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大乘論世親釋講記 · 第七講

昨天我們講了證明染污意存在的理由,舉了很多依據,證明非有這個染污意不可。 「不共無明」,世親菩薩也解釋了:「不共無明其相云何?謂未生對治能障真智愚。」沒有生起對治法的時候,不共無明總是有這個功能,能夠把真的智慧障住,這是講不共無明的作用。「此中不共無明者,謂於一切善不善無記煩惱隨煩惱位中,染污意相應俱生無明。」它在什麼地方生起呢?不管是善的、不善的、無記的心,或者煩惱也好,隨煩惱也好,此等各個位中生起的跟染污意相應的俱生無明,就是這個不共無明。「彼若無者」,假如這個不共無明沒有,就有很大的過失——眾生自然都開悟了。它的作用是「常於苦等障礙智生」,障礙苦集滅道等等的智慧,這是它的業用。這就把不共無明的「相」和「用」說清楚了,不共無明就是這麼一個東西。 它之所以不共,就是說它的作用跟其他無明的作用是不一樣,它能夠障礙這個真智。這一點,世親菩薩也好,無性菩薩也好,是同樣的。不過《無性釋》裡邊還有個辯論:問:既然你說這個不共無明是跟其他煩惱不共的,怎麼會有我見、我慢、我愛跟它相應呢?應該是共其他煩惱。答:這個無明不是在第六意識上的,而是在第七識上的不共。這麼一來,印順法師就認為無性菩薩說的不共是指識的不共。他的確也有這個意思,但是重點還是指它的作用不共。這一點上,無性跟世親是相同的。真正的不共就是作用不共,在苦集滅道或者其他方面會障礙智慧生的,就叫不共無明,其他的無明沒有這個功能,這是不共。 為什麼要說不共無明呢?就是說假如沒有染污意,不共無明就不能有,而二乘也承認有這個不共無明,不能說不共無明沒有。既然你承認有不共無明,那它跟前五識是否相應?若相應,那是不合理的,因為前五識只有自性了別,不能有能對治,也不能有所對治。它跟第六識相應呢?與第六識相應也不行,因為第六識有間斷,而這個不共無明是恆行不斷的。再說,假如這個無明跟意識相應,這個意識就會永遠是染污的,跟染污的無明相應,就不能生起善心了。這些都有過失。與前五識不能相應,與第六意識也不能相應,那決定還有個第七識。 「五同法」,就是說五識都有一個同時的俱有依——五根,眼識有眼根,耳識有耳根,乃至身識有身根,那麼意識決定也有一個同時的俱有依。如果你說依無間滅意的話,無間滅意都滅掉了,跟意識不是同時存在的,不能叫俱有依,那決定還有個第七識作它的俱有依。 另外,解釋名相,思量叫意,積聚叫心,了別叫識。既然思量叫意,前面六個識都是了別為性,都是識,不能叫意。無間滅意(或無間滅識)也叫意,它能不能思量呢?它滅都滅掉了,沒有作用了,怎麼思量呢?所以說既然有一個意叫思量,決定有一個第七識,它是可以思量的,名字叫意。 再下邊,無想定跟滅盡定的差別。都是無心定,但是無想定是前六識滅掉了,第七識沒有滅,而滅盡定把染污的意也滅掉了。兩者的根本不同點就在這裡。 無想天的人是凡夫,不能沒有我執,但他的心都沒有了,那麼執我的心所在哪裡生起來呢?所以說決定有個第七意。一切凡夫都是有我執的,他熟睡的時候,前六識都滅掉了,他的我執寄托在哪裡呢?所以,從多方面考察,決定有第七識。 下邊「重顯彼故說四伽陀」,這四個頌重新把前面的意思總結一下。 「若不共無明等,乃至廣說」,這是頌的第一句一直到最後。這段頌先解釋什麼叫不共無明,就是我們剛纔說的。在一切善的、不善的、無記的心、煩惱的心、隨煩惱的心等分位中,跟染污意相應的俱生無明,叫不共無明。假如沒有這個不共無明,就有很大的過失,這個前面說了很多。它的作用是「常於苦等障礙智生」,就是真智要生起來,不共無明就障礙它。除非起了對治法,無漏的道生起來,纔可以把它滅掉;沒有生之前,它總是要障礙智慧的。一切眾生都有佛性,但這個佛性被障住了,顯不出來,一定要靠對治法把這個障去掉纔行。所以要努力用功修行的,不修是不能成佛的。 「五同法者,第六意識與五識身有相似法」。前五識有什麼呢?「彼有五根、阿賴耶識作俱有依」,它是依五根的,也依阿賴耶識,阿賴耶識是共同的依。第六意識應當也有俱有依,就以染污意(第七識)跟阿賴耶識為俱有依。「此五同法離染污意決定無有」,假如沒有染污意,第六意識就沒有這個同法了,跟前五識不相同,沒有俱有依。所以如果沒有自性——沒有這個染污意的體,就有過失。 訓詞若無成過失者,取所緣相而思量故,無間滅時能取境故,說名為意。過去已滅,無所思量,云何當有能思量性?訓詞無故成大過失。二定別者,滅盡定中無染污意,無想定中有染污意。此若無者,如是二定差別應無,成大過失。又染污意若無有者,無想身中應無我執,非異生者於相續中暫離我執應正道理。如是諸過離染污意皆定應得,故應定許有染污意。為顯此義故,復說言無有二等。二者,即是不共無明、五相似法。三相違者,謂訓釋詞、二定差別、無想生中我執恆隨。離染污意,如是三事皆成相違。無此一切處我執不應有者,離染污意,於一切種善等位中我執恆隨不應得有。故應定許有染污意。余文易了,不復須釋。 「訓詞若無成過失者」,訓詞,就是解釋名字。「取所緣相而思量」,這個「意」就是取所緣相而思量的,恆常思量。「無間滅時能取境故」,即使它正在滅的時候(不是已經滅掉了)還能取境的叫意;過去已經滅掉的,就是無間滅識,這個不能叫意,它「無所思量,云何當有能思量性」,這個思量性沒有的。前六識是了別為性的,不是思量。假使說無間滅意,它已經滅掉了,它不能思量。所以,決定還有一個第七識,它是恆常思量,也沒有滅掉。 「二定別者,滅盡定中無染污意,無想定中有染污意。此若無者,如是二定差別應無,成大過失。」假如沒有染污意,二定就沒有差別。 又假如沒有染污意的話,「無想身中」,就是生在無想天的人,「應無我執」,無想天的人就沒有我執了,因為他的六個識都滅掉了,心王滅掉,心所也沒有了,我執也不應該有。這是有過失的,為什麼?「非異生者於相續中暫離我執應正道理」,無想天的人還是異生(凡夫),甚至於是外道,異生的相續中沒有我執,這是不合道理的。無想天的人他沒證聖的,他是異生,他決定有一個我執。六識滅掉了,這個我執寄托在哪裡呢?那只有第七識,它沒有滅掉,可以寄托在這個上面。這證明還有個第七識。 「如是諸過,離染污意皆定應得」,沒有染污意的話,決定會產生那麼多的過失;有了染污意,這些過失都除掉了,所以就證明決定有染污意。 這為什麼要辯論那麼多呢?就是因為二乘不承認有染污意的,認為第七識是沒有的,而大乘要成立第七識,必定要經過一翻辯論。把這些辯論依據拿出來,是客觀事實,無可辯駁的,那就非承認不可。 下邊再用頌詞解釋一下,「復說言無有二等」,這個頌就是說離開染污意,就沒有「二等」,這個「二」是什麼呢?「即是不共無明、五相似法」,假如沒有染污意,不共無明就不能有,五相似法(跟五根相似的那個法)也不能有。這是兩個過失。離開染污意的話,就沒有「二」,這兩個就不能成立。 「三相違者,謂訓釋詞、二定差別、無想生中我執恆隨。」假如離開染污意,會有很多過失(總過失):一個是「無有二」,一個是「三相違」。沒有這個染污意的話,這三個事情都相違。 「無此一切處我執不應有」,另外,假如沒有染污意,一切處(凡夫)的我執都不會有了。「離染污意,於一切種善等位中,我執恆隨不應得有。」因為凡夫也可以起善心,善心不是染污的,起了善心,怎麼裡邊有染污的我執呢?這就不合理了。所以說,沒有染污意,一切處我執也不能有,善心裡邊就沒有,這就成了一個過失。 「故應定許有染污意」,從這裡推論,染污意一定是有的。「余文易了」,其他的文字容易明了,不說了。 這裡最後一個頌:「真義心當生,常能為障礙,俱行一切分,謂不共無明。」這是解釋不共無明是怎麼一個事情。「真義心當生」,真義心就是無漏的無分別智,這個心要生的時候,不共無明障礙它,不給它生起來,這是不共無明的作用;要用對治法把它對治掉,這個真義心纔能生。「一切分」,就是善的、不善的、無記的一切心裡邊——一切分,「俱行」,都有它跟著隨轉的,比如說凡夫都有不共無明跟著跑。這個就叫不共無明。這裡就把不共無明的特徵說了,那就是說的既不是跟其他煩惱的不共,也不是說識的不共,而是它本身的特徵跟其他的煩惱是不一樣的。這裡也標得很明白,並不是說第七識有纔說不共,也不是說其他的原因而不共。 丁三 釋心 論曰:心體第三,若離阿賴耶識,無別可得。是故成就阿賴耶識以為心體,由此為種子,意及識轉。 釋曰:心體第三,若離阿賴耶識,無別有性。由此為因,意及轉識皆得生起。見取轉識,當知亦即取第二意,所以者何?彼將滅時,得意名故。 下邊要講心。前面講「心意識三」,目的就是要證明這個「心」就是阿賴耶識。「意」跟「識」都有體:識是前六識,了別為性;意就是第七識,思量為性。這個心當然還有東西的,非是阿賴耶識不可。前六識除掉了,第七識也拿開了,還有什麼指心呢?只有阿賴耶識。所以說「心體第三」,前面說的心、意、識三個東西,意跟識都講好了,第三個心「若離阿賴耶識,無別可得」,離開阿賴耶識還有什麼叫心呢?前面說了,前六識了別為性,第七識思量為性,這個心是什麼呢?除了阿賴耶識,就沒有其他了。佛既然說了心,佛說的就是阿賴耶識,阿賴耶識是有的。二乘不承認阿賴耶識,但它是有的,就是這個心。「是故成就阿賴耶識以為心體」,以這樣子看,我們就可以成立阿賴耶識是心的體。 「由此為種子,意及識轉。」阿賴耶識是心,心是積聚,積聚什麼東西?積聚種子。這個種子積聚之後,意跟識從它而生起來,種子變現行;阿賴耶識的種子遇緣成現行,就成了意根(染污意)和前六識。 「心體第三,若離阿賴耶識無別有性」,心意識三,意和識都有體的,第三個心,若離開阿賴耶識,它是什麼東西呢?既不是意又不是識,只有歸到阿賴耶識去。所以說離開阿賴耶識就沒有其他的東西作心的體。「由此為因,意及轉識皆得生起」,以阿賴耶識為因,這個染污意和轉識都能夠生起來。由根本識里所生的叫轉識,這裡就是指前六識。 「見取轉識,當知亦即取第二意,所以者何?彼將滅時,得意名故。」應當知道,取名「轉識」,也是表明要取第二個「意」,識跟意能夠轉生出來。從這個「轉」的意義來看,確定知道是取第二個意,第二個意是能生起來的。為什麼第一個意不行呢?第一個意滅掉了,既然滅掉了,它就不是轉了,不能生了。所以,從這裡看,意取第二個(染污意),不取第一個(無間滅意)。 論曰:何因緣故亦說名心?由種種法薰習種子所積集故。 釋曰:復欲釋名,故作此問。由種種法者,由各別品類法。薰習種子者,功能差別因。所積集故者,是極積聚一合相義。 「何因緣故亦說名心」,為什麼阿賴耶識叫心呢?「由種種法薰習種子所積集故。」積集為心,心是積集的意思。這個在法相裡面經常要用到的:了別是識,思量叫意,積集叫心。這裡就把積集的意思拿出來了,「種種法」,一切的、各式各樣的法,它的種子薰習在這個阿賴耶識裡邊,它積了一大堆種子,這個就叫心。 「復欲釋名,故作此問」,為了解釋這個心的名字,故意來個提問了。「由種種法者,由各別品類法」,「種種法」就是各式各樣的法。「薰習種子者」,什麼叫薰習種子呢?「功能差別因」,這個法把它的氣分熏在這個識裡邊,這個種子有功能上的差別。比如,稻的種子能生稻,谷的種子能生谷,麥的種子能生麥,乃至花的種子能生花,它們各自的功能不一樣。各式各樣的法,種子熏在阿賴耶識里,雖然看不出有什麼差別,但是種子的功能卻是各式各樣的,色法的種子生色法,心法的種子生心法,不一樣。 「所積集故者,是極積聚一合相義。」「極」,把它們全部積起來,成「一合相」。什麼叫一合相?《華嚴經疏鈔》說:「一合相者,眾緣和合故,攬眾微以成於色,合五蘊等以成於人,名一合相。」拿色法來說,眾緣和合,一些極微合攏來,就成一個色法;其他的,五蘊和合,成一個人。物質也好,人也好,是一合相,它本身就是各式各樣的東西兜攏來的,但是看起來卻是一個單獨的東西。合攏來成了一個東西,叫一合相。一合相在《金剛經》里也講到了。總的來說,就是各式各樣的因緣兜起來的像一個整體的東西,叫一合相。雖然法很多,各式各樣的法,但是種子薰習起來,薰習在這個阿賴耶識裡邊,成了一合相。各式各樣的種子兜攏來,成了一個整體的阿賴耶識,或叫心。 論曰:複次,何故聲聞乘中不說此心名阿賴耶識,名阿陀那識?由此深細境所攝故。所以者何?由諸聲聞,不於一切境智處轉,是故於彼,雖離此說,然智得成,解脫成就,故不為說。若諸菩薩,定於一切境智處轉,是故為說;若離此智,不易證得一切智智。 釋曰:由此深細境所攝者,謂此境界即深細,故名深細境。此即深細境界中攝,難了知故,非諸聲聞為求一切境界智故,正勤修行,唯正希求自義利故,彼由粗淺苦等正智便能永斷煩惱障故。若諸菩薩為利自他,求斷煩惱及所知障,正勤修行,是故為說。 「複次,何故聲聞乘中不說此心名阿賴耶識、名阿陀那識?」為什麼聲聞乘裡邊不說這個心是阿賴耶識或阿陀那識呢?在二乘的經裡邊,心就是心,沒有說心就是阿賴耶識,也沒有說是阿陀那識。那就是說二乘不承認的。他們說:你說心,我們也有心,但是我們的心不是阿賴耶識。下面就說明為什麼他們的心不叫阿賴耶識。 「由此深細境所攝故」,因為阿賴耶識是屬於很深的、很細的境界所攝,你們聲聞沒有那麼深細的智慧,所以不跟你們說了。「所以者何?由諸聲聞,不於一切境智處轉,是故於彼雖離此說,然智得成,解脫成就,故不為說。」聲聞人不需要知道一切境界,他只要把煩惱斷完,他就證涅槃,就成就了,就證到無生,就不來受這個三界的身,其他的東西他不知道,問題不大。《俱舍》裡邊說,有一種赤鹽(紅的鹽)阿羅漢就不知道,因為他修的時候,這些東西與他不相干,只要煩惱斷了,他就可以了生死,至於為什麼鹽是赤的、藍的,於他無干,他了生死,不知道那些也沒關係。這是阿羅漢的智慧,沒有很深很細,他只要自己了脫就可以,不必要知道一切境界。所以說,他不需要一切境的智慧都生起來,他可以成就的。「是故於彼雖離此說」,雖然不跟他說阿賴耶識,他的智慧(苦集滅道智、盡智、無生智)還是能夠成就,可以解脫,所以對他來說,說不說都沒有關係,那麼就不說了。 「若諸菩薩,定於一切境智處轉」,菩薩什麼都要知道,他要度眾生,要成佛,成佛不能有一個法不知道的,要度眾生也不能有一個法不知道。你如果那個法不知道,你度眾生,偏偏要用那個法來度的,你就沒辦法度。所以說菩薩要成佛道的,什麼東西都要知道。佛在世的時候,有一個放牛的,他看到很多有學問的人都去請教佛,佛講了很多。他想:我放牛的,你佛出生在王宮,是太子,從來就沒放過牛,你學了很多的書,書裡邊也沒有講放牛的,我來問問佛看放牛的方法懂不懂。他就去問佛,佛就跟他講得很多,比他自己知道的還多得多。他就服了,真是一切智者,什麼都知道。菩薩一定要於一切境智轉,這個一切境智一定要生起來的。「是故為說」,所以對大菩薩非說阿賴耶識不可。「若離此智,不易證得一切智智」,假設離開這個智慧的話,那就證不到一切智智,佛的智慧就證不到。 以上是說為什麼聲聞乘里不說阿賴耶識。因爲不說,他也能成阿羅漢果,就不要說了。但是大乘裡邊不說它的話,菩薩就不能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薩,所以非說不可。 「由此深細境所攝者,謂此境界即深細,故名深細境。」這個境界很深、很微細,叫深細境。 「即此深細境界中攝,難了知故」,這個阿賴耶識就是這個最深細的境界所包含的東西,這個不容易知道。「非諸聲聞為求一切境界智故,正勤修行」,聲聞修行並不是要求一切境界的智,什麼境界知道不知道對他來說沒什麼大關係,他不知道也能成阿羅漢。所以說「唯正希求自義利故」,他只求自己的了脫生死的事情。所以說,「彼由麤淺苦等正智便能永斷煩惱障故」,他只要用一種比較膚淺的苦集滅道的智慧(苦智集智滅智道智十六行相),就能夠斷煩惱,證阿羅漢果,所以他不必勤求一切境界智。 「若諸菩薩為利自他求斷煩惱及所知障正勤修行,是故為說。」菩薩就不同了,他要求自利,也要求利他,要斷煩惱障,也要斷所知障,一切境界都要知道。他這樣子修行非要知道不可,所以跟他們說。阿賴耶識只為大乘人說,也是這個原因。這個若不說,他不能成就一切智,也就不能成佛。聲聞不要什麼都知道,他可以成阿羅漢,所以二乘就不說了。 很多修淨土宗的人只強調了生死。有一個居士,原先弘法利生做了很大的事業,後來他說年紀大了,他不幹了,什麼事都不出來做了,家裡念佛去了。念佛求往生固然是很好,但是你這個是不是自了漢的行動呢?專門為自己了生死去了,人家的事情不管了。當下這個世界上,我們看看,法輪功那麼厲害,就是沒有人去說,如果你肯去說一下,至少你那個地方的人不會上當。你不說,眾生受了那些邪教的騙,走上邪路,將來下地獄,你心何忍呢?這叫大乘嗎?不能叫大乘。所以說我們不論學什麼宗派,不能像二乘人一樣,單求自己了生死。單求自己了生死不是大乘,是二乘。 阿彌陀佛極樂世界是大乘境界,二乘人是進不去的,一定要發菩提心,與四十八願相應了。這個要提高警覺。修淨土宗的不要關起門,只管自己,弘法利生的事還得要做一些。現在這個世間,邪門外道很多,有「青海無上」什麼的,還有什麼盧勝彥,國際上都有名的,還有什麼婆羅門教的。有一個在我們這裡出過家的,後來去學婆羅門教去了,這些不是很可惜嘛?大家能夠說一下,把那些人及時地扭轉過來,不是很好的事情嗎?關了門不管了,這哪個說是大乘心呢?這就是有點問題。 攝大乘論釋卷第二 丙四 聲聞異門教 論曰:複次,聲聞乘中亦以異門密意已說阿賴耶識。如彼增一阿笈摩說:世間眾生愛阿賴耶,樂阿賴耶,欣阿賴耶,憙阿賴耶;為斷如是阿賴耶故,說正法時,恭敬攝耳,住求解心,法隨法行。如來出世,如是甚奇希有正法,出現世間。於聲聞乘如來出現四德經中,由此異門密意已顯阿賴耶識。 「複次,聲聞乘中亦以異門密意已說阿賴耶識。」儘管前面說了聲聞乘裡邊不講阿賴耶識的理由,但是在聲聞乘裡邊還是有以其他的密意說過阿賴耶識的。舉個例子,「如彼增一阿笈摩說:世間眾生愛阿賴耶,樂阿賴耶,欣阿賴耶,喜阿賴耶;為斷如是阿賴耶故,說正法時,恭敬攝耳,住求解心,法隨法行。如來出世,如是甚奇稀有正法出現世間。」這是引了一段文,是在一切有部的《增—阿含》經裡邊。我們現有的《增一阿含》里不一定有這一段文。經裡邊說:世間的眾生都愛阿賴耶,樂阿賴耶,欣阿賴耶,喜阿賴耶。為了斷這樣的阿賴耶,佛說正法的時候,眾生要恭敬地攝耳,求住解心,法隨法行。什麼叫「愛阿賴耶」呢?阿賴耶是一個東西,是什麼東西,後面要交待,現在就是說已經有這個名字。世親菩薩解釋說「愛阿賴耶」是總的,「樂阿賴耶」是現在歡喜那個阿賴耶,「欣阿賴耶」是過去對那個貪著,「憙阿賴耶」是將來追求、歡喜。這個阿賴耶不是好東西,要把它斷掉。為了斷這樣阿賴耶的緣故,就說正法,說正法時要恭敬地攝耳。 《無性釋》裡邊有一段文可以參考。《無性釋》裡邊有些跟《世親釋》是不一樣的,我們要比較研究;有些是幫助解釋《世親釋》裡邊沒有講的,或更詳細解說的,那就可以直接引過來。這裡就把他對「恭敬攝耳,住求解心,法隨法行」的註解引用過來。什麼叫「恭敬」呢?由「樂欲聞故」,他聽法,他自己心裡有樂欲心,並不是被迫坐在那裡,他自己心裡想聽,心裡歡喜聽,恭敬心就會生起來。如果是打了鍾,被喊去聽,不聽不行的,要打香板的,那樣聽就沒有什麼恭敬心。「攝耳」就是自己一心地聽,自己「立願聽故」,自己有這個願:我要聽。這個「恭敬攝耳」是聞所成智,也就是《俱舍》所說的聞慧,就是由聞法所產生的智慧。「住求解心」,聽了法之後,要思維它的道理,抉擇道理,把它決定下來,到底這個事情是怎麼樣,有求解的心(把它搞清楚的心),這是思維。這個樣子得到的智慧,叫思所成智,就是思慧。「法隨法行」的講法很多,在目犍連的《法蘊足論》裡面就講了很多。這裡《無性釋》說:「法隨法行者,所證名法,道名隨法,隨順彼故。又出世道名法,世間道名隨法」,所證的叫法,一般講,涅槃叫法,最高的法就是涅槃;道叫隨法,隨順那個法、能證到那個法的道叫隨法。這是一個解釋。第二個,出世道叫法,世間道叫隨法。我們修世間四諦道將來能夠證到出世道,這叫法隨法行。「行者,行彼自心相續,樹增彼故,令彼現前得自在故。此則說其修所成智。」行就是實踐那個法,在自己心裡邊把這個法樹立起來,增長起來,令這個法現前,起作用,最後得自在,這個就是修所成智。那就是說,「恭敬攝耳」是聞所成的智慧,「住求解心」是思所成的智慧,「法隨法行」能夠得到修所成的智慧。說正法的時候,我們就要有聞思修這三個東西,開始是聞,下邊就是思,最後就是修行。 「如來出世,如是甚奇稀有正法,出現世間」,佛出世是極稀有的,很珍貴。這樣殊勝的法在世間出現,那真是極不可遇的,能夠碰到,那要一心追求了。但是現在的人善根不好,正在講經,他跑掉了。那就是善根不夠,也沒有辦法。「於聲聞乘如來出現四德經中」,有一部《如來出現四德經》,是《增一阿含經》裡邊的。「由此異門密意已顯阿賴耶識」,以這樣不同的方式,已經以密意講出阿賴耶識。「愛阿賴耶……憙阿賴耶」,就是這個阿賴耶識,眾生執著它是我,這個要斷除。 於大眾部阿笈摩中,亦以異門密意說此名根本識,如樹依根。化地部中,亦以異門密意,說此名窮生死蘊,有處有時見色心斷,非阿賴耶識中彼種有斷。 於大眾部的阿笈摩裡邊,也以異門密意說,叫「根本識」。「如樹依根」,好像樹依根而有。其他的識(前六識)都是從這個根本的阿賴耶識出來的。那也是密意地指這個阿賴耶識。化地部裡邊也有一種說法,用另外一個方式(異門)密意地說,叫它「窮生死蘊」,也是暗指阿賴耶識。 這個窮生死蘊,《無性釋》說:「於彼部中有三種蘊。一者一念頃蘊,謂一剎那有生滅法。二者一期生蘊,謂乃至死恆隨轉法。三者窮生死蘊,謂乃至得金剛喻定恆隨轉法。」化地部立了三種蘊:第一種,一念頃蘊,一剎那有生滅。第二種,一期生蘊,人或者是動物,從小生出來之後,一直到老死,這一期的生命叫一期生蘊,這個五蘊。第三種,窮生死蘊,無始以來就有的,一直到金剛喻定那個時候纔能夠斷掉,叫窮生死蘊,成佛之後纔斷掉。他說窮生死蘊就是佛以密意暗指的阿賴耶識。 什麼叫窮生死蘊呢?「有處有時見色心斷,非阿賴耶識中彼種有斷。」「有處」就是指無色界,無色界裡邊色法是沒有的。「有時」就是入無想定或者滅盡定的時候,或者生到無想天的時候,心是斷掉的。看起來色心斷了,但是他心的種子、色的種子還在,後來投生的時候,色心還是生起來了。那就是表示有阿賴耶識,阿賴耶識裡邊種子沒有斷,雖然某個地方、或者某個時候他的色心暫時斷掉了,但是最後還是會生起來的。這個就是暗指有阿賴耶識。 下邊是世親菩薩的解釋。 釋曰:世間眾生愛阿賴耶者,是總標句。如其次第,復以余句約就現在過去未來三時別釋。復有別義,謂於現在愛阿賴耶,於過去時樂阿賴耶;由先世樂阿賴耶故,復於今世欣阿賴耶;由樂由欣阿賴耶故,於未來世憙阿賴耶。法隨法行者,如教行故。大眾部中名根本識,如樹依根者,謂根本識為一切識根本因故,譬如樹根,莖等總因,若離其根,莖等無有;阿賴耶識名根本識,當知亦爾。化地部中異門說為窮生死蘊,為釋此因,說有處等。言有處者,謂無色界無有諸色。言有時者,謂無想等諸定位中無有諸心。非阿賴耶識中彼種有斷者,謂阿賴耶識中色心薰習,由此為因,色心還有。 「世間眾生愛阿賴耶者,是總標句。如其次第,復以余句約就現在過去未來三時別釋。」按照次第,就是現在過去未來,那就是說「樂阿賴耶識」是現在時,「欣阿賴耶識」是過去時,「喜阿賴耶識」是未來時,分別以三時來解釋。 「復有別義」,另外一種解釋。「謂於現在愛阿賴耶,於過去時是樂阿賴耶;由先世樂阿賴耶故,復於今世欣阿賴耶」,因為過去樂阿賴耶識的緣故,今世就欣阿賴耶,等流果嘛。「由樂由欣阿賴耶故,於未來世憙阿賴耶」,過去樂阿賴耶,現在欣阿賴耶,將來的等流果,就是在未來世也喜阿賴耶,也是歡喜這個東西。這是又一種說法,從三世因果來說的。 「法隨法行,如教行故。」這裡講得簡單一些:如教而行,就叫法隨法行。《無性釋》的比較詳細一點,我們可以參考,如果參考《法蘊足論》更好,更廣了。 「大眾部中名根本識,如樹依根者」,原文裡邊說大眾部叫根本識,好像樹依根,這句話什麼意思呢?「謂根本識為一切識的根本因故」,根本識就是一切識的根本因,一切識是從根本識(阿賴耶識)里生起來的。「譬如樹根,莖等總因」,有了樹根,樹的杆子、葉子、花、果就從這個樹根(總因)而生了。「若離其根,莖等無有」,假如離開根的話,這些莖、花、果都沒有。 提供給大家一個經驗。凡是玄奘法師翻譯的經論,一般是四個字一句。標點點不下來的,把四個字當一句看一看好了,如果講下來,就是四個字一句。有個別的地方也有多幾個字,如六個字的,五個字的,這是特殊情況。一般是四個字都能解,《俱舍》也同樣的。 「阿賴耶識名根本識,當知亦爾。」以樹根來作比喻,阿賴耶識作根本識,也是同樣的。 「化地部中異門說為窮生死蘊,為釋此因,說有處等。」化地部也是十八部之一,他用另外的方式說它是窮生死蘊。為解釋這個因,說「有處等」這句話,就是「有處有時見色心斷」。什麼叫有處呢?「謂無色界無有諸色」,無色界沒有色法。「言有時者,謂無想等諸定位中無有諸心」,當你入無想定或者生到無想天去的時候,這個時候心是沒有的。 雖然有的地方沒有色,有的時候沒有心,但是「非阿賴耶識中彼種有斷」,並不是說阿賴耶識裡邊的種子都沒有。「謂阿賴耶識中色心薰習,由此為因,色心還有。」阿賴耶識的種子——這個色或心的薰習成了種子,還保存在阿賴耶識裡邊。因為種子還有,將來這個色心還是會生。所以從無色界下墮,生到欲界、色界的時候,色法又生了;從無想定出定的時候,心還是會生起來了,並不是斷了之後就永遠沒有了,不是那個事情,因為阿賴耶識的關係。窮生死蘊也是聯繫到這些方面。 這就是說聲聞乘裡邊並不是絕對地不說阿賴耶識,佛以其他的方式密意說,沒有顯說阿賴耶識,而是用一種密意方式把它說出來了。 丙五 總結成立 論曰:如是所知依說阿賴耶識為性,阿陀那識為性,心為性,阿賴耶為性,根本識為性,窮生死蘊為性等。由此異門,阿賴耶識成大王路。 釋曰:由此異門,阿賴耶識成大王路者,是極廣義。 所知依這個東西,說阿賴耶識是它的體,阿陀那識是它的體,心是它的體,這是前面都講過的。「阿賴耶為性」,這是引二乘的經說阿賴耶,這是佛密意說的。「根本識為性,窮生死蘊為性等。」這個「等」,指其他的部派也有說過,那就是正量部裡邊的「果報識」,上座部、一說部裡邊的「有分識」,都是密意地說阿賴耶識。 所以說,「由此異門,阿賴耶識成大王路。」以各式各樣的方式來說,這個阿賴耶識決定是成立的,好像大王的路,極寬廣。「大王路」是什麼呢?過去世間國王走的路,這種路非常寬,非常平,很堅固,四通八達的,沒有障礙。就是說,成立有「阿賴耶識」毫無障礙。同樣地,這個所知依是指阿賴耶識,理由充足,不虛妄的,顛撲不破的,毫無懷疑,就像大王路一樣。這是一個比喻。 乙二 遮異釋 論曰:復有一類,謂心意識義一文異。是義不成,意識兩義差別可得,當知心義亦應有異。復有一類,謂薄伽梵所說眾生愛阿賴耶乃至廣說,此中五取蘊說名阿賴耶。有餘復謂貪俱樂受名阿賴耶。有餘復謂薩迦耶見名阿賴耶。此等諸師,由教及證,愚阿賴耶,故作此執。如是安立阿賴耶名,隨聲聞乘安立道理,亦不相應。 「復有一類,謂心意識義一文異」。另外有一類人說心意識的體是一個,只是所用的文字不同。 「是義不成」,這個說法不能成立。「意識兩義差別可得」,意跟識兩個各有不同的體。「當知心義亦應有異」,我們推論,心決定有它的體。說它們體是一個,只是文字(名稱)不一樣,這個是不對的。因為意跟識不是一個體,各是各的:意就是第七識,染污意,識就是前六識。既然意跟識是不同的,心怎麼又是相同的呢?決定還是有另外一個體的。 「復有一類,謂薄伽梵所說眾生愛阿賴耶乃至廣說,此中五取蘊說名阿賴耶。有餘復謂貪俱樂受名阿賴耶。有餘復謂薩迦耶見名阿賴耶。」二乘他們也解釋阿賴耶:佛所說的眾生愛阿賴耶、樂阿賴耶等等,這裡邊什麼叫阿賴耶呢?不是你們說的阿賴耶識,而是五取蘊叫阿賴耶;有的說與貪心同時生起的樂受叫阿賴耶;也有的說薩迦耶見(執著我的見)叫阿賴耶。這是二乘解釋阿賴耶,有這麼多。 「此等諸師,由教及證,愚阿賴耶,故作此執。」這些論師因為所學的教是不了義的,不是顯了的;他們所證也是不究竟、不殊勝的,所以對阿賴耶沒有智慧了達。前面說過,二乘人,佛不跟他們說,因為他們不知道也沒有關係,他能證阿羅漢、了生死,不知道阿賴耶識也沒有問題。所以他們的教是不了義的教,他們的證是不究竟的證,對阿賴耶就「愚」了,不能了解,纔那樣子執著,說它是五取蘊,乃至是薩迦耶見。這個是總地說其中的原因,因為教、證的不究竟。 「如是安立阿賴耶名,隨聲聞乘安立道理,亦不相應。」即使你們這樣安立阿賴耶名字,根據聲聞乘來安立,從道理上也講不通,不相應的。 若不愚者,取阿賴耶識安立彼說阿賴耶名,如是安立則為最勝。云何最勝?若五取蘊名阿賴耶,生惡趣中一向苦處,最可厭逆,眾生一向不起愛樂,於中執藏,不應道理,以彼常求速舍離故。若貪俱樂受名阿賴耶,第四靜慮以上無有,具彼有情常有厭逆,於中執藏,亦不應理。若薩迦耶見名阿賴耶,於此正法中信解無我者,恆有厭逆,於中執藏,亦不應理。 「若不愚者」,假如沒有這個愚痴,就是有智慧的菩薩,「取阿賴耶識安立彼說阿賴耶名,如是安立最為殊勝。」假如菩薩,不是愚阿賴耶教的,他學的教是了義的,證是究竟的,這些人把經上說的「阿賴耶」名字,用阿賴耶識安立上去,這樣子安立那就最殊勝了。為什麼這個最殊勝,二乘的講法不殊勝,下面要講道理。你單說他不行,不講道理,人家不服的。 「若五取蘊名阿賴耶,生惡趣中一向苦處最可厭逆,眾生一向不起愛樂,於中執藏,不應道理,以彼常求速舍離故。」你說五取蘊就是阿賴耶,那麼生在惡趣裡邊,像地獄、餓鬼,一向受苦的,最討厭的、最不想住的地方,「眾生一向不起愛樂」,從來對它不起愛樂心的。你說地獄的眾生執藏他的五取蘊,還愛著它,歡喜受苦,這不合道理的。為什麼?「以彼常求速舍離故」,他不斷地想趕快脫離這個地獄苦道。他現在受五取蘊地獄身的苦,就想趕快脫離地獄。這個暗藏的我就是阿賴耶識,並不是五取蘊。五取蘊他是厭離的,地獄的這個五取蘊哪個歡喜呢?那麼五取蘊就是阿賴耶識的說法,就不成立。 「若貪俱樂受名阿賴耶,第四靜慮以上無有,具彼有情常有厭逆,於中執藏,亦不應理。」那麼貪俱樂受(跟貪相應、同時生起的那個樂受)叫阿賴耶,能不能成立呢?我們知道,初禪是離生喜樂,有樂受;二禪是定生喜樂,有樂受;三禪是離喜妙樂,有樂受;四禪以上沒有樂受了,舍念清淨,舍受了,沒有樂受了。生到四禪以上的,根本就沒有貪,也沒有樂受,他厭逆這個樂受,不要它,纔把樂受去掉了,對三禪的樂受都不要了。這些有情生到四禪天以上的,或者得了第四禪的有情,他還有貪俱樂受嗎?他當然不要了。那麼你這個話就不對了,不普遍。 假如薩迦耶見叫阿賴耶的話,「於此正法中信解無我者恆有厭逆,於中執藏,亦不應理。」正法就是佛法,「信解無我者」,修了加行道之後,已經對無我的道理起了信解,深信不疑了,他要再進一步,見道,要證到這個無我道理的,這些人對「我執」也是厭逆,不歡喜的。你說他執藏我,也不普遍,像這些人就不執藏這個東西。所以你說是薩迦耶見,也不對。 阿賴耶識內我性攝,雖生惡趣,一向苦處,求離苦蘊,然彼恆於阿賴耶識我愛隨縛,未嘗求離。雖生第四靜慮以上,於貪俱樂恆有厭逆,然彼恆於阿賴耶識我愛隨縛。雖於此正法信解無我者厭逆我見,然於藏識我愛隨縛。是故安立阿賴耶識名阿賴耶,成就最勝。 「阿賴耶識內我性攝,雖生惡趣一向苦處求離苦蘊」,這是正面說道理了,阿賴耶識是「內我性攝」,第七識執了阿賴耶的見分,認為是我,不是對外的,對內,這叫內我性攝。雖然生在惡趣一向苦處,求離苦蘊,他想離開那個苦;這個地獄、餓鬼一向受苦的地方,他要脫離這個苦的五取蘊,或者是苦受。「然彼恆於阿賴耶識,我愛隨縛,未嘗求離」,然而他對阿賴耶識的我愛從來沒有離開過,就是「我」最好離開,這個「我」就是阿賴耶識。他不要受苦,「我」趕快要離開,對「我」還是執著的。對地獄的苦的五蘊,他並不歡喜。所以,安立阿賴耶識是最殊勝了。這是第一個。 第二個,「雖生第四靜慮以上,於貪俱樂恆有厭逆」,生到第四靜慮以上的,如第四禪天、無色界天,他對樂受是已經厭棄了,「然彼恆於阿賴耶識我愛隨縛」,但是他心裡對阿賴耶識的愛著還是有的,並沒有因為生到第四禪、無色界天就沒有了,還是凡夫,還是有的。 第三個,「雖於此正法信解無我者厭逆我見,然於藏識我愛隨縛」,信解了無我的那些人,雖然他對我見是很討厭(因為有我見纔造業受苦,所以對我見是很討厭),但是對內部藏識的我愛還是隨轉。有的人他道理講得很通,說「我執」不好能講一通,你罵他一頓,他馬上就發脾氣了,為什麼?他還有我執在裡邊。名相上他知道這是不好,但是內心的我執並沒有放掉。 「是故安立阿賴耶識名阿賴耶,成就最勝。」所以說聲聞乘里的「阿賴耶」這個名相,安立阿賴耶識作它的體是最殊勝了。他們安立為五取蘊,安立為貪俱樂受、薩迦耶見,那都是不能成立的;只有安立為阿賴耶識纔能成立,最殊勝。 釋曰:不愚者者,謂諸菩薩,彼所宣說阿賴耶識理成立故。惡趣中者,謂餓鬼傍生及那落迦諸惡趣中。一向苦處者,謂一向受非愛業果處。於彼有時樂受生者,是等流果,生彼所受異熟果者,唯是其苦。第四靜慮以上無有者,謂即第四靜慮及上諸地。具彼有情者,謂生所得。阿賴耶識內我性攝者,謂諸眾生攝取此識為內我性。求離苦蘊者,求離苦受。然於藏識我愛隨縛者,謂於阿賴耶識執我起愛,隨縛不離。 「不愚者者」,這是世親菩薩解釋無著菩薩前面的「若不愚者,取阿賴耶識安立彼說」。聲聞叫愚,於阿賴耶識的道理不懂。什麼叫不愚者呢?不愚的就是菩薩,「彼所宣說阿賴耶識理成立故」。 「惡趣中者,謂餓鬼傍生及那落迦諸惡趣中」,那落迦指地獄,「一向苦處者,謂一向受非愛業果處」,受的是苦報。「於彼有時樂受生者,是等流果,生彼所受異熟果者,唯是其苦。」這裡邊有時候也有點暫時樂受,這是等流果,並不是異熟果;它的異熟果唯是其苦,一向是苦。 「第四靜慮以上無有者」,第四靜慮以上沒有貪俱樂受。「謂即第四靜慮及上諸地」,就是第四靜慮以及無色界的地。「具彼有情者,謂生所得」,就是生在那些地上面的有情。 「阿賴耶識內我性攝者,謂諸眾生攝取此識為內我性。」這都是解釋前面的話。「求離苦蘊者,求離苦受。然於藏識我愛隨縛者,謂於阿賴耶識執我起愛,隨縛不離。」求離苦蘊,就是求離苦受,不想受苦了。這是世親菩薩把無著菩薩比較隱的文逐句地作解釋。 甲二 在理論上成立阿賴耶識 乙一 安立阿賴耶識相 丙一 三相 論曰:如是已說阿賴耶識安立異門。安立此相云何可見?安立此相略有三種:一者安立自相,二者安立因相,三者安立果相。此中安立阿賴耶識自相者,謂依一切雜染品法所有薰習為彼生因,由能攝持種子相應。此中安立阿賴耶識因相者,謂即如是一切種子阿賴耶識,於一切時與彼雜染品類諸法現前為因。此中安立阿賴耶識果相者,謂即依彼雜染品法無始時來所有薰習,阿賴耶識相續而生。 「如是已說阿賴耶識安立異門」,安立阿賴耶識的各種異門——按不同的方式安立,已經說好了。那麼它的自相怎麼安立呢?「安立此相云何可見?」佛以各種各樣的方式來說阿賴耶識,這些都講完了。那麼阿賴耶識自己的本相,怎麼安立呢? 「安立此相略有三種」,安立阿賴耶識的相,有三種方式。「一者安立自相」,它的自性。「二者安立因相」,它作為因方面的功能。「三者安立果相」,從果方面來說。從三個方面說,自相從它本身來說,因相從它作因的方面來說,果相從它作果的方面來說。 「此中安立阿賴耶識自相者,謂依一切雜染品法所有薰習為彼生因,由能攝持種子相應。」一切雜染品法指一切有漏法。「雜染」包括善的、不善的、無記的都在裡邊,那就是有漏的。這些有漏法所薰習,經常跟它們打交道,它們的氣分就熏進阿賴耶識上了,受到它們薰習。「為彼生因」,薰習的就是種子,它是生起一切雜染法的因(因相其實也包在自相裡頭了)。「由能攝持種子相應」,它能夠攝持種子,跟這個功能相應(這個內容我們下面慢慢再分析,總的意思先把它抓到)。一切雜染法能夠薰習成種子,能夠生起那些法的因,為什麼呢?它攝持它的種子,薰習的果就是種子,跟種子相應的,這個叫阿賴耶識,這是它的自相。 它的因相呢?「此中安立阿賴耶識因相者,謂即如是一切種子阿賴耶識,於一切時與彼雜染品類諸法現前為因。」這個種子識(阿賴耶識)在一切時候,只要因緣到了,就生起那些雜染品法,就做為它們生起的因。阿賴耶識是因,能生起一切雜染品法。 「此中安立阿賴耶識果相者」,那麼果相呢?「謂即依彼雜染品法無始時來所有薰習,阿賴耶識相續而生。」無始以來,那些雜染品法薰習的種子,熏在阿賴耶識裡邊,阿賴耶識就生起來;就是種子,種子來了,阿賴耶識也生了,這個是雜染品法的果;由於雜染品法的薰習,就有種子,種子就是阿賴耶識。這是果相。 下面世親菩薩把無著菩薩的意思再講一下。 釋曰:如是已說阿賴耶識安立異門。非說異門即了其相,是故次說此識自性、因性、果性。此中安立自相者,謂緣一切雜染品法所有薰習,能生於彼功能差別識為自性。為欲顯示如是功能,故說攝持種子相應,謂依一切雜染品法所有薰習,即與彼法為能生因。攝持種子者,功能差別也。相應者,是修義。是名安立此識自相。此中安立因相者,謂即次前所說品類一切種子,阿賴耶識由彼雜染品類諸法薰習所成功能差別,為彼生因,是名安立此識因相。此中安立果相者,謂即依彼雜染品法無始薰習,此識續生而能攝持無始薰習,是名安立此識果相。 「如是已說阿賴耶識安立異門。非說異門即了其相」,說了異門,並不能由此就了解阿賴耶識了,異門只是從各個側面來說這個阿賴耶識,還沒有正面地說。現在要正面說了,「是故次說此識自性、因性、果性」,所以下面要說它的自性,自性就是自相,因性、果性,就是因相、果相。 這裡再提一下,在相宗裡邊,性、相經常是通的;在空宗裡面,性、相是截然不同的。這個大家一定要知道。這裡,自性就是自相,因性就是因相,果性就是果相。 「此中安立自相者」,什麼叫自相呢?「謂緣一切雜染品法所有薰習,能生於彼功能差別識為自性。」就是一切雜染品法的所有薰習,熏在阿賴耶識裡邊;這些薰習的種子又能夠生起各式各樣的雜染品法功能差別的識,這個識就是阿賴耶識。這就是阿賴耶識的自相。 「為欲顯示如是功能,故說攝持種子相應」,為了要顯示這些功能,就說攝持種子相應。什麼功能呢?就是攝持種子相應的功能。「謂依一切雜染品法所有薰習,即與彼法為能生因。」一切雜染品法所有的薰習,就是現行熏種子。雜染品法是現行,熏在阿賴耶識里成種子。「即於彼法為能生因」,種子亦生現行,即相對於那些雜染品法,這個阿賴耶識是能生的因,種子生現行。雜染品法是現行,它熏種子,成了阿賴耶識;阿賴耶識是種子,又能生起現行,從阿賴耶識又現行,能生這個雜染品法。 「攝持種子者,功能差別也。」它攝持種子,就是說把具有各式各樣不同功能差別的種子都保持在阿賴耶識裡邊。如果不保持的話,就生不出來。它能攝持一切種子,這個種子就是功能差別。 「相應者,是修義。」這句話很費解,相應是修的意思,阿賴耶識還在修,這個話大家不太理解。什麼叫修呢?《大毗婆沙》解釋了很多,簡單一句話:能夠起作用的就是修。它有這個作用(相應),就是修。《印順記》說:「在薰習的時候,它能與轉識俱生俱滅,接受現行的薰習,在本識瀑流中,混然一味,這叫做攝;賴耶受熏以後,又能任持這些種子而不消失,這叫做持。它與轉識共轉的時候,具備這攝與持的條件,所以叫相應。」在薰習的時候,阿賴耶識與轉識俱生俱滅。前面七個轉識,阿賴耶識同它同時生同時滅。有生滅纔能熏,假如不動的,那就不能熏。「俱生俱滅,接受現行的薰習」,接受那些雜染品法的薰習。「在本識」,就是阿賴耶識的瀑流裡邊,那些種子卻是一味的,混然一味,這叫作攝,把它攝住了,不是很雜碎的東西。它的種子是分不出來的,是一味的,這就叫攝。賴耶受熏之後,把種子任持起來,不失掉,這個叫持。「攝持」就是這個意思:它把那些薰習的種子,在阿賴耶識的瀑流裡邊,混然一味地攝在裡邊,叫攝;它功能不失壞,受熏之後不讓這種子壞掉,這個叫持。它與轉識俱生俱滅,一起轉的時候,具備了「攝、持」這兩個條件,這叫相應。相應就是起作用,這就是「修」的意,就是起作用。 「是名安立此識自相」,這就是阿賴耶識的自相。 什麼叫因相呢?「此中安立因相者,謂即次前所說品類一切種子,阿賴耶識由彼雜染品類諸法薰習所成功能差別,為彼生因。」因相就是前面說的一切品類的種子。阿賴耶識受那些雜染品法的薰習之後,就有了種子,這個叫功能差別。既然是功能差別,遇到一定的緣,就可以生起那個雜染品法。阿賴耶識是能生的因,所以叫因相。「是名安立此識因相」,這是因相,就是阿賴耶識能作因,產生那些雜染品法——種子成現行。 「此中安立果相者,謂即依彼雜染品法無始薰習,此識續生而能攝持無始薰習,是名安立此識果相。」這是現行熏種子,那些雜染品法無始以來薰習成了種子,這個種子在阿賴耶識的瀑流裡邊不斷地增長,種子越來越多。無始的薰習都能夠攝持住,不壞掉,不失掉,這個是它的果相。阿賴耶識是雜染品法薰習的果。 這裡說了果相、因相、自相。 此中自相,是依一切雜染品法無始薰習為彼生因,攝持種子識為自性,果性因性之所建立。此中因相,是彼雜染品類諸法薰習所成功能差別為彼生因,唯是因性之所建立。此中果相,是依雜染品類諸法無始薰習,阿賴耶識相續而生,唯是果性之所建立,是三差別。 「此中自相,是依一切雜染品法無始薰習為彼生因,攝持種子識為自性,果性因性之所建立。」(依一切雜染品法無始薰習所成的種子,作為雜染品法生起之因;能攝持這些種子:這就是識的自性。它是識果性、因性的建立依據。)「此中因相,是彼雜染品類諸法薰習所成功能差別為彼生因,唯是因性之所建立。」雜染品法薰習之後,所成的種子功能差別,能夠生起雜染品法,這是從因地上來看的。 「此中果相,是依雜染品類諸法無始薰習阿賴耶識相續而生,唯是果性之所建立」,使阿賴耶識相續不斷地攝持著不失掉,這從是果性上建立的。 以上是說自相裡邊本來包含果相、因相了,從強調因的這個作用來說,就是它的因相,從強調果的方面來說,就是它的果相。實際上自相裡邊這兩個意思都在。這樣從三個方面一說,更清楚一些。今天就講到這裡。 據我了解,好象有些人聽不懂。我想給你們打個氣,鼓勵一下。法相宗的法,是有階梯的,就是有文字可以爬的,跟性宗不一樣。性宗要靠悟性,要脫離文字,自己去悟它的道理的。所以說法相宗好學的,只要把文字解了,就能深透進去的。而性宗,雖然你把文字解了,你可能還是悟不到。因為它要靠悟性,不是把文解了,義就可以明白。法相宗有好處,只要你把文確實解了,道理基本上可以抓住。所以說你要是耐煩一點,把文仔細地多看幾遍,把意思看出來了,也不是很困難。我們這次為什麼講得那麼慢,也就是幫助那些初學的、文字關通不過的,基本上把文字都消了。如果你看註解的話,基本上就像上語文課一樣了。一些名相的解釋,都給你查字典寫好了。根據可靠經論的解釋,都給你注好了,不是自己編出來的。目的也就是說,靠這個註解,可以解這個文。文解了之後,義也就會出來的。所以法相宗的東西有一個好處,解文必定會悟義。而性宗,你文解了,不一定悟得到,有些不同。希望大家聽得懂也好,聽不懂也好,努力地多看幾遍,多討論幾遍,決定有好處。(第七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