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 · (偽)伊訓

佚名 《尚書》
書序:成湯既沒,太甲元年[1],伊尹作《伊訓》《肆命》《徂後》 [2]。 【注釋】 [1]太甲:《史記·殷本紀》記載,湯的太子太丁早死,改立太丁之弟外丙,外丙死後由其弟中壬繼位,中壬死後伊尹立太丁之子太甲,《伊訓》是偽古文,不可信,因此太甲應為商朝第四位帝王。 [2]《肆命》《徂後》:這兩篇已失傳,僅存篇名。 書序:成湯死後,太甲繼位稱元年,伊尹作《伊訓》《肆命》《徂後》。 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1],伊尹祠於先王[2]。奉嗣王祗見厥祖[3],侯甸群後咸在[4],百官總己以聽冢宰[5]。伊尹乃明言烈祖之成德,以訓於王。 【注釋】 [1]元祀:元年。 [2]祠:祭祀。先王:這裡指湯。 [3]嗣王:新繼位的王,指太甲。 [4]侯甸群後:王畿以內的諸侯。侯甸,侯服與甸服,指王城外圍千里以內的區域,分別為五服中的第二等和第一等。群後:諸侯。 [5]總己:統領自己的屬官。冢宰:百官之長,又稱太宰,相當於後世的宰相,這裡指伊尹。 【譯文】 元年十二月乙丑日,伊尹祭祀先王。他尊奉新王恭敬地拜祭祖先,侯服與甸服的諸侯都在場,百官統領自己的屬員聽從冢宰的號令。伊尹於是明確地講述偉大先祖的盛德,來教導新王。 【原文】 曰:「嗚呼!古有夏先後[1],方懋厥德[2],罔有天災。山川鬼神,亦莫不寧,暨鳥獸魚鱉咸若[3]。於其子孫弗率[4],皇天降災,假手於我有命,造攻自鳴條[5],朕哉自亳[6]!惟我商王,布昭聖武,代虐以寬,兆民允懷。今王嗣厥德,罔不在初[7]。立愛惟親,立敬惟長,始於家邦[8],終於四海。嗚呼!先王肇修人紀[9],從諫弗咈[10],先民時若。居上克明,為下克忠,與人不求備[11],檢身若不及,以至於有萬邦,茲惟艱哉! 【注釋】 [1]夏先後:夏朝先王,指大禹。 [2]懋:努力。 [3]暨:和。 [4]率:遵循。 [5]鳴條:地名,商湯滅夏決戰之地,在今山西夏縣。 [6]亳:商朝早期都城,在今河南商丘北。 [7]初:指初即位時。 [8]家:卿大夫的封地。邦:諸侯的封地。 [9]人紀:做人的法則。 [10]咈:違背。 [11]求備:求全責備,即要求過於苛刻。 【譯文】 他說:「啊!古代夏朝的先王,努力推行美德,世間才沒有天災。山川神靈,也沒有不安寧的,以及鳥獸魚鱉都是如此。他的子孫卻不遵循美德,偉大的上天降下災禍,假借我先王之受秉承天命,在鳴條發動進攻,在亳打好基礎啊!我們商王,顯現神聖的武德,以寬仁取代凶暴,萬民都懷念先王。現在的王繼承美德,沒有不在即位之初就打好基礎的。樹立仁愛的風氣從親屬開始,樹立尊敬的風氣從長者開始,在家邑封國做起,最終推廣到全天下。啊!先王努力修持做人的法則,聽從勸諫毫不違背,先民也遵從此道。身居高位的人能夠明察,作為臣下的人能夠忠誠,對人不求全責備,檢討自身就像有所不足一樣,直到擁有天下萬國,這是很難得的啊! 【原文】 「敷求哲人[1],俾輔於爾後嗣,制官刑,儆於有位。曰:『敢有恆舞於宮,酣歌於室,時謂巫風[2];敢有殉於貨色[3],恆於游畋[4],時謂淫風;敢有侮聖言,逆忠直,遠耆德[5],比頑童,時謂亂風。惟茲三風十愆[6],卿士有一於身,家必喪;邦君有一於身,國必亡。臣下不匡,其刑墨[7],具訓於蒙士[8]。』嗚呼!嗣王祗厥身,念哉!聖謨洋洋[9],嘉言孔彰。惟上帝不常[10],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爾惟德罔小,萬邦惟慶;爾惟不德罔大,墜厥宗。」 【注釋】 [1]敷:廣泛。哲人:才智出眾的人。 [2]巫風:巫覡的風氣。巫師祈禱時常伴有歌舞,所以稱沉迷於歌舞為巫風。 [3]殉:貪求。貨:財貨。色:女色。 [4]游畋:遊樂和田獵。 [5]耆德:年高德厚的長者。 [6]十愆:十種罪過,指舞、歌二巫風,貨、色、游、畋四淫風,侮聖言、逆忠直、遠耆德、比頑童四亂風。 [7]墨:在臉上刻字塗墨的刑罰。 [8]蒙士:矇昧無知的人。 [9]洋洋:美好的樣子。 [10]上帝不常:指天命不恆久護佑一個國家。 【譯文】 「先王廣泛求訪才智出眾的人,使他們輔佐你這樣的後代繼承人,制定懲處官員的刑罰,警戒在位的大臣。他說:『有人膽敢經常在宮中觀看舞蹈,在室內痛飲高歌,這就叫巫覡之風;有人膽敢貪求財貨和女色,經常遊樂和狩獵,這就叫淫邪之風;有人膽敢侮辱聖人的言辭,抗拒忠誠正直的勸諫,疏遠年高德厚的長者,親近頑劣的小人,這就叫敗亂之風。這三風十惡,卿士身上有一種,家邑一定淪喪;國君身上有一種,國家一定滅亡。臣下不去匡正,就施以墨刑,用來教訓矇昧無知的人。』啊!新王恭敬地修身,牢記在心啊!聖王的謀劃十分完善,美好的言辭非常明白。只是天命不會永遠保佑一個國家,行善就降下各種祥瑞,行不善就降下各種災禍。你行德政無論事情多麼小,天下萬國都會歡慶;你不行德政無論事情多麼大,祖宗基業都會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