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光的氰化物 · 第二章

阿加莎·克里斯蒂 《閃光的氰化物》
朱塞佩·波爾薩諾是個中年人,身材細長,長了一張猴臉。他有點緊張,但並不過分。他的英語講得很流利,據他解釋,他十六歲就到英國了,還娶了個英國老婆。 肯普對他很客氣。 「好了,朱塞佩,讓我們聽聽你又想起了什麼。」 「這事搞得我很不高興。我服務那桌,我倒的酒。人們會說我精神錯亂,說我在酒里下了毒。事實不是這樣的,但人們會這麼說。戈德斯坦先生說我最好休息一個星期,免得人們問東問西、指指點點。他辦事公道,為人也正直,他知道這不是我的錯,我在那裡工作很多年了,所以,他不會像其他餐廳老闆那樣解僱我。查爾斯先生也是,他對我很好,但我還是挺倒霉的,而且我很害怕。我問我自己,我有仇人嗎?」 「哦,」肯普面無表情地說,「你有嗎?」 那張悲傷的猴子臉抽搐了幾下,大笑起來。朱塞佩攤開雙手說:「我?我在這個世界上一個仇人都沒有。好朋友倒是有很多,就是沒有仇人。」 肯普哼了一聲。 「現在說說昨天晚上香檳的事。」 「凱歌香檳,一九二八年的,很好、很貴的酒。巴頓先生就是這樣,喜歡好酒好菜,最好的東西。」 「他事先定好的酒?」 「是的。他和查爾斯安排好了一切。」 「桌旁的那個空位子呢?」 「那個也是他事先安排的。他告訴了查爾斯,查爾斯告訴了我,說有個姑娘晚一點要坐到那個位子上。」 「姑娘?」瑞斯和肯普面面相覷,「你知道那個姑娘是誰嗎?」 朱塞佩搖搖頭。 「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聽說她會晚點到。」 「繼續說酒,一共幾瓶?」 「兩瓶,還有一瓶備用的。第一瓶很快就喝光了,第二瓶是在卡巴萊歌舞表演開始前不久打開的。我斟滿所有的杯子,把酒瓶放在冰桶里。」 「你最後一次注意到巴頓先生舉杯是什麼時候?」 「我想想啊,卡巴萊歌舞表演結束後。他們為那位小姐的健康乾杯,那天她過生日,理所應當。然後他們去跳舞。跳完舞,他們回到座位上,巴頓先生喝下酒,一分鐘後,他就死了!」 「他們跳舞的時候你倒酒了嗎?」 「沒有,先生。他們為那位小姐乾杯的時候,酒杯是滿的,他們沒怎么喝,就喝了幾口,杯子裡還有很多酒。」 「他們跳舞的時候,有沒有人——任何一個人——靠近過那張桌子?」 「一個人都沒有,先生,我確定。」 「他們同時都去跳舞了?」 「對。」 「也是同時回來的?」 朱塞佩眯起眼睛努力回想。 「巴頓先生第一個回來的,和那位小姐一起。他比其他人富態一點,跳的時間不長,您懂的。然後是那位紳士,法拉第先生,還有穿黑衣服的小姐。亞歷山德拉·法拉第夫人和那位膚色比較黑的紳士是最後回來的。」 「你認識法拉第先生和亞歷山德拉夫人?」 「是的,先生。我經常在盧森堡餐廳見到他們,他們很引人注目。」 「朱塞佩,如果有人往巴頓先生的杯子裡放東西,你會注意到吧?」 「這我可不敢保證,先生。我還得招呼其他桌的客人,凹室里的另外兩桌和大廳的兩桌。我還得端菜。我沒一直盯著巴頓先生那桌。卡巴萊歌舞表演結束後,幾乎所有人都起來跳舞了,那個時候我就站在一邊,所以,我確定當時沒有人靠近過那張桌子。但是客人們一坐下,我就又忙活起來了。」 肯普點點頭。 「不過,我想,」朱塞佩繼續說,「這麼做很難不被人發現。在我看來,只有巴頓先生可以。但是您不這麼認為吧?」 他以詢問的目光看著警官。 「這就是你的看法,是嗎?」 「當然,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懷疑。就在一年前,那位美麗的夫人,巴頓太太,自殺了。巴頓先生會不會太傷心,決定以同樣的方式自殺?很有詩意。這對餐廳不好,但是想自殺的人是不會想到這一點的。」 說完,他急切地看向兩個人,目光來回穿梭。 肯普搖頭。 「我不相信事情會這麼簡單。」他說。 他又問了幾個問題,然後打發朱塞佩走了。 朱塞佩關上門後,瑞斯說:「我在想,也許我們應該接受這個想法?」 「傷心過度的丈夫在太太的忌日自殺?可那天不是她的忌日,雖然日子很近。」 「那天是萬靈節。」瑞斯說。 「沒錯。是啊,可能他就是這麼想的。但如果是這樣,那兩封被保存起來的信又是誰寫的呢,巴頓先生跟你商量過,還把那兩封信拿給艾麗斯·瑪爾看了。」 探長看了一下表。 「十二點半我要趕到基德明斯特公館。這之前,我們還有時間去見見那兩桌人——能見幾個算幾個。跟我一起去吧,上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