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大乘論世親釋講記 · 第十一講
己四 識食不成
論曰:若離異熟識,已生有情識食不成。何以故?以六識中隨取一識,於三界中已生有情能作食事不可得故。
釋曰:此言顯示識食不成。如世尊說,食有四種:一者段食,二者觸食,三者意思食,四者識食。此中段食者,是能轉變,由轉變故饒益所依。觸食者是能取境,由暫能見色等境界,便令所依饒益生故。意思食者,是能希望,由希望故饒益所依,如遠見水,雖渴不死。識食者,是能執受,由執受故所依久住;若不爾者,應同死屍,不久爛壞。是故應許識亦是食,能作所依饒益事故。此中觸食屬六識身,意思食者屬希望意,有何別識可說為食?又若無心、睡眠、悶絕、入滅定等,六識身滅,誰復有餘能執受身令不爛壞?若棄捨阿賴耶識,身必爛壞。
「若離異熟識,已生有情識食不成。何以故?以六識中隨取一識,於三界中已生有情能作食事,不可得故。」這就是說,如果離開阿賴耶識,很多現實的事情就講不通。以這些具體事實,證明決定有阿賴耶識。這裡舉例,假如沒有阿賴耶識,第四個「識食」就不能成立,什麼緣故?因爲前面六個識裡邊,隨取哪一個識,在三界裡邊,已經生下的有情,能夠作食的這個事情是不可得的,不成立的。
哪四個食呢?「如世尊說,食有四種:一者段食,二者觸食,三者意思食,四者識食。」學過《俱舍》的,四個食都知道,沒有學過的可以看一看。
「此中段食者,是能轉變,由轉變故饒益所依。」就是說吃東西的時候,一段一段地吃下去;到裡邊就消化了,轉變了;轉變之後,吸取營養,對身體有好處,饒益識所依的根身,這個叫段食。
「觸食者是能取境」,觸食,就是根境識三個和合生一個觸,這個觸能取境。在沒有生觸之前,根是根,識是識,境是境,不相關的。這個觸把它們三個和合起來之後,內識通過所依根能夠取外邊的境。取境的時候,怎麼能作食事呢?「由暫能見色等境界,便令所依饒益生故。」我們緣到了外邊的色香味觸等等,可以使我們的身體得好處,就是說這個有漏的觸生起之後,隨即生起一種對這個境的歡喜心,這個歡喜的心對我們的身體有補養。所以說也是食,叫觸食。
「意思食者,是能希望。」意思食,也叫思食,它是希望心。「由希望故饒益所依」,心裡邊有個希望,就能夠對所依的身體有所饒益。我們在《俱舍》裡邊講過這個思食:思心所跟欲心所兩個是它的體,而起作用的是思心所。什麼叫「由希望饒益所依」呢?我們經常看到一些事實,例如,老人要走了,他子女不在身邊,他要看看子女,他可以等,等到他們回來,眼睛一看,就走了。怎麼回事呢?這個希望心可以把他吊住,能夠使他不壞掉,這是思食。他這裡舉個例,「如遠見水,雖渴不死。」假如在沙漠裡邊走路,太陽很毒,又沒有水,就要渴死了。這時,如果遠遠地看到水了,希望心生起來了,再過一段時間、再過一段路可以喝水了,這個希望心生起來,就可以維持到有水的地方不死掉。歷史上,曹操的部隊渴得不得了,曹操很聰明,他爬到樹上一看,說前面有很大的梅林,梅林裡邊有很多青梅子,那個解渴的,酸溜溜的,大家跑過去就可以吃了。他的士兵聽了有青梅果園,大家的口水都生出來了,就跑過去了。梅子並沒有,但是到了那邊不久有水了,也就沒有渴死了。這就是希望食。
《俱舍》里舉個比喻,說一個荒年,夫婦兩個人因爲沒有飯吃,要逃荒。孩子太小,又背不動。他們想趕快自己出去找點糧食來餵他孩子,這還有一點希望。他們走的時候,在屋樑上掛了七個口袋,對孩子說,這裡都是糧食,你餓的時候叫鄰居阿姨幫你拿下來,煮一點吃就可以。孩子兩眼望著口袋,肚子很餓了,七天不死。到第七天,鄰居來了。哎喲,趕快啊,把東西取下來,我餓了七天,再不吃要餓死了。鄰居說,荒年哪有滿七口袋的糧食,不可能的。孩子說:我父母說的,一定有的,你趕快取下來。這個鄰居取下來,打開口袋一看,什麼糧食?都是沙子!這個孩子一看到沙,眼睛一瞪就死了。什麼原因呢?沒有希望了。這個就是說,有希望使他七天不死,一旦希望破滅了,當場就走掉了。
最後一個識食,「識食者,是能執受,由執受故所依久住。」就是說我們的根身主要是由識來執受的,由此執受而令根身不壞掉久住。「若不爾者,應同死屍,不久爛壞。」假如沒有這個識來執受這個根身,就跟屍體一樣,屍體麼識已經跑掉,沒有識執受,那不久就壞掉。「是故應許識亦是食,能作所依饒益事故。」所以說這個識也是一種食——識食。爲什麼叫食呢?對身體有饒益的,使它不壞掉。
「此中觸食屬六識身」,觸食,六個識都有,眼耳鼻舌身意碰到境之後,就產生觸。眼睛看到好的東西,好的顔色它可以生歡喜,耳朵聽到好的聲音它生歡喜,鼻子聞到好的味道,或者舌頭嘗到好的味道,身上碰到好的舒服的,都能夠産生一種好的觸,對身體有好處。「意思食者屬希望意」,屬於希望這個意,是以思心所跟欲心所爲體的,而能夠維持它、饒益它的的主要是思心所。觸食屬六個識,思食是一個心所法。「有何別識可說為食?」另外還有一種識食,它是什麼東西呢?六個識都屬於觸食,識食的「識」屬於什麼東西呢?非是阿賴耶識不可了。有人說六個識把六個根都持到了,另外還要一個識幹什麼?不要另外再立一個識。但是我們說這個六個識不是永遠不變的,它要間斷的。眼睛看東西,眼識生起來了,你不看了之後,眼睛不看了,那就不能再對這個眼根有所饒益,那眼根不是就壞了嗎?你睡了一覺,第二天早上眼根壞掉了,不會吧?那就是說攝持這個眼根的,是另外一個識。
「又若無心、睡眠、悶絕、入滅定等,六識身滅,誰復有餘能執受身令不爛壞?若棄捨阿賴耶識,身必爛壞。」在無想定、深度睡眠、悶絕、滅盡定、無想天這些無心的時候,六個識都沒有,而身體不壞,是什麼原因呢?就是另外有識。在深度睡眠的時候,六個識都休息了。悶絕休克的時候,也一樣。「入滅定等」,「等」是等取無想天。這個時候,「六識身滅」,六個識都停下來了,哪個來執受身體,使它不壞呢?當然另外還有一個識,這個識就是阿賴耶識。所以說離開阿賴耶識的話,識食就沒有,識食沒有的話,身體就壞了。既然沒有壞掉,可證明決定還有一個阿賴耶識把這個身體執持住,即使前面六個識都休息了,身體照樣不壞。
這是又一個依據,由識食來證明阿賴耶識有。
戊二 約等引地解
己一 結生心種子不成
論曰:若從此沒,於等引地正受生時,由非等引染污意識結生相續,此非等引染污之心彼地所攝,離異熟識,余種子體,定不可得。
釋曰:如是已說非等引地結生相續,離異熟識不可得成,如等引地亦不得成,今當顯示。謂於此處由染污識結生相續,於等引地由非等引染污意識結生相續。言染污者,彼地煩惱之所染污,彼地煩惱者,謂餐定味等。此染污心在不定地8,不定地沒,從此沒已,即彼地心云何現前?既不現前,云何當得結生相續?由此道理,定應許有阿賴耶識,無始時來,恆有彼地此心薰習,由此薰習,此心現行,由此心故,結生相續。
「若從此沒,於等引地正受生時,由非等引染污意識結生相續。」從欲界死掉以後,生到上地去(等引地就是定地,生到初禪天、二禪天乃至非想非非想天,這些都是等引地)。正在受生的時候,投生的識是非等引的(不是定中的)染污識。因為投生的時候,投生欲界的,貪著男女而投生;投生色界的,處所殊勝,貪著處所,還是起個貪的染污心。這個染污心決定不是定中的,所以叫「非等引染污意識」,由這個意識結生相續。「此非等引染污之心彼地所攝」,這個非等引的染污心又是等引地所攝的,「彼地」就是定地,不是欲界。這個投生的非等引的染污心是色界或者無色界的心,這個心從何而來呢?決定有異熟識,沒有異熟識,生色界或無色界心的種子從何而來呢?過去的已經滅掉沒有了,沒有體,不能生種子,沒有種子又生出定地的染污心來,這是不可能的。
這裡補充一下,《俱舍》講得很清楚,人死後所現中陰身的形像,取決於將要投的趣。假如要投地獄,這個中陰身就是地獄的中陰身,就跟地獄的眾生一樣;假如投畜生,這個中陰身的形狀就跟畜生一模一樣,如投狗的,中陰身已經成了狗的樣子;假如要投人的,還是人的樣子;假如生天的,天的樣子。
那麼要生定地的,初禪、二禪、三禪等等,那這個中陰身已經屬於上地的中陰身了。這個上地的中陰身起的是上地的心,這個上地的心從哪裡來呢?欲界的心跟上地的心不能是一個,從欲界的心生出上地的心來,種子從哪裡來?欲界沒有上地心,決定有個阿賴耶識的種子,纔生得起來。
「如是已說非等引地結生相續,離異熟識不可得成,如等引地亦不得成,今當顯示。」前面說了欲界死後生欲界,假如沒有阿賴耶識,是不能成立的。現在要講的是欲界死後生到上界去,假如沒有阿賴耶識,也不成立。不成立的理由,「今當顯示」。
「謂於此處由染污識結生相續,於等引地由非等引染污意識結生相續。」「此處」就是前面說的欲界。欲界死欲界受生,投生在欲界的時候,是染污的意識結生相續,這個前面講過。「於等引地」,定地,初禪、二禪、三禪,乃至非想非非想天,在這個地方投生的時候,是非等引的染污意識結生相續,就是中有裡邊一個沒有入定的染污意識。由於執著那個境界、愛著那個境界,就不會入定,定裡面心是靜下去的,不貪著的。中有貪著那個境界才投生,投生的那個心絕對不是定中的心,叫非等引。這個染污意識不是定中的染污意識,而是愛著上地清淨,他就貪著那個地。因為上界沒有男女,不會貪著男女。什麼叫染污呢?「言染污者,彼地煩惱之所染污」,就是說被定地的煩惱所染污。「彼地煩惱者,謂餐定味等。」定地有什麼煩惱呢?貪著這個定味等,還有其他的,主要是貪著這個定味,或者貪著天的處所,由這些煩惱把他的心染污。
「此染污心在不定地」,這個話可能是過去抄本子的時候有錯,因為這個講不通。這個染污心是屬於定地的,不定地就不像了。我們看起來,可能是過去手抄本抄錯了,此染污心應該在等引地,這個染污心屬於等引地的。「不定地沒,從此沒已,即彼地心云何現前?」不定地沒,就是從欲界沒。從欲界死了之後,這個定地的心怎麽現前呢?定地的心,欲界沒有的,怎麼憑空產生這個染污的定地的心來投生呢?「既不現前,云何當得結生相續?」等引地的染污心不能從欲界生出來,欲界沒有這個定地心,既然這個心不現前,你怎麼可以依此心來投生呢?這就是說決定有個阿賴耶識,裡邊有定地心的種子,他在欲界死了生到色界去,因緣和合,這個定地的心就生起來。所以說決定有阿賴耶識里的種子,它纔生得起來。否則欲界心是不定地的心,不定地的心怎麽生出定地的心來呢?不可能。「既不現前,云何當得結生相續?」這個心都生不出來,你怎麼投生呢?
「由此道理,定應許有阿賴耶識,無始時來,恆有彼地此心薰習。」從這個地方推出來,決定應當要承認有這個阿賴耶識。從無始以來,因色界心或者無色界心的薰習,它的種子一向是有的。「由此薰習,此心現行」,因爲有這個種子的薰習,碰到緣了(他修定就是個緣),這個定地心就生出來了。「由此心故,結生相續」,既然這個心生起來了,他就可以投生,否則不能投生。
這就是說,有情在欲界死了,到色界或者無色界投生,假如沒有阿賴耶識,這個投生的心也生不起來,因為沒有種子,不能生它的現行。這又是一個依據。
前面講生上界,包括色界、無色界,下面專門講生無色界。
己二 染善心種不成
論曰:複次,生無色界,若離一切種子異熟識,染污善心應無種子,染污善心應無依持。
釋曰:生無色界者,謂已解脫色。染污善心者,謂能愛味及三摩地。應無種子者,謂應無因;應無依持者,謂應無依。復有別義,謂此二心,若無種子,從何而生?若無依持,依何而轉?阿賴耶識所攝受故,從自種生;為所依故,令此能依相續而轉。
「複次,生無色界,若離一切種子異熟識,染污善心應無種子,染污善心應無依持。」無色界的染污心,就是指貪著這個無色界定的心;善心指無色界的定心。這裡強調,你生在了無色界,若離開一切種子異熟識(阿賴耶識),那這個染污心、善心都沒有種子,也就沒有依持。
投生上界的心,前面講過了,為什麼再重複一下呢?這是因為有的部派認為色法和心法可以互相熏,心法種子可以熏在色法裡邊,例如身體這個色法,心法的種子可以熏在色法上邊,因緣和合的時候,這個種子就可以從色法里生出心來。現在無色界色法也沒有了,那你熏在哪裡呢?除了阿賴耶識,再沒有地方了。所以這裡強調無色界。
「生無色界者,謂已解脫色。」生到無色界之後,「色」已經沒有了,身體沒有了,只有受想行識四個蘊。
「染污善心者,謂能愛味及三摩地。」染污,愛味這個無色界的定,這個愛味的心是染污的。善心,無色界的三摩地定心是善的。
「應無種子者,謂應無因。」是染污的也好,善的也好,假如沒有種子,這個無色界的心,怎麼會生呢?無因而生,這又不可能。「應無依持者,謂應無依。」沒有依持,依靠的東西也沒有。這個就是說一個是沒有因,一個是沒有靠。
「復有別義」,另外一個解釋,「謂此二心,若無種子,從何而生?若無依持,依何而轉?」「此二心」:染污心、善心。這個「依」就是依它而生起來,「種子」,從種子生。一個是直接從它生,一個是依靠它而生。無性乾脆就把一切種子識跟異熟識兩個分開來,他說:「應無種子者,是無種子識義;應無依持者,是無異熟識義」。就是說離開了一切種子識,它就沒有種子;離開了異熟識,它就沒有依持了。他把「依持」和「種子」分成兩個識:一切種子識是它的種子;異熟識是它的依持。假如沒有一切種子識,就沒有種子;沒有異熟識,就沒有依持。他這樣子分也可以。
「阿賴耶識所攝受故,從自種生;為所依故,令此能依相續而轉。」因為有阿賴耶識的攝受,從阿賴耶識里的種子可以生。阿賴耶識也是它的所依,使能依之心相續不斷地生起來。
己三 出世心異熟不成
論曰:又即於彼,若出世心正現在前,余世間心皆滅盡故,爾時便應滅離彼趣。
釋曰:即於彼界,若出世心現在前時,除此所余是世間心,彼世間心爾時皆滅。如是彼趣便應永斷,不由功用自然證得無餘涅槃。既無此理,不應撥無阿賴耶識。
「又即於彼,若出世心正現在前,余世間心皆滅盡故,爾時便應滅離彼趣。」這又是一個依據。這個「彼」就是無色界。假如出世心(無漏心)現前了,入了無漏定(見道或者修道),那個時候,那些世間有漏的心都滅掉了,不就可以離開無色界而成就無餘涅槃了嗎?
「即於彼界若出世心現在前時,除此所余是世間心,彼世間心爾時皆滅。」無色界無漏心現前的時候,「除此所余」,就是除了出世心以外的其他世間心,「爾時皆滅」,出世心出來,世間心就不能現行。二個是針鋒相對的,就像有了光明就沒有黑暗,出世心出來,世間心就沒有了,這個世間心就滅掉了。
「如是彼趣便應永斷,不由功用,自然證得無餘涅槃。」無色界色法是沒有的,只有心法。現在世間的心法(有漏的心法)都沒有了,等於說無色界趣什麽都沒了,色法也沒有了,有漏的心法也沒有了,煩惱也都斷完了,那就證了涅槃。不由功用,只要出世心一現就好了,自然地證到最高的無餘涅槃。實際上並非如此,從出世的定出來之後,有漏的心還是要現起來的。
「既無此理,不應撥無阿賴耶識。」實際上沒有這個道理,就是事實上並不是這樣,你一定要承認有阿賴耶識。這個時候,世間心雖然是滅掉了,但種子還在,從無漏定出來之後,世間心的種子又起了現行,又生出世間心來。有阿賴耶識,這就講得通。如果沒有阿賴耶識,那這個時候該證涅槃嘛,但並沒有證到。這又是一個理由。
論曰:若生非想非非想處,無所有處出世間心現在前時,即應二趣悉皆滅離。此出世識不以非想非非想處為所依趣,亦不應以無所有處為所依趣,亦非涅槃為所依趣。
非想非非想天的想心很微細,你說它是想吧,不是想,說它不是想吧,又不是非想,就是極微細的心,有一點點的想,這麼一個心。為什麼會有這個心呢?一般外道他知道有心就要造業,想把心滅掉,又滅不掉。滅盡定是聖者的,他們沒有這個定。無想定把六識滅掉了,身體還在,將來還要生。到了無色界,身體沒有了,如果說把心再滅掉了,那「我」就不見了,外道一定要有「我」的。他既怕自己起心動念造業受苦報,又不想把自己滅掉,他就想一個辦法:身體(色蘊)滅掉了,把心弄得道有道沒有的樣子。你說它有呢,心很微細,不會造業了;你說它沒有呢,它還有一點點,「我」的根子留在那裡。這樣他就認為很保險了,所以外道到此是最高了,再高上不去了。但是這個心力量太小了,要修出世的無漏定,力量不夠。要斷煩惱,這把刀要很快,一下子把它斷掉,你這麼沒有力的心怎麼能斷煩惱呢?所以說外道到此就再走不上去了。生在非想非非想天的人要斷煩惱,他當地的心是斷不了的,要借下地的無所有處心,用這個心修無漏定,這個時候可以斷煩惱。所以說非想非非想天要斷煩惱,他自己本地的心沒有用,一定要用下一地的。下一地挨得最近,再下去太遠了,所以借無所有處的心修出世心。
假如說有這樣的情況,他生在非想非非想處,他以無所有處的心來修無漏定,這個時候,如果沒有阿賴耶識的話,「兩趣悉皆滅離」。為什麼呢?這個出世的心,既不是非想非非想處的,因爲他從無所有處借來的;但也不是無所有處的,因爲它是出世的,無所有處是世間有漏定,它是出世的;說他是涅槃又不是涅槃,他將來出定之後有漏心還要生起來,那到底是什麼呢?非想非非想處也不是,無所有處也不是,也不是依涅槃的,這個就沒有著落了,懸起來了。但事實上並不是沒著落的,該怎麼說呢?決定有個阿賴耶識。
下面世親菩薩的解釋。
釋曰:若生非想非非想處,或時起彼無所有處出世間心,令現在前,由彼處心極明利故,又由非想非非想處心闇鈍故,住於彼處,極明利心起出世心,令現在前。此出世心不應以彼第一第二為所依趣,由彼二地皆世間故;又生餘地起餘地心現在前故,二所依趣俱不應理;又即此心不應涅槃為所依趣,有餘依故。如是三種為所依趣既不得成,若不信有阿賴耶識,此出世心何所依趣?
「若生非想非非想處,或時起彼無所有處出世間心,令現在前,由彼處心極明利故。」彼處(無所有處)的心很厲害。明利,又清楚又猛利,這可以修出世心斷煩惱。「又由非想非非想處心闇鈍故」,非想非非想處的心又暗又鈍,不明不利。為什麼呢?因爲他修這個定的時候,這個心被弄得道有道沒有,非想又不是非想,就是很微弱,沒有力量,很鈍很暗的。「住於彼處,極明利心起出世心,令現在前。」本地的心極鈍,要修無漏定,沒有力量,要借無所有處這個極明利的心來修出世的無漏心。這個出世心「不應以彼第一第二為所依趣」,就是說既不能靠非想非非想處為所依的趣,因為這個心已經是用無所有處的心生起的,不屬於非想非非想處。身體是沒有的,這個心也不是非想非非想處的。是不是屬於無所有處呢?無所有處是有漏的,他現在修的是出世定,也不屬於無所有處。「由彼二地皆世間故」,這兩個地都是世間的、有漏的,現在起的無漏心不能屬於這兩個的。「又生餘地起餘地心現在前故,二所依趣俱不應理」,你生在非想非非想處,所起的是無所有處的心,這兩個心都不能安立。你說這個無漏心依非想非非想處不行,依無所有處也不行。「又即此心不應涅槃為所依趣」,也不能以涅槃為它的所依處,「有餘依故」,因為還是有餘的,就是說他這個人的生命還在,他並沒有入無餘涅槃。不來了,可以依涅槃了。他現在暫時入無漏定,出了定之後,有漏的心還會生起的,所以,不能依涅槃。
「如是三種為所依趣既不得成,若不信有阿賴耶識,此出世心何所依趣?」你這個時候就沒有著落了。你說這個識以非想非非想處作依,不對;以無所有處為所依,也不對;以無漏的涅槃為所依,也不對。那就沒有著落了。所以決定有個所依的地方,那就是阿賴耶識。雖然他在非想非非想天,以無所有處定起無漏的定,但是他的異熟報還沒有舍掉,這時候他還是屬於非想非非想的有情。這個用阿賴耶識來解釋,就不成問題了;如果沒有阿賴耶識,那就沒有個著落了。所以從這個地方看,也必定要有阿賴耶識。這又是一個依據。
丁二 約死位辨
論曰:又將沒時,造善造惡,或下或上,所依漸冷。若不信有阿賴耶識,皆不得成。
前面我們講生雜染,定地的、非定地的,講得很多。生的反面就是死,有生必有死,這裡從死這一方面說,也屬於生雜染的一部分。
將死的時候,造善的,他從下邊冷起,漸次到上邊;造惡的,從上邊冷起,到下邊。《俱舍》里講,從足下出去的,足下最後冷的,那是地獄的;膝蓋最後冷的是餓鬼的;肚子最後冷的就是畜生;心口最後冷的呢,是人天的;一般說,從下邊冷到頂上(下邊都冷透了,上邊頂還是暖的),這是證果證道的,或者生西方的。造善的造惡的,他從上邊冷起或者從下邊冷起來,都有一定的依據。假如你不信有阿賴耶識,從下或從上冷,這個道理就成不了。
丁三 結
論曰:是故若離一切種子異熟識者,此生雜染亦不得成。
釋曰:將捨命時造善造惡,或下或上,身分漸冷,以造善者必定上升,若造惡者必定下墜。若不許有阿賴耶識為能執受,云何得有所依漸冷?阿賴耶識能執受故,或下或上,如其次第,隨所舍處,身即有冷。
「是故若離一切種子異熟識者,此生雜染亦不得成。」這是總的。從上邊所講的諸多理由來看,假如沒有阿賴耶識,這個生雜染都安立不起來。
看世親菩薩的解釋。
「將捨命時造善造惡,或下或上,身分漸冷,以造善者必定上升,若造惡者必定下墜。」造善的從下邊冷起來,到上邊還暖的;證聖道的,下邊都冷透了,頂還是暖的;造惡的,上邊都冷完了,只有腳板心還燙的,那是最危險了,下地獄的。造善的必然上升,他上邊是最後冷;造惡的必定下墜,他下邊是最後冷的。
「若不許有阿賴耶識爲能執受,云何得有所依漸冷?」假如不許有阿賴耶識,這個冷的熱的執受就沒有了,沒有東西執受他冷熱了。阿賴耶識沒有,這個身體如何會漸次冷下來呢?就不會有。
「阿賴耶識能執受故,或下或上,如其次第,隨所舍處,身即有冷。」因為阿賴耶識能執受身根,阿賴耶識最後從上邊舍的,從下邊先冷起來;最後從下邊舍掉的,從上邊先冷下來。阿賴耶識對那個地方沒有執受了,那個地方就冷了。因為阿賴耶識執受根身,阿賴耶識執到的地方是有體溫的;阿賴耶識離開哪個地方,哪地方就冷下來了;阿賴耶識從哪裡最後走的,哪個地方最後冷下來。有阿賴耶識,纔能解釋這個;如果沒有阿賴耶識,這個現象,就沒有辦法解釋。
以上講了那麽多,先講煩惱雜染、業雜染,再講生雜染。講了非等引地(不定地)生的,等引地(上界)生的,非想非非想生的,等等,那都是講生雜染。那麽,「雜染不得成」這一節講完了,下面講「清淨不得成」,先是講世間清淨不成。
丙五 世間清淨非賴耶不成
論曰:云何世間清淨不成?謂未離欲纏貪未得色纏心者,即以欲纏善心為離欲纏貪故勤修加行。此欲纏加行心與色纏心不俱生滅故,非彼所熏,為彼種子不應道理。又色纏心過去多生余心間隔,不應為今定心種子,唯無有故。是故成就色纏定心,一切種子異熟果識展轉傳來為今因緣,加行善心為增上緣。如是一切離欲地中,如應當知。如是世間清淨,若離一切種子異熟識,理不得成。
纏,《俱舍》里又叫「系」。心系縛於欲界,就是欲界纏,纏縛在欲界裡面,就是欲界的心。所謂「欲纏心」,欲界的心,系屬於欲界的。「未離欲纏貪」,沒有離開欲界的貪。「欲纏貪」指欲界所有的貪。貪有三界的貪:欲界的貪、色界的貪、無色界的貪。一般色、無色界的貪是貪那個定,而欲界的貪就是欲纏貪,一般是貪男女,是最粗的。我們要修初禪,有尋有伺,離欲惡不善法,離開五蓋,就能夠得初禪。欲界所屬的貪是最厲害的,如果要得初禪,決定要把這個心對治掉,否則,想生色界,那做夢也做不到的,因為做夢還落在欲界的貪裡邊。
沒有離開欲界的貪,沒有得到色界的心,還是欲界的人,怎樣纔能夠生到初禪天呢?世間清淨就是從下地到上地了,以欲界得初禪來作比喻。你怎麼能憑空生起色界心呢?欲界的貪慾心是壞心,是煩惱心,要以欲界的善心「為離欲纏貪故,勤修加行」,為了要離開欲界的貪,以欲界的善心勤修加行。這個欲界的加行心與色界的心「不俱生滅」,你修加行,修了半天,還是欲界的心,但是你加行修成功了,色界的心生起來了,這個色界哪裡來的?欲界的心是欲界的,跟色界心不會同時生滅的,欲界心加行修夠了,色界心纔生出來,正在修加行的時候,色界心是沒有的。既然欲界心跟色界心沒有俱生滅,「非彼所熏,為彼種子不應道理」,你說欲界的加行心產生色界心的種子,生出色界心,這是不成立的。以欲界的心修禪定,開始修的心是欲界心,修成了初禪,色界的心生起了,這個色界心從何而來?欲界加行的心跟色界的心沒有俱生俱滅的,既沒有俱生俱滅,就沒有色界的種子薰習,既然沒有種子,又怎麼能生出色界心呢?這是一個。
「又色纏心過去多生余心間隔,不應為今定心種子,唯無有故。」雖然欲界的心不生色界的種子,但是我們過去世也曾生在色界,以那時候的色界心為種子,現在色界的心又生起來了,這個對不對呢?也不對。過去色界的心,已經多生多世被隔開了,早就斷掉了,已經不存在了,不存在的東西怎麼做種子呢?「唯無有故」,是沒有的東西,沒有的東西不能生有。
佛教這個道理大家一定要明確掌握:有的東西不能變無,沒有的東西不能使它有。有人說,不是說要破「我」嘛,「我」破了,三界生死也破了,這不是把「我」空了嗎?如果說本來有的,空不了;正因為「我」本來是沒有的,纔能把它照破,證到無我,生死流轉本來是沒有的,纔能夠出生死。如果本來有我的,那你再怎麼修,「我」也修不掉的;本來生死有的,再怎麼修,生死也了不了的。有的不能使它無,無的也不能使它有,還它本相,原來如此。本來沒有生死的,我們執著有個生死,執著有個我,把這個迷心轉過來,覺了,知道我沒有,本來沒有的,生死沒有的,本來就沒有的,那就出生死了。所以,你說以早已過去沒有的心做種子生現在的心,怎麼可能呢?
「是故成就色纏定心,一切種子異熟果識展轉傳來為今因緣,加行善心為增上緣。」色纏定心(屬於色界定的心)從何而來?從一切種子異熟識而來。過去傳來的種子作色纏定心的因緣。加行善心為增上緣,我們現在修欲界的加行,修禪定,離欲惡不善法,有尋有伺,得到初禪定,這個加行是增上緣。你有這個增上緣,再加上前面的因緣,就得到色界的心,並不是無因而來的。
「如是一切離欲地中,如應當知。」初禪離欲界如此,二禪離初禪也如此,三禪離二禪也如此,乃至非想非非想天離開無所有處也同樣,都是這樣的道理,類推就可以知道。
「如是世間清淨,若離一切種子異熟識,理不得成。」世間清淨,就是修世間的禪定,下邊粗苦障的不要,取上面靜妙離的。這個世間清淨的法,離開了阿賴耶識,那就成立不了。這就是說,世間清淨也必須要有阿賴耶識纔能講得通。
下面看世親菩薩的解釋。
釋曰:如世間清淨理不得成,今當顯示。謂為遠離欲纏貪故,以欲纏善心修加行時,即此欲纏加行善心未曾為彼色纏善心之所薰習,不俱生滅故,今色纏心應無種子自然而生。又過去世色纏善心,多生所間,余識所隔,唯無有故,已過去故,不得為今定心種子。展轉傳來為今因緣者,阿賴耶識持彼種故,今色纏心從自種生,加行善心非無功力。言功力者,但增上緣,非是因緣,由彼增上力,生此色纏心。如是遠離色纏貪等,如應當知。
「如世間清淨理不得成,今當顯示。」前面說的假如沒有阿賴耶識,世間清淨也不得成,這個道理在這裡要開示了。
「謂爲遠離欲纏貪故,以欲纏善心修加行時。」我們修初禪,重點是對治這個欲界的貪心,當然嗔恚、惛沉睡眠、掉舉惡作、疑等五蓋都要除掉。五蓋除掉了,那就得初禪。其中最厲害的就是欲貪,我們之所以得不到清淨,就由這個欲貪。《四十二章經》說幸虧欲貪只有一個,如果有兩個那麽厲害的貪,要證果證道就不可能了。一個已經夠嗆了,兩個的話那就沒有辦法。幸虧只有一個,還可以對治,只要努力地對治,還能對治。所以說我們要遠離欲界的貪心,就要以欲界的善心來修加行。
「即此欲纏加行善心未曾爲彼色纏善心之所薰習,不俱生滅故,今色纏心應無種子自然而生。」從修欲界的加行善心,色界定就出來了,這個色界的善心就生起來了。但是這個欲界加行善心,並沒有被色界的定心所熏,沒有種子,爲什麽?它們沒有一起生滅。當欲界加行善心生的時候,色界的心還沒有生出來,既然沒有生出來,沒有俱生俱滅,就不能薰習種子。你欲界加行滿了,色界心生出來了,這個色界心哪裡來?沒有種子,無因自然而生的?這不可能。欲界的加行善心與色界的善心沒有俱生俱滅,不能薰習,種子也沒有;現在這個色界的心又生起來,那就是沒有種子而生的,這是不可能的。
「又過去世色纏善心,多生所間,余識所隔,唯無有故,已過去故,不得為今定心種子。」你說以過去色界的善心作種子。當然過去我們也入過定,無始以來,非想非非想處定也入過,地獄也去過,去過很多地方,當然也修過色界善心,但是已經間隔了很多生,因爲惡趣里的時間多,善趣的時間極少,而定中更少,所以說這個中間已經間隔很多生,無數生的「余識所隔」,一輩子一輩子,其他的識(如地獄、餓鬼、畜生、欲界心,非色無色界的心)都把它隔開了。既然隔開了,它已經成了過去,「唯無有故」,就是一個沒有體的東西,已經過去了。「不得爲今定心種子」,既然過去了,沒有體,怎麽可以做種子呢?
「展轉傳來為今因緣者,阿賴耶識持彼種故」,這個就是阿賴耶識,色界心的種子熏在裡邊,可以攝持而不失掉。現在加行善心的增上緣夠了,這個因緣就生出色界的心,「今色纏心從自種生」,從阿賴耶識相應的種子生。「加行善心非無功力」,加行善心是不是白修了?不,加行不是沒有功力的。
「言功力者」,加行善心有什麼功呢?它是增上緣,沒有這個增上緣,因緣也出不來,兩個緣具足了纔能生。佛教講緣生,一切都是緣起和合而生,只有一個因緣生不了,還要增上緣,因緣合起來就生。「但增上緣,非是因緣」,但是它這個功力只是一個增上緣,不是因緣。增上緣再多,沒有因緣也生不出來。例如,飯的因緣是米,米的因緣的是穀子,沒有穀子,你煮什麽東西都不成飯,因爲米沒有,哪怕珍珠寶貝煮出來也不是飯。所以說因緣不能少,增上緣再多不能代替因緣。「由彼增上力生此色纏心」,但是單是因緣沒有增上緣也生不了。雖然有種子了,沒有水、土、陽光等增上緣,也長不了芽。你要把它擺在地下,水土陽光把它滋潤,纔會生芽。所以說因緣有了,也要靠增上緣的力量。「生此色纏心」,從欲界生起色界初禪的心。
「如是遠離色纏貪等,如應當知。」二禪離開初禪的色纏貪,三禪離開二禪的貪,乃至非想非非想天離開無所有處天的貪,這個一層一層地推上去,都是如此。一個懂了,其餘的都會,就不要仔細說了。
這一科是說,假如沒有阿賴耶識,世間清淨(以世間道從下地生到上地去)也就不能成立。由此證明,決定有阿賴耶識。因為實際有這個事情,所以,阿賴耶識決定是有的。
清淨有兩種,一種世間的,一種出世的。世間清淨講過了,下面講出世清淨。
丙六 出世清淨非賴耶不成
丁一 約出世心辨
戊一 聞薰習非賴耶不成
論曰:云何出世清淨不成?謂世尊說,依他言音及內各別如理作意,由此為因,正見得生。此他言音、如理作意,為熏耳識,為熏意識,為兩俱熏?若於彼法如理思惟,爾時耳識且不得起;意識亦為種種散動余識所間。若與如理作意相應生時,此聞所熏意識與彼薰習,久滅過去,定無有體,云何復為種子能生後時如理作意相應之心?又此如理作意相應是世間心,彼正見相應是出世心,曾未有時俱生俱滅,是故此心非彼所熏。既不被熏,為彼種子,不應道理。是故出世清淨,若離一切種子異熟果識,亦不得成。此中聞薰習攝受彼種子不相應故。
「云何出世清淨不成?謂世尊說,依他言音及內各別如理作意,由此為因,正見得生。」這是說出世的心從聽聞正法而來。「謂世尊說」,這是佛說的,引經據典了。我們自己說的你不相信,佛的話你不能不信。佛怎麼說呢?「依他言音」,依佛或菩薩的言音,就是聽聞正法,「及內各別如理作意」,自己去思惟,「由此爲因,正見得生」,以這個爲因,正知正見生了。我們學佛的人最要緊的是把正知正見生起來。生起正知正見要靠什麼?聽聞正法,如理思惟!
最進有人在給我的來信中說有人這麼講:我們看念頭,前念已滅,後念不生,中間那個看到了就開悟了。你開什麼悟?你連正知正見都沒有,就是糊里湖塗。你睡熟的時候也沒念頭,你說你開悟了,你怎麽開啊?當然有的人,清淨種子已經很多,把蓋住的那些念頭去掉了,開悟了。這是禪宗,偶爾會碰到。這就像畫龍點睛,龍畫好了,眼睛一點就飛了。你的「龍」沒有,專門點「睛」,你怎麼會飛?你一天到晚看念頭,前念已滅,後念不生,你看了半天,你開悟了,我不相信,除非你的「龍」畫好了,纔有可能性。我們說現實一點的話,要生起正知正見,在此基礎上纔能見道;正知正見都沒有,你見什麼道呢?正知正見的根子在哪裡?聽聞正法、如理思惟。所以說離開聽聞正法、如理思惟,你說得正知正見,是不可能的。要聽聞正法、如理作意,還有一個要緊的前提:親近善知識。親近善知識之後,聽聞正法,如理作意,法隨法行。你沒有善知識,你聽的不一定是正法;本來是正法,可能你會解錯,你理解錯了;或者本來就不是正法,你以為是正法。
那個人在信上又說:他看了某法師寫的一本書,他說牛奶不能喝。我說釋迦牟尼成佛喝了牛奶纔成佛的,怎麽不能喝呢?他還說在家人應當研究戒律,我說你糟糕了,你研究比丘的戒律,將來比丘就當不成了,取消資格,你不能出家了。你這些書是什麼書?不要亂看,看了那些書,知見就不正了。要聽聞正法,不要聽聞邪法,尤其相似佛法,道像不像,千萬不要上當了。
現在有些人歡喜看白話的,好懂啊。好懂的書,不一定就對。古代的佛經雖然難解,但是不會錯的。所以,學佛教的人,你這個功夫要下一點,古文的基礎要有一點。你不學的話,你盡看白話書,好倒好,若他錯了,你也錯,因爲不是佛說的嘛。有的人好心,要把古代的佛經翻成白話文,這是佛說的,白話的不是很好嗎?大家看了好懂。但是我們想想看,過去翻經不是一個人翻的,幾百個人在譯場裡邊,有些是譯文的,有些是正義的,有些是潤文的,其中有修有證的人很多,這樣子翻出來的佛經沒有錯的。你一個人關了門把它翻成白話,哪個給你保證呢?你搞錯了,看的人也跟著錯了。現在的人,哪怕兜一百個來一起翻,都不見得對,為什麼?有修有證的人有幾個?你一百人當中,哪個有修有證的?有修有證的人古代有嘛,合在一起,翻的書可靠。你無修無證的,憑自己想像而來的,你說你就對了,不敢相信。所以這些我們要注意,不要貪便宜,以爲白話能看懂就對的。有一次,爲一個問題,有人依白話註解本說一定是那個對,把文言文的說成是錯的。這個就顛倒了,說古代的書錯的,而白話翻的是對的。你信佛還是信居士?那書是居士翻的,你不是顛倒嗎?
這些愚痴的事情從這裡可以糾正了,要「依他言音」,依佛菩薩說的話(正法),「內各別如理作意」,好好地如理思惟,「由此為因,正見得生」,正見從此而生,不是依亂七八糟的東西就生出來的。
當然這裡重點是辨離開阿賴耶識種子無法薰習的問題。
「此他言音如理作意,爲熏耳識,爲熏意識,爲兩俱熏?」你聽聞正法、如理作意的時候,這個薰習的種子是熏在耳識裡邊,還是熏在意識裡邊,或者兩個都熏?因為你聽的時候是耳朵在聽,作意的時候是意識在作意,那麽你到底是熏耳識還是熏意識,還是兩個都熏?
「若於彼法如理思惟,爾時耳識且不得起。」你如理聽聞之後,再去如理思惟,當你在如理思惟的時候,聽聞正法的那個耳識早已過去。「意識亦為種種散動余識所間。」經過了一段時間,意識也被其他識所間隔。「若與如理作意相應生時,此聞所熏意識與彼薰習久滅過去,定無有體,云何復爲種子,能生後時如理作意相應之心?」以後如理作意的時候,之前聽聞所熏的意識以及能熏的法,早已過去,沒有體了。體都沒有了,怎麼做種子呢?你思惟所聽經的內涵,種子都沒有,你思惟啥東西呢?一片空白,不能思惟。阿賴耶識沒有的話,你思惟啥東西呢?沒有思惟的東西。
「又此如理作意相應是世間心,彼正見相應是出世心,曾未有時俱生俱滅,是故此心非彼所熏。」我們聽經的心是世間心,而與正見相應的意識是出世的心,這個出世心與世間心從來沒有同時生滅。沒有同時生滅,出世心就沒有受世間心的薰習,也沒有種子。「既不被熏,爲彼種子不應道理。」既然沒有薰習,你不能說它是它的種子。因為正見是靠如理思惟之後生出來的。你開始聽的時候是世間心,而出世的正見心同世間心從來沒有同時生滅的。正見的種子沒有,這個出世正見又怎麽生呢?所以說出世間的正見若沒有阿賴耶識就不成立。
「是故出世清淨,若離一切種子異熟果識亦不得成。」所以說出世的清淨心,假如離開一切種子異熟識的話,也不能成立。為什麼不成立?「此中聞薰習攝受彼種子不相應故。」在世間識中依他言音而薰習,而世間心不能攝這個出世的種子的。我們聽法是用世間心聽的,而經過如理思惟之後,出世的正見心生了,這個正見心的種子在哪裡?沒有阿賴耶識就不行,一定要有阿賴耶識。這就是出世清淨若離開阿賴耶識,也不成立。
下面是世親菩薩的解釋。
釋曰:如出世間清淨不成,今當顯示。此他言音、如理作意者,謂與言音相應作意。意識亦為種種散動余識所間者,是與正見相應出世間心被間隔義。若與如理作意相應生時者,謂於後時。此聞所熏意識與彼薰習久滅過去定無有體者,謂經長時已謝隔越,決定無體。云何復為種子能生後時如理作意相應之心者,謂彼久滅,現無有體,不能為因。此中聞薰習、攝受彼種子不相應故者,謂在世間意識之中,故言此中。聞薰習者,依他言音正聞薰習。攝受彼種子者,在意識中攝受出世清淨種子。不相應故者,謂彼所計不應理故,云何可說此從彼生?
「如出世間清淨不成,今當顯示。」前面總地提過了世間清淨不成、出世清淨不成,這裡要把出世清淨不成的理由打開講了。
「此他言音、如理作意者,謂與言音相應作意。」這個如理作意不是如理思惟,而是正在聽法的時候,跟聲音相應的那個作意(一個心所法)。
「意識亦爲種種散動余識所間者,是與正見相應出世間心被間隔義。」你聽經的時候,這個意識也在起用。當我們聽了經回去如理思惟的時候,已經隔了很長時間,中間出現了很多其他意識,比如吃飯等,隔了很久,意識中間隔了很多。你如理思惟産生這個出世正見的心與那個聞法意識之間,早已被很多其他的意識所間隔。
「若與如理作意相應生時者,謂於後時。」後時,就是聞法之後,到了如理思惟的時候。
「此聞所熏意識與彼薰習久滅過去定無有體者,謂經長時已謝隔越,決定無體。」你先前聽經的意識跟聽經時薰習的種子都滅掉了,中間隔了很久,早就沒有體了。為什麼沒有體呢?經過那麼長的時間,這個法也謝掉了,生的時候在,過去了就謝掉了,而且隔了很久,那當然沒有體。
「云何復為種子能生後時如理作意相應之心者,謂彼久滅,現無有體,不能為因。」早已經滅掉的、現在沒有自體的法,不能作因生出後面的與正見相應的心。
「此中聞薰習、攝受彼種子不相應故者,謂在世間意識之中,故言此中。」這是最後一句話,指什麼呢?就是指意識還是世間的意識。「此中」指在世間意識裡面。
「聞薰習者,依他言音正聞薰習。」這裡的「聞薰習」是指聽聞正法時候的薰習。
「攝受彼種子者,在意識中攝受出世清淨種子。」意識裡邊攝受這個出世的清淨種子。
「不相應故者,謂彼所計不應理故,云何可說此從彼生?」聽法時候的意識還是世間的意識,聞法的清淨出世種子被攝受在世間的意識裡邊,這不相應的,世間的意識不能攝受出世的種子。你說在聽聞的時候,這個出世的種子就攝受在意識里了,這個話不合理。因爲它是世間的,出世法跟世間心不能同時生起來,同時生滅。出世間種子怎麽能熏在世間心裡邊呢?這個不可能的,不能說出世間的心從世間的心生。
以上是說離開阿賴耶識攝受清淨的種子,世間的六識不能出生出世的清淨正見。爲什麽後來如理思惟的時候,能夠出生清淨正見呢?就是因為阿賴耶識裡邊已經有種子埋進去了,我們後來藉助如理思惟的增上力,就生起清淨的出世心。這個跟禪定心一樣,種子(因緣)還在阿賴耶識裡邊,如理思惟加功用行(增上緣)把種子激發出來,出世的正見就生了。因此,離開阿賴耶識,出世的清淨正見也不能存在。離開阿賴耶識,種子都沒有,從哪裡出生這個出世的清淨呢?
到此爲止,前面所說的三種雜染不應成立,兩種清淨不應成立,講完了。下邊要講一些正聞薰習的問題。(第十一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