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大乘論世親釋講記 · 第十八講
上一次我們講了十種散動。般若經為對治菩薩的十種散動,提出了十種對治,這個就是無分別智的作用。釋文的結論是:「為對治此十散動故說般若波羅蜜多」,般若波羅蜜多就是對治十種散動的;「由此說為因,無分別智生」,由這個般若波羅蜜多的教法為因,將來就可以產生分別智的現行。
甲五 釋妨難
乙一 異門無別難
論曰:若由異門,依他起自性有三自性,云何三自性不成無差別?若由異門成依他起,不即由此成遍計所執及圓成實;若由異門成遍計所執,不即由此成依他起及圓成實;若由異門成圓成實,不即由此成依他起及遍計所執。
釋曰:此義如前道理解釋。
「若由異門,依他起自性有三自性,云何三自性不成無差別?」這個跟前面的問題相似。他說依他起自性從不同的角度來看有三種,就是遍計執、依他起、圓成實。既然是一個東西從不同的角度來看就分了三個,那麼這三個應當就是一個,應當沒有差別。
回答:有差別。就是說從這個角度看它是依他起,但就是從這個角度看,它不能是遍計執,也不能是圓成實。從那一個角度看,它是遍計執,從那個角度看,它不是依他起也不是圓成實。同樣,從另外一個角度看是圓成實,就這個角度,它不是依他起也不是遍計執。所以,還是有差別的。這與前面說的「三自性非異非不異」的道理是一樣的。怕人家搞錯,以為三個東西是一樣,所以再說一下,又一樣又不一樣,道理前面講清楚了。
前面的所知依、所知相是最重要的兩個。所知相講完要考一下,藉此複習一下,有好處。
攝大乘論釋卷第五
乙二 名不稱體難
論曰:複次,云何得知,如依他起自性,遍計所執自性顯現,而非稱體?由名前覺無,稱體相違故;由名有眾多,多體相違故;由名不決定,雜體相違故。此中有二頌:
由名前覺無 多名不決定 成稱體多體 雜體相違故
法無而可得 無染而有淨 應知如幻等 亦復似虛空
「複次,云何得知如依他起自性,遍計所執自性顯現而非稱體?」依他起自性與遍計所執自性是兩個東西,不是一個,遍計所執自性不稱體的。為什麼?(什麼叫不稱體?一般地說,「名」是依他起,錯誤的感覺的義是遍計所執。)不稱體有幾個原因:「由名前覺無,稱體相違故」,這是一個過失。「由名有眾多,多體相違故」,這是第二個。「由名不決定,雜體相違故」,這又是一個。
這裡有兩個頌,下邊一點一點講。
釋曰:如依他起自性,遍計所執分雖顯現可得,而非稱彼體。為顯此義,故說由名前覺無稱體相違故等。若依他起、遍計所執同一相者,應不待名,於義覺轉。如執有瓶,若離瓶名,於瓶義中,無有瓶覺。若此瓶名與彼瓶義同一相者,瓶覺應轉;以非一相,是故不轉。由此,名義若體相稱,則成相違。此中安立名為依他起,義為遍計所執,以依他起由名勢力成所遍計故。
「如依他起自性,遍計所執分雖顯現可得」,如依他起自性,遍計所執分好像是實在的東西,顯現可得,「而非稱彼體」,但是所顯現的跟它真正的體不一樣。「為顯此義故,說由名前覺無稱體相違故等」,這是長行里的那些話,下邊打開說。
「若依他起、遍計所執同一相者」,前面提了問題:依他起、圓成實、遍計執應當是沒有差別的,為什麼有差別?這裡答覆這些問題。假使說依他起、遍計執是同一個相的、相同的,「應不待名,於義覺轉」,那一個東西就不要依靠名言,你就可以知道它是什麼東西。但實事並非如此,「如執有瓶,若離瓶名,於瓶義中,無有瓶覺」,例如一個瓶,「瓶」的名字沒有,看了瓶這個東西,你就不會有瓶的感覺。「若此瓶名與彼瓶義同一相者,瓶覺應轉」,假使這個「瓶」的名字跟瓶這個東西(義)是同一相,兩個是相稱的,「瓶覺應轉」,你聽到瓶的名字,馬上瓶的感覺就會生起來;或者看到從未聽過的瓶,「瓶」的名字也會想起來。「以非一相,是故不轉」,因為它們不是一個東西,所以它(瓶的感覺)生不起來。「由此,名義若體相稱,則成相違」,因此,假使名義是相稱,是同一相的話,就與實事相違了。因為「名前覺無」,在沒有說瓶名之前,我們看了瓶這東西,就沒有瓶的感覺。
「此中安立名為依他起,義為遍計所執」,這個瓶是依他起,義就是我們所看到的東西,是遍計所執。依他起的名,你看到之後,這個遍計所執的義,你不會想起來,所以說名跟這個義,兩個不是一個東西。如果是一個東西,你不要「瓶」這個名,你看了遍計所執的義,你就應當想起瓶的名字,但是沒有,這兩個東西不是相稱的,看到這個不一定就想起那個,所以這兩個是不相稱的。「以依他起由名勢力成所遍計故」,為什麼「名」叫依他起?因爲依他起相是由遍計所執的名言薰習勢力而生的,即由名言的勢力成了所遍計(如言執義);另外,這個所遍計的義,當我們用名言去遍計它的時候,也就成了遍計所執。所以說「名」是依他起,所遍計的「義」是遍計所執。
這個是名跟義不相稱:有名不一定就想起義;沒有名,看到這個義也不能就想到它的名。名跟義不是一個東西,依他跟遍計,不是一個相。
又於一義有眾多名。若名與義同一相者,義應如名亦有多種;若爾,此義應成多體,一義多體,則成相違。是故兩性若同一相,則成第二相違過失。又名不決定,以一瞿聲於九義轉。若執名義同一相者,多義相違應同一體,則成第三相違過失,由執牛等非一相義同一性故。
「又於一義有眾多名」,同樣一個東西,名字有很多。「若名與義同一相者,義應如名亦有多種」,一個東西,例如花瓶,可以有很多名字,中國人可以給它取很多名字,海外的每個國家每個民族都有個名字叫花瓶。假使名與義(花瓶這個境)是同一個東西,那麼「名」很多,這個「義」也應當有很多。但是,名與義不是一個東西,儘管「名」那麼多,「義」還是一個,所以說也不相稱。「若爾,此義應成多體」,假使說名多義也多的話,那義——花瓶這個東西的「體」就很多,因為一個名有一個體。這就不對了。「一義多體則成相違」,同一個東西卻有很多個體,這個不符合事實。這個「名」是指依他,「義」是指遍計,所以說名跟義兩個是不相干的。儘管有多名,義還是一個。如果名跟義是一個東西,很多的名,這個義就有很多的體,這個就跟事實相違了。「是故兩性若同一相,則成第二相違過失」,所以說,假使遍計執跟依他起是同一相的話,就會有第二個過失,一義由多名而成多體,實際上是不可能的。
第三個過失,「又名不決定,以一瞿聲於九義轉。若執名義同一相者,多義相違應同一體,則成第三相違過失。」瞿聲有九義轉,《俱舍論》(第五卷)云:「且如古者,於九義中,共立一瞿聲爲能詮定量故。」古印度的文字,有「瞿」這麼一個字,「瞿聲」就是這個字,有九個意義,就是一個名詞可以有九種解釋。這個「瞿」是能詮,所詮的義有九種。有一個頌就把這九種義說出來了:「方獸地光言,金剛眼天水,於斯九種義,智者立瞿聲。」過去的這個「瞿」聲安了九個義:方、獸、地、光、言、金剛、眼、天、水。這九個意義都包含在「瞿聲」里。我們查字典也是這樣子,一個字有好幾個解釋。古代印度「瞿」這個字有九個解釋,這是古代文字學裡邊的一個知識。這裡引過來是說,如果名跟義是同樣的,「瞿」這個名字有九個意義,那麽,多義的卻成了一體,就與理相違了。一名有九個義,一個體裡邊有九個東西,那這是不合理,第三個相違。名字是一個,但是義有九個,這兩個又合不攏(多義雜於一體,雜體相違)。前面第二個相違是一個義有多名;而這裡多義卻只有一個名,那麽這一個體裡邊應當有很多的義,那就講不通。「由執牛等非一相義同一性故」,這裡拿「牛等」來做比喻。「獸」里可以有牛、狗等,不是一個相,和方、地、光等等都不是一個東西,而它們包含的意思是一個,所以是相違的。
初一伽陀重顯此義,於中成者,顯依他起、遍計所執非一義成。
法無而可得等者,此一伽陀以幻等喻開悟弟子。弟子有二相違疑問:云何法無而現可得?云何無染而有清淨?此中兩喻釋此疑問。如幻等者,譬如幻象實無所有而現可得;應知此中義亦如是,雖現可得而非實有。似虛空者,譬如虛空雖非雲等所能染污,性清淨故,而離彼時說名清淨;當知諸法亦復如是,雖實無染,性清淨故,然客障垢得滅離時,說名清淨。
「初一伽陀重顯此義」,第一個頌重新顯示這個長行的意思。「由名前覺無,多名不決定,成稱體多體,雜體相違故。」「於中成者,顯依他起、遍計所執非一義成。」成立什麼?成立依他起跟遍計執不是一個東西。怎麼成立的?「由名前覺無,多名不決定。」名前覺無、多名、不決定,這三個原因就可以成立依他起跟遍計執不是一個東西。假使是一個東西,那就有矛盾:稱體相違故,多體相違故,雜體相違故,就有三個過失。
「法無而可得等者,此一伽陀以幻等喻開悟弟子。」以如幻如化的這些喻來開示弟子。弟子有什麼疑問呢?「弟子有二相違疑問」,有兩個相違的疑問:「云何法無而現可得?云何無染而有清淨?」這個遍計執的法是沒有的,「而現可得」但是我們又看得到。你說他沒有吧,我們現前就看得很清楚。遍計所執是染法,是沒有體的,沒有染怎麼有清淨呢?圓成實是有的,有清淨的圓成實。染污跟清淨是相對的,沒有染,該沒有清淨,這裡卻說染是沒有的而清淨是有的,這也是一個相違。兩個相違:一個是沒有體的現前卻可以得到,一個是沒有染卻有清淨。有人對這兩個相違有疑惑。
「此中兩喻釋此疑問」,這裡舉兩個比喻來解釋兩個疑問。「法無而可得,無染而有淨」,這是兩個疑問。「應知如幻等,亦復如虛空」,以如幻、如虛空來解釋這兩個問題。下邊看註解。
「如幻等者,譬如幻象實無所有而現可得」。這個幻術過去在印度是都知道的,我們中國有變把戲的,但是這樣用石頭、木頭變成象、馬好像沒見過,那麼在印度是家喻戶曉的,所以就拿來做比喻。譬如幻化出來的象馬是沒有的,但是「現而可得」,觀眾看起來實有象、實有馬。「應知此中義亦如是,雖現可得而非實有」,雖然我們清清楚楚看到有遍計所執這個東西,而它的體實在是沒有,以幻象、幻馬來作比喻。
第二個比喻,「似虛空者,譬如虛空雖非雲等所能染污,性清淨故,而離彼時說名清淨」。既然沒有染污,怎麼有清淨呢?烏雲滿天的時候,虛空有沒有被污染了?沒有!僅僅是給烏雲蓋住,虛空的清淨並沒有被它污染。假使把雲撥開,就能見到天空原本是清淨的。「當知諸法亦復如是,雖實無染,性清淨故」,一切法也是這樣,染污是沒有的,清淨是有的。染污是沒有的,雲並沒有把虛空染了。「然客障垢得滅離時,說名清淨。」當那些客塵障垢除掉之後,就說天空清淨了,這個青天顯出來了。雖然沒有被染污,卻可以說它清淨了,就是這個意思。因為它本來是沒有染污,客塵障垢除掉之後,我們就叫它清淨。所以說,雖然沒有染污,而清淨是有的。
這兩個懷疑,就用兩個喻來回答。因為道理不是那麼容易領會,用兩個比喻一說,基本上就可以簡單地聯想起來。所以以如幻來回答法無而可得,以如虛空來回答無染而有淨。
乙三 依他都無難
論曰:複次,何故如所顯現實無所有,而依他起自性非一切一切都無所有?此若無者,圓成實自性亦無所有。此若無者,則一切皆無。若依他起及圓成實自性無有,應成無有染淨過失。既現可得雜染清淨,是故不應一切皆無。此中有頌:
若無依他起 圓成實亦無 一切種若無 恆時無染淨
下面「依他都無難」,這又是一個問難。「複次,何故如所顯現實無所有,而依他起自性非一切一切都無所有?」為什麼顯現為有的遍計執實無所有,一點也沒有,而依他起卻不是一切都沒有?遍計執是依靠依他起而現的,所現的遍計執一點也沒有的,而爲什麼所依的依他起不是什麼也沒有,還是有一點的呢?
「此若無者,圓成實自性亦無所有」,這是從果來回答:假使沒有依他起,圓成實也就沒有。「此若無者,則一切皆無」,如果圓成實、依他起都沒有,那什麼都沒有了。
「若依他起及圓成實自性無有,應成無有染淨過失」,染污的也沒有,清淨也沒有,現在我們看到有染污、有清淨,「是故不應一切皆無」,你說一切都沒有,不對。這是說遍計所執是絕對沒有的,依他起不能說全部沒有。依他起沒有了,過失很大:依他起沒有了,圓成實也沒有;圓成實沒有了,清淨、染污就沒有。我們現見的清淨、染污是有的,你怎麼說沒有?所以說這兩個不是沒有。
「此中有頌:若無依他起,圓成實亦無」,這個就是總結前面:若依他起沒有,圓成實也沒有。「一切種若無,恆時無染淨」,假使這兩個都沒有,沒有染污也沒有清淨;既然沒有染污,也談不上清淨,那修行也就徒勞了。
釋曰:若依他起如所可得不如是有,既爾,何不一切一切都無所有?此若無者,圓成實性亦應無有,何以故?由有雜染,清淨有故;若二俱無,則一切種皆無所有。今當顯此非都無有,有謗雜染清淨過故。雜染清淨既現可得,故此二性俱非不有。若執為無,則撥現有雜染清淨,言無所有。
「若依他起如所可得不如是有,既爾,何不一切一切都無所有?」既然依他起上的遍計執是沒有的,為什麼說依他起不是什麼都沒有呢?他回答,「此若無者,圓成實性亦應無有」,假如說依他起沒有,圓成實也沒有。因為在這個依他起上把遍計執去掉了就是圓成實;若依他起都沒有,圓成實也應該沒有。
「何以故?由有雜染,清淨有故」,因為有從依他起而現的遍計所執,纔有清淨的圓成實,因為圓成實就是把這個雜染去掉之後所顯的清淨。「若二俱無」,假使依他跟圓成實都沒有,「則一切種皆無所有」,什麼都沒有了。
「今當顯此非都無有」,現在並不是兩者都沒有。為什麼?「有謗雜染清淨過故」,如果什麼都沒有,就有謗雜染、清淨都沒有的過失。
「雜染清淨既現可得」,事實上有雜染、有清淨,「故此二性俱非不有」,既然雜染、清淨有,這個依他跟圓成實就不是沒有,有雜染就是有依他起,有清淨就是有圓成實。
「若執為無,則撥現有雜染清淨,言無所有」,假使說兩者都沒有,把現有的雜染、清淨都撥為無。就是說,有的東西撥為無,就是不如實,那就有過失。我們前面講過,有的不能說它無,無的不能說它有;有的說它無是損減,無的說它有是增益。這兩個邊,增益邊、損減邊,都不是中道,都不符合現實。就是說雖然遍計所執沒有,而依他起、圓成實是有的,不能說它沒有。
下邊要用經教來會通這個道理。
甲六 通契經
乙一 依三性通大乘經
丙一 通方廣教
丁一 正釋三性
論曰:諸佛世尊於大乘中說方廣教,彼教中言:云何應知遍計所執自性?應知異門說無所有。云何應知依他起自性?應知譬如幻、燄、夢、像、光影、谷響、水月、變化。云何應知圓成實自性?應知宣說四清淨法。
「諸佛世尊於大乘中說方廣教」,佛世尊在大乘法裡邊說方廣教。方廣教一般說就是大乘法,十二分教里有方廣,不過我們說所有大乘經都叫方廣。開顯廣大甚深的法性,這個叫方廣。第一個,依三性通大乘經,先通方廣教,解釋三性。
「彼教中言:云何應知遍計所執自性?應知異門說無所有。」這個教裡邊說,應該怎么正確認識遍計所執呢?從某一個角度說,一切法是沒有的,自性空,無所有,畢竟無,什麼都沒有,這個就是指遍計所執自性。當經裡邊說一切無所有,你要知道這是指遍計所執自性。
「云何應知依他起自性?應知譬如幻、燄、夢、像、光影、谷響、水月、變化」,依他起應該怎麼看待呢?經裡邊說如幻,如陽燄,如夢,如像,如光影,如谷響,如水月,如變化,經裡面說這些東西,你就要知道說的是依他起自性。
「云何應知圓成實自性?應知宣說四清淨法。」經裡邊如果說四種清淨法,你就應當知道他說的是圓成實自性。這就是點出來,當經裡邊講什麼的時候,這屬於哪一個自性。講無所有的時候,指的是遍計執自性;講如幻如化如夢如像的時候,應當知道他說的是依他起自性;說四種清淨法的時候,我們就知道是在說圓成實自性。
前面兩個,如幻、燄、夢等講過了;無所有也講過。什麼是四個清淨法?要交待一下。
何等名為四清淨法?一者自性清淨,謂真如、空、實際、無相、勝義、法界。二者離垢清淨,謂即此離一切障垢。三者得此道清淨,謂一切菩提分法波羅蜜多等。四者生此境清淨,謂諸大乘妙正法教。由此法教清淨緣故,非遍計所執自性;最淨法界等流性故,非依他起自性。如是四法總攝一切清淨法盡。此中有二頌:
幻等說於生 說無計所執 若說四清淨 是謂圓成實
自性與離垢 清淨道所緣 一切清淨法 皆四相所攝
「何等名為四清淨法?一者自性清淨,謂真如、空、實際、無相、勝義、法界。」這多個名相都是指自性清淨。第一種是自性清淨,經裡邊所說真如也好,空也好,實際也好,無相也好,勝義也好,法界也好,這些都是指自性清淨。下面根據《無性釋》做一註解。
「真如者,性無變故,是一切法平等共相。即由此故,聖教中說一切有情有如來藏。」這個是真如,沒有變異的,真實的,「如」就是不變異。
「空者,謂於依他起上遍計所執永無所顯真實理性。」在依他起性上邊,遍計所執永遠沒有了,永遠除掉了,所顯的真實道理(理性),這就叫「空」。當然,我們這裡要知道,唯識宗的這個「空」跟中觀宗的「空」不一樣。但我們現在暫時不作比較,不然會搞糊塗,一步步來,先把唯識的學好,再學中觀才好比較。
「言實際者,真故名實,究竟名際。際聲即是邊際言故,如弓邊際。」「真故名實」,它是真實的,實實在在;「究竟名際」,真實到究竟,邊際到究竟了,再過去沒有了。「際」就是邊際的意思。
「言無相者,永離一切色等相故。」這些色等相,《俱舍論》講了十種相,一切相都離掉。
「言勝義者,即是勝智所證義故」,無分別智所證到的境界叫勝義。
「言法界者,謂是一切淨法因故,此法界聲是法界因,言如金界等。」一切清淨法的根源。法界的「界」就是法界的因,例如「金界」,金礦是金的因,能產生金的因。
這裡是依法相宗觀點來解釋這些名相。同樣一個「真如」,法相宗有法相宗解釋,空宗有空宗的解釋,還有《起信論》《楞嚴經》又有各自的解釋,不要混起來。名字雖然一樣,體系不同,解釋也不一樣。所以,我們查字典時要有眼光。你查「真如」,假使你在學法相宗,你該採取這個解釋;你如果是在學中觀,你就不能採取這個解釋,否則你體系就混掉了,搞不清楚。這裡我們學法相宗,就用法相宗的解釋。這是自性清淨,經上所說的真如、空、實際、無相、勝義、法界等等,就是指自性清淨。
「二者離垢清淨,謂即此離一切障垢。」就是把自性清淨上的障垢離掉。自性清淨,障垢還在;離垢清淨,把障垢除掉了。就像前面講的,虛空,固然本來是清淨的,但是雲蓋起的時候,我們看不到清淨,只曉得自性清淨;把烏雲撥開了,看到清淨了,就叫離垢清淨。
「三者得此道清淨,謂一切菩提分法波羅蜜多等。」要證到清淨的法,就要「得此道」,也就是修的聖道、無漏道,一切菩提分法,還有波羅蜜多,六度四攝等這些大乘法,都是能夠證到真如的道,這個道是清淨的。第三種清淨是道清淨,「得此」就是得離垢清淨,得到離垢清淨的那個聖道本身是清淨的。
「四者生此境清淨,謂諸大乘妙正法教。」能夠生起菩提分等聖道的這個境,「此境」就是能夠生起這個道的境,是清淨的境。這個境指什麼?大乘殊妙的正法教,這個就叫做「生此境清淨」。「由此法教清淨緣故」,這個法教是清淨的緣,就是前面講的從最清淨法界等流下來的那些法教。這個法教是得清淨的緣,這個緣是因緣。「非遍計所執自性」,這個法教不是遍計所執自性,遍計所執是雜染的因,這個是清淨的因,不一樣。前面說過,「最淨法界等流性故,非依他起自性」,從這個最清淨的法界(離開了煩惱障、所知障)等流下來的,不是虛妄的。這個法教本身不是依他起(依他起是虛妄心,虛妄分別),這個是法界等流,不是虛妄的,所以說它也屬於圓成實性。
「如是四法總攝一切清淨法盡」,自性清淨、離垢清淨、得此道清淨、生此境清淨,這四個清淨攝盡一切清淨法,一切清淨法都全包括了。經里說的一切清淨法就是指圓成實性。
這是用法相宗的觀點來看經時候,你該這麼知道:經里說一切法無所有,那是指遍計所執性;經里說如幻如化如夢如像等等,那是講依他起自性;經裡邊說四種清淨,是指圓成實自性。經裡邊不一定給你說這是遍計執,這是依他起,這是圓成實,你要自己配,就以這個標準來配,這樣就不會搞錯。
「此中有二頌」,這裡有兩個頌作總結。「幻等說於生」,如幻如化如夢,這些說的是依他起,「生」是指依他起。「說無計所執」,說一切法無、沒有的,指的是遍計所執。「若說四清淨,是謂圓成實」,假如說到四種清淨,講的是圓成實性。什麼叫四個清淨呢?「自性與離垢,清淨道所緣」,這個「清淨」通上通下的——自性清淨、離垢清淨、道清淨、所緣清淨。道清淨:聖道。所緣清淨:大乘教法。這四種清淨就是指圓成實性。「一切清淨法,皆四相所攝」,一切清淨法用這四種概括完了,除此以外沒有別的清淨法。
釋曰:自性清淨者,謂此自性本來清淨,即是真如,自性實有,一切有情平等共相,由有此故,說一切法有如來藏。離垢清淨者,即此真如遠離煩惱所知障垢,即由如是清淨真如顯成諸佛。得此道清淨者,謂能得此真如聖道即是清淨,謂念住等菩提分法,及以一切波羅蜜多。生此境清淨者,生此能證菩提分法所緣境界,生此境界即是清淨,故名生此境清淨,即契經等十二分教。何以故?若此聖教是遍計所執,應成雜染因;若是依他起,應成虛妄。最淨法界等流性故,非是虛妄;既離二自性,故成圓成實。又此四種,於大乘中隨說一種,應知是說圓成實性。於中初二無有變異圓成實,故名圓成實;後之二種無有顛倒圓成實,故名圓成實。
「自性清淨者,謂此自性本來清淨,即是真如,自性實有」,它本來清淨的。「一切有情平等共相,由有此故,說一切法有如來藏」,這是如來藏,就是說真如還沒有離開雜染。
「離垢清淨者,即此真如遠離煩惱所知障垢」,這個垢指什麼?煩惱障、所知障。它是髒的東西,把它洗掉了,是離垢清淨。還沒有離垢的時候,就像丟在糞坑裡邊的一塊玉,雖然大糞把它搞髒了,但是玉本身沒有髒,洗掉了,它就乾淨了。虛空喻也一樣,烏雲遮擋,虛空並沒有被污染,烏雲去掉了,它就現出來了。一個是沒有現出來,一個現出來了。「即由如是清淨真如顯成諸佛」,這就是最高的成佛境界。
「得此道清淨者,謂能得此真如聖道即是清淨」,要得到這個離垢清淨,就要修道,你不能天然而得到,要經過聖道的修持纔能得到。這個道也是清淨的,能夠證到真如的那些聖道本身也是清淨的。哪些聖道呢?「謂念住等菩提」,四念住、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支、八正道,這是「菩提分法」,「及一切波羅蜜多」,這些大乘的修法,都是得此道清淨。
「生此境清淨者,生此能證菩提分法所緣境界」,要生此能證菩提分法,你要緣什麼境界呢?這就是佛的教法。「生此境界即是清淨故,名生此境清淨」,能夠生此聖道的境界本身也是清淨的,它的體就是契經等十二分教,大乘教法。
「何以故?若此聖教是遍計所執,應成雜染因」,為什麼說這十二分教是清淨的呢?假使你說聖教是遍計所執不是圓成實,那遍計所執是雜染的,這個聖教就成了雜染的因。「若是依他起,應成虛妄」,假使聖教是依他起,如幻如化的,那麽應當是虛妄的,不是真實的。「最淨法界等流性故,非是虛妄」,因為它是從最清淨的法界等流下來的,同等流類的,跟這個清淨法界是同等的,當然不是虛妄的,清淨法界不虛妄,由此等流下來的當然也不是虛妄。「既離二自性故,成圓成實」,它不是雜染的——不是遍計所執,又不是虛妄的——不是依他起,其他沒有了,就是圓成實了。由此證明,這十二分教決定屬於圓成實。
「又此四種於大乘中隨說一種,應知是說圓成實性。」這四種清淨法,在大乘教法裡邊隨便說哪一種,你應當知道就是在說圓成實性。這就是說我們看經要會看了。大家知道《金剛經》的註解很多,其中有兩部,一是世親解釋的,一是無著解釋的,都是依法相宗的觀點來解釋,跟其他的有所不同。這兩部都叫《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論》,藏經里有,恐怕看過的人很少。用法相宗三自性來解釋《金剛經》的很少,一般都是用空宗的觀點來講,尤其是漢傳的空觀;用印度空觀講得比較少,現在是有,現在我們看《論》就最好。凡是你看到經裡邊講的,不論四種里的哪一種,你應知道,這就是在說圓成實性。
「於中初二無有變異圓成實,故名圓成實;後之二種無有顛倒圓成實,故名圓成實」,「初二」就是自性清淨、離垢清淨,這兩個沒有變異的,是圓滿成就真實的。圓滿成就真實,是從沒有變異的方面來說的,真如,如如不變,因為它沒有變異,叫圓成實。後頭兩種是無有顛倒的圓成實性,聖道也好,教法也好,沒有顛倒,後頭兩個從沒有顛倒的方面來說的,它叫圓成實性。圓成實包括無變異、無顛倒二義,前面兩種重點是「無變異」,後面兩種著重於「無顛倒」。
後伽陀中具頌此義。幻等說於生者,謂依他起,此中名生。若於是處,說一切法譬如幻事乃至變化,應知此說依他起性。說無計所執者,若於是處,說無有色,乃至說無一切諸法,應知此說遍計所執性。
「後伽陀中具頌此義」,就是用頌把這個道理說出來。
「幻等說於生者,謂依他起,此中名生」,這個「生」就是指依他起,如幻如化的。依他起在這裡叫「生」。「若於是處,說一切法譬如幻事乃至變化,應知此說依他起性。」假使經里說一切法如幻、如化、如夢、如影、如水中月、如變化等等,這個時候我們要知道,經里說的是依他起性。
「說無計所執者,若於是處,說無有色,乃至說無一切諸法,應知此說遍計所執性。」經裡邊假使說無有色,無有一切法,無眼耳鼻舌身意等等,這就是說遍計執,遍計執是沒有的。說無的時候,例如《心經》裡邊說「無眼耳鼻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說的是沒有遍計所執,遍計執的眼耳鼻舌身意等等這些法是沒有的,都是遍計所執性。
以上是說,當我們依三自性觀點來看經的時候,應當這樣分析。方法已告訴你了,說一切法無的時候,不管是眼耳鼻舌身意還是其他什麼東西,說的是遍計執性;說一切法如幻、如化、如夢、如影像的,那就是指依他起自性;說一切法是真實的,不論是不變異也好,不顛倒也好,都是說圓成實性。這個原則掌握之後,你就可以用三自性的觀點去看經了,那就容易懂;否則,一會兒說有,一會兒說沒有,就像前面引的一段《般若經》,如果沒有這個標準去看,你就不曉得在說啥東西。你有這個標準,這一句是說什麼,那一句是說什麼,都有一個定量。
經里用八個比喻來說依他起,下邊就把依他起八個喻再仔細地說一下。
丁二 依他八喻
論曰:複次,何緣如經所說於依他起自性說幻等喻?於依他起自性為除他虛妄疑故。他復云何於依他起自性有虛妄疑?由他於此有如是疑:云何實無有義,而成所行境界?為治此疑,說幻事喻。云何無義,心心法轉?為治此疑說陽燄喻。云何無義,有愛非愛受用差別?為治此疑,說所夢喻。云何無義,淨不淨業、愛非愛果差別而生?為治此疑,說影像喻。云何無義,種種識轉?為治此疑,說光影喻。云何無義,種種戲論言說而轉?為治此疑,說谷向喻。云何無義,而有實取諸三摩地所行境轉?為治此疑,說水月喻。云何無義,有諸菩薩無顛倒心為辦有情諸利樂事故思受生?為治此疑說變化喻。
「複次,何緣如經所說於依他起自性說幻等喻?」為什麼經裡邊經常說依他起,要說如幻如化這些比喻呢?「於依他起自性為除他虛妄疑故」,在依他起自性裡邊,要解除一般所謂虛妄的懷疑。「他復云何於依他起自性有虛妄疑?」虛妄疑怎麼起的?那些有情怎麼對依他起自性起虛妄的疑呢?「由他於此有如是疑」,虛妄疑到底什麼東西呢?就是有下邊那些疑:
「云何實無有義而成所行境界?」為什麼實在的義是沒有的,但是我們又看到這些東西,成為我們識所行的境界?這就把具體的疑給說出來:實無有義,境是沒有的,怎麼心可以緣它,成所行的境界呢?「為治此疑說幻事喻」。
「云何無義,心心法轉?」既然沒有義,而心王心所緣境而生,外境都沒有,心王心所又怎麼生出來呢?「為治此疑說陽燄喻」。
「云何無義,有愛非愛受用差別?」境界是沒有的,怎麼有愛非愛的受用呢?我們吃了好的就很高興,人也胖起來,吃了不好的就不想吃,人也就瘦下去,這些是受用差別。既然沒有義,境都沒有的,怎麼會有這些差別呢?「為治此疑說所夢喻」。
「云何無義,淨不淨業、愛非愛果差別而生?」既然一切境是沒有的,造的淨業產生可愛果,不淨業又產生非愛果,怎麼會有這些差別呢?境都沒有,果的差別從何而來呢?「為治此疑說影像喻」。
「云何無義,種種識轉?為治此疑說光影喻。」沒有義,識怎麼生出來?前面說心心法生,這裡說種種識生。這有差別的,後邊要交待,一個是定中的,一個是散心的。為了對治這懷疑,說光影喻。
「云何無義,種種戲論言說而轉?為治此疑說谷響喻。」既然沒有外境,這些各式各樣的言說怎麼會生出來呢?為治這疑惑,就說谷響喻。谷響,住在城市裡邊的人沒有聽到過,山谷里咕隆咕隆的聲音,沒人說話,但聲音很多。
「云何無義,而有實取諸三摩地所行境轉?為治此疑說水月喻。」境是沒有的,為什麼定中確實取到了三摩地所現的境界?為治此疑,說水月喻,跟水中月一樣。
「云何無義,有諸菩薩無顛倒心為辦有情諸利樂事故思受生?」無義,一切境界沒有,眾生也沒有,為什麼菩薩還要無顛倒心地去辦利樂眾生的事情,為此而故思受生呢?不是因為業報所生,而是心裡邊起個思心所故意去受生,為度眾生而去受生,並不是我們因業報而受生,菩薩受生不一樣的。既然無義的,眾生也沒有,能度所度都沒有,生死涅槃也沒有,「故思受生」,何必呢?就不要去做了,這是空事。「為治此疑說變化喻」。有這種想法的人很多,他就說一切法空掉了,自他都空了,我就成佛了,什麼度眾生啦,做好事啦,都是執著,都還沒空徹底。持這種見的人很多,他們覺得沒有事幹了,無所事事。這完全是錯見,沒有把緣起性空這兩個東西搞清楚,執到「空邊」去了,這是很危險的,是斷空。
這八個喻不是隨隨便便舉的,為了要斷眾生各式各樣的懷疑,所以佛說了八種比喻。
釋曰:為此義故,於依他起說幻等喻,今當顯示。此中虛妄疑者,謂於虛妄依他起性所有諸疑,為治此疑,說幻等喻,顯依他起。若實無義,云何成境?為治此疑說幻事喻顯依他起:譬如幻象,雖無實義而成境界,義亦如是。他復生疑:若無有義,即無所緣,諸心心法云何而轉?為治此疑,說陽燄喻顯依他起。此中陽燄譬心心法,水喻於義。譬如陽燄有動搖故,雖無有義而生水覺;諸心心法亦復如是,由動搖故,雖無有義而生義覺。
「為此義故,於依他起說幻等喻」,為了這個原因,對於依他起,佛就說如幻、如化、如夢等等。「今當顯示」,下邊就要打開來講。前面說了很多,而到底是什麼原因,沒有說,現在就說。每個喻都有它的意思,不是隨便舉的。
「此中虛妄疑者」,前面長行裡邊有「為除他虛妄疑故」,什麼叫虛妄疑呢?「謂於虛妄依他起性所有諸疑」,虛妄疑就是在虛妄的依他起性上面產生了很多疑問。「為治此疑說幻等喻顯依他起」,用如幻如化的喻來表示依他起的特徵。所謂虛妄疑,就是在虛妄的依他起上邊產生的很多懷疑。下邊一個一個講。
「若實無義,云何成境?」假使實在沒有義(義就是所緣的境),怎麼我們又成它為境界呢?「為治此疑,說幻事喻顯依他起」,依他起的作用以如幻象來比喻。怎麼比喻呢?下邊就詳細說。「譬如幻象」,這變化出來的象,「雖無實義」,是沒有真正一頭象的,「而成境界,義亦如是」,看把戲的人就看到確實有一頭象出現,真的象的體是沒有的,但是我們看到的就是一頭象。就是說依他起上面遍計所執的義是沒有的,但我們又好像看到有,就跟這個一樣。這是回答第一個疑,沒有義,而所緣的境成立。
「他復生疑,若無有義,即無所緣,諸心心法云何而轉?」他又懷疑了:沒有義,所緣的外境就沒有了,心王心所怎麼生出來呢?我們講了好幾次,心王心所要緣境而生,根境相對生識,根不對境,識是生不出來的。既然沒有義——沒有所緣的境,心王心所怎麼生呢?「為治此疑說陽燄喻顯依他起」,為解除懷疑,對此說陽燄的比喻,以陽燄的比喻來顯出依他起的這一方面作用。「此中陽燄譬心心法,水喻於義。」陽燄比喻心王心所,水比喻義(外境)。「譬如陽燄有動搖故,雖無有義而生水覺」,陽燄就是太陽光照在沙漠上,地面熱度很高,空氣裡邊密度不一樣,遠遠看過去,漂漂洋洋的好像是水面一樣,有動搖。「雖無有義」,雖然沒有水的實境現前,但是有水覺,我們眼睛看過去前面就像一片汪洋大水。「諸心心法亦復如是,由動搖故,雖無有義而生義覺。」用陽燄法喻來對照,心王心所也一樣是動搖的,雖然沒有看到外境,但是我們產生外境的感覺,就像陽燄一樣。用陽燄來比喻雖然沒有所緣的境,而心王心所可以生起來。
是諸愚夫於此復疑:若無有義,諸愛非愛受用差別云何可得?為治此疑說所夢喻顯依他起:如於夢中,雖無實義而見種種愛與非愛受用差別現前可得;此亦如是。於此復疑:淨不淨業義既實無,愛非愛果義云何起?為治此疑說影像喻顯依他起:譬如影像實無有義,即於本質起影像覺,然影像義無別可得;此亦如是,應知雖無愛與非愛真實果義,而現可得。
「是諸愚夫於此復疑」,愚夫就是二乘人和凡夫。你給他講了兩個,還不夠,他另外的懷疑又生了,「若無有義諸愛非愛受用差別云何可得?」你說沒有義的——沒有外境,怎麼我有愛非愛的受用,有些受用很舒服,有些受用很痛苦,怎麼會有差別呢?「為治此疑說所夢喻顯依他起:如於夢中,雖無實義而見種種愛與非愛受用差別現前可得;此亦如是。」就像做夢,夢裡邊雖然沒有真實的境界,但是你夢裡邊種種愛與非愛的受用都可以現起。夢見可愛的東西,高興得不得了,非常舒服,甚至於醒過來還在笑;夢裡看到可怕的境界來了,那你就害怕得不得了,甚至出一身虛汗,醒過來心還在跳,這個作用可以生出來。打個夢的比喻,現前可得,「此亦如是」。
「於此復疑:淨不淨業義既實無,愛非愛果義云何起?」凡夫的懷疑很多,說了那麽多,還要懷疑。外境是沒有的,淨不淨業這些是沒有義的,不論淨業也好,不淨業也好,這些東西是空的,是沒有實在的東西,怎麼會現出愛非愛的果來呢?這個愛非愛果的義又是怎麼起來的呢?(這個「義」,凡是所受的境都在裡邊,不一定是客觀的物質環境,業也可以,果也可以,都可以被遍計為義。)淨不淨業是沒有義的,愛非愛果這樣的義怎麼能看到呢?
「為治此疑說影像喻顯依他起:譬如影像實無有義」,就是照鏡子了,影像並不是實有的東西了。「即於本質起影像覺」,你到鏡子裡一看,就看到一個影像現出來。「影像義無別可得」,你要找影像這個東西,哪裡找呢?找不到。「此亦如是,應知雖無愛與非愛真實果義,而現可得。」雖然愛非愛的果義是沒有的,而現前可得。如同影像一樣的,影像這個東西找不到的,但是分明的影子你卻看得到的。愛非愛果一樣的,雖然愛非愛果也不是真實的,但是現前可得,當下還可得。
於此復疑:若無有義云何得有種種識轉?為治此疑說光影喻顯依他起:如弄影者有其種種光影可得,雖有多種光影可得,而光影義實無所有;識亦如是,無種種義而有種種義現可得。於此復疑:若無有義,無量品類戲論言說云何而轉?為治此疑說谷響喻顯依他起:譬如谷響,雖無有義而現可得;戲論言說亦復如是,雖無實義而現可得。
「於此復疑:若無有義,云何得有種種識轉?」又懷疑了:沒有義的話,怎麼會有很多識生起來呢?「為治此疑說光影喻顯依他起」,以光影的比喻來顯依他起的作用。「如弄影者」,小孩子都弄過,在燈光下邊兩個手翻來覆去地弄出各式各樣的影子出來,兔子、蛇、馬都可以現出來。「有其種種光影可得,雖有種種光影可得,而光影義實無所有」,這個光影現的東西是沒有的,它只是光線在變化,你說有這個兔子出來了嗎?沒有,這個狗啊、貓啊,什麼都沒有的。「識亦如是,無種種義而有種種義現可得」,雖然沒有種種義,而有種種義現出來。
前面是心王心所能生,這裡是識能生,看起來象是一樣,卻有差別。我們用《無性釋》來補充一下:「又如影像,於鏡等中還見本質,而謂我今別見影像,而此影像實無所有。」他看到鏡子裡邊一個像,就說:我看見一個東西了,一個像來了!實際上這個象是啥東西?就是你自己的影子,並沒有另外一個像。「非等引地善惡思業,本質為緣,影像果生,亦復如是。」非等引地不是定地,沒有入定的時候,善惡思業這個業是以思心所為本體(我們前面講過,動身思、發語思、決定思、審慮思)。善惡的思業,它的本質就如自己的臉,影像果生,如同由自己臉生個影像一樣。你說果有沒有?並沒有,就是從本質而生的,並不是另外還有一個果,但是果的相是看得到的。「又如光影由弄影者,映蔽其光起種種影,定等地中種種諸識,於無實義差別而轉。」定裡邊種種識,雖然沒有境,也可以生。這就是說:一個是定中的,一個是非等引地的。這兩個看起來相似,但是一個指定中的,一個是非定中的,有差別。
「於此復疑:若無有義,無量品類戲論言說云何而轉?」假使說義沒有,各式各樣的言說從哪裡來呢?東西都沒有,這個言說從何而來?我們說話都要依據東西的,這是長的、圓的、好的、壞的,昨天怎樣,今天又怎麼樣,這些話無量多了,但是東西都沒有,你說啥呢?這些戲論言說是從哪裡來呢?「為治此疑說谷響喻顯依他起:譬如谷響,雖無有義而現可得」。山谷里的聲音轟隆轟隆地響,它有什麼義呢?它根本沒有義,沒有人在說,而這個聲音卻可以聽到。「戲論言說亦復如是,雖無實義而現可得。」同樣,雖然沒有義,戲論言說也可以生起來,就像谷響一樣,「雖無實義而現可得」。
於此復疑:若無有義,云何世間定心心法有義可得,由說定心能如實知如實見故?為治此疑說水月喻顯依他起:譬如水月,其義實無,由水潤滑澄清性故而現可得;定心亦爾,所緣境義雖實無有,而現可得。水喻其定,以是潤滑澄清性故。於此復疑:若有情義實無所有,云何證真諸菩薩等作彼利樂,覺慧為先,彼彼趣中攝受自體?為治此疑說變化喻顯依他起:譬如變化,實無有義,由化者力,一切事成,非變化義而不可得;應知此中亦復如是,所受自體其義雖無,而有能作一切有情利益安樂所受自體義現可得。
「於此復疑:若無有義,云何世間定心心法有義可得,由說定心能如實知如實見故?」你說義是沒有的,為什麼世間入定的時候他可以看到一些東西?三摩地裡邊有東西,定心裡邊可以如實知道,如實看到一些東西。「為治此疑說水月喻顯依他起」,以水月喻來顯示依他起。什麼叫水月喻呢?「譬如水月,其義實無」,水裡的月亮是沒有體的,「由水潤滑澄清性故而現可得」,這個水潔淨、不動,就可以照外境,空中的月亮可以照到水裡邊來。「定心亦爾,所緣境義雖實無有,而現可得」,定心也是一樣,它是潤滑澄淨,雖然所受的境是沒有的,卻可以現出東西來。「水喻其定,以是潤滑澄清性故」,水譬喻定,這個境界就是水裡的月亮。只要水澄清,水裡的月亮就可以現出來。
我們朝五台山的時候,有個明月池,他們說有個小洞,看進去可以看到月亮,水底下可以看月亮,這是個神奇的事情。我們看了半天,一片黑,啥都沒看到,二十多人啥都沒看到。有個趕騾子的,他說我看到了,月亮跟天上一模一樣的,等等,說得很奇。當時我們也莫名其妙。白天又沒有月亮,卻在明月池裡可以見月亮,這是很奇怪的事情。這是閒話,我們不去管它。
「於此復疑:若有情義實無所有,云何證真諸菩薩等作彼利樂,覺慧為先,彼彼趣中攝受自體?」還要懷疑:你說眾生都是空的,補特伽羅我是沒有的,菩薩為什麼還要去救他?這個義可以指各種境,這裡指有情。證了空性的菩薩他知道一切法自性空,怎麽還要去做那些有情利樂的事情?「覺慧為先」:他投生不是迷的,他依覺慧為先來「彼彼趣中」,各個趣裡邊,地獄也好,餓鬼也好,畜生也好,人趣也好,天趣也好,都要去救。「攝受自體」:顯現他的身,就是去那裡示現。眾生都沒有,這個證了空性的菩薩為什麼還要到各種趣裡邊現身,去做那些度生的事情呢?
「為治此疑說變化喻顯依他起」,以變化這個比喻來顯出依他起的作用。「譬如變化,實無有義,由化者力,一切事成,非變化義而不可得;應知此中亦復如是,所受自體其義雖無,而有能作一切有情利益安樂,所受自體義現可得。」由變化者的力量,可以辦成一些事情,並不是說變化毫無作用,變化可以成辦事情。這裡也是一樣,他到處示現身體,雖然說眾生的體是沒有,自己也是如幻如化的,但是可以成辦利益眾生的事情,這個可以做到。因為眾生還在迷,還執著有我,你是覺了,你去做利他的事情(度脫眾生)並不是無意義,還是有很大意義的。
下面,世親菩薩又舉了八個喻所表示的其他意思。
復有別義,世尊意說幻等八喻,今當顯示。此中幻喻,為治眼等六種內處:應知顯示眼等六處,譬如幻象,雖實非有而現可得。說陽燄喻,為治器世間:由彼大故,於陽燄中實無有水,動搖力故似水可得。說所夢喻,為治色等所受用境:顯如所夢,色等實無,而能為因,起愛非愛受用差別。說影像喻,為治身業果:顯善不善身業為緣,而有餘色影像生起。說谷響喻,為治語業果:顯語業因,感語業果,猶如谷響。意業三種:一非等引地,二等引地,三聞種類。說光影喻,為治非等引地諸意業果:顯此意業所得諸果猶如光影。說水月喻,為治等引地諸意業果:顯等引地諸意業果,猶如水月。說變化喻,為治聞種類意業。聞種類者,即是聞思之所薰習。此即顯示聞種類意差別而轉,猶如變化。
「復有別義,世尊意說幻等八喻,今當顯示。」這個也沒有說完,世尊的意思很多,他說了一個又說一個。如果再說第三個,也可以,以菩薩的智慧,再多也能說,可我們就搞不清楚了,所以,說兩個也差不多了。
「此中幻喻,為治眼等六種內處:應知顯示眼等六處,譬如幻象,雖實非有而現可得。」眼等六種內處,即眼耳鼻舌身意六個根。這六個根跟幻象一樣的,雖然沒有體,但是它的作用是有的,「而現可得」,我們現在確實眼睛能看,耳朵能聽。
「說陽燄喻,為治器世間:由彼大故,於陽燄中實無有水,動搖力故似水可得。」器世界好像陽燄,器世界很大,陽焰一片,一片汪洋大水一樣,雖然沒有水,但是陽焰動搖好像有水,這個器世間雖然沒有,但是我們看起來還是有這個器世間,好像陽焰一樣。
「說所夢喻,為治色等所受用境:顯如所夢,色等實無,而能為因,起愛非愛受用差別。」夢裡邊看到一些東西,有生歡喜的。《無性釋》舉例說夢裡見了女人,就起了很大的貪心,愛非愛受用就起來了。但是這個女人哪裡有呢?根本是空的。同樣,夢裡夢見獅子老虎又起了很大的恐怖心。這些又在哪裡呢?根本沒有,但是作用是有的。
「說影像喻,為治身業果:顯善不善身業為緣,而有餘色影像生起。」以影像喻,對治身業果的實執。
「說谷響喻,爲治語業果:顯語業因,感語業果,猶如谷響。」說谷響喻對治語業果的實執。語業的因是沒有的,語業的果也是沒有的,但是能感果。就像谷響,山裡邊轟隆轟隆的谷響,沒有東西,卻有這個聲音。
意業有三種:一是非等引地,不是定地的;二是等引地,定地的;三是聞種類的,聞思修一類的。「說光影喻,為治非等引地諸意業果,顯此意業所得諸果猶如光影。說水月喻,為治等引地諸意業果:顯等引地諸意業果,猶如水月。說變化喻,為治聞種類意業。聞種類者,即是聞思之所薰習。即顯示聞種類意差別而轉,猶如變化。」
他對這八種喻作了兩種解釋,這是菩薩的廣大智慧。佛說的八個喻,我們要以這兩種方式去體會。你有智慧兩種都抓住,沒有智慧抓一種。一般的註解就是前面那一種,後面的就沒有說了;也有說的,就看智慧大小了。這個比喻,道理也是很深,很難聽了一道就知道。你好好去體會,慢慢去思惟。怎麽思惟呢?自己回去一個人思惟;或者集體討論,依靠大眾的力量來思惟,深入地分析下去。聞慧是浮在面上的,要深入,就要靠思。(第十八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