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寧 · 第十八章
所有的賭錢的人,除了沉醉的馬里諾夫斯基之外,全都失去了他們賭錢的興致。他們渴欲知道那位來看薩魯定的女人是誰,為什麼來。那已猜得出這是麗達·沙寧娜的人全都覺得本能地妒忌著,他們自己幻想著她雪白的身體乃在薩魯定的擁抱之中,這種的幻想妨害他們的賭牌。過了一會兒,沙寧從桌上站了起來,說道:
「我不再打下去了。再見。」
「等一會兒,我的朋友,你到哪裡去?」伊凡諾夫問道。
「我去看看他們在那裡做什麼?」沙寧答道,指著緊閉的門。
他說了這句近於玩笑的話,大家都笑起來了。
「不要做一個傻子!坐下來,喝一杯酒吧!」伊凡諾夫說道。
「你才是傻子呢。」沙寧答道,當下他便走了出去。
他到了一條狹小的支巷上,在那裡苧麻生長得很多。沙寧想,那便是薩魯定窗戶所對的正確的地點了。他仔細地踏倒了苧麻,爬上了牆。當他上了牆頂上時,他幾乎完全忘記了他為什麼爬上那裡的,他望著下面的綠油油的草和美麗的花園,覺得柔和的微風輕快地吹拂在他的炎熱而健壯的四肢上,那竟是如此的可愛呀。然後,他跳下牆內的苧麻叢中,惱怒地摩擦著為苧麻所刺傷的所在。他越過了花園,走到了窗下,那時,正是麗達在說道:
「你的意思是說,你還不知道嗎?」
聽了她的異常的語調,沙寧立刻便猜出那是怎麼一回事。他靠著牆,眼望著花園,耳朵在熱切地靜聽著變音的、不快的、興奮的語聲。他覺得可憐他的美貌的妹妹,對於她的美麗的人格,「懷孕」這個粗詞,似是如此的不合宜。比之談話更使他生印象的乃是這些狂怒的人語與綠色的花園的溫柔的沉寂之間的顯著的矛盾。
一隻白蝴蝶翩翩地飛過草地,在太陽光中游宴著。沙寧凝視它的飛翔正如他聽著談話那麼樣的專心。
當麗達叫道:
「你是畜生!」沙寧愉快地笑了。他慢慢地走過花園,並不注意到有沒有人看見他。
一隻蜥蜴衝過他的路上,他有好一會兒用眼睛去跟隨這隻柔軟的綠色的小身體在長草中迅速地竄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