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君書譯註 · 兵守第十二

本篇導讀 兵守，即軍隊的防守。本篇主要談防守的策略和原則。哪些國家需要防守？四面受敵的國家需要防守，背靠大海的國家，可採取進攻的策略。防守需要怎樣的力量？防守要拚命及以逸待勞。防守的原則是什麼？防守要把參戰的人民分為壯男、壯女、老弱三類，分別組成三軍，各有職守，三軍不相往來，目的是保持士氣。 四戰之國貴守戰[1]，負海之國貴攻戰。四戰之國好興兵以距四鄰者[2]，國危。四鄰之國一興事[3]，而己四興軍，故曰國危。四戰之國，不能以萬室之邑舍巨萬之軍者[4]，其國危。故曰：四戰之國務在守戰。 [1]四戰之國：與鄰國接壤的國家，四個方向都會受敵，即四面受敵之國。 [2]距：圍困。 [3]事：戰事。 [4]舍：安置，使居住。巨：大。 譯文 四面受敵的國家貴在防守，背靠大海的國家貴在進攻。如果四面受敵的國家喜愛發動戰爭圍困四個鄰國，那國家就危險了。因為四面的鄰國每興兵一次，自己就要出兵四次，所以說國家就危險了。四面受敵的國家，如果不能有萬戶規模的城邑安置數以萬計的軍隊，這個國家就危險了。所以說，四面受敵的國家主要任務是防守。 守有城之邑，不知以死人之力與客生力戰[5]，其城拔[6]。若死人之力也，客不盡夷城[7]，客無從入，此謂以死人之力與客生力戰。城盡夷，客若有從入，則客必罷[8]，中人必佚矣[9]。以佚力與罷力戰，此謂以生人力與客死力戰。皆曰：『圍城之患，患無不盡死。』而亡此二者[10]，非患不足[11]，將之過也。 [5]死人之力：即拚死的力量。客：敵方，指攻伐國。生力：求生的力量。 [6]拔：攻下，取得。 [7]夷：剷除，夷平。 [8]罷（pí）：同「疲」。 [9]中人：在城裡的人。 [10]亡：通「無」。二者：指上文所說的「以死人之力與客生力戰」和「以佚力與罷力戰」。 [11]患：擔憂。 譯文 防守有牆垣的城鎮，不知道用拚死的力量與敵人求生的力量作戰，城池一定會被攻下。如果守軍拚死抵抗，敵人也不能將城垣全部夷平，敵人無法進城，這就叫用拚死的力量與敵人求生的力量作戰。城垣全被夷平，如果敵人進城，他們一定已很疲勞，而城內的軍隊以逸待勞。用以逸待勞的軍隊與疲憊的軍隊作戰，這就叫用精力充實的力量跟敵人疲憊的力量作戰。大家都說：「圍城的擔憂，在於擔憂沒有不拚死守衛自己城池的。」不是這兩種情況，就不是擔憂實力不夠，而是將領的過失。 賞析與點評 防守宜用拚死的力量，否則城邑容易被攻下。守方能用拚死的力量，攻伐的一方則不能占上風，反而容易疲勞，最後只有失敗。所以防守要拚死力，否則就是將領的過失。 守城之道，盛力也。故曰客治簿檄[12]，三軍之多，分以客之候車之數[13]。三軍：壯男為一軍，壯女為一軍，男女之老弱者為一軍，此之謂三軍也。壯男之軍，使盛食、厲兵[14]，陳而待敵。壯女之軍，使盛食、負壘[15]，陳而待令。客至而作土以為險阻及阱格[16]。發梁撤屋[17]，給從[18]，從之；不洽[19]，而熯之[20]，使客無得以助攻備。老弱之軍，使牧牛馬羊彘，草木之可食者收而食之[21]，以獲其壯男女之食。而慎使三軍無相過[22]。壯男過壯女之軍，則男貴女，而奸民有從謀[23]，而國亡；喜與其恐有蚤聞[24]，勇民不戰。壯男壯女過老弱之軍，則老使壯悲，弱使強憐；悲憐在心則使勇民更慮[25]，而怯民不戰。故曰：慎使三軍無相過。此盛力之道。 [12]客：通「愙」，謹慎。簿檄：軍中的簿冊。 [13]客：指敵方。候車：偵察敵情的戰車。 [14]盛食：指吃飽。厲兵：磨利兵器。 [15]壘：通「蘲」，籠子之類的盛具。 [16]作土：堆土。險阻：障礙物。阱格：陷阱。 [17]發：挖掘。撤：拆除。 [18]給：來得及。從：同「徙」，搬走。 [19]洽：此處借作「給」，來得及。 [20]熯（hàn）：燃燒。 [21]草木：指植物。 [22]過：指交往，往來。 [23]從：同「縱」，不加檢點。 [24]蚤聞：蚤，同「早」。早聞，指早上傳來戰訊。 [25]慮：想法。 譯文 守衛城邑的原則，是增強自己的力量。所以說，要謹慎整理簿冊，三軍為數不少，要依照敵軍偵察戰車的數量編隊。三軍是：壯年男子構成一支軍隊，壯年女子構成一支軍隊，不分男女，老弱的人構成一支軍隊，這就叫三軍。壯年男子組成的軍隊，讓他們吃飽，磨利武器，排開陣勢等待敵人到來。壯年女子組成的軍隊，讓她們吃飽，背著裝土用的籠子，排列陣勢等待上級的命令。敵軍到來，（讓她們）堆土做障礙物，及製造陷阱。挖掘樑柱，拆除房屋，來得及運走就運走；如果來不及，就將東西燒掉，使敵人不能利用這些東西攻城。老弱的人構成的軍隊，讓他們去牧牛、馬、羊、豬，收集植物中可以吃的給它們吃，以便壯年男女獲得食物。切記不要讓三支軍隊互相往來。壯年男子到壯年女子的軍隊中去，男子就重視女子，奸邪的人會想出不檢點的壞主意，國家就會滅亡；男女喜歡在一起，害怕早晚會聽到打仗的消息，（如此一來，）勇敢的人也不願意參戰了。壯年男子、女子到老弱的軍隊中去，老人會讓壯年人感到悲傷，弱小的人會讓強壯的人憐憫；有悲傷和憐憫藏在心裡，就會使勇敢的人民改變想法，而膽怯之人就不敢作戰了。所以說，切記不要讓三支軍隊互相往來。這是增強防守力量的原則。 賞析與點評 怎樣才能防守得有效？首先要把參軍的所有人士記名，然後分類，編為三支軍隊，令其各司其職。壯男與壯女為三軍中的支柱，編在前線，應付敵軍，老弱則作為後防。其次，三軍必須不相往來，防止他們生出情感，否則情感會令鬥志消亡。這個不相往來的原則，就是增強防守力量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