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釋義 · 山海經釋義卷之一

王崇慶 《山海經釋義》
晉河東郭璞景純父著傳, 王崇慶德征父釋義 明澶董漢儒學舒父校訂。 南山經第一 南山經之首曰䧿山,,其首曰招搖之山,臨於西海之十,在蜀伏山山南之西頭,濱西海也。多桂,桂葉似聞杷,長尺余,廣數寸,味辛白,花叢生山峰,夕夏常青,間無雜木。呂氏春秋曰:招搖之桂。多金玉。有草焉,其狀注計,徑如非璨日非,音九。爾雅云:霍山亦多之。而青花,其名曰祝余,或作桂荼。食之不飢。有木焉,其狀如榖而黑理,榖,楮也。皮作紙。樂曰:榖亦名構。名榖者,以其實如榖也。其花四照,言有光焰也。若木華赤,其光照地,亦此煩也。見離騷經。其名曰迷榖,佩之不迷。有獸焉,其狀如禺音遇。似彌緱而大,赤目長尼。今江南山中多有。說者不了此物名禺作牛字,圖亦作牛形,或作候,皆失之也。而白耳,伏行人走。其名曰往往,往往隅獸狀如猿,伏行交足,亦此類也。見示房易。食之善走。麗獐音幾。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海。其中多育沛,未詳。佩之無瘕疾。疫,蟲病也。此二節蓋紀山之始。夫地有東西南北,故山有東西南北。 所謂南山經者,言紀南方山之經也。或曰禹治水所經,故曰經。然既曰推山,而又曰其首曰招搖之山,是一山而二名,或兩山相併也。曰多桂,桂,南方之木也。曰多金玉,山藏多寶,理固有之,然未必盡出。昔人謂夜識金銀氣,言其藏也。且人之智愚,性也,氣質可化,學也。而日迷榖,佩之不迷,則凡地之近彼者皆化為聰間矣乎?理之所必無也。又東。 三百里曰堂一作常。庭之山,多惔木音剡,別名連,其子似。毋,奈而赤,可食。多白猿,今猿似獼候而天臂,腳長便捷,色有黑,有黃,鳴,其聲哀。多水玉,水玉,八水精也。相如上林賦曰:永玉磊砢,赤松子所服。元列仙傳多黃金。堂庭山多白猿,蓋禽獸得五行之氣,則其色有青、黃、赤、白、黑固也,然亦有雜色者,氣相參也。雖然,吾中國之民甚貧,今方仰給於上以待補,不知彼所謂多黃金,可采而備賑否與? 又東三百八十里曰猿翼之山,其中多怪獸,水多怪魚,月言怪者,皆謂貌狀倔奇不常也。尸子曰:徐偃王好怪,沒深水而得怪魚,入深山而得怪獸者,多列於庭。多白玉,多腹蟲,古虺字。腹蟲,色如綬文,鼻上有針,大者百餘斤,曰色。反,舜蟲是也。多怪蛇,多怪木,不可以上。山既不可以上,則凡怪蛇怪木與所謂怪魚,又何從而見之?不可見,則何由而知之?凡此皆其自相矛盾而不可信者也。又東三百七十裏白杽音紐。陽之山,其陽山為陽蓋亦金銅也。其陰。山北為陰。多白金。銀也。有獸焉,其狀如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謠,如人歌聲。其名曰鹿蜀,佩之宜子孫。佩,謂帶其皮尾。怪水出焉,而東流,注於憲翼之水。其中多玄龜,其狀如龜而鳥首,法弓,而尾馬。其名曰旋龜,其音如判木,如破木聲。佩之不聾,可以為底。底,牗也。為,猶治也。外傳曰:疾不可為。一作底,猶病癒也。信斯言也,則杽陽之民,其富極矣。不然,環山而積,皆黃白金也。苟可以見,亦可以致,何杽陽不入貢王庭?且夏書九州之貢,亦未有書杽陽至者。雖然,藏富於百姓,不若藏富于山川。天子富有四海,是書其征與? 又東三百里柢音葉。山,多水,無草木。有魚焉,其狀如牛,陵居,蛇尾,有翼,其羽在魼亦仲脅。下,其音如留牛,莊子曰:執犁之狗,謂跣牛也。穆天子傳曰:天子之狗,執虎豹。其名曰鱸,音六。冬五此亦蟄類也。謂之所者,言其蟄無所知,如死耳。而夏生,食之無腫疾。山自山,水自水,羽毛鱗介,各有攸居其性。夫既曰魚,又曰陵居,無乃非類也乎?或曰:獺,水陸通者也,斯魚陵居,又奚疑也? 又東四百里曰袒音蟬。爰之山,多水,無草木,不可以。上言崇峭也。有獸焉,其狀如狸而有髦,其名曰類,髦或作發,類或作沛。自為牝牡,食者不妒。莊子亦曰:類自為雌雄而化,今相豬亦自為雌雄。山之有草木,如人之必有毛髮,此曰多水無草,木,陰乘陽也。諺所謂童山與。又以為食類者不妒,安得徧令妒婦與忌臣食之?又東三百里曰基山,其陽多玉,其陰多怪木。有獸焉,其狀如羊,九尾四。耳,其目在背,其名曰得說,音博。施。佩之不畏。不知恐畏。有鳥焉,其狀如雞而三首,六目,六足,三翼,其名曰鵠鷦,音敞,孚其性急。食之無臥。使人少眠。傅施曰:佩之不畏。鵲佛曰:食之無臥。物性作用之妙,或亦有然者矣。吾聞神農嘗百草,蓋後世醫道之始。然則是書母書食某物,當巳某疾,是固未可盡疑其妄也。 又東三百里曰青丘之山,亦有青立國,在海外。水經云:即上林賦云:秋佃於青丘。其陽多玉,其陰多青護。音瓠,黝屬。有獸焉,其狀如狐而九尾,即九尾狐。其音如嬰兒,能食人,食者不蠱。噉其肉,令人不逢妖邪之氣。或曰蠱,蠱毒。有鳥焉,其狀如鳩,其音若呵,如人相呵呼聲。名曰灌灌,或作濩獲。佩之不或。英水出焉,南流注於即。翼之澤。其中多赤?,音懦。其狀如魚而人面,其音如鴛鴦,食之不疥作疾。獸相食,且人惡之,況九尾類狐者,能食人乎?然曰食者不蠱,則又言人之食獸也。夫人與獸相食,是大亂之道也。按經究實,防微杜漸,為世道計者,何可忽與? 又東三百五十里,曰箕尾之山,其尾踆於東海,古蹲字音存,言臨海上。多沙石。法水出焉,音芳。而南流注干清。音育。其中多白玉。 凡鵲山之首,自招搖之山以至箕尼之山,凡十山二千九百五十里。其神狀皆鳥身而龍首。其祠之?毛言擇牲取其毛色也。周官曰:陽祀用騂牲之毛。用三璋玉,瘞,半圭為璋,病,埋也。糈用稌米,糈,祀神之米,名先呂反,今江東音所,一音壻稱。徐稻非他,不所反。糈或作疏,非也。三壁稻米,白菅為席。菅茅,音間。凡山川之靈氣,能興雲雨,濟萬物,皆神也。故仲尼曰:氣者神之盛也。審若是,然後知有形者非神也。夫古有望于山川之祭,謂其有功於民物也。然則此所謂鳥身而龍首,疑亦獸之怪與?記者未明物理,遂以為神,過哉!南次二經之首,曰櫃山,音矩。西臨流黃,北望諸毗,東望長右。皆山名。英水出焉,西南流注於赤水。其中多曰玉,尸子曰:水方折者有玉,員折者有珠。多丹粟。細丹砂,如粟也。有獸焉,其狀如豚,有距,其音如狗吠,其名曰狸力,見則其縣多土功。有鳥焉,其狀如鴟而人手,其腳如人手。鴟,處脂反。其音如痹,未詳。其名曰鵠,音株。其鳴自號也。見則其縣多放士。放,放還或作效也。山川之產,珠玉丹砂,皆靈秀之氣所鍾。然謂狸刀見則縣多土功,鵠鳥見則縣多放士,吾恐其未足憑也。 東南四百五十里曰長右之山,無草木,多水。有獸焉,其狀如禺而四耳,其名長右,以山出此獸,因以名之。其音如吟,如人呻亡聲。見則郡縣大水。鳥獸生於山者也,顧以一獸而擅一山之名,無。謂甚矣!其謂見則郡縣大水,豈獸之商羊者與?然曰見,則亦有時而不見矣。 又東三百四十里曰堯光之山,其陽多玉,其陰多金。有獸焉,其狀如人而彘鬣,穴居而冬蟄,其名曰猾,里音滑。懷。其音如斲木。如人斫木聲。見則縣有大繇謂作役也。或曰:其縣亂,果以。異獸,為山之神。則此所謂狀如人而彘鬣者,獨奈何不以為神乎? 又東二百五十里曰羽山,今東海祝其縣西南有羽山,即鯀所殛處。計此道里不相應,似非也。其下多水,其上多雨,無草木,多腹蟲。斷也。又東三百七十里曰:翟父之山,瞿,音劬。無草木,多金,玉。又東四百里,曰句余之山。無草木,多金玉。今在會稽餘姚縣南,句章縣北,故此二縣因此為夕雲。見張氏地里志。帝舜殛鯀於羽山,不知果此山否?其曰下多求,上多雨,蓋山澤通氣,上之雨即下之水也,所謂雲騰而致雨者也。又東五百里曰浮玉之山,北望具區,具區,今吳縣西南太湖也,尚書謂之震澤。東望諸毗。水名。有獸焉,其狀如虎而牛尾,其音如吠犬,其名曰彘,是食人。苕水出於其陰,北流注於具區,其中多觜魚。觜魚,狹薄而長頭,大者尺余。太湖中今饒之,一名刀魚,音祚啟反。具區按郭氏,今吳縣西南太湖,尚書謂之震澤。審若斯,則中國之山川而金玉不以貢,且郡縣亦未有請為備賑者,吾固弗能無惑爾也。 又東五百里曰成山,四方而三壇,形如人,築壇相系也,成亦重耳。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彠。關音豕。水出焉,而南流注於,一作流,音呼勺,或今永昌郡。注於西虛。勺作多,下同。其中多黃金。水出金如糠,在沙中。尸子曰:清水,出黃金玉英。 又東五百里曰會稽之山,四方,今在會稽郡山陰縣南。上有禹家及井。其上多金玉,其下多帙石,帙武夫石似玉,今長沙、臨湘出之,赤地白文色,龍蔥不分明。勺水出焉,而南流注於溴。音鳴。會稽,禹會諸侯之地,蓋浙之最佳勝者。天台亦東南之秀,此何以遺? 又東五百里曰夷山,無草木,多沙石。溴作湏水出焉,而東流注於列塗。 又東五百里曰仆勾一作夕。之山,其上多金王,其下多草木,無鳥獸,無水。又東五百里曰咸陰之山,無草木無水。凡氣所至,物必生焉。而曰山無草木,豈山之怪哉?夫山無草木,然後無鳥獸固宜,然則何以無?水曰:山澤通氣,山未有無水者。嘗游三晉,山中鑿井,動以百丈計,是可以見其難矣。又東四百里曰洵三作。旬山,其陽多金,其陰多王。有獸焉,其狀如羊而無口,不可殺也。稟氣自然。其名曰應音還,或作患。洵,音詢。水,出焉,而南流注於閼音遏。之澤。其中多芘嬴紫色螺也。白人而至於物未有無口者。夫無口則何由以食,故必繼之口不可殺,為其不成物也。 又東四百里曰人勺之山,其上多梓楠,梓,山掀也。楠,大木,葉似桑。今作楠,音南。爾雅以為楠。其下多荊杞。杞苟,相也,子赤。滂水出焉,滂沱之旁。而東流注于海。山上梓楠,山下荊相,物生得序矣。此造化自然之妙也,則夫君子小人,獨可以或混哉?白唯山至此,水流而東注于海,惟滂耳,其亦水之得所歸與? 又東五百里曰區吳之山,無草木,多砂石,鹿水出焉,而南流注於滂水。區吳殆山之惡與?曰無草木,其氣散矣;曰多砂石,其氣駁矣。夫然後知氣之純駁,惟其遇而巳矣。 又東五百里曰鹿吳之山,上無草木,多金石。澤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於滂水水。有獸焉,名曰蠱雕,蠱,或作纂。其狀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嬰兒之音,是食人。凡物之食人者,皆惡物也。此曰狀如雕,當又二獸矣,第未詳雕何狀耳。又東五百里曰漆吳之山,無草木,多博石,可以為博棋石。無玉。虎于海東望丘山,其光載出載入,神光之所潛濯。是惟日次。是曰景之所次舍。凡南次二經之首,自桓山至於漆吳之山,凡十七山,七千二百里。其神狀皆龍身而鳥首,其祠毛用一璧,病糈用徐。稻,穢也。凡異物,小人以為神,君子以為怪。子於箕尾山巳略及之矣,又何辯哉?惜乎愚俗惑於淫祀而莫赦也。 南次三經之首,曰天虞之山,其下多水,不可以上。今潤州如金山、焦山,大江出其下,往往舟過而登臨其顛。此曰天虞之山,多水,不可以上,豈山之峻峭壁立與?或水之湍急,不可舟與? 又東五百里曰禱過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犀兕,犀似水牛,豬頭痹腳,腳似象,有三蹄,大腹,黑色,三角,一在湏上,在額上,在鼻上,在鼻上者。而不墮,食角也。好噉棘,口中常作血。兕亦似水牛,青色,一角重三千斤。多象。象,獸之最大者長鼻,大者牙長。一又性妒,不畜淫子。有鳥焉,其狀如鵁鵁,似鳧而小,腳近尾,音散,箭之骸。而白首,三足,或作手。人面,其名曰瞿如,音劬。其鳴自號也。浪音銀。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海。其中有虎蛟,蛟似蛇,四足,龍屬。其狀魚身而蛇尾,其音如鴛鴦,食者不腫,可以巳痔。瞿如異鳥,虎蛟疑亦惡蛟。此曰食之不腫,可以巳痔。是虎、蛟亦可致矣。 又東五百里曰丹穴之山,其上多金玉,丹水出焉,而南流注於渤海。渤岸曲。崎頭也。有鳥焉,其狀如雞,五采而文,名曰鳳皇。首文曰德,翼文曰義,背文曰禮,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鳥也,飲食自然,自歌自舞。見則天下安寧。漢時,凰鳥數出,高五六尺,五采。莊周說鳳文字與此有異。廣雅云:鳳,離頭燕額,蛇頸龜背。魚尾雌曰皇,雄曰鳳。予自童稚,巳聞丹山起鳳之說,則此所謂丹穴有鳳,非妄也。夫雞且具五德,則鳳備五常固宜然,謂文而成字,亦可疑也。夫鳳鳥之靈者,有道而出,無道而隱,智莫大焉,此乃缺之,何哉?然則首文曰德,或智之德與? 又東五百里曰發爽或作喪。之山,無草木,多水,多白猿。泛水出焉,而南流注於渤海。 又東四百里,至於旄山之尾,其南有谷曰育遺,或作遂。多怪鳥,廣雅曰:鵽離、鷦朋、爰居、鴟雀,皆怪鳥之屬也。凱風自是出。凱風,南風。凡風之鼓舞萬物,皆天也,隨時而異名,非可以方所拘也。莊生曰:大塊噫氣為風,知此道矣,而曰凱風自是出,言之無稽甚矣。 又東四百里,至於非山之首,其上多金玉,無水,共下多蝮蟲。 又東五百里曰陽夾之,出無。草木多水。 又東五百里曰灌湘之山,上多木,無草多怪。鳥無獸,一作灌湖,射之山。草木一也,此曰多木無草,鳥獸一也,此曰多怪。鳥無獸,吾竊疑焉。然即類以推,亦可信也。是故獸依草,無草,故無獸;鳥依木,多木故多鳥。堯夫謂鳥羽如木葉,獸毛如草。 又東五百里曰雞山,其上多金,其下多丹雘雘,赤色者。或曰獲,美丹也。見尚書,音尺蠖之蠖。黑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海,其中。有?魚,音團扇之團。其狀如鮒而彘毛,其音如豚,見則天下大旱水旱。昔人以為天數,物無與也。此曰?魚,見則大旱,吾恐其無是理也。或以為物能先氣而覺,則可矣。又東四百里曰令丘之山,無草木,多火。其南有谷焉,曰中谷,條風自是出。東北風為條風。記曰:條風至日,輕系督逋留王。有鳥焉,其狀如梟,人面,四月而有耳,其名曰鴻,音娛。其鳴自號也。見則天下大旱。山有火,今擊石,火出可見。 又東三百七十里曰侖者之山,音論說之論音倫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護。有木焉,其狀如榖而赤理,其污如漆,其味如飴,食者不飢,可以釋勞。其名曰白菩,音羔,或作?。蘇名白咎,見廣雅。可以血玉。血謂可用染玉作光彩。夫草有白羔,足以濟飢,足以染玉。近山者,凶年無恐矣。 又東五百八十里曰禺膏之山,多怪獸,多大蛇。 又東五百入十里,曰南禺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水。有穴焉,水春輒入,夏乃出,冬則閉,佐才出焉,而東南流注于海。有鳳皇、鵷?。亦鳳屬。 凡南次三經之首,自天虞之山以至南禺之山,凡一十四山,六千五百三十里。其神皆龍身而人面,其祠皆一白狗,祈祈,請禱也。糈用稌。是皆妄也。義巳,說見懷吳。 右南經之山志,大小凡四十山,萬六千三百八十里。 一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