劬勞名為煩惱」,這個時候,你要修行,要精進,修苦行,要花很大的氣力,這個叫煩惱,這是指很辛苦,不是真的那個貪嗔痴的煩惱。「為眾生故長時劬勞精進所惱」,為了度眾生,長時間不斷地精進,甚至於眾生不知恩還要觸犯你,你辛辛苦苦去救他,他還說你不對,那這個時候,極煩惱所惱,這個要忍得住。 「如有誦言,處生死久惱,但由於大悲」,有一個頌說,在生死裡邊,長久地受到一些惱害,就是生死裡邊的很多惱害,但是我出於大悲,不是由於貪嗔痴的煩惱。 「得最上菩提者,其義易了。」這樣的人,他最上菩提就能得到,要這樣解釋。如果從字面上看,你把不堅的說成堅,住在顛倒里還很對,還要起極大的煩惱,這樣你成佛了。這個話你怎麼講呢?根本無法講通。這個別義意趣,在經里會有很多,我們有沒有那個智慧鑑別出來?恐怕很難。你把非別義意趣的講成別義意趣,講了個顛倒;把別義意趣的從字面上講,又來個顛倒。顛三倒四的話,這個佛經在你的眼睛裡都是顛倒的。我們看佛經要不顛倒,就要有智慧;沒有智慧,不顛倒的經,你看看還會顛倒。所以聽經的人還要有條件,不要有成見;有成見的話,聽經聽不進去,即使你聽到,只是你自己的意思,還不是佛的意思。所以這些道理要善巧掌握。那就是說,最穩當的辦法是依止清淨的傳承;沒有清淨的傳承,你說要三藏十二部經,以你自己的智慧去理解,恐怕是難上加難。你有那麼大智慧嗎?四種意趣、四種祕密你能掌握嗎?恐怕很難吧!(第十九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