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譯註 · 卷八

海外北經 【題解】 《海外北經》記載了中土本土以北的文明，記敘的順序是由西向東。 鐘山之神燭陰在《大荒北經》中被稱為燭龍，位置在西北海外，與《海外北經》的記載可相印證。關於共工之臣相柳氏被大禹所殺的神話應該是大禹治水神話的一個片段，這個神話呈現了人和超自然的力量進行鬥爭的場面。 夸父逐日的神話是《海外北經》最重要的神話，夸父在全書里有兩種面目，一種是野獸名，一種是人名，需要綜合起來考慮。這個逐日的夸父可能是以夸父獸為圖騰的一個氏族的領袖。務隅山是顓頊帝的葬所，其地靠近北海，也就是渤海沿岸，這與下文顓頊帝是由東夷撫養長大的記載可相印證，說明五帝可能是出於不同的部族。而關於歐絲之野的記載則再次表明我國絲織業的悠久歷史。 海外自西北陬至東北陬者。 【譯文】 海外從西北角到東北角的國家、山川、物產如下所述。 無啟之國在長股東(1)，為人無啟。 【注釋】 (1)無啟：沒有後代。傳說無啟國的人心臟不會腐朽，他們死後一百二十年又可以重新化成人，所以不需要生育。 【譯文】 無啟國在長股國的東面，國中的人並不繁衍子孫後代。 鐘山之神，名曰燭陰，視為晝，瞑為夜(1)，吹為冬，呼為夏，不飲，不食，不息，息為風，身長千里。在無啟之東。其為物，人面，蛇身，赤色，居鐘山下。 【注釋】 (1)瞑：瞑目，閉眼。 【譯文】 鐘山的神名叫燭陰，他睜開眼睛就是白天，閉上眼睛就是黑夜，一吹氣便是冬天，一呼氣就是夏天，他既不喝水也不吃東西，也不呼吸，一呼吸就成了風，他的身體足有一千里長。這燭陰神在無啟國的東邊。他的面孔和人的一樣，身子和蛇的一樣，通體赤紅色，就住在鐘山腳下。 一目國在其東，一目中其面而居。 【譯文】 一目國在鐘山東面，國中的人長著一隻眼睛，眼睛在臉的正中間。還有一種說法認為他們像普通人一樣有手有腳。 柔利國在一目東，為人一手一足，反厀(1)，曲足居上(2)。一雲留利之國，人足反折。 【注釋】 (1)反厀：膝蓋骨長在後面。厀，古「膝」字。 (2)曲足居上：足弓長在腳背上，腳尖上翹。 【譯文】 柔利國在一目國的東邊，國中的人只有一隻手一隻腳，膝蓋長在後面，腳背比腳尖低。還有一種說法認為柔利國也叫留利國，國中人的腳是反折著的。 共工之臣曰相柳氏(1)，九首，以食於九山。相柳之所抵，厥為澤溪(2)。禹殺相柳，其血腥，不可以樹五穀種。禹厥之，三仞三沮(3)，乃以為眾帝之台。在崑崙之北，柔利之東。相柳者，九首人面，蛇身而青。不敢北射，畏共工之台。台在其東。台四方，隅有一蛇(4)，虎色，首沖南方(5)。 【注釋】 (1)相柳氏：即相繇氏，見下文。 (2)厥：通「掘」，挖掘。這裡是指相柳氏身軀龐大，所過之處地表都被破壞。 (3)三仞（rèn）三沮（jǔ）：三是約數，表示次數眾多，副詞。仞，通「牣」，用東西填充。沮，敗壞。這裡指地面塌陷。 (4)隅：角落。 (5)沖：向著。 【譯文】 共工的臣子叫相柳氏，有九個頭，在九座山上覓食。相柳氏所經過的地方，都會被挖掘成沼澤和溪流。大禹殺死了相柳氏，相柳氏的血流過的地方土地就會變得腥臭，不能再種植五穀。大禹只好挖了這裡的土用別處的土填塞，結果填幾次就塌陷幾次，後來就把挖出來的泥土為眾帝建造了帝台。這些帝台在崑崙以北，柔利國的東邊。相柳氏長著九個腦袋，每隻腦袋上都長著人的面孔，他有蛇的身體，身體是青色的。射箭的人不敢向北方射，是因為敬畏共工威靈所在的共工台。共工台在相柳東面，台是方形的，每個角上都有一條蛇，蛇身上的斑紋和老虎的差不多，臉朝著南方。 深目國在其東，為人深目，舉一手。一曰在共工台東。 【譯文】 深目國在相柳氏東邊，國中的人眼眶很高，眼睛深深陷在眼窩裡，總是舉著一隻手。一種說法是深目國在共工台的東面。 無腸之國在深目東，其為人長而無腸。 【譯文】 無腸國在深目國東邊，國中的人身形高大，肚子裡沒有腸子。 聶耳之國在無腸國東(1)，使兩文虎(2)，為人兩手聶其耳。縣居海水中(3)，及水所出入奇物(4)。兩虎在其東。 【注釋】 (1)聶（shè）耳：「聶」通「攝」，拿捏，持握。 (2)文虎：身上有花紋的老虎。 (3)縣居：獨自居住。縣，是孤單無所依託的意思。 (4)及：通「極」，極盡之意。 【譯文】 聶耳國在無腸國東邊，國中的人都能夠驅使兩隻有花紋的虎，都用手托著自己的兩隻大耳朵。聶耳國孤懸在海外的島嶼上，能看到所有海里出產的怪物。有兩隻老虎在聶耳國東面。 夸父與日逐走(1)，入日。渴欲得飲，飲於河渭，河渭不足，北飲大澤。未至，道渴而死。棄其杖，化為鄧林(2)。 【注釋】 (1)逐：競爭。 (2)鄧林：即《中山經》所言桃林。在今河南靈寶西南。 【譯文】 夸父追趕太陽，漸漸追上了太陽。這時夸父很渴想要喝水，於是就到黃河和渭河去喝水，夸父喝乾了兩條河的水還不解渴，又想去喝北邊大沼澤的水，還沒跑到就渴死在半路上了。他死時所扔掉的拐杖變成了鄧林。 夸父國在聶耳東，其為人大，右手操青蛇，左手操黃蛇。鄧林在其東，二樹木。一曰博父。 【譯文】 夸父國在聶耳國的東面，國中的人都身形高大，右手捏著條青蛇，左手捏著條黃蛇。鄧林在夸父國的東面，實際上樹林只由兩棵樹冠非常大的樹木組成。還有另一種說法認為夸父國叫博父國。 禹所積石之山在其東，河水所入。 【譯文】 禹所積石山在博父國東面，是黃河流過的地方。 拘癭之國在其東(1)，一手把癭。一曰利癭之國。 【注釋】 (1)癭（yǐnɡ）：一種疾病，因細胞增生形成的囊狀贅生物，多為肉質，長在脖子上。 【譯文】 拘癭國在禹所積石山東邊，國中的人用一隻手托著脖子上的肉瘤。一種說法認為拘癭國叫利癭國。 尋木長千里，在拘癭南，生河上西北。 【譯文】 有種高達千里的樹，叫做尋木，尋木就在拘癭國南面，生長在黃河西北邊。 跂踵國在拘癭東(1)，其為人兩足皆支。一曰反踵(2)。 【注釋】 (1)跂踵（qì zhǒnɡ）：跂，翹起。跂踵就是走路時腳跟不著地。 (2)反踵：腳是反著長的，腳跟在前腳尖在後。 【譯文】 跂踵國在拘癭國的東面，這裡的人走路雙腳都不著地。還有一種說法認為跂踵國叫反踵國。 歐絲之野在反踵東，一女子跪據樹歐絲(1)。 【注釋】 (1)據：倚靠。歐：同「嘔」，吐出。 【譯文】 歐絲野在反踵國的東邊，在那裡有一女子跪倚著桑樹在吐絲。 三桑無枝，在歐絲東，其木長百仞，無枝。 【譯文】 有三棵沒有枝幹的桑樹生長在歐絲野的東邊，這種樹雖高達百仞，卻沒有樹枝。 范林方三百里，在三桑東，洲環其下(1)。 【注釋】 (1)洲：水中的小塊陸地。環：繞。 【譯文】 范林方圓三百里，在三棵桑樹東邊，范林下面有沙洲環繞。 務隅之山，帝顓頊葬於陽(1)，九嬪葬於陰(2)。一曰爰有熊、羆、文虎、離朱、久、視肉。 【注釋】 (1)陽：山的南面和水的北岸為陽。 (2)嬪：宮廷內的女官。陰：山的北面和水的南岸為陰。 【譯文】 有座務隅山，顓頊帝就埋葬在山的南面，他的九個嬪妃埋葬在山的北面。一種說法認為這裡有熊、羆、文虎、離朱鳥、久、視肉獸。 平丘在三桑東，爰有遺玉、青馬、視肉、楊柳、甘柤、甘華，百果所生。在兩山夾上谷，二大丘居中，名曰平丘。 【譯文】 平丘在三棵桑樹東邊。這裡有遺玉、青馬、視肉獸、楊柳樹、甘柤樹、甘華樹，各種果樹都生長在這裡。在兩座之間的一道山谷里有兩個大的土丘，叫做平丘。 北海內有獸，其狀如馬，名曰(1)。有獸焉，其名曰，狀如白馬，鋸牙，食虎豹。有素獸焉，狀如馬，名曰蛩蛩(2)。有青獸焉，狀如虎，名曰羅羅。 【注釋】 (1)（táo tú）：一種野馬。 (2)蛩蛩（qiónɡ）：一種白色的像馬模樣的獸類。 【譯文】 北海內有種野獸，形狀像馬一般，名叫。有種野獸名叫，形狀像白馬，長著鋸齒般的牙齒，吃老虎和豹子。還有一種白色的野獸，形狀像馬，名字叫蛩蛩。還有一種青色的野獸，形狀像老虎，名字叫羅羅。 北方禺彊(1)，人面鳥身，珥兩青蛇(2)，踐兩青蛇。 【注釋】 (1)禺彊（qiánɡ）：即玄冥，就是水神。 (2)珥（ěr）兩青蛇：即以青蛇貫耳。珥，在耳朵上穿掛飾品。 【譯文】 北方神禺彊，長著人的面孔和鳥的身子，耳朵上掛著兩條青蛇，腳底下還踩踏著兩條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