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大乘論世親釋講記 · 第三講

小不足語大,大於何屬耶?曰:大之於賴耶故,轉依果海、賴耶因海共相應故。論云:聲聞不於一切智處轉故,雖離此說,然智得成;菩薩定於一切智處轉故,若離此智,不易證得一切智故。 這先是提一個問題:《攝大乘論》它大在哪裡?是小的就談不上大,說《攝大乘論》是大,它大在哪裡呢?回答,「大之於賴耶故」,就大在它講阿賴耶這個識。「轉依」就是把阿賴耶識的雜染去掉,把清淨的得到,把它轉過來,叫轉依。阿賴耶識是所依,過去依雜染的,現在依清淨的,這叫轉依。轉依是果,這個果很大,果海;賴耶是因,這個因也很大。因果相應,佛果是無量無邊的,這個因也是無量無邊的,這是相應的。所以說「轉依果海、賴耶因海」。這就大了,因為它的量極大,成就的果也就很大,這是以阿賴耶識為這個大的中心。「論雲」,他要舉依據了,就是本論,他根據《攝大乘論》的原文,說聲聞(就是二乘)「不於一切智處轉」,他並不要知道一切法的,只要把煩惱障斷掉,就證聲聞果,其他的他不知道也沒有關係,不妨礙他證聲聞果。學過《俱舍》的就知道,「一切種冥諸冥滅」,煩惱滅掉了,還有習氣那些所知障沒有滅,例如,聲聞對於八萬四千劫以後、以前的事情都不知道的,這在《俱舍論》的開端就講了很多。這就是說聲聞不需要知道一切,只要把煩惱障斷掉,就能證寂滅的果,所以說「聲聞不於一切智處轉故」。離開阿賴耶識這個智慧,他還是能夠成就他的果的,「然智得成」,聲聞只要修四諦十六行相,苦集滅道,他把這個證到之後,就能證聲聞果,不需要對阿賴耶識的那麼廣地知道,不知道沒有關係的。「菩薩定於一切智處轉故」,菩薩對一切東西都要知道,那就是要成佛。菩薩是因,要成佛的話一切都要知道;假使離開阿賴耶識,那麼知一切境的佛的智慧就不能證到。所以說就大在這裡。「由諸聲聞不於一切境智處轉故,雖離此說」,離開這個阿賴耶,「然智得成」,他能夠成就他的盡智、無生智,得到聲聞的無學,「解脫成就故」,證涅槃,這是聲聞可以的。所以不必跟他說阿賴耶識。但是,「菩薩定於一切境智處轉」,菩薩什麼都要知道,「是故為說」,一定要跟他說阿賴耶識。「若離此智」,離開了知阿賴耶識的智慧,那佛的一切智智就證不到的。所以說這個大也就是大在阿賴耶識。這是依《攝論》來證明。 空宗破賴耶,何耶?曰:恐彼分別執為我故。空宗雖空亦不斷,雖有亦不常,賴耶亦非斷非常故。 第二個問題。「空宗破賴耶,何耶?」我們說性宗(空宗)是破阿賴耶識的,為什麼要破呢?(《入中論》的序裡邊有八個難題,這個難也被列進去了,它是破阿賴耶識的。)很多人就不理解,為什麼要把阿賴耶識破掉呢?這是歐陽競無的回答,當然空宗不一定這麼說。歐陽競無說:「恐彼分別執為我故」。他也是引佛的話,就是恐怕那些不理解的人,把阿賴耶識執著為我,放掉了過去執五蘊是我的執著,卻又挑一個阿賴耶識當我,所以說空宗不要阿賴耶識。《八識規矩頌》裡邊有一句話,如果講得不好,也很會容易誤解。就是講八識的時候,「去後來先作主公」,好像阿賴耶識就是一個一般所說的靈魂之類的東西,就是「我」了。這就是說,《八識規矩頌》的這一句不能依字面講,要把裡邊的深細含義都發揮出來,纔能把這個問題講清楚。這裡就指出,因為它很容易被執為是個「我」,所以,空宗就要把阿賴耶破掉,破我啊。「空宗雖空亦不斷,雖有亦不常」,空宗雖然講一切法空,但是並不斷;雖然講有,也不常。我們知道空宗裡邊講性空,也不離緣起,「雖空亦不斷」;「雖有」,雖然講緣起,「亦不常」,沒有自性,一切法都沒有自性,就不是常的。自性,就是不靠其他的因緣,自己能夠獨立存在、常住的。這樣的自性是沒有的。空宗裡邊,性空、緣起是並列的,是不能偏一邊的,所以說「空宗雖空而不斷,雖有也不常」。「賴耶亦非斷非常」,這個阿賴耶識也是非斷非常的。這兩宗本來是符合的。因為執了「我」,把它執為常,那就是搞錯了,如果你知道它「非斷非常」,不是「我」,那就可以用。 法相宗亦大,而非賴耶耶?曰:大之所對有二:一緣生有相以治空,《辨中邊論》首相品、《集論》首三法品非特說故;二緣起大因以治小,《攝論》首所知依分是所崇故。 這是第三個問題。前面說過法相宗跟唯識宗,從「有」的方面說,有二個宗——法相宗、唯識宗;「空」的方面是中觀宗。法相也是大乘,為什麼不講阿賴耶識呢?要講阿賴耶識纔顯得大嘛,既然法相也是大乘,它也應該講阿賴耶識,它為什麼不講呢?「曰:大之所對有二:一緣生有相以治空,《辨中邊論》首相品,《集論》首三法品,非特說故;二緣起大因以治小,《攝論》首所知依分,是所崇故」。大有兩個方面:一個是說「緣生有相」,講一切法因緣和合而生,有相的,這個對治空。有的人執空(斷空),一切法都沒有。這一類人現在還有,認為一切法都是空的,什麼都沒有,那個是斷空。法相宗是講緣生的,因緣和合而生,生的東西有相的,不是什麼都沒有。舉個例,《辨中邊論》第一品就是相品,講相的。《阿毗達磨集論》開頭講三法品,就是蘊處界三個法,都是講相的,它並沒有把阿賴耶識特別提出來。雖然也提到了阿賴耶識,但是因為它是對治空,所以不特別說阿賴耶識。第二個,「緣起大因以治小」。前面的法相是對治空(斷空),所以不特彆強調阿賴耶識;而《攝論》是先說緣起的大因,阿賴耶識緣起,這是廣泛的,因海,這個因極大,這個大因對治小的。將來的果也是很大,果海。所以說《攝論》裡邊的阿賴耶識這個因對治的是小,所以它要講阿賴耶識。兩個所對治的不同:法相宗對治的是空,唯識宗對治的是小。兩個強調的內涵不一樣:一個是普遍地講一切法,一個是特別地突出阿賴耶識。所以說,《攝大乘論》一開端就講所知依分。這是「所崇故」,我們最推崇的、最重要的是「所知依」,就是阿賴耶識。 下面又提出一個問題。 《攝論》舍賴耶名,取所知依名,何耶?曰:小不斷所知障故,訓釋詞與轉依同故,賴耶多說有漏故。 既然說阿賴耶識是大乘的大,特別地要強調阿賴耶識,《攝大乘論》是宣揚大乘的,為什麼不用「阿賴耶識」這個名字,而採取「所知依」這個名字呢?東西是一個,但是名不一樣。我們所知道的一切東西,就是一切法,這一切法依靠什麼呢?就是依靠阿賴耶識。為什麼阿賴耶識的名字不要,而用所知依這個名字呢?「曰:小不斷所知障故,訓釋詞與轉依同故,賴耶多說有漏故。」這有三個原因:小乘(二乘)是不斷所知障的。前面說過,大乘要成佛,煩惱障、所知障都要斷的;而二乘斷了煩惱障就可以證涅槃的,所以二乘不要斷所知障。對菩薩來說,這個所知依就是大乘,從這個所知裡邊就顯出我們要斷所知障,所知依不明白就是所知障。就是這個原因,我們要用所知依這個名字。「訓釋詞與轉依同故」,「所知依」的字面意思與「轉依」詞義相通。「轉依」,就是說這個「依」本來是雜染的、煩惱的,現在轉過來,成爲清淨的法了,這個「依」就是所知依,所以說「所知依」這個名字跟果上的「轉依」這個名字所解釋的意思是相通的,所以我們要用所知依這個名字。再一個原因,「賴耶多說有漏故」,一般講阿賴耶識,都是指有漏的,而我們現在不單是講有漏,還要講佛果無漏的清淨法,所以不用阿賴耶這個名字。雖然我們是講大乘,大乘突出的是阿賴耶識,但是因為要強調斷所知障,所以用所知依;因為所知依的名字跟轉依的「依」是同樣的意思,所以要用所知依;再一個,阿賴耶識一般都是指有漏的,本論也講無漏,所以不用阿賴耶識。 下邊還有一個問題。 《攝論》因中缺發心,何耶?發心以前為種姓,入地以先為加行。菩薩已得勝解,已備資糧,而將入地,初略發心獨談加行故,次略四十心獨建十地故,十地菩薩位故。 《攝大乘論》在講修的因當中,發菩提心這個因沒講,什麼原因?解釋說《攝大乘論》是高層次的,在發心之前是種性地,屬於前階段的,而我們這裡講的要進入大地,就是登地,登地之前就是加行,所以這裡加行講得特別多,因為是高層次的。菩薩已經得到勝解,已經具備資糧,快要登地了,所以重點是加行,而這個發心早已發了,這裡就不重提,略掉了,「獨談加行故」,這是一個原因。「次略四十心獨建十地故,十地菩薩位故。」第二個原因,我們這裡單獨建立十地。《攝大乘論》後頭對十個地都講得很仔細,前面四十心都略掉了。哪四十個心呢?一般說,成佛有五十二位,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前面五十個心,最後等覺、大覺,就是像彌勒菩薩那樣一生補處的等覺菩薩跟真正圓滿的大覺。這裡把前面四十個心略掉,為什麼呢?前階段都過了,現在是快登地了,登地的事情多講一些,所以這裡講十地。我們再講一遍:前面四十個心(十個信、十個住、十個行、十個回向)屬於登地以前的,所以說略掉;這裡特彆強調的就是十地,「十地菩薩位故」,十地是菩薩位,登地纔是真正的大菩薩。 然則博地凡夫何入耶?曰:入所知相最初一句云:大乘多聞薰習相續,初造種姓故。種姓有性、有習,習力強故。由多聞、尋思而發心,尋思通未發心故。三練磨、四斷處、六度、三學不禁行故。 「然則博地凡夫何入耶?」博地凡夫(這個名字大家都聽到的),是什麼含義?博地凡夫,這個「地」是地位,「博」是廣博、廣大。這個「廣大」有多的意思:一個是這一種眾生數量最多;第二個是這一類眾生的煩惱最多,就是什麼也沒有修的老凡夫。博地凡夫就是說,在這個地位的凡夫數量最多,煩惱也最多。有地方稱「薄地凡夫」,也可以的,薄地凡夫是什麼意思呢?這個「薄」不是單薄的意思,是逼迫的意思。這個地位的凡夫,他受苦的逼迫最厲害,因為他什麼都沒有修,煩惱最多,果上的苦也就最多,所以一切苦難最多的這個地位的人,就叫薄地凡夫。博地凡夫、薄地凡夫,兩個名詞通用的。 本論對菩薩加行位以後的講得很多,而這些薄地凡夫,就是最初的什麼也沒有修的凡夫,他怎麼進入這個法門呢?「曰:入所知相最初一句云:大乘多聞薰習相續,初造種姓故。」也不是說全部不提,入所知相這一品,講如何證入所知相,這一品開頭有一句話「大乘多聞」,大乘的法多聞,多聞就種子薰習,不斷地「薰習相續」,這個樣子,「初造種姓」,大乘的種性就造成了,這是新熏的意思。如果說只有原來種子,沒有新熏的,那無種性聽了也沒有用。這裡就是說我們新熏也能夠熏成大乘種子的,你只要大乘的法多聞,這樣子不斷地薰習,大乘種性就可以建立起來。種性有兩種:「有性、有習」。一個是本性的,本來有的性;一個是由薰習而來的。我們就看到《攝大乘論》採取了兩種。前面我們說的,先前,五種性是不能動的,後來,就採取新熏的說法,也能熏成大乘的。這個是兩種都有的,固然有本有種子,也可以新熏種子。「習力強故,由多聞、尋思而發心」,他說本有種子跟新熏種子比較,還是新熏的力量強,你多聞佛的大乘法,這樣子多聞、多尋思(就是聞思),這樣子就能夠有發心,所以說「尋思通未發心故」。我們講「尋思」不但是後頭的加行、登地需要,也通前面發心的,沒有發心的通過尋思多聞也能發心。所以說,雖然沒有廣講,但是也沒有把它舍掉,也是通的。 再一個,後面要講的「三練磨、四斷處、六度、三學」,這些「不禁行故」,初發心也是可以行的,並不是專門那些加行位以後的纔能修,前面的也可以薰習,也可以思維,也可以做得到的。這也是說本論也通發心之前,並不是說沒有發心的人就舍掉了。一個是薰習,可以由薰習而發心,所以這個尋思通未發心的;後面的三煉磨、四斷處、六度、三學也可以通到前面去的,不是他們不能行的。所以發心以前的雖然文上沒有特別講,並不是不相干的,還是有聯繫的。 下邊又一個問題。 菩薩根本六度又詳三學,何耶?曰:戒四殊勝、定六差別與無分別智,顯大增上,小所無故。 既然講了六度,那就不要講三學了,六度裡邊三學都有,我們不是說「基本三學」嘛,三學之後再講大乘六度,為什麼六度之後還又講三學呢?「曰:戒四殊勝、定六差別與無分別智」,講增上戒的時候講四種殊勝,講增上心學的時候有六種差別,這個無分別智是增上慧學,「顯大增上,小所無故」,這些都是顯出大乘的增上殊勝,二乘沒有的,所以戒定慧還是要講一下。這個講就不是一般的講法,戒講四個殊勝,定有六個差別,慧是最高的無分別智。這是說大乘的殊勝,增上的,二乘是沒有的。這是為什麼六度之後要講三學的原因。 攝論果中缺有餘涅槃、無餘涅槃,何耶?曰:非有為非無為,無為有為,盡未來際,獨歸無住,非小境故。如是略說攝論要義。 我們說《攝大乘論》講果的時候,就是彼果斷、彼果智,其中沒有講有餘涅槃、無餘涅槃,而一般的佛經裡邊都要講到的,為什麼它不講呢?回答是說「非有為非無為」。有餘涅槃,證到涅槃,煩惱已經斷掉,身體還在,他身體是有為的。無餘涅槃呢,他身體圓寂了,證了無餘涅槃了,這是無為。這裡講的果是無住涅槃,不是有餘涅槃,也不是無餘涅槃,是無住涅槃。什麼叫無住涅槃呢?後邊要廣講的。「非有為非無為」,既不是有為,也不是無為,但是也是有為,也是無為。「無為有為,盡未來際」,他可以盡未來際做一切度眾生的事情。所以我們這裡「獨歸無住」,單獨講無住涅槃,不講有餘涅槃,也不講無餘涅槃。無住涅槃在第九卷裡邊講彼果斷的時候講的很多。這個無住涅槃,就是修菩薩道的人得到無分別智,他通達了生死就是涅槃,既然生死就是涅槃,那麼生死也不要舍了,它就是涅槃嘛,涅槃又不用舍的;但「非不舍」,已經證到涅槃,生死的一切煩惱業不造了,也不是不舍。這個涅槃,它本身就是生死,並沒有得到新的涅槃,但是生死流轉的那些煩惱業果是斷掉了,也不能說沒有證到。所以說「生死非舍非不舍,涅槃非得非不得」,就是「非有為、非無為」,也是有為,也是無為。這個無住涅槃的境界是高,「非小境故」,不是二乘的境界所能達到的。所以我們講的是無住涅槃,不講有餘涅槃,也不講無餘涅槃。 這裡提了很多問題。「如是略說攝論要義」,基本上把《攝大乘論》的重點簡略提了一下。 (三)論釋譯本 世親菩薩聞十地經,悔小悟大,涕淚悲泣,割舌贖過。無著造此,授以作釋。後復推廣,造三十頌,大弘厥宗,大事因緣,一何鄭重。復有無性,亦釋此論,異義紛披,此姑不述。譯斯本論,凡有四本:一為後魏佛陀扇多,二陳真諦,三隋笈多,四唐玄奘。陳譯多異,餘三略同。譯斯釋論,亦有三本,但缺魏譯,亦陳譯異,隋唐略同。讀者會觀,知其趣矣。 民國五年秋九,編者宜黃歐陽漸識於金陵刻經處。 「世親菩薩聞十地經,悔小悟大」,這是說世親菩薩開始弘揚根本乘的(我們不說是小乘的。歐陽競無的見解是法相宗的,跟我們應成派的還不是一個見解,他就分小大了。我們的看法,這個下士道、中士道並不是人天乘、小乘,是共下士道、共中士道,是大乘的基礎),他是反對大乘的,後來聽到《十地經》(《華嚴經》的十地品),無著菩薩勸化他,派兩個人去點化他,他悔小悟大,感到大乘非常好,以前毀謗過,他很後悔。「涕淚悲泣,割舌贖過」,他過去誹謗了大乘,想把舌頭割下來,來懺悔他的業障。「無著造此,授以作釋」,無著菩薩說:你不要割舌頭了,你這個舌頭還得用,過去是誹謗大乘,現在弘揚大乘就可以了。無著菩薩就造了《攝大乘論》,叫他作解釋,這就是《攝大乘論世親釋》的來源。原論是無著菩薩作的,解釋是世親菩薩作的。無著菩薩讓世親菩薩用這個方法懺悔過去毀謗大乘的過失。 世親菩薩做了《攝大乘論釋》之後,「後復推廣,造三十頌」,中間的《唯識二十論》等等,就沒有一個一個地說了,最後的結晶《唯識三十頌》,把唯識的道理推廣到最高,「大弘厥宗」,大大地弘揚唯識宗。「大事因緣,一何鄭重」,這個弘揚唯識宗的大事因緣是非常鄭重的。這是講世親菩薩作釋的一些因緣。 「復有無性,亦釋此論。異義紛披,此姑不述」。無性菩薩是另外一個法流的,也是世親菩薩後邊的。無性是護法菩薩這一個體系的,也不能說不是世親的體系,但是據一般分析,跟世親有一點點差異。他也解釋了《攝大乘論》,「異義紛披」。「紛披」就是分散、雜亂。那麼《攝大乘論》的意思就分派了,其他的意思出來了,這些我們就不說了。歐陽競無的意思還是重《世親釋》的。我們現在還是以《世親釋》為主,所以《無性釋》我們需要的時候引一下。這本書就不用了,一本已夠難了,兩本書更費力,還是集中精神學一本就好。 「譯斯本論,凡有四本」,這講翻譯。《攝大乘論》有四個譯本:第一本是後魏佛陀扇多的;第二本是陳真諦的;第三本是隋朝笈多的;第四本是唐朝玄奘法師的。「陳譯多異,餘三略同」,陳譯的意思多一點差異,其他三種基本上相同。「譯斯釋論,亦有三本」,《攝大乘論》有四個譯本,世親釋論亦有三個譯本,有陳譯的,也有隋譯的,也有唐譯的,只是魏譯沒有。陳譯也是有點差異的,唐譯跟隋譯是基本上相同的。「讀者會觀,知其趣矣」,你們去參考,就可以知道他的意思。 這是歐陽競無作的序,讓我們知道《攝大乘論》的一些重點,心裡有個數。下邊開始講本論了。 攝大乘論釋卷第一 總標綱要分第一 甲一 世親序頌 乙一 皈敬序 丙一 禮讚三寶 丁一 禮讚佛寶 諸破所知障翳暗 儘其所有如所有 諸法真俗理影中 妄執競興於異見 「諸破所知障翳暗」,這個跟《俱舍論》的開頭有相似之處,大家可以回憶一下,「諸一切種諸冥滅」,但這裡強調的是大乘,所以說一切所知障滅掉,煩惱障就不提了。因為煩惱障是低層次的,這個階段已經過了,高層次的要破所知障,所以說破所知障這個翳暗(翳就是把我們的眼睛遮住的那一層翳;暗是黑暗,暗令不見)。所知障就像一個翳,也是一種暗,把我們所知的事情都遮掉、障住,看不清楚了,就會搞錯;把它破掉,那就成佛了。煩惱障破掉,再進一步破所知障。煩惱障不破,先破所知障行不行?做不到的,你小學不念,先念大學去,行不行呢?不行。煩惱障破了之後,纔能破一切所知障。所以把所知障的那個障(翳暗)除掉之後,那就成佛了。 「儘其所有如所有」,所知障裡面有兩種:障盡所有性的、障如所有性的。這些名相,學過法相的人都懂的,但因為我們這裡有很多人沒有學過法相,也要說一下。先講煩惱障、所知障,引《成唯識論》的。要是沒有法相基礎,看這段解釋可能更多一個負擔,本來這個煩惱障、所知障依稀彷彿地知道一些,看這個解釋可能更糊塗了,但是如果懂的人看這個解釋,界限就明確了,不是含含糊糊的。《成唯識論》第九卷:「煩惱障者,謂執遍計所執實我薩迦耶見而為上首,百二十八根本煩惱及彼等流諸隨煩惱。此皆擾惱有情身心,能障涅槃,名煩惱障。所知障者,謂執遍計所執實法薩迦耶見而為上首,見疑無明愛恚慢等。覆所知境無顛倒性,能障菩提,名所知障。」煩惱障是什麼?遍計所執裡邊,執著一個實在的「我」——薩迦耶見,以這個見為主、為上首,有一百二十八種根本煩惱,還有它等流的隨煩惱,這些都是要擾惱有情身心的,能障涅槃的,叫煩惱障。煩惱障有多少呢?就是以遍計所執裡邊執著一個實在的「我」這個薩伽耶見為主,圍繞這個薩伽耶見,有一百二十八個根本煩惱,還有它等流的一些隨煩惱,這些煩惱都是擾惱有情身心,障礙他證涅槃的,叫煩惱障。煩惱就是障。 所知障呢?所知不是障,所知的障,叫所知障。我們以前講六離合釋時講過(學過《俱舍》的都知道):煩惱障是持業釋,所知障是依主釋。「所知障」,不能說所知就是障,否則要是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就沒有障了?經常有些人會弄錯,他說:經不要念,書不要看,看了之後增加你的所知障,成不了佛。那就讓你什麼都不知道!最不知道的是動物,馬了、牛了、狗了、貓了,它們什麼佛法都不知道,它們就成佛了嗎?海公上師、范古農老師,還有其他大德,都再再地駁斥這種錯誤的觀點。是所知障把你所知的道理障住了,不知道,這纔是障;你如果知道了,一切東西都知道,那就成佛!所以說不要把所知障與煩惱障一樣看。煩惱障,煩惱就是障;所知障,這個東西把你的所知障住了,這個纔是障。所知是要的,當然是正確的所知了,不是一些亂七八糟的知,亂七八糟的知也不叫知。 什麼叫所知障呢?「謂執遍計所執實法」,執這個實法的「薩伽耶見」為上首,就是以它為中心,還有見、疑、無明、愛、恚、慢等等,這些煩惱「覆所知境」,所要了知的對象被它蓋住了,使你不知道。「覆所知境無顛倒性」,把你所知境的無顛倒性蓋住,成了顛倒,搞不清楚了。「能障菩提」,前面是障涅槃,這裡是障菩提。障了菩提不能成佛,這就是所知障。所以說,我們要破所知障,就要多聞、思維,一切法懂了之後,纔能夠把所知障破掉;你如果不破的話,你永遠是糊裡糊塗,永遠障住,菩提就沒有辦法證到。所以大乘重點在破所知障這個翳暗。 「儘其所有如所有」,所知障的範圍很寬:儘其所有、如其所有。這兩個法相也是陌生的,我們還是要介紹一下。「盡所有性」指什麼呢?《瑜伽師地論》云:「謂諸雜染、清淨法中,所有一切品別邊際,是名此中盡所有性。如五數蘊、六數內處、六數外處,如是一切。」舉例:「五數蘊」,就是五蘊;「六數內處」,就是六根;「六數外處」,就是六塵;「如是一切」,一切法全部包進去了,不漏一個。蘊處界總的包含了一切法,有漏法、無漏法全包括了;但蘊不含無爲法,處界包含一切有漏法、無漏法。所有的法儘其所有都包括在裡邊,這叫盡所有性。「如所有性者,謂即一切雜染清淨法中所有真如,是名此中如所有性。」這些法裡邊的真理(真如),這叫如所有性。一個講事,一個講理。我們破所知障,儘其所有、如其所有一切都知道了,一切的障都去掉了,就成佛了。 「諸法真俗理影中,妄執競興於異見」,如果所知障未破掉,一切法的真諦、俗諦(就是勝義諦、世俗諦),它的道理、它的影事都不知道。影子從實體生,有一個東西,才生個影子,影子本身是沒有實體的。這裡影子比喻緣生法,一切緣生的法都是由各式各樣的緣而生起來的,本身沒有自性的,就叫影,《金剛經》也說「如夢幻泡影」。一切法的真諦俗諦(即如所有性、盡所有性)當中,如果你沒有把所知障除盡,搞錯了,起了妄執,就興起很多的異見,各式各樣的邪見都來了。所知障不去的話,就有那麼多壞處,一切外道邪見都是從這裡產生的。最可憐的就是最近的法輪功,它把人迷惑到去自焚的程度,這就是異見,這些異見我們要一掃而清。所以要破所知障。 斯由永離諸分別 無垢清淨智光明 獲得最勝三菩提 惑障並習斷常住 能無功用於十方 隨諸有情意所樂 開示殊勝極廣大 三種解脫等方便 由無分別有大悲 生死涅槃俱不住 由攝妙慧巧方便 究竟至極自他利 「斯由永離諸分別,無垢清淨智光明」,所知障破完,成佛之後,永遠離開一切虛妄分別,無垢的、清淨的智慧光明就發出來。那些虛妄分別把我們蓋住了,把一切虛妄分別離掉,最後清淨的智慧就出來。什麼叫清淨智慧?《瑜伽師地論》三十八捲雲:「一切煩惱並諸習氣畢竟斷故,名清淨智。」這個叫清淨智慧。這個智慧光明就放出來了,「獲得最勝三菩提」,無上正等菩提,這個就是成佛的大菩提。「惑障並習」斷掉了,一切煩惱障跟習氣(《俱舍》里講「一切種冥諸冥滅」,「一切種冥」就是習氣,還有些東西不知道;「諸冥」就是煩惱),這些都斷盡,就成佛了。佛的身有法報化三身,都是常住的。為什麼常住?後頭要廣講,法身是常住,而報身、化身是有為的,怎麼也是常呢?他的作用是常的。 得到佛的三身(最勝的菩提得到了),煩惱、習氣都斷掉,智慧的功能就開發出來了,「能無功用於十方,隨諸有情意所樂,開示殊勝極廣大,三種解脫等方便」,他能無功用地(不要作意)、任運地為十方世界有情(隨有情什麼意樂,就是隨有情的根性)開示最殊勝最廣大的法,例如三種解脫等方便法門。 什麼叫三解脫呢?我們選了兩個參考。一個是《瑜伽師地論》的。「又解脫有三種:一世間解脫,二有學解脫,三無學解脫。世間解脫非是真實,有退轉故。」世間解脫就是修禪定:初禪解脫欲界的一些煩惱,二禪又勝一點,解脫初禪的,乃至非想非非想天,可以解脫下面八地的煩惱。但是這個不是究竟的,會退轉的,所以世間解脫不是真實的,不可靠的。「有學解脫雖是真實而非究竟」,有學解脫是真實的,不退的,但是還沒有成無學果,不究竟,還是不夠。就是說雖然是真實的,不會退轉,但是還不夠,還沒有圓滿,「猶有所作故」,還沒有完成,還得努力,還要上去。「當知所余具足二種」,「所余」是第三種無學解脫,它具足了前面兩種解脫所沒有的功德:它不僅是真實的,而且不會退墮,是最圓滿的,也沒有可以再向上努力的了,就是已經到家了。這是三種解脫:世間解脫、有學解脫、無學解脫。 另一個解釋是《集異門論》里的。「三解脫云何?答:三種解脫。何等為三?一者心解脫,二者慧解脫,三者無為解脫。心解脫者,謂無貪善根相應心,已勝解當勝解今勝解,是名心解脫」。「勝解」就是決定了,不會動轉了。過去已經勝解了,或者將來要勝解的,或者現在正在勝解的,這個叫心解脫。「慧解脫者,謂無痴善根相應心,已勝解當勝解今勝解,是名慧解脫」,已經勝解了,將來要勝解的,現在正在勝解的,這個叫慧解脫。「無為解脫者,謂擇滅」,擇滅就是無為解脫。擇滅這個名字,學過《俱舍》的就知道,煩惱消滅了,證到的無為的法性,就叫擇滅。這裡舉了三種解脫的兩種解釋。《俱舍》的「三解脫門」,當然也是三個解脫,不過這裡沒有說「門」,我們就沒有把它寫上去了。 因為得到了廣大的智慧,可以開示殊勝廣大的種種方便,講三種解脫等等的方便法門。 「由無分別有大悲」,無分別是智慧,還有大悲。「悲」跟「智」要結合的:單是有智沒有悲,太原則性,方便沒有;單是有悲,沒有智慧的話,那就是世間的悲心,會做錯事情。例如,父母溺愛子女,悲心是有了,但是沒有智慧,結果把他寵壞了。所以說既要有智慧,又要有悲心,悲智要雙運。 「生死涅槃俱不住」,「智不住生死,悲不住涅槃」,這是《現觀莊嚴論》里的話。因為有智慧,他就不住生死,出離生死了;因為他有悲心,也不像聲聞一樣,住在無餘涅槃里不動,不度眾生。生死也不住,涅槃也不住,那就是無住涅槃,盡未來際地度眾生,卻沒有生死的雜染,沒有生死的那些過失。 「由攝妙慧巧方便」,由於他攝持了勝妙的智慧,還有善巧的方便。這又是兩個法相:一個方便,一個是般若。方便就是緣起,那些殊勝的緣起;般若,性空妙慧,這不是一般的智慧,而是證性空的慧。性空慧並不是無所作為,還是要有緣起的善巧方便。我們入定的定印,兩個大拇指要碰到的,表示什麼意思?方便、智慧兩個要結合。有智慧沒有方便,眾生就不度了;有方便沒有智慧,亂度,自己也會掉下去,所以說方便、智慧兩個要結合。「究竟至極自他利」,這樣可以最圓滿地達到自利他利的最高階段。這是成佛的一些功德,斷了那些所知障。 若從科判角度講,到這裡為止,是皈敬三寶中的皈敬佛寶,禮讃佛寶(頂禮在最後說,在僧寶以後要說,這裡先是讚嘆)。下面是法寶。 丁二 禮讚法寶 如是世尊等所覺 等所開示微妙法 若能於此善修行 必獲寂然甘露跡 誹謗決定沒無底 甚久無能大苦海 「如是世尊」,這樣功德的世尊,「等所覺」,他平等覺悟到的那些道理(法)。「等所開示微妙法」,平等開示的那些微妙的法。世尊自己覺到的法,也給我們眾生開示這些微妙的法。假如能夠依這些法善巧地去修行的話,必然能夠得到「寂然」,一切煩惱、苦自然地全部息滅,得到「甘露跡」,就是解脫、涅槃。 「甘露」,《瑜伽師地論》云:「甘露者,謂生老病死皆永盡故。」《雜集論》云:「何故此滅復名甘露?」何故這個滅(擇滅)叫甘露呢?「離蘊魔故」,蘊魔就是五蘊魔,蘊魔就是生死的根本,離了蘊魔,生死就斷了。「永離一切死所依蘊,故名甘露」,這個死就是依蘊魔來的,有蘊就有死,蘊魔沒有,死魔也沒有,故名甘露。甘露就是不死,不死就是證了涅槃,涅槃就是不生,不生也就沒有死。假如你依佛所說的微妙法去修行,決定能夠證到甘露的涅槃。反過來,假如你誹謗這個殊勝的法,那果報也是無邊了,「決定沒無底,甚久無能大苦海」,決定要沉沒到沒有底的、時間很長的、沒有堪能爬出來的大苦海裡邊去。所以這個法不能誹謗,我們只有好好修行;如果不理解,就暫時保留。有的人誹謗佛法的某個宗派,很多人對某個宗派不理解,要誹謗的話,最後的果是自己受。你不理解是因為沒有智慧,你就不要謗,慢慢學,學到後來就知道了。當然了,有些借佛法的名亂搞,那不是佛法,不是佛的法,那就不在此列。這是禮讃法寶。 丁三 禮讚僧寶 學無學僧居道果 普勝一切所余僧 善逝無垢功德河 真實於中而沐浴 為世無上良福田 雖復投於微少善 而便廣大如地空 慧者由斯得解脫 故我至誠身語思 頻修無倒歸命禮 「學無學僧居道果,普勝一切所余僧」,我們說「諸佛正法賢聖三寶尊」,真正的僧寶是賢聖僧,就是證果證道的僧。因爲我們這些普通的凡夫僧是賢聖僧的因,所以也在所皈敬之列,實際上我們是沾光的,並不是真正的皈依對象,所以不要我慢。有的人出了家,做了比丘,好像居士供養是當然的,該享受,毫無忌憚地享受。你想一想:你是不是賢聖僧?如果成了賢聖僧,不會有你這個想法了;正因為你是凡夫僧,這思想還沒有轉過來,會產生這些錯誤的思想。你自己要想一想,真正皈依的是賢聖僧,你還沒有份的,你僅僅是沾了一點光,因為你還是因,將來可能要證到賢聖僧,所以也把你擺到僧寶里去了。所以真正皈敬的是有學的、無學的僧,他是證了道果的,這個「普勝一切所余僧」,一切凡夫僧所不及的。這是我們的皈依對象,那就表明是皈依賢聖僧。 「善逝無垢功德河,真實於中而沐浴」,這是打個比喻,善逝(佛)的功德大河,這個河是沒有垢的,你在裡邊真實沐浴,就是正在修果,修成有學無學的果,這是世界上最上的福田。「雖復投於微少善,而便廣大如地空」。我們現在遇不到佛,但僧也是世間的福田,佛在世的時候也說「我在僧裡邊」,佛也是屬於僧裡邊的。僧寶是世間最好的福田,你只要種一點點的善根種子下去,就可以得到廣大如大地、如虛空一樣的收穫。這是福報如大地虛空那麼大。「慧者由斯得解脫」,有智慧的,不但得到福報,還可以解脫生死。 「故我至誠身語思,頻修無倒皈命禮」,對有這樣功德的佛、法、僧,我世親至誠地以身語意(思就是意)三業頻修(不斷地修)無倒地(沒有顛倒地)皈命禮拜。 這是皈敬三寶。 丙二 傷嘆德減起失 軌範諸師今減少 真法正理多渾濁 皆由聰叡邪慢人 依自尋思失教證 如果學過《俱舍》,就可以看到這裡的文風跟《俱舍》很相似,「諸一切種諸冥滅」,這裡說「諸破所知障翳暗」;這裡說「軌範諸師今減少,真法正理多渾濁,皆由聰睿邪慢人,依自尋思失教證」,《俱舍》最後的感嘆裡邊也有同樣的句子(「大師世眼久已閉,堪為證者多散滅,不見真理無制人,由鄙尋思亂聖教」)。那就是說出於一個人之手。 「軌範師」,可以作我們軌範的,就是阿闍梨。因為世親菩薩那個時候,佛已經滅度九百多年,正法已經沒有,已經進入像法了,軌範師越來越少。「正法多渾濁」,搞不清楚了,攪亂了。這是什麼原因呢?「皆由聰睿邪慢人」,主要是由那些聰睿的(聰睿就是有點智慧的,這個智慧是世間的,世智辯聰)、邪慢的人。慢有七種慢,慢、過慢、慢過慢、我慢、增上慢、邪慢、卑劣慢,這裡是邪慢。邪慢是什麼呢?我們有個註解,「邪慢,七慢之一,謂實無德,計己有德,心舉為性」,自己沒有功德,計自己有功德,自己抬高自己。沒有功德、沒有智慧,卻說自己是什麼都學通了,或者有修有證了,這樣子的人就亂說。「依自尋思失教證」,根據自己第六意識的那些尋思、想法,把佛真正的教證二法弄錯了,失掉了,把真理搞渾了。在世親菩薩那個時候,那些人出來使得佛正法裡邊參雜了很多混亂的東西。 下邊讚嘆無著菩薩的功德。 丙三 贊無著師 我師於此非前後 逢事聖者大慈尊 依止無動出世間 放大法光三摩地 闡揚妙法流清譽 如日舒光遍十方 文光無垢最甚深 諸了義經所隨順 廣大句義皆微妙 悉以綺飾自莊嚴 能令聰敏者融心 無諂無憍生愛敬 極難通法慧無滯 不住利養稱譽中 於樂常無染著心 故名決定稱自德 諸賢聖者常親近 一切世間無不知 無著名稱普皆聞 功德顯然同所贊 「我師於此非前後,逢事聖者大慈尊」,無著菩薩是世親菩薩的師父。世親菩薩很謙虛,雖然是親兄弟,但是因為無著菩薩是他大乘的老師,所以就稱他為師。我師(無著菩薩)就在這個時候,不在前不在後,正當正法渾濁的時候,那些邪慢的人壞失正教的時候,「逢事聖者大慈尊」。我們在前面無著菩薩簡介里講過了,他到兜率天親近彌勒菩薩(大慈尊)。「依止無動出世間,放大法光三摩地」,他的功德是什麼呢?他得到了法光三摩地(法光定),他依止了這個不動搖的定,定當然不動搖的了,這是出世間的定,不是世間的定。這個定叫放大法光三摩地。法光三摩地,我們有個註解,「初地之菩薩證此定,放大法之慧光,是名法光定」,因為無著菩薩示現登初地,他就得到這個法光定。得了這個定之後,大法的光明、慧光就放出來,就是智慧開了,叫法光定。無著菩薩登了初地,得法光定,得神通了。 「闡揚妙法流清譽」,無著菩薩將那些妙法到處宣揚弘布,產生了很好的名譽。「如日舒光遍十方」,就好像太陽放光一樣,十方都照到。他講的法「文光無垢最甚深」,這個法的光明沒有垢的,一點煩惱習氣都沒有,而且是最甚深的法。「諸了義經所隨順」,是隨順一切了義經的。 「廣大句義皆微妙」,廣大句義,句也微妙,義也微妙(義妙是內明,句妙是聲明),就是說聲明、內明的造詣都是很高的。「悉以綺飾自莊嚴」,這是聲明,這些文字都修飾的很好,很莊嚴。「能令聰敏者融心」,可以使聰敏的人感到很歡喜。「融」有幾個解釋,也可以是明,明就是明解開悟;也可以說是融洽、歡喜。聰明的人看了這些文句,一則很歡喜,為什麽?文也勝,義也妙;再則看了之後,心地能開。「無諂無憍生愛敬」,一般眾生都有諂、憍,看了這個東西,他就是無諂無憍,生起愛敬的心來。什麼叫諂呢?諂曲,「諂者,謂為欺彼故,詐現恭順,心曲為體」,就是要騙人,表面上很恭敬,實際上騙他的,要得他的信任,或者要得他的什麼好處。「能障愛敬為業」,無諂麼,愛敬就生起來。「憍」,學過《俱舍》的都知道,「憍由染自法」,自己以為某個地方有什麼長處,就「醉傲為性」,就抬高自己。「慢」是對他的,與他比較而產生的;「憍」是自我陶醉,他自以為了不得了,沒有比較的。這些聰慧的人看了無著菩薩的法之後,就能夠把諂憍都息下去,無諂無憍而生起愛敬的心。 「極難通法慧無滯」,即使最難通的法(就是最甚深的法),這個智慧也沒有滯礙,都能夠通達。「不住利養稱譽中」,無著菩薩雖然名布十方,但是他對利養等世間八法毫不執著,並不追求那些。「於樂常無染著心」,對一切樂,世間的樂或出世間的樂都不染著。「故名決定稱自德」,所以他的名字決定跟他的功德相稱。他的名字叫無著,他的功德也是無著,所以說是相稱的、相符合的。 「諸賢聖者常親近」,一切賢聖的人都親近他。「賢」是三賢或者七賢,「聖」是見道以上的,都去親近他。那就是說他的功德了不得。「一切世間無不知」,世間的人都知道無著菩薩的大名。「無著名稱普皆聞,功德顯然同所贊」,無著的名稱普遍地傳布出去,他的功德顯然跟我們所讚嘆的是相稱的,就是他的功德跟別人所讚嘆的是相符合的,不是虛的,不是名不符實的。 這是讚嘆無著菩薩的功德,下邊是發起造論的緣起。 乙二 發起序 無盡辨者等所雨 甘露文義微妙法 多從彼聞自力微 少受猶如乞雨鳥 從廣決擇集少分 以言略釋攝大乘 願此所作遍饒益 怖於極大文海者 他讚嘆無著菩薩的功德,「無盡辨者」,他辯纔無礙,他平等撒下法雨、甘露雨,撒下來「甘露文義微妙法」。「多從彼聞」,我聽了很多,跟了他學了很多,但是我智慧小,力量很小,「少受猶如乞雨鳥」。有一種鳥,我們在小孩子的時候,就說它是乞雨的,只要它一叫,就要下雨的。印度也有這種鳥,它很渴了,要祈雨。雨是祈求下來了,它喝了多少?只喝了一點點。這是比喻說無著菩薩講的法很多,像甘露雨一樣下來,但是我力量很微,就像乞雨鳥一樣只能夠接受一點點東西。 「從廣決擇集少分,以言略釋攝大乘」,從無著菩薩廣大的決擇裡邊收集了一少部分,用文字來略略地解釋一下《攝大乘論》。這個《攝大乘論釋》本來是無著菩薩叫他做的,他很謙虛,說自己力量很少,無著菩薩雖然講得很多,他只受了一點點,跟乞雨鳥一樣,只喝到了一點點的水。什麼叫「決擇」?決擇就是說對於某種東西,我們先是簡擇,哪些要哪些不要。假使我們去買東西,我們要挑選了,這個質量好不好,那個好不好,最後我們買的是要的。不好的我們簡掉它,好的要。決擇就是已經決定了,經過簡擇了,決定了之後,那就不會錯的。在無著菩薩廣大決擇的正確道理裡邊,我只集了很少一點,拿來解釋《攝大乘論》。 「願此所作遍饒益,怖於極大文海者。」發願我所作的能夠饒益那些因文太廣和智慧不夠而害怕的人,我這個略釋對他們可以「遍饒益」,普遍地饒益那些怖於極大文海的人,希望這個解釋對他們有好處。 這就是世親菩薩做《攝大乘論釋》的願文。 到此為止的頌文,《攝大乘論》里是沒有的,是世親菩薩自己在解釋論之前寫的。下邊開始解釋《攝大乘論》的正文。 甲二 成立大乘是佛說 乙一 略標 論曰:阿毘達磨大乘經中,薄伽梵前,已能善入大乘菩薩,為顯大乘體大故說。謂依大乘,諸佛世尊有十相殊勝殊勝語。 有一本經叫《阿毗達磨大乘經》,是哪個說的呢?是大乘菩薩說的,已能善入大乘的菩薩,「為顯大乘體大」,就說這個。在什麼地方說的呢?在薄伽梵前面說的,那就是有佛印證的。儘管大乘菩薩說的是可靠的,如果沒有佛印證,是不是講得徹底,是不是講得究竟,我們還會懷疑。「薄伽梵前」,在佛面前講的,那是有佛印證的,就不會錯。所以說特別要強調在薄伽梵前。 「謂依大乘,諸佛世尊有十相殊勝殊勝語。」說什麼呢?依大乘來說,諸佛世尊有十種殊勝的殊勝語。 「薄伽梵」,根據《佛地經》,「薄伽梵」有自在、熾盛、端嚴、名稱、吉祥、尊貴這六個意思。《無性釋》裡邊說,能破四種大魔的叫薄伽梵。四種魔指煩惱魔、蘊魔、天魔、死魔。「又自在等功德相應,是故說佛名薄伽梵」,不但破四種魔,還要有前面所說的六種自在,與這種功德相應的人纔叫薄伽梵。在《大智度論》裡邊還有一些解釋,我們再引證一下:一能破,一切煩惱習氣破除無餘的。二巧分別一切法性相,以無所得智善巧分別一切法的性相。三有德,具智德、斷德、恩德,具一切不共功德,有智、有斷、有悲(恩就是悲德),如十八不共法,一切不共於聲聞緣覺的功德都具足的。四有名聲,天上天下無如佛,德號普聞一切世界。具足這些功德的叫佛,除了佛之外就沒有第二個。 前幾天來了兩位居士,他們是信印度教的,他們說什麼什麼人是薄伽梵。我說薄伽梵是指佛,要真正有那些功德的纔叫薄伽梵,你不具足這些功德,自封薄伽梵,那就是冒充的薄伽梵。這個也不希奇,李洪志冒充佛,他不單是佛,還是大佛,比釋迦牟尼佛還高。這是冒充的,有什麼意思呢?所以,儘管你把薄伽梵這個名字套在頭上,但是你功德沒有,那毫無意義。《俱舍論》的皈敬頌為什麼不說皈敬佛,而說「諸一切種冥諸冥滅」呢?那就是把佛的功德提出來。因為他那個時候已經有外道自稱佛了,你說自己成佛了,他說他也是佛,就搞不清楚了,到底皈依哪個佛呢?我們皈依的是有這些功德的,「一切種冥諸冥滅」的,「拔眾生出生死泥」的,有這樣功德的,實際就是佛,這是我們皈敬的。你外道有沒有?你雖然自稱為佛,你有沒有這些功德?沒有,你夠不上。這些是世親菩薩的善巧,但這裡就不必了,這裡就直接把「薄伽梵」提出來。(第三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