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大乘論世親釋講記 · 第二講
二、論主、釋主、譯主簡介
昨天我們講了印順法師的「懸記」,這個「懸記」是印順法師研究了法相幾十年的經驗,他下的結論,我們拿來參考是有一定價值的。昨天我們出了一些思考題,讓大家把重點複習一下。今天我們接下去,把造論的論主、造釋的人、翻譯者的傳記大概地說一下。第一個就是造論的無著菩薩,我們有一個簡單的傳1。
(一)無著菩薩簡介
此土有國師婆羅門姓憍屍迦,有三子,同名婆藪盤豆。婆藪譯為天,盤豆譯為親。天竺立兒名有此體,雖同一名,復立別名以顯之。第三子婆藪盤豆,於薩婆多部出家,得阿羅漢果,別名比鄰持(定梨反)跋婆。比鄰持是其母名,跋婆譯為子,亦曰兒。此名通人畜,如牛子亦名跋婆,但此土呼牛子為犢長子。婆藪盤豆是菩薩根性人,亦於薩婆多部出家,後修定得離欲,思惟空義不能得入,欲自殺身。賓頭羅阿羅漢在東毘提訶觀見此事,從彼方來,為說小乘空觀。如教觀之,即便得入。雖得小乘空觀,意猶未安,謂理不應止爾。
北天竺一個富婁沙富羅國,有個國師,是婆羅門種姓,叫憍屍迦。他有三個孩子,都叫婆藪盤豆。婆藪盤豆是總的名字,三個人還各有各的別名。第二個婆藪盤豆,就是後來的世親菩薩;第一個婆藪盤豆是菩薩根性的人。
昨天晚上我們講了一下五種性的問題,在玄奘法師的時候,所學的佛教有性宗的、有相宗的。性宗的根據《法華經》,說一切眾生都能成佛的,三乘唯有一乘,二乘是假安立的。而相宗裡頭有一部分人提倡五種性:定性的菩薩、定性的聲聞、定性的緣覺,這是不會動的,菩薩種性決定是要成佛的,定性聲聞決定成阿羅漢,定性緣覺決定是成緣覺。還有一種不定性的,他可以作聲聞,也可以作菩薩;或者可以作聲聞,也可以作緣覺;或者可以作緣覺,也可以作菩薩;或者可以作聲聞,可以作緣覺,也可以作菩薩,有四種配合,這屬於不定性的。這些不定性的裡邊,有成佛的可能性。最後一種無性,他的無漏種子是生不起來的,只能修人天乘,離開惡道,生入人天。在相宗裡邊有一部分人是主張五種性的。
無著菩薩是屬於菩薩種性的。他開始在有部(薩婆多部)出家,修行得了定,「離欲」,已經超出欲界。「思惟空義不能得入」,但是空的道理,他去思惟的時候,不能證入,他感到很苦惱,想自殺。這個時候有個賓頭羅阿羅漢(賓頭羅不入涅槃,他要度眾生的),他在東毗提訶這個地方看到無著菩薩要自殺的情況,趕快來救。他就從東方跑過來,他是阿羅漢,有神通,很快就來了。他就給他講空觀,但是講的是「小乘空觀」,也就是根本乘的空觀。無著菩薩「如教觀之」,照他的教授教誡去修觀,「即便得入」,就得了空觀。但「意猶未安」,這個空觀是不究竟的,單是偏空涅槃,對緣起那邊的沒有。那麼他心不安,就不滿足,「謂理不應止此」,這個道理不應該到此為止,應當還能深究下去。
因此乘神通往兜率多天,諮問彌勒菩薩。彌勒菩薩為說大乘空觀。還閻浮提如說思惟,即便得悟,于思惟時,地六種動。既得大乘空觀,因此為名,名阿僧伽。阿僧伽譯為無著。爾後數上兜率多天,諮問彌勒大乘經義。彌勒廣為解說,隨有所得,還閻浮提,以己所聞,為餘人說,聞者多不生信。
既然得定了,就有神通,他就乘著神通到兜率天去問彌勒菩薩。「彌勒菩薩為說大乘空觀」,彌勒菩薩就給他說大乘的空觀,那就是比較廣大的高一層次的空觀。「還閻浮提,如說思惟」,無著菩薩從兜率天還到我們的南瞻部洲來之後,根據彌勒菩薩所教的思惟修行,「即便得悟」,他就開悟,就是證道了。「于思惟時,地六種動」,就在他思惟空的道理的時候,大地六種震動,那就是得定了,大乘的空觀證到了。「既得大乘空觀,因此為名」,這個空觀叫阿僧伽(無著),阿僧伽也就成了他的名字,他原來的那個通名(婆藪盤豆)這個時候就不用了,就叫阿僧伽。阿僧伽就是他所修定的名字,他的名字也就叫阿僧伽。阿僧伽是印度話,漢譯為無著,沒有執著的。「爾後數上兜率多天,諮問彌勒大乘經義」,他得到這個定之後,就經常去親近彌勒菩薩,到兜率多天上去,就大乘經里的很多道理去問彌勒菩薩。「彌勒廣為解說」,彌勒菩薩就廣泛地給他講。「隨有所得,還閻浮提,以己所聞為餘人說」,無著菩薩在彌勒菩薩講解的時候,有所體會心得,他就隨他所能體會到的,就還到南瞻部洲來,把自己所聽到的「為餘人說」,為大眾說了。「聞者多不生信」,但是聽的人多不相信,因為那個時候對彌勒菩薩的經一般沒聽過,感到很陌生,生不起信心。
無著法師即自發願:我今欲令眾生信解大乘,唯願大師下閻浮提,解說大乘,令諸眾生皆得信解。彌勒即如其願,於夜時下閻浮提,放大光明,廣集有緣眾,於說法堂誦出十七地經,隨所誦出,隨解其義。經四月夜,解十七地經方竟。雖同於一堂聽法,唯無著法師得近彌勒菩薩,餘人但得遙聞。夜共聽彌勒說法,晝時無著法師更為餘人解釋彌勒所說。因此,眾人聞信大乘。彌勒菩薩教無著法師修日光三摩提。如說修學,即得此定。從得此定後,昔所未解,悉能通達;有所見聞,永憶不忘;佛昔所說華嚴等諸大乘經悉解義。彌勒於兜率多天,悉為無著法師解說諸大乘經義,法師並悉通達,皆能憶持。後於閻浮提造大乘經優波提舍,解釋佛所說一切大教。
「無著法師即自發願:我今欲令眾生信解大乘,唯願大師下閻浮提,解說大乘,令諸眾生皆得信解。」無著菩薩就發願:我現在要使我們下邊的那些眾生能夠信解大乘,希望大師(彌勒菩薩)到閻浮提來,解釋大乘的道理,令眾生聽了之後都能夠得到信解。這個願發了之後,「彌勒即如其願,於夜時下閻浮提」,彌勒菩薩就滿他的願,晚上到閻浮提來,「放大光明」,因為晚上黑,他就放大光明。「廣集有緣眾」,把一切有緣的都聚集起來。「於說法堂誦出十七地經」,就在說法堂裡邊,他就誦出《十七地經》。「隨所誦出,隨解其意」,邊背邊講。《十七地經》就是《瑜伽師地論》。「經四月夜,解十七地經方竟」,每天晚上下來,一共講了四個月,把這部經講完。「雖同於一堂聽法,唯無著法師得近彌勒菩薩,餘人但得遙聞」,雖然大家在一個說法堂聽經,只有無著菩薩可以親近彌勒菩薩,其餘的只能遠遠地在聽,是不能靠近的,因為他們的因緣不夠,福報不夠。「夜共聽彌勒說法,晝時無著法師更為餘人解釋彌勒所說」,無著菩薩晚上跟其他的一些大眾一同聽彌勒菩薩講經,白天無著菩薩就給其他人講彌勒菩薩所說的法。
無著菩薩得了定,不睡覺,晚上是聽經,白天就說法,他可以撐得住。我們沒有得定的就不要蠻幹。很多人晚上不倒單,白天念經、看書打瞌睡,晚上念經也打瞌睡,念到天亮還念不完,有這樣的情況。這些人,你沒有得定,就照沒有得定的方法做,不要勉強。無著菩薩是大乘的空觀、二乘空觀的定都得到了,他纔能夠這樣,你們沒有這個能力就不要亂干。
「因此,眾人聞信大乘」,這樣大家就相信大乘了。這是無著菩薩的發願,要眾生信解大乘,這個願滿了,大家聽了之後就信大乘。
「彌勒菩薩教無著法師修日光三摩地」,從此彌勒菩薩又教無著菩薩修一個定,叫日光三摩地。無著菩薩「如說修學」,根據彌勒菩薩所教的去修了之後,「即得此定」,就得到這個定。這個日光三摩地,有的地方叫法光三摩地,這個是初地菩薩得到的。所以得了之後登初地,「從得此定後,昔所未解,悉能通達」,過去解不了的一些經義都能通達。「有所見聞,永憶不忘」,所見、所聽到的可以永遠記住。有的人很羨慕,「我經常要忘記,聽了要忘,看了要忘,我最好也跟無著菩薩一樣,永憶不忘」。那你就要修日光三摩地了,但這不是一般人修得起來的。「佛昔所說華嚴等諸大乘經,悉解義」,佛過去所說的《華嚴經》《法華經》等等大乘的經,意思都能理解。這個就是初地菩薩的境界。「彌勒於兜率多天,悉為無著法師解說諸大乘經義,法師並悉通達,皆能憶持。」彌勒菩薩在兜率多天給無著菩薩講了很多大乘經的道理,法師因為得了定,全部通達,而且能夠記得住。「後於閻浮提造大乘經優波提舍」,回到閻浮提之後,造了很多大乘經的優波提舍(優波提舍是十二部經之一,就是論議)。「解釋佛所說一切大乘教」,解釋佛所說的大乘教。無著菩薩就造了很多論,如《攝大乘論》《金剛經論》,還有《阿毗達磨集論》等等,這一些都是解釋大乘經的。
這是簡單地介紹一下無著菩薩的歷史。下邊是世親菩薩的歷史,長一點,這是我們講《俱舍》時候集的。
(二)世親菩薩簡介
婆藪盤豆(世親法師),約公元320-400年間,北天竺富婁沙富羅國人。爾時,國師婆羅門姓憍屍迦,有三子,長子阿僧伽,即無著菩薩,三子比鄰持跋婆,法師居中。法師在那爛陀寺,依薩婆多部出家,博學多聞,遍通墳籍,神纔俊朗,無可為儔,戒門清高,難以相匹。既已精研一切聲聞三藏,為欲究竟婆沙深義,復往迦濕彌羅學習四載,精通《大毗婆沙》。於是十八部各部不同之經律論藏,乃至六師外道諸說,無不曉了,並善巧因明論辯之術。旋返中印,為眾多聲聞僧,開示教法,造著名之《俱舍論》。
「婆藪盤豆(世親法師)」,婆藪盤豆是通名,意思就是世親。因為他的兄長別名叫阿僧伽,他弟弟也有另外一個名字,比鄰持跋婆,他居中間,沒有其他名字,還是叫他的原名——婆藪盤豆。他大概在公元320年到400年之間出世的,也是北天竺富婁沙富羅國人。他的父親是位國師,叫憍屍迦,他有三個孩子,長子就是阿僧伽(無著菩薩),第三個比鄰持跋婆,證了阿羅漢果的,世親菩薩是第二個,在中間。「法師在那爛陀寺,依薩婆多部出家」,他在那爛陀寺,依有部出家的。「博學多聞,遍通墳籍」,他學得很多,聽得也很多,一切的經典都能通達。墳籍就是表示古代的那些書。「神纔俊朗」,就是非常聰明有纔干。「無可為儔」,沒有人比得上的。「戒門清高,難以相匹」,他持戒持得很嚴謹,沒有人好跟他比的。「既已精研一切聲聞三藏,為欲究竟婆娑深義,復往迦濕彌羅國學習四載。」這段學過《俱舍》的人都知道,他把聲聞部的經論都學完,《大毗婆沙》這本書是有部在迦濕彌羅國結集的,是保密的,不能公諸於世的,只有在迦濕彌羅國裡邊可以學,其他地方不流通的。聲聞的三藏他都學好了,但《大毗婆沙》還沒有完整學過,他要學一下。「婆沙」就是廣說廣解的意思。他就到迦濕彌羅去,學了四年,精通了《大毗婆沙》。「於是十八部」,當時的部派有十八個部,各有不同的經藏、律藏、論藏。對這些,乃至六師外道的那些書,他都「無不曉了」,也就是通內外,佛教內部十八部都通達,因為要跟外道辯論,六師外道的那些論著也全部都知道。「並善巧因明論辯之術」,不但如此,他對因明辯論也都善巧。「旋返中印,為眾多聲聞僧,開示教法,造著名之《俱舍論》」,他學好之後,就回到中印度,為很多僧眾講法,造了一部《俱舍論》。這個學《俱舍》的時候在序言部份都講過的。
《俱舍論》雖宗有部,乃取經部之長,彌補其失,而復自成體系,是阿毗達磨之結晶,在佛教史上,有其極為重要、崇高之地位。斯論復是法師由部派佛學進入瑜伽行派過程中最後之代表作。而《唯識二十論》則為法師作為瑜伽行者之創著。二者對照學習,於研究法師思想體系之發展,有特殊重大之意義焉。
《俱舍論》原來是有部的,但是因為世親菩薩不滿意有部的一些說法,他就採取經部的優點拿來補它的那些缺陷,而且自成體系,不是一個雜燴,不是隨便兜攏來的,有他自己體系的,這是阿毗達磨的一個結晶品,在佛教史上有極崇高的地位。這個論又是世親「由部派佛學進入瑜伽行派」,瑜伽行派就是唯識,這個「過程中最後之代表作」,就是說世親菩薩在部派佛教裡邊成就最高的、最後的那一部就是《俱舍論》。他聲聞三藏學完,又到迦濕彌羅國去學了四年的《大毗婆沙》,然後造了《俱舍論》。那就是說他在部派佛學裡邊最高的、最圓滿的一個代表作,就是《俱舍論》。後來經過無著菩薩的勸解,他歸信了大乘的瑜伽派,《唯識二十論》是他作為瑜伽行者最初的一部著作(我們也學過的),「二者對照學習,於研究法師思想體系之發展,有特殊重大之意義。」這個課程我們就是按照這個排:《俱舍》學完了之後,進入瑜伽的階段,就先學《大乘五蘊論》《百法明門論》,之後就是《唯識二十論》。這都是世親菩薩的思想,《百法》《五蘊》也是世親菩薩造的。
先時有外道,名頻闍訶婆娑,從龍王處學得僧佉論,心高佷慢,自謂其法最大,無復過者,欲破佛法,入阿緰闍國,擊論議鼓。天親法師造《七十真實論》,破其所造僧佉論,首尾瓦解,無一句得立。因而獲得阿緰闍國王三洛沙金之賞,法師以作三分,起三寺院。
有新日王妹夫婆羅門,名婆修羅多,是外道師,解毗伽羅論,以此論義,破俱舍文句。法師乃造論,破毗伽羅三十二品,始末皆壞。新日王崇信皈依,並令太子就師受戒,王妃亦出家為法師弟子。
世親菩薩的歷史還有一些值得講一下。那個時候有個外道,叫頻闍訶婆娑,他在龍王那裡學一部《僧佉論》——外道的一部書。「心高佷慢」,「心高」就是自己抬高自己,「佷慢」呢,心是狠狠的、毒辣的,這個人是外道,我慢,自以為他的法是最大,沒有人超過。為了要破佛法,他到阿緰闍國(這個是一個佛教國家),「擊鼓議論」,他就打鼓去。當時的規矩是,你要跟他們辯論,就打鼓,鼓一打響,就是說你要跟他們辯論。世親菩薩就「造《七十真實論》,破其所造僧佉論,首尾瓦解,無一句得立」,他就造這個論,把外道的《僧佉論》頭尾全部攻破,沒有一句站得住的。「因此獲得阿緰闍國王三洛沙金之賞」,他把外道降服了,國王很高興,就賞給他三個洛沙金,三個洛沙是印度話,就是很多的金子。法師就分作三分,造了三個大寺院。可見一個洛沙的金子是很多的,一個洛沙就造一個寺院,一共造了三個寺院。這是破外道的一個公案。
第二個,有新日王妹夫,他是個婆羅門,叫婆修羅多,是個外道的論師,他解《毗伽羅論》。《毗伽羅論》是聲明,「以此論義,破俱舍文句」,他是懂聲明的,心想《俱舍》的道理破不了,《俱舍》的文學方面可能是不夠的,他就以他聲明學來破《俱舍》的文句,也就是從文學方面來破。「法師乃造論,破毗伽羅三十二品,首尾皆壞」,法師不但是通內明,因明同樣是很精的,他就造了一部論,破他的聲明論《毗伽羅論》一共三十二品。這一破,它每一品頭尾全部都破掉了,就是一句也不能站得住。新日王就非常之相信,皈依了,並且叫他的太子到法師那裡去受戒,他的王妃也出家做法師的弟子。這是降服外道的另一個公案。
後時,法師見聖者無著所造《五地部論》(即《瑜伽師地論》)心不理解,不信是聽受於本尊之教法。傳說法師見而嘆曰:「嗚呼,無著在林中,十二載修習禪定,禪定無成卻造作,創立背馱子宗派。」無著菩薩聞已,認為機緣已熟,遂派二比丘前往調伏。法師聞《十地經》,信悟大乘,悔昔毀謗,積造大罪,思截其舌以謝。菩薩教以滅罪之法,謂廣說大乘教法,注釋多種經典,持佛頂尊勝明咒十萬遍。
「後時,法師(世親菩薩)見聖者無著所造《五地部論》」,就是《瑜伽師地論》,「心不理解」,他因為當時是弘揚聲聞的法,看到他的哥哥造了一部《瑜伽師地論》——大家知道這是很廣的一部書,他心裡不理解。「不信是聽受於本尊之教法」,他也不相信這是彌勒菩薩的教誡。「傳說」,這話就是說不一定可靠,傳說世親菩薩看了無著菩薩造的《瑜伽師地論》,就感嘆說,「嗚呼,無著在林中,十二載修習禪定,禪定無成,卻造作創立背馱子宗派」,他就感嘆:啊呀,可惜得很,無著菩薩在森林裡邊修了十二年的定,結果定沒有修成功,卻造了一大部書。這個書多得可以叫「背馱子宗派」,就是背了一大堆經書,造了這麼一個宗派。意思是只造了一些書,結果真正禪定都沒有的,專門講書的,這樣子譏諷無著菩薩的《瑜伽師地論》。無著菩薩聽了這個話,認為因緣成熟了,就派了兩個比丘去調伏他,就給他講《十地經》。《十地經》就是《華嚴經》里的十地品。世親菩薩聽了以後,對大乘信悟了,感到大乘確實了不得,「悔昔毀謗,積造大罪」,感到自己過去毀謗大乘,造了很大的罪,很後悔。「思截其舌以謝」,他想把舌頭割下來懺罪。因為他過去弘揚聲聞乘,誹謗大乘,這是舌頭幹的事情,他想把舌頭割掉,來作懺悔。「菩薩教以滅罪之法,謂廣說大乘教法,注釋多種經典」,無著菩薩就說:你要滅罪,把舌頭割下來有什麼用處呢?你這舌頭過去是毀謗大乘,現在讚嘆大乘、弘揚大乘就對了嘛。無著菩薩告訴他滅罪的方法,跟過去反過來做:要廣大地宣布大乘教法;同時注釋、解釋很多大乘的經典;同時也「持佛頂尊勝明咒十萬遍」,以此來滅罪。尊勝咒是很長的一個咒。無著菩薩教他滅罪法,就這樣子去滅罪。
於是法師從無著菩薩聽受一切大乘經典,復從一阿闍黎,傳受真言法門,而獲得成就。能憶持當時世間所有之佛法,相傳自釋迦世尊涅槃以後,從未有多聞如世親阿闍黎者,所憶持之經典,有聲聞三藏中五百部,大乘經五百部,又陀羅尼咒五百部。每日課誦《般若八千頌》。無著菩薩示寂後,法師繼任那爛陀寺堪布之職,曾往憍利國等多處弘化,廣建大乘教法,使彼時印土大乘比丘倍增,總達六萬人之多雲。
「於是法師從無著菩薩聽受一切大乘經典,復從一阿闍黎,傳受真言法門,而獲得成就。」無著菩薩教了他滅罪法之後,世親菩薩就照著他的話做,跟著無著菩薩學了很多的大乘經典,也去廣講,也去做了很多的註解。另外,因為無著菩薩要他持佛頂尊勝陀羅尼,他就另外跟了一個師父,傳受了法門,專門修尊勝陀羅尼法門,最後獲得成就。在其他傳記里說,世親菩薩圓寂的時候,他就把《尊勝陀羅尼經》從最後一個字背到第一個字,倒背如流。那就是表示他成就了。我們念一個咒,「嗡阿巴雜那的」,你把它反過來念,你行不行?恐怕要想一想纔行。尊勝陀羅尼是很長一個咒,他可以不假思惟,很快地從最後一個字背到第一個字,不錯,那就是說他已經成就。他「能憶持當時世間所有之佛法」,世親菩薩因為成就了,所以當時世間上所有的佛法,他都能夠憶持,記住,不忘記。「相傳自釋迦世尊涅槃以後,從未有多聞如世親阿闍黎者」,大家這麼傳:釋迦牟尼涅槃以後,能夠持經典,能夠背得最多的,沒有像世親菩薩的。佛在世的時候,當然是阿難,多聞第一。佛涅槃之後,迦葉、阿難這樣傳下去,但是以後像世親菩薩一樣多聞的就沒有了。他所憶持的經典,有聲聞藏裡邊五百部,大乘經里也有五百部,這是顯宗的。「陀羅尼咒五百部」,也有五百部。他每天的課頌是《般若八千頌》,就是《小品般若》,每天念。這個《小品般若》我們以前也結過緣,有時間可以多念些。
「無著菩薩示寂後,法師繼任那爛陀寺堪布之職」,無著菩薩圓寂之後,世親菩薩繼承無著菩薩作那爛陀寺的方丈。「曾往憍利國等多處弘化」,他到處弘化。憍利國是比較有名的一個國家。「廣建大乘教法,使彼時印土大乘比丘倍增,總達六萬人之多雲」,當時印度的大乘比丘開始人數不多,經過他的教化,成倍地增長,一共有六萬多人。
凡法師所造論、釋,文義精妙,有見聞者靡不信求。故天竺及余邊土學大小乘者,悉以法師所造為學本。異部及外道論師,聞法師名,莫不畏伏。於阿緰闍國圓寂,年終八十(一說住世近百年)。雖跡居凡地,理實難思議也。
「凡法師所造論、釋,文義精妙,有見聞者靡不信求」,世親法師所造的論、釋,不但道理比較深邃,聲明也是非常精妙。前面說聲明論師他能破,他的文學功底當然是極好的。所以有見、有聞的人都相信他,都去求他的論、他的解釋,沒有一個不這樣子做的。「故天竺及余邊土學大小乘者,悉以法師所造為學本」,所以印度還有其他邊土的地方,學大乘小乘的,都把法師造的論作為一個教本,因為他造得好。「異部及外道論師,聞法師名,莫不畏伏」,其他的部及外道,聽到世親菩薩的名字,都感到害怕,都降服了。
「於阿緰闍國圓寂」,世親菩薩是在阿緰闍國圓寂的,終年八十,但是有的人說他住世近一百年的時間。因為他是修行成就的人,所以他並不是像普通人一樣,他示現八十,或有人說是差不多活了一百年。
「雖跡居凡地」,雖然他示現的是在凡夫地,實際上不可思議的。關於修證,一般說無著菩薩登初地,世親菩薩是在加行道暖位。這是示現的,實際上根據他的成就,絕不止此,不可思議的。
下邊我們把玄奘法師的歷史也簡單地了解一下。我們了解這些幹什麼呢?因為這些論師、法師的可貴,他的作品價值就高了,所以把他的歷史說一說,對學這個法也有一定的促進作用。
(三)玄奘法師簡介
玄奘法師(公元600-664年)俗姓陳名褘,洛陽東南緱氏縣人。父慧,英潔有雅操,早通經術,性恬簡,無務榮進,加屬隋政衰微,遂潛心墳典,州郡頻貢孝廉及司隸辟命,並辭疾不就。母宋氏,生三子一女,法師列最幼。其第二兄名素,先出家,法名長捷,住東都淨土寺。察法師堪傳法教,會師十歲喪父,因將詣道場,教誦習經業。年十三,有敕於洛陽度僧,時業優者數百,法師以幼少不予取限,立於公門之側。時使人大理卿鄭善果有知士之鑑,見而奇之,問出家意,答曰:「欲遠紹如來,近光遺法。」果深嘉其志,特而取之,始行出家,法名玄奘。
玄奘法師是公元600到664年間的人,他的俗家姓陳,名字叫褘,是洛陽東南的緱氏縣人。他的父親叫陳慧,「英潔有雅操」,很聰明,有高尚的品德。「早通經術」,他年紀很小的時候,一些經(這個當然是儒家的經,如易經)、術都能通達。「性恬簡,無務榮進」,他的品性是歡喜清淨、簡單的,不喜歡多事的,也不想做官。「加屬隋政衰微,遂潛心墳典」,那時候隋朝政治腐敗,他就更不想做官,他就專心地念書去。「墳典」就是《三墳》《五典》之類,是中國古代的典籍,這裡就代表一些古書。「州郡頻貢孝廉及司隸辟命」,州郡,就是他住的地方,他所在的州、郡;頻,就是經常地;貢,就是推薦他做官去;孝廉或者司隸辟命是官的名字。但是他「並辭疾不就」,他都說他有病,沒有去做。他的母親姓宋,生了三個兒子一個女兒,法師是最小一個。「其第二兄名素」,第二個哥哥叫素,陳素,他先出家,法名叫長捷,住在東都一個淨土寺。他感到玄奘法師聰明,「堪傳法教」。到玄奘法師十歲的時候,父親過世了,二哥就把他帶到他的廟裡,「教誦習經業」,教他學經。「年十三」,玄奘法師十三歲的時候,「有敕於洛陽度僧」,皇帝命令在洛陽的地方度僧,就是發度牒,剃度了,那個時候是要考試的。「時業優者數百,法師以幼少不予取限」,這個時候去考出家的那些人有好幾百,都是學得極好的,人數很多。法師那個時候纔十三歲,年紀太小,沒有參考資格。「立於公門之側」,他沒有進去,就站在衙門前,因為以前度牒都是官來辦的事情,他就堵在門口,站在那裡。「時使人大理卿鄭善果有知士之鑑」,辦度牒的那個官,叫大理卿,他名字叫鄭善果,他有眼光,能夠識出哪些人是人纔。他見到玄奘法師感到很驚奇,知道玄奘法師是個人纔,就說:你要求度牒,你為什麼要出家呢?玄奘法師就說,「欲遠紹如來,近光遺法」,遠的我要繼承如來的家業,近的要把佛的遺教發揚光大。這個話說得氣派極大,鄭善果聽了他的話,感到他的志向很大。「深嘉其志」,對他的志氣非常之讚賞。「特而取之」,雖然他的年紀只有十三歲,破例錄取了他。這個時候他就出家了,法名叫玄奘。
旋從景法師聽受《涅槃經》,又從嚴法師學習《攝大乘論》。年十五,專門受業,聲望逾遠。十九歲,以中原兵亂(瓦崗農民起義,攻陷洛陽東北興洛倉——河南鞏縣,進奪洛陽),乃啟兄入蜀,從道基請益問業。二十一歲,在成都受具足戒,並坐夏學律。嗣後,對南傳新學——真諦三藏在南方譯傳之《攝論》《俱舍》,及北傳之《涅槃》《成實》《毗曇》等,均從名師,飽經參學。
出家之後,他到處參學。「從景法師聽受《涅槃經》,又從嚴法師學習《攝大乘論》」。這個《攝大乘論》是以前翻的,我們說翻譯有好幾個版本,以前翻了幾個版本,他自己後來又翻了。十五歲的時候,「專門受業,聲望逾遠」,因為他十五歲的時候就專精學習佛法,他的聲望越來越大。十九歲時,「中原兵亂」,那個時候中原,就是洛陽那一帶,打仗,就是瓦崗的農民起義,他們把洛陽東北的一個興洛倉(在現在的河南鞏縣)攻陷了,要進軍到洛陽。他就離開洛陽,「乃啟兄入蜀」,到四川去,「從道基請益問業」,道基是個法師,玄奘跟他學法去。「二十一歲,在成都受具足戒」,受大戒。可見在那個時候對戒律很重視,他雖然從小出家,還是二十一歲纔受戒,並沒有早受。「並坐夏學律」,並且是安居學戒。這個完全根據佛的規矩,五年學戒。「嗣後,對南傳新學」,(當時,真諦法師所譯講佛法叫新學,主要是他在南方翻譯流傳的《攝大乘論》,以前元魏時翻了一部,真諦法師又翻了一部,所以叫新學。)真諦三藏翻的《攝大乘論》《俱舍論》,這是南方的,還有北傳的《涅槃》《成實論》《阿毗曇》等等,「均從名師,飽經參學」,他都跟了那些有名的法師「飽經參學」。
法師既遍謁眾師,備餐其說,詳考其義,各擅宗途,驗之聖典,亦隱顯有異,莫知適從,乃誓游西方,以問所惑,並取《十七地論》,以釋眾疑。二十九歲,從長安首途,歷經艱辛,入中印度,禮那爛陀寺戒賢論師為師,學習《瑜伽》等論,先後五年。最後二年,又從杖林山勝軍論師抉擇唯識,廓清余疑。中間各地參學,前後經十七年,於貞觀十九年,返回長安。京城留守左僕射梁國公房玄齡遣右武侯大將軍莫陳實、雍州司馬李叔慎、長安縣令李干佑前往歡迎。萬民奔湊,觀禮盈衢。
「法師既遍謁眾師,備餐其說,詳考其義,各擅宗途,驗之聖典,亦隱顯有異,莫知適從,乃誓游西方,以問所惑。」法師到處參學,他們的學問都承受下來,但是詳細地考察他們各家的意思,卻有不同的地方,「各擅宗途」,每一個宗都有它的不同之處。「驗之聖典」,宗見有不同,那麼經上怎麼說呢?從經上去考驗考驗,「亦隱顯有異」,也是隱的、顯的有一些不一樣的地方,合不攏的,「莫知適從」,他不曉得哪個對了,就發誓要到印度去,把這個問題弄清楚。「所惑」,就是他解決不了的問題。這裡有個傳說,說有個印度的法師來傳法,很多人去跟他學。玄奘法師從他那裡聽說印度那爛陀寺有《瑜伽師地論》,戒賢論師在講,他就發心要到那爛陀寺學《瑜伽師地論》。這個《瑜伽師地論》就是那個時候聽到的,他要去把那些疑惑問清楚,並且要把《瑜伽師地論》取回來,來解釋大小的疑惑。他二十九歲的時候從首都長安出發,經過很多的艱險,一直到中印度,禮那蘭陀寺的戒賢論師為師,學習《瑜伽師地論》等論,先後五年。
玄奘法師從長安出發到印度去,中間的經歷,大家都曉得《西遊記》,那是很出名的。真正的記載在《大唐西域記》里,裡邊講了很多遊學期間的事情。我記得有一則很動人的。有一次他和一行人乘船,坐了一半,碰到海盜,海盜把他們坐的船劫下來了,東西被搶走了。那些海盜是信邪教的,他們搶劫成功之後要謝他們的神,要選一個長得最好的人去祭他們的神。他們選了半天,感到玄奘法師長得最好,他們就決定把玄奘法師抓起來,要殺了祭神。這個時候船上有很多佛教徒,都感到法師修行又好、學問又好,是到印度去求經的,不能死的,大家就求土匪,都願意代他死。這個不容易,願意代玄奘法師死。土匪就說:「你們長得不好,玄奘法師好,我們一定要他,其他的不要。」玄奘法師就說了:「你們一定要麼也可以,你們讓我修一下定。」他們就說:「你要修定你就修吧。」玄奘法師就入定,到兜率天去見彌勒菩薩。正在入定的時候,海里起大波浪,船顛簸得快翻了。那些佛教徒就乘機說:「你們這些人做錯事了,這樣的法師怎麼可以殺呢?你們看海神都發怒了,要懲罰你們,把你們的船掀翻。」那些土匪也害怕,他們就把刀丟了,跪在玄奘法師面前求懺悔。玄奘法師入定了,這些都不知道,等到他出定,眼睛開了,他說:「可以了,你們殺好了。」他們說:「不!不敢殺,請你救命!」他們就懺悔了。這樣子,這個難就過了。
玄奘法師經過的風險很多很多,九死一生地到了印度,跟了那爛陀寺的戒賢論師學了五年。最後二年,來到一座山上,叫杖林山,跟勝軍論師學唯識,把一切的懷疑都掃清。「中間」,就是參學兩個論師中間,他又到處參學。前前後後在印度呆了十七年,在貞觀十九年的時候回到長安。這個時候,京城留守左僕射梁國公(這是官名),叫房玄齡的,這是很有名的一個人,他就派一個官,右武侯大將軍莫陳實,還有雍州司馬李叔慎,還有長安縣的縣長李干佑,都去歡迎玄奘法師回來。「萬民奔湊,觀禮盈衢」,老百姓也都集攏來,看玄奘法師進京城,街上都擠滿了人。
法師回國後,即開始翻譯事業,前後約二十年,從未中轍。翻譯內容,大致可分三個階段:(一)前六年,以《瑜伽師地論》為中心,同時譯出與此論相關聯之《顯揚論》《佛地論》《攝大乘論》等。(二)中間十年,以翻譯《俱舍論》為中心,及其相關著作如《發智》《大毗婆沙》《順正理》《顯宗》等論;並糅合護法等十大論師,集注世親《唯識三十論》本,而成《成唯識論》十卷。(三)最後四年,以《大般若經》為翻譯中心,將瑜伽學說,上通至般若,顯其淵源之深厚。就中又譯出《集異門論》《品類足論》《辨中邊論》《異部宗輪論》等重要論典,《二十唯識論》即在此期翻譯,以龍朔元年六月一日始筆,八日完成。
法師回國以後,開始翻譯的事業,前後翻了二十年,從未中止。這二十年裡邊從未停過,翻得極多,價值很高。翻譯大致可以分三個階段。開始的六年,以《瑜伽師地論》為中心,同時譯出與此論相關的《顯揚聖教論》《佛地論》《攝大乘論》。《瑜伽師地論》是主的,《顯揚聖教論》是《瑜伽師地論》的略本,是無著菩薩著的,還有《佛地論》《攝大乘論》都是無著菩薩的著作。這是第一個階段,以《瑜伽師地論》為中心的。中間有十年,翻譯以《俱舍論》為中心。同時翻的還有《發智論》《大毗婆沙》《順正理論》《顯宗論》。《順正理論》《顯宗論》是迦濕彌羅國的眾賢論師反對《俱舍論》而做的兩部論,對照研究有一定的價值。那《大毗婆沙》是《俱舍論》的根源。「並糅合護法等十大論師,集注世親《唯識三十論》本,而成《成唯識論》十卷」。世親論師的《三十唯識論》,他做了頌,還沒有做註解就圓寂了。後頭解釋世親論師這部論的有十大論師,玄奘法師把十大論師的註解都帶回來。翻的時候,窺基大師就請求說:這十大論師一部部翻,好像不適合我們中國國情,還不如糅為一部,以護法菩薩的觀點為主,其他的可以採取的就採取一些。玄奘法師就把十大論師的註解合在一起,解釋《三十唯識論》,這就是有名的《成唯識論》。這是中間十年翻的。最後的四年,以《大般若經》為中心,將《瑜伽》的學說一直上通到《般若經》,就是說《瑜伽師地論》還是從《般若經》里流露出來的。這個時候也譯出《集異門論》《品類足論》《辨中邊論》《異部宗輪論》等重要論著。《二十唯識論》就在這個時期翻譯的,「以龍朔元年六月一日始筆,八日完成」,只翻了七天,一號開始,到第八天就完成。這個為什麼特別提呢?因為這個傳是講《二十唯識論》時候寫的,所以把這個特別提一下。
總計二十年中,共譯出經律論藏,暨勝論學派之典籍,共七十五部一千三百四十卷。其所著《大唐西域記》中,如實介紹中亞、印巴次大陸之風土遺聞,又是現代學者研究中亞、南亞古代史、地之重要資料。法師一生兢兢業業,日無虛度,在譯著及學術交流事業上,作出了不朽之功績,奠定慈恩宗之基礎,影響所及,遠及日本、朝鮮。彪炳世界文化史之玄奘法師,近代國際學者們,已給予應有的崇仰與評價。
總的來說,這二十年里翻的經律論藏,再加上外道如勝論學派的書,一共有七十五部,一千三百四十卷,數量極大!他著的《大唐西域記》,裡邊如實地介紹了中亞、印巴次大陸(印巴就是印度、巴基斯坦)的風土逸聞,又是近代學者研究中亞、南亞的古代歷史、地理的重要資料。
「法師一生兢兢業業,日無虛度」,沒有浪費時間的,他在翻譯著作以及學術交流事業上,做出了不朽的功績,奠定了慈恩宗的基礎。慈恩宗就是法相唯識宗。中國唯識宗的實際開創者是窺基大師,但基礎是玄奘法師奠定的。
「影響所及,遠及日本、朝鮮」,法相宗的餘波所及,日本、朝鮮都傳了這個法。在後來唐武宗滅法的時候,法相宗的書幾乎都燒掉了,法相宗也斷掉了,很多書也沒有了。近代清末的時候,楊仁山到日本去做官,他發現《大藏經》裡邊很多中國沒有的書,帶回來了。所以從那個時候起,法相宗、唯識宗在中國又回潮,又興了一段時間。出家的有太虛大師,他著《法相唯識學》;在家的,南方的有楊仁山、歐陽競無(支那內學院),還有范古農,北方的有韓清淨(北京的三時學會),這是三大家。
「彪炳世界文化史之玄奘法師」,就是說在世界文化史裡邊,光芒燦爛的玄奘法師,近代的國際學界都承認他的價值,「給予應有的崇仰與評價」。他的影響不但是過去,就是現在的一些學者對他也是非常推崇。
這是玄奘法師的一些事跡,我們學了之後,再學本論,有一定的幫助。
下面我們就要講歐陽競無的序。自從楊仁山取了法相的書回來之後,中國的法相研究就回潮了。歐陽競無的一支就是楊仁山所創的支那內學院,金陵刻經處也是他們辦的。楊仁山的弟子中最出色的就是歐陽競無,就是做這個序的歐陽漸。歐陽競無下邊最出色的是呂澄,呂澄下面再沒有什麼人。最出名的就這麼幾位。南京大學有一位,還有以前上海社會科學院宗教研究所佛教部一位,也是支那內學院,他是最後的,沒學多少東西。
這篇序可能也頭痛,但是這是歐陽競無學了那麼多法相後,對《攝大乘論》所做的評價,連同它的重要性都講了一下。我們把他的成果拿來做個參考,有一定的價值。
三、《攝大乘論世親釋》序
(一)攝論旨意2
粵稽聖教,世尊說菩薩藏中之論藏,曰《阿毗達磨經》。彌勒說論中之大乘毗婆沙,曰《瑜伽師地論》。無著括《瑜伽師地論》法門,詮《阿毗達磨經》宗要,開法相唯識二大宗,曰《集論》《攝論》。
《集論》括詮經論全體;《攝論》則抉擇而括詮之,括《瑜伽》本地分中菩薩地之功德品故,此境行果三事彼《深密經》七義故,詮《阿毗達磨經》中的攝大乘一品故。《集論》宗法相,則以蘊處界三科等斂一切法故,識雖尊特,與色受想行並開蘊故;《攝論》宗唯識,則以一切法唯有識以立言,所謂一切顯現,虛妄分別,唯識為性,故攝三性以歸一識故。然《十地經》說三界唯心,是則唯言為獨。於聖教海中有所抉擇而示尊崇,則不在《集論》而在《攝論》。
「粵稽聖教,世尊說菩薩藏中之論藏,曰《阿毗達磨經》。彌勒說論中之大乘毗婆沙,曰《瑜伽師地論》。」「粵」是開頭的語助字,「稽」指考察。我們考察佛說的菩薩藏(大乘三藏)裡邊的論藏,叫《阿毗達磨經》,這是經裡邊的。論裡邊,彌勒菩薩說的大乘毗婆沙,叫《瑜伽師地論》。這就標出經裡面的《阿毗達磨經》,論裡面的《瑜伽師地論》。這都是屬於大乘論藏的,一個是佛說的,一個彌勒菩薩說的。
什麼叫阿毗達磨?後頭有廣講,這裡標一下。我們有個註解:「阿毗達磨,對法、數法、伏法、通法」。對法,我們學《俱舍》學過,對觀四諦、對向涅槃,這是對法。「毗婆沙」,根據《俱舍光記》,「毗」者是廣或者勝,「婆沙」是說,就是廣說、勝說,廣大的說、殊勝的說、種種的說,這是毗婆沙的意思。《大毗婆沙》,我們知道是聲聞乘的,就是以前迦濕彌羅國的《大毗婆沙》。大乘有沒有毗婆沙呢?也有,就是《瑜伽師地論》。《大毗婆沙》二百卷,《瑜伽師地論》一百卷,都是大部的。在菩薩藏的經裡邊,有《阿毗達磨經》,這是佛說的。
「無著括《瑜伽師地論》法門,詮《阿毗達磨經》宗要,開法相、唯識二大宗,曰《集論》、《攝論》。」無著菩薩集大成,他用《瑜伽師地論》的法門來解說佛說的《阿毗達磨經》的宗要,開了兩個宗派:一個是法相宗,一個是唯識宗。有人就懷疑,唯識宗就是法相宗,怎麼還有兩個宗派呢?唯識法相是一個宗派,但是有區別。法相廣講一切法的道理,唯識把一切法歸納為唯識所現,一切都是識所變現的,所以這裡兩個有一點區別的。他把佛說的《阿毗達磨經》用彌勒菩薩的《瑜伽師地論》來解說,就開了兩個派:一個是法相宗,一個是唯識宗。法相宗的主要經典是《集論》,就是《大乘阿毗達磨集論》。唯識宗呢,就是《攝大乘論》。這裡就標出《攝大乘論》的重要,就是說無著菩薩以彌勒菩薩說的《瑜伽師地論》來解釋佛說的《大乘阿毗達磨經》,而開了一個唯識宗——就是由這個《攝大乘論》完成的。這就把兩個宗解釋一下。
「《集論》括詮經論全體,《攝論》則抉擇而括詮之」,《集論》是廣泛的,經論所講的全體它都講了;而《攝論》抽取要點講的,就是說把一切都歸納成識所變現的。「括《瑜伽》本地分中菩薩地之功德品故」,它把《瑜伽師地論》本地分里的菩薩地的功德品收在裡頭。「此境行果三事《解深密經》七義故」,就是《解深密經》里七個義,這裡的境行果三個就是從《解深密經》七個義里概括出來的。「詮《阿毗達磨經》中的攝大乘一品」,《攝大乘論》又是解釋佛說的《阿毗達磨經》裡邊攝大乘的這一品。這是《攝大乘論》裡邊的內涵。
「《集論》宗法相,則以蘊處界三科等敘一切法故」,這是講《集論》跟《攝論》的不同。《集論》就是《阿毗達摩集論》,是講法相的,五蘊、十二處、十八界三個科,這個我們學過《俱舍》就知道,一開頭就學這個。「等敘」,平等地、同樣地講一切法,就是說把一切法用蘊處界三科來講。「識雖尊特,與色受想行並開蘊故」,識是主要的,但是跟色受想行都開成蘊,都是平等的,屬於五蘊之一。所以雖然識的作用特別大,但是他並沒有突出它的地位,它還是跟色受想行平等地被看成五個蘊。
「《攝論》宗唯識,則以一切法唯有識以立言。」《攝大乘論》就不一樣了,《攝論》是講唯識的,一切法就是識變的,所以用識來作一切法的體,以這樣來立他的宗旨。「所謂一切顯現,虛妄分別,唯識為性」,一切所現的外境也好,內境也好,這些都是虛妄分別,顯現的是外境,虛妄分別是內心,都是識為性,都是識變的,就是相分跟見分而已。這個我們學過《唯識二十論》都知道,沒有聽過《唯識二十論》的,這裡沒有辦法懂,因為你還差了一級路,等於小學還沒有念完,這是高中的課程,那《中觀》是大學課程,你跳了一級。你這個先擺在那裡好了,以後再說。「攝三性以歸一識故」,三性:遍計所執性、依他起性、圓成實性,這三個性都是一個識所現的。「然《十地經》說三界唯心」,這《十地經》是《華嚴經》的十地品,說三界是唯心的。「是則唯言為獨」,這個「唯」什麼意思呢?就是「獨」的意思,三界只是一個心變的。「唯識」,就是三界唯是一個識(單是一個識)所變出來的。
「於聖教海中有所抉擇而示尊崇,則不在《集論》而在《攝論》。」在聖教裡邊,佛所說的裡邊,有所抉擇,經過考慮,經過思惟。「抉擇」,《瑜伽師地論》第十二捲雲:「又諸無漏名決擇分,極究竟故。猶如世間珠瓶等物已善簡者名為決擇,自此已後無可擇故。此亦如是,過此更無可簡擇故名決擇分。」他說,世界上的珍珠寶貝要鑑定,哪是真的,哪是假的,已經過可靠的鑑定,「擇」是要,「揀」是不要,這個揀擇過程叫抉擇,從此以後不用再去考慮了,這個叫抉擇。為什麼揀擇呢?生定解。到底哪個是對的,哪個是錯的,哪個是高的,哪個是矮的(我們在杭州就碰到一個專門鑑別珍珠珠寶的,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他一看就看出來的。很多水晶了、琥珀了、啥東西了,他一看都是假的,真正的東西很稀有的,大多是冒充的)。
經過抉擇,把佛所說的如海洋般廣大的經教,將裡邊的精要抉擇出來,而有所推崇的,這個就是唯識,識是最重要的。《華嚴經》也是講唯心的,「心」就是識。要完成這個任務,「則不在《集論》而在《攝論》」,只有《攝論》纔能達到這個要求。《集論》是平等地、廣泛地把一切法都講清楚就完了,我們學過《五蘊論》就知道,《五蘊》、《百法》完整地講一個一個法相,象查字典一樣地講過去了。講《唯識二十論》就不一樣了,它重點在唯識。這個《攝論》的作用是獨特的,可以尊崇的。
複次,集論宗法相,導小以歸大,五姓齊被,三根普攝;攝論宗唯識,詮大而簡小,姓唯被二,乘亦攝一。然《解深密經》說一切聲聞獨覺皆共此一妙清淨道,皆同此一究竟清淨,更無第二。《法華經》說惟有一乘法,無二亦無三。大論、釋論說二乘及無性,亦依大教,各於自乘,斷種伏纏,修善離趣。是則種雖有五,教唯是一。於聖教海中教機相應,獨加持大而說法要,則不在《集論》而在《攝論》。
「複次,集論宗法相」,它們的作用也不一樣,《集論》是講法相的,一切法的相,它的行相,就是法到底是什麼,它的體相用,《集論》是專門講這個的。「導小以歸大,五姓齊被,三根普攝」,《集論》是大乘的,它是引導那些小機的人歸向大乘,五個性都攝在裡邊的,「三根普攝」,鈍根的、中根的、利根的,也全部攝受,它的對象是廣泛的。五種性:有定性的聲聞、定性的菩薩、定性的緣覺,這是不能動的;還有一個不定性的,包括聲聞緣覺之間不定,緣覺菩薩之間不定,菩薩聲聞之間不定,聲聞菩薩緣覺之間不定,一共有四種不定;最後無性,無漏種子生不起的,儘管你聽經聽了很多,他最多是做一些善,世間上行一些善,將來只有升天或做人,要證果證道是不會的。這是說五種性是不可改動的,法相宗是這樣說的。「五姓齊備」,五種性都能夠得到好處。「三根普攝」,鈍根、中根、利根,它都攝的。而《攝論》就不這樣講了,《攝論》講唯識的,「詮大而簡小」,小機,不在所化之列,只是對大乘根基的。種性只有兩種:一種是定性的菩薩,一種是不定性的,可以成菩薩的,只有兩個種性。定性聲聞、定性緣覺、無種性的,都不是《攝論》所教的機,所以,這是單獨是對大乘說的。「姓唯被二,」只有兩個:一個是定性的菩薩,一個是不定性的。「乘亦攝一」,乘也只講一乘,就是大乘。這是說《攝論》和《集論》不同的地方。「《解深密經》說一切聲聞獨覺皆共此一妙清淨道,皆同此一究竟清淨,更無第二。《法華經》說惟有一乘法,無二亦無三。大論、釋論說二乘及無性,亦依大教,各於自乘,斷種伏纏,修善離趣。是則種雖有五,教唯是一。於聖教海中教機相應,獨加持大而說法要,則不在《集論》而在《攝論》」。這裡引經證明,《解深密經》說一切聲聞獨覺同樣的是一個清淨道,同樣地究竟清淨,沒有第二個的。《法華經》也說只有一乘,沒有三乘的。「大論」就是《瑜伽師地論》,「釋論」一般說就是《大智度論》,解釋《大般若經》的,一般是這麼說的,它這裡指的也應當是這個意思。《瑜伽師地論》和《大智度論》也說,二乘的、無性的還是依照佛說的大教。二乘可以斷煩惱種子,煩惱習氣可以伏下去;無性的修善法,離開惡趣。教是一個,種性有五,就像《法華經》說的那樣,雨下來,大小植物都得到滋潤,但是效果不一樣,大樹成了大樹,小草只是長成一顆小草而已。所以說「種雖有五,教唯是一」。這是講《集論》,下邊講《攝論》。
「聖教海中機教相應」,教也是一個,機也是一個。「獨加持大而說法要」,只是為大乘的根器說大乘法的,這個《集論》就沒有,而在《攝大乘論》裡邊。那就是突出《攝大乘論》是專門為大乘的根器說的大乘法,跟《集論》有所不同。
複次,《集論》談中道,依世出世後得智說六善巧;《攝論》談中道,依出世智說無所得。無所得者,正智緣如,離能所取,無彼戲論,非無相見,是名中道。然《十地經》說不動地無相無功用。《佛地經》說證入如來清淨法海,無別所依,智無差別、智無限量、智無增減。是則依出世智而得轉依,於聖教海中由加行以入十地而證佛地,則不在《集論》而在《攝論》。
上來所談旨意如是,以是因緣,當持攝論。
所講的中道也不一樣。《集論》講中道,依世間的或者出世間的後得智。後得智是什麼呢?就是說證了空性之後,再回過來看那些緣起法,這個智慧叫後得智。以這個智慧看緣起法,固然看到這個緣起法是有的,但是都如夢如化了,就是如幻三昧。不是也有說「內外諸法悉如幻化夢」嘛,你得了後得智之後,一切內外的法,都是幻化的,如幻如化的,做夢一樣的,跟我們現在執著的實實在在的不一樣。對於中道呢,《集論》是以後得智來說的,它說的什麼呢?「六善巧」,裡邊的道理,我們這裡就不廣講了。「《攝論》談中道,依出世智」出世智就是無分別智,根本的無分別智,講無所得的。什麼叫無所得呢?「正智緣如」,正智就是根本智,緣真如。「離能所取」,緣的時候,這兩個東西契合了,沒有能,沒有所,能所合一。「無彼戲論」,一切戲論都沒有,就是《中論》說的八不中道(「不生亦不滅,不斷亦不常,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去」),一切戲論都掃除了。「非無相見,是名中道」,雖然沒有這個戲論,沒有能所,但是並不是說見相二分也沒有了,整個是合起來的,有二,這樣叫中道,跟《集論》也有不同。
「然《十地經》說不動地無相無功用。《佛地經》說證入如來清淨法海,無別所依,智無差別、智無限量、智無增減。是則依出世智而得轉依,於聖教海中由加行以入十地而證佛地,則不在《集論》而在《攝論》」,這又是在提高《攝論》的地位。《十地經》就是《華嚴經》的十地品,「不動地」就是第八地,無相、沒有功用行。《佛地經》又說證入如來清淨法海,「無別所依」,沒有其他的所依,智也沒有差別的,沒有限量的,也無增減的。這個說法都是依出世的根本智來說的。在聖教裡邊由加行道進入十地,而到證到最高的佛地,這些教法《集論》里是沒有的,而《攝論》有。這裡又在突出《攝論》的重要性,它有從加行道得到無分別智,從見道得初地,一直到十地,乃至佛地,這些都在《攝大乘論》裡邊講到了。
「上來所談旨意如是」,上邊我們就講了一下《攝大乘論》的宗旨,就是這樣。「以是因緣,當持攝論」,既然《攝論》有那麼高價值,我們應當要好好地持這個《攝論》。
(二)略說要義
今為略說要義。《攝論》詮次云何耶?曰:初十句,標綱要故;次所知依、所知相,詮緣生、緣起境故;次入所知相及彼入因果,彼修差別及增上三學,詮加行、通達、修習行故;後彼果斷、彼果智,詮究竟果故。
「今為略說要義」,《攝論》它到底是講什麼呢?略略地把它重要的意思說一下。
「《攝論》詮次云何耶?」詮次,這是一個術語,就是選擇和編次。就是選擇的資料以及它的次第都是很精當的。《攝論》的詮次是怎麼樣的呢?是這樣的:「初十句標綱要故」,《攝論》開始十句是標它的綱要。次是所知依、所知相,講緣生、緣起的境界。再一個講「入所知相」,如何能夠證入所知相。「及彼入因果,彼修差別,及增上三學」,進入所知相的因、它的果和修的差別,以及戒定慧增上三學,「詮加行、通達、修習行故」,這就是說我們要如何修加行,能夠證到十地。最後講它的果,「後彼果斷、彼果智」,彼果斷指所斷的果;彼果智,智的果。這是解釋它究竟的果。
整個《攝大乘論》就分這幾個科:第一個總綱;所知依,有三卷;所知相,第四卷開始。入所知相,講入所知相的一些問題;彼入因果,能入的因和所入的果;彼修的差別,修六度;再後增上戒、增上心、增上慧;最後就是果,斷的那個果、智的那個果。這就是整個十卷。這裡講了本論的次第以及它的幾個要點。(第二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