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譯註 · 卷六
海外南經
【題解】
《海外南經》記載了在中土本部之外南部的文明，記敘的順序由西至東。歡頭國在《山海經》里也叫灌兜、鸛頭、歡兜等等，不一而足，這一部族在傳說中是被流放的部族，有人認為是帝堯長子丹朱的後代，在和舜帝的鬥爭中失敗。三苗部族也是南方有名的部族，後來也在舜帝時遭到懲罰。《史記·五帝本紀》中記載：「舜歸而言於帝（堯），請流共工於幽陵，以變北狄；放兜於崇山，以變南蠻；遷三苗於三衛，以變西戎；殛鯀於羽山，以變東夷：四罪而天下咸服。」
羿與鑿齒戰於壽華之野也是中國古代英雄神話的重要一篇。傳說堯帝時十日並出，植物枯死，鑿齒、猰貐、九嬰、大風、封狶、修蛇等猛獸長蛇為害人間，羿射落九日，射殺猛獸長蛇，為民除害。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帝堯和帝嚳都葬在海外的狄山，這表明南方可能也是中華文明早期較發達的地區。
地之所載，六合之間(1)，四海之內，照之以日月，經之以星辰，紀之以四時，要之以太歲，神靈所生，其物異形，或夭或壽，唯聖人能通其道。
【注釋】
(1)六合：指東南西北四方加上下。
【譯文】
凡是大地負載的，天地四方之間，四海以內，有日月光輝照耀著，有無數星辰運行著，用春夏秋冬四個季節來計載，用木星的運行軌跡來記年。大凡神靈所生的萬物，這些生物有不同的形體，有的早亡，有的長壽，只有那些品德高尚智慧高超的人才能通曉其中的道理。
海外自西南陬至東南陬者(1)。
【注釋】
(1)陬（zōu）：猶「隅」，角落。
【譯文】
海外從西南角到東南角的國家、山川、物產如下所述。
結匈國在其西南，其為人結匈(1)。
【注釋】
(1)結匈：結胸可能就是現在所說的雞胸，是一種畸形。匈，「胸」的古字。
【譯文】
結匈國在西南面，國中的人長著像雞胸一樣尖銳凸出的胸骨。
南山在其東南。自此山來，蟲為蛇，蛇號為魚。一曰南山在結匈東南。
【譯文】
南山在它東南面。從這座山出來的人，把蟲叫做蛇，把蛇叫做魚。有一種說法認為南山在結胸國東南。
比翼鳥在其東，其為鳥青、赤，兩鳥比翼。一曰在南山東。
【譯文】
比翼鳥在它東面，這種鳥的羽毛青紅相間，只有兩隻鳥的翅膀配合才能飛翔。還有一種說法認為比翼鳥在南山東邊。
羽民國在其東南，其為人長頭，身生羽。一曰在比翼鳥東南，其為人長頰(1)。
【注釋】
(1)頰（jiá）：面頰，臉兩側的部位。
【譯文】
羽民國在它東南，國中的人腦袋很長，遍體生滿羽毛。另有一種說法認為羽民國在比翼鳥東南，那裡的人有著長長的面頰。
有神人二八，連臂，為帝司夜於此野(1)。在羽民東。其為人小頰赤肩。
【注釋】
(1)司夜：守候管理夜晚。司，管理。
【譯文】
有個神人叫二八，他的兩條手臂是連在一起的，在一片曠野中為天帝守夜。這神人在羽民國東邊，那裡的人有狹小的臉頰和紅色的肩膀。
畢方鳥在其東，青水西，其為鳥一腳。一曰在二八神東。
【譯文】
畢方鳥在它東邊，青水的西面，這種鳥只有一隻腳。還有一種說法認為畢方鳥在二八神人以東。
頭國在其南(1)，其為人人面有翼，鳥喙，方捕魚。一曰在畢方東。或曰朱國。
【注釋】
(1)（huān）頭：就是所說的頭、朱、丹朱等等。可能都是指帝堯的長子丹朱一系，被放逐於南方。
【譯文】
頭國在它南面，國中的人長了一張人的面孔卻有兩隻翅膀，還有張鳥嘴，正在捕魚。還有種說法認為頭國在畢方鳥以東。也有人認為頭國也叫朱國。
厭火國在其南，其為人獸身黑色，火出其口中。一曰在朱東。
【譯文】
厭火國在它南面，國中的人長著野獸般的身子，全身是黑色的，火從他們的嘴裡吐出來。一種說法認為厭火國在朱國東邊。
三珠樹在厭火北，生赤水上，其為樹如柏，葉皆為珠。一曰其為樹若彗(1)。
【注釋】
(1)彗：彗星，俗稱掃把星，拖著一條尾巴像掃把。為樹若彗就是說樹的形狀像掃把一樣。
【譯文】
三珠樹在厭火國北邊，赤水邊上，珠樹的樣子和柏樹差不多，葉子都是珍珠。還有一種說法認為珠樹的樣子像彗星。
三苗國在赤水東(1)，其為人相隨(2)。一曰三毛國。
【注釋】
(1)三苗：傳說堯欲傳位於舜，三苗不服，堯殺其首領，遷民於三危。
(2)為人相隨：人們彼此排隊跟隨，似乎要遠徙的樣子。
【譯文】
三苗國在赤水東邊，國中人彼此跟隨著結伴行走。還有種說法認為三苗國也叫三毛國。
臷國在其東(1)，其為人黃，能操弓射蛇。一曰盛國在三毛東。
【注釋】
(1)臷（zhì）國：傳說中的國名。
【譯文】
臷國在它東面，國中的人皮膚是黃色的，能開弓射箭射中蛇。另一種說法認為盛國在三毛國的東面。
貫匈國在其東，其為人匈有竅(1)。一曰在臷國東。
【注釋】
(1)竅：孔，洞。
【譯文】
貫胸國在它東邊，國中的人胸膛上有一個洞。還有一種說法認為貫胸國在臷國東邊。
交脛國在其東(1)，其為人交脛。一曰在穿匈東(2)。
【注釋】
(1)交脛（jìnɡ）：脛是人的小腿，交脛就是小腿相交。
(2)穿匈：即貫匈。匈，同「胸」。
【譯文】
交脛國在它東面，國中的人小腿是互相交叉著的。另一種說法認為交脛國在穿胸國東面。
不死民在其東，其為人黑色，壽，不死。一曰在穿匈國東。
【譯文】
不死民在它東邊，國中的人全身是黑色的，都很長壽，不會死。還有一種說法認為不死民在穿胸國東邊。
反舌國在其東，其為人反舌(1)。一曰支舌國，在不死民東。
【注釋】
(1)反舌：舌尖伸向咽喉，舌根朝外。
【譯文】
反舌國在它東面，國中的人舌根在前、舌尖伸向咽喉。還有一種說法認為叫支舌國，在不死民東面。
崑崙虛在其東，虛四方(1)。一曰在反舌東，為虛四方。
【注釋】
(1)虛：這裡指山腳、山基。
【譯文】
崑崙山在它的東面，山腳是四方形的。還有一種說法認為，崑崙山在反舌國東邊，山基是四方形的。
羿與鑿齒戰於壽華之野(1)，羿射殺之。在崑崙虛東。羿持弓矢，鑿齒持盾。一曰持戈。
【注釋】
(1)鑿齒：傳說中的人物。其齒如鑿，長五六尺。
【譯文】
羿與鑿齒在壽華的郊外廝殺，羿射死了鑿齒。那個地方就在崑崙山以東。羿手執弓箭，鑿齒手執盾牌。也有說法認為鑿齒拿的是戈。
三首國在其東，其為人一身三首。一曰在鑿齒東。
【譯文】
三首國在它東邊，國中的人有一個身體和三個腦袋。還有一種說法認為在鑿齒的東邊。
周饒國在其東，其為人短小，冠帶(1)。一曰焦僥國在三首東(2)。
【注釋】
(1)冠帶：戴帽子系衣帶，一般來說是文明的象徵。
(2)焦僥國：就是周饒國，「焦僥」、「周饒」都是「侏儒」的轉聲，意思是身材短小。
【譯文】
周饒國在它東面，國中的人身材都比較矮小，戴著帽子繫著腰帶很文明。還有一種說法認為周饒國在三首國東面。
長臂國在其東，捕魚水中，兩手各操一魚。一曰在焦僥東，捕魚海中。
【譯文】
長臂國在它東邊，那裡有人在水中捕魚，兩隻手各抓一條魚。另外還有一種說法認為長臂國在焦僥國以東，國中的人在大海中捕魚。
狄山，帝堯葬於陽，帝嚳葬於陰(1)。爰有熊、羆、文虎、蜼、豹、離朱、視肉(2)。吁咽、文王皆葬其所(3)。一曰湯山。一曰爰有熊、羆、文虎、蜼、豹、離朱、久、視肉、虖交(4)。
【注釋】
(1)帝嚳（kù）：傳說中的上古帝王。
(2)離朱：可能是神話中的三足鳥，與烏鴉相似。視肉：傳說中的怪獸，形如牛肝有眼睛，割去它的肉可以重新生長出來。
(3)吁咽、文王：吁咽可能是指虞舜，文王則是周文王姬昌。
(4)久：即前文中「鵂鶹」一類的鳥。
【譯文】
有座狄山，唐堯就葬在這山南面，帝嚳則葬在山的北面。這山上有熊、羆、花紋虎、長尾猿、豹、三足烏、視肉獸。吁咽和文王也是埋葬在這裡的。還有一種說法認為狄山也叫湯山。那裡有熊、羆、花紋虎、長尾猿、豹子、離朱鳥、久、視肉獸、虖交。
有范林方三百里。
【譯文】
有一片方圓三百里的范林。
南方祝融，獸身人面，乘兩龍。
【譯文】
南方神祝融，有野獸的身子和人的面孔，乘駕著兩條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