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論三家注 · 辨少陰病脈證並治

少陰之為病,脈微細,但欲寐也。(281) 【成無己】少陰為病,脈微細,為邪氣傳里深也。衛氣行於陽則寤,行於陰則寐。邪傳少陰則氣行於陰而不行於陽,故但欲寐。 【柯韻伯】三陽以少陽為樞,三陰以少陰為樞。弦為木象,浮而弦細者,陽之少也;微為水象,沉而微細者,陰之少也。衛氣行陽則寤,行陰則寐。日行二十五度,常從足少陰之間,分行臟腑。今少陰病則入陽分多,故欲寐。欲寐是病人意中,非實能寐也。少陽提綱,各臻其妙。 【尤在涇】經脈陽淺而陰深,陽大而陰小。邪傳少陰則脈之浮者轉為微,大者轉為細也。又多陽者多寤,多陰者多寐,邪傳少陰則目不瞑者,轉而為但欲寐也。夫少陰者三陰之樞也,陽於是乎入而陰於是乎出,故雖太陰、厥陰同為陰髒,而其為病實惟少陰為然。而少陰之為病亦非獨脈微細、但欲寐二端,仲景特舉此者以為從陽入陰之際,其脈證變見有如此。 少陰病,欲吐不吐,心煩,但欲寐,五六日自利而渴者,屬少陰也,虛故引水自救。若小便色白者,少陰病形悉具。小便白者,以下焦虛有寒,不能制水,故令色白也。(282) 【成無己】欲吐不吐,心煩者,表邪傳里也。若腹滿痛則屬太陰,此但欲寐則知屬少陰。五六日邪傳少陰之時,自利不渴者寒在中焦,屬太陰;此自利而渴為寒在下焦,屬少陰。腎虛水燥,渴欲引水自救。下焦虛寒,不能制水,小便色白也。《經》曰:下利慾飲水者,以有熱故也。此下利雖渴,然以小便色白,明非里熱,不可不察。 【柯韻伯】欲吐而不得吐者,樞病而開闔不利也,與喜嘔同。少陽脈下胸中,故胸煩,是病在表之里也;少陰經出絡心,故心煩,是病在里之里也。欲吐不得吐,欲寐不得寐,少陰樞機之象也。五六日正少陰發病之期。太陰從濕化,故自利不渴;少陰從火化,故自利而渴。少陰主下焦,輸津液、司閉藏者也。下焦虛則坎中之陽引水上交於離而未能,故心煩而渴。關門不閉,故自利。不能制火由於不能制水故耳。然必驗小便者,以少陰主水,熱則黃赤,寒則清白也。若不於此詳察之,則心煩而渴。但治上焦之實熱,而不顧下焦之虛寒,則熱病未除,下利不止矣。按:自利不渴屬太陰,而渴則屬少陰也。 【尤在涇】此少陰自受寒邪之證,不從陽經來也。寒初到經,欲受不可,欲卻不能,故欲吐不吐,心煩,但欲寐,而實不能寐也。至五六日自利而渴,則其邪已入少陰之髒矣。然少陰,陰髒也;寒,陰邪也。以陰受陰,法當不渴,而渴者,此非有熱,以髒虛故引水自救耳。更審其小便,若色白者則少陰寒病,全體大露無疑。何以言之?熱傳少陰,自利而渴者,邪熱足以消水,其小便色必赤;寒中少陰,自利而渴者,雖能飲而不能制,其小便色必白也。仲景辨證之精如此。 病人脈陰陽俱緊,反汗出者,亡陽也,此屬少陰,法當咽痛,而復吐利。(283) 【成無己】脈陰陽俱緊為少陰傷寒,法當無汗;反汗出者陽虛不固也,故云亡陽。以無陽陰獨,是屬少陰。《內經》曰:邪客少陰之絡,令人嗌痛,不可內食。少陰寒甚,是當咽痛而復吐利。 【柯韻伯】太少陰陽各異,或脈同證殊,或脈證相同。從脈從證之時,大宜詳審。脈沉發熱,為太陽少陰相似證,前輩重言之矣。陰陽俱緊為太陽少陰相似脈,尚未有知之者。緊脈為寒,當屬少陰。然病發於陰,不當有汗,反汗出者陰極似陽也。蓋太陽主外,陽虛不能作汗,故發熱而反無汗;少陰主里,陰虛生內熱,故身無熱而汗反出。亡陽者虛陽不歸,其邪皆由少陰不藏所致。故上焦從火化而咽痛嘔吐,下焦從陰虛而下利不止也,宜八味腎氣丸主之。 【尤在涇】陰陽俱緊,太陽傷寒之脈也。法當無汗而反汗出者,表虛亡陽,其病不屬太陽而屬少陰矣。少陰之脈上膈循喉嚨,少陰之髒為胃之關,為二陰之司。寒邪直入,經髒俱受,故當咽痛而復吐利也。此為寒傷太陽,陽虛不任,因遂轉入少陰之證。蓋太陽者少陰之表,猶唇齒也,唇亡則齒寒,陽亡則陰及,故曰少陰之邪從太陽飛渡者多也。 少陰病,咳而下利譫語者,被火氣劫故也,小便必難,以強責少陰汗也。(284) 【成無己】咳而下利,里寒而亡津液也,反以火劫,強責少陰汗者,津液內竭,加火氣煩之,故譫語、小便難也。 【柯韻伯】上咳下利,津液喪亡,而譫語非轉屬陽明。腎主五液,入心為汗。少陰受病,液不上升,所以陰不得有汗也。少陰發熱,不得已用麻黃髮汗,即用附子以固里,豈可以火氣劫之而強發汗也?少陰脈入肺,出絡心。肺主聲,心主言,火氣迫心肺,故咳而譫語也。腎主二便,治下焦,濟泌別汁,滲入膀胱。今少陰受邪,復受火侮,樞機無主,大腸清濁不分,膀胱水道不利,故下利而小便難也。小便利者其人可治。此陰虛,故小便難。 【尤在涇】少陰之邪上逆而咳,下注而利矣。而又復譫語,此非少陰本病,乃被火氣劫奪津液所致。火劫即溫針灼艾之屬,少陰不當發汗,而強以火劫之,不特竭其腎陰,亦並耗其胃液,胃干則譫語,腎燥則小便難也。 少陰病,脈細沉數,病為在里,不可發汗。(285) 【成無己】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脈沉者,為邪在經,可與麻黃附子細辛湯發汗。此少陰病,脈細沉數,為病在里,故不可發汗。 【柯韻伯】前條(編者按:前條指第282條)詳證,後條(編者按:後條指第286條)詳脈。脈浮為在表,然亦有里證,如脈浮而大,心下反硬,有熱屬髒者是矣。沉為在里,然亦有表證,如少陰病反發熱者是矣。少陰脈沉者當溫,然數則為熱,又不可溫;而數為在髒,是為在里,更不可汗。可不審之精而辨之確乎? 【尤在涇】少陰與太陽為表里,而少陰亦自有表里,經病為在表,髒病為在里也。浮沉而身發熱,為病在表;脈細沉數,身不發熱,為病在里。病在表者可發汗,如麻黃附子細辛湯之例是也。病在里而汗之,是竭其陰而動其血也,故曰不可發汗。 少陰病,脈微,不可發汗,亡陽故也。陽已虛,尺脈弱澀者,復不可下之。(286) 【成無己】脈微為亡陽表虛,不可發汗;脈弱澀為亡陽里虛,復不可下。 【柯韻伯】少陰之不可汗下,與少陽同。因反發熱,故用麻黃微汗;因里熱甚,故用承氣急下。此病反其本,故治亦反其本。微為無陽,澀為少血。汗之亡陽,下之亡陰。陽虛者既不可汗,即不可下,玩「復」字可知。其尺脈弱澀者,復不可下,亦不可汗也。若謂無陽是陰邪而下之,其誤人甚矣。 【尤在涇】少陰雖為陰髒,而元陽寓焉,故其病有亡陽亡陰之異。脈微者為亡陽,脈弱澀者為亡陰。發汗則傷陽,故脈微者不可發汗;下則傷陰,故陽已虛而尺脈弱澀者,非特不可發汗,亦復不可下之也。 少陰病脈緊,至七八日,自下利,脈暴微,手足反溫,脈緊反去者,為欲解也,雖煩下利,必自愈。(287) 【成無己】少陰病脈緊者,寒甚也。至七八日傳經盡,欲解之時,自下利,脈暴微者,寒氣得泄也。若陰寒勝正,陽虛而泄者,則手足厥而脈緊不去;今手足反溫,脈緊反去,知陽氣復,寒氣去,故為欲解。下利煩躁者逆,此正勝邪微,雖煩下利,必自止。 【柯韻伯】前條(編者按:前條指第283條,下同)是亡陽脈證,此條是回陽脈證。前條是反叛之反,此條是反正之反。玩反溫,前此已冷可知。微本少陰脈,煩利本少陰證。至七八日,陰盡陽復之時,緊去微見,所謂谷氣之來也,徐而和矣。煩則陽已反於中宮,溫則陽已敷於四末。陰平陽秘,故煩利自止。 【尤在涇】寒傷少陰之經,手足厥冷而脈緊。至七八日,邪氣自經入髒,自下利而脈微,其病為較深矣。乃手足反溫,脈緊反去者,陽氣內充,而陰邪不能自容也,故為欲解。雖煩下利,必自止者,邪氣轉從下出,與太陰之穢腐當去而下利者同意。設邪氣盡,則煩與利亦必自止耳。 少陰病,下利,若利自止,惡寒而踡臥,手足溫者,可治。(288) 【成無己】少陰病下利,惡寒踡臥,寒極而陰勝也;利自止,手足溫者,里和陽氣得復,故為可治。 【柯韻伯】傷寒以陽為主,不特陰證見陽脈者生,又陰病見陽證者可治。背為陽,腹為陰。陽盛則作痓,陰盛則踡臥。若利而手仍溫是陽回,故可治,若利不止而手足逆冷,是純陰無陽。所謂六腑氣絕於外者手足寒,五臟氣絕於內者下利不禁矣。 【尤在涇】編者按:詳參第292條尤注。 少陰病,惡寒而踡,時自煩,欲去衣被者可治。(289) 【成無己】惡寒而踡,陰寒甚也;時時自煩,欲去衣被,為陽氣得復,故云可治。 【柯韻伯】陽盛則煩,陰極則躁。煩屬氣,躁屬形。煩發於內,躁見於外,形從氣動也。時自煩是陽漸回,不煩而躁是氣已先亡,惟形獨存耳。 【尤在涇】編者按:詳參第292條尤注。 少陰中風,脈陽微陰浮者,為欲愈。(290) 【成無己】少陰中風,陽脈當浮而陽脈微者,表邪緩也;陰脈當沉而陰脈浮者,里氣和也。陽中有陰,陰中有陽,陰陽調和,故為欲愈。 【柯韻伯】陽微者,復少陰之本體;陰浮者,知坎中之陽回。微則不緊,浮則不沉,即暴微而緊反去之謂也。邪從外來者,仍自內而出,故愈。 【尤在涇】少陰中風者,少陰之經自中風邪,不從陽經傳入者也。脈陽微者邪氣微;陰浮者邪氣淺而里氣和,故為欲愈,亦陰病得陽脈則生也。 少陰病,欲解時,從子至寅上。(291) 【成無己】陽生於子。子為一陽,丑為二陽,寅為三陽,少陰解於此者,陰得陽則解也。 【柯韻伯】天以一生水而開於子,故少陰主於子。 【尤在涇】少陰,水髒也;少陰之病,陰邪也。水王於子而陽長於寅,少陰病欲解,從子至寅上者,陰氣待子則王,而陰邪得陽則解也。 少陰病,吐利,手足不逆冷,反發熱者,不死。脈不至趙本註:「一作足」者,灸少陰七壯。(292) 【成無己】《經》曰:少陰病,吐利躁煩四逆者,死。吐利,手足不厥冷者,則陽氣不衰,雖反發熱,不死。脈不至者吐利暴虛也,灸少陰七壯以通其脈。 【柯韻伯】上吐下利,胃脘之陽將脫;手足不逆冷,諸陽之本猶在;反發熱,衛外之陽尚存。急灸少陰則脈可復而吐利可止也。若吐利而兼煩躁,四肢俱冷,純陰無陽,不可復生矣。少陰動脈在太溪,取川流不息之義也。其穴在足內踝後跟骨上動脈陷中,主手足厥冷,寒至節,是少陰之原。此脈絕則死,伏留在足內踝骨上二寸動脈陷中,灸之能還大脈,是少陰之經。 【尤在涇】寒中少陰,或下利,或惡寒而踡臥,或吐利交作,而脈不至,陰邪盛而陽氣衰之候也。若利自止,手足溫,或自煩欲去衣被,或反發熱,則陽氣已復而陰邪將退,故皆得不死而可治。脈不至者,吐利交作,元氣暴虛,脈乍不至也。灸少陰以引陽氣,脈必自至。總之,傳經之病以陰氣之存亡為生死,直中之病以陽氣之消長為生死也。 少陰病,八九日,一身手足盡熱者,以熱在膀胱,必便血也。(293) 【成無己】膀胱,太陽也。少陰太陽為表里。少陰病至八九日,寒邪變熱,復傳太陽。太陽為諸陽主氣,熱在太陽,故一身手足盡熱;太陽經多血少氣,為熱所乘,則血散下行,必便血也。 【柯韻伯】此髒病傳腑,陰乘陽也,氣病而傷血,陽乘陰也,亦見少陰中樞之象。發於陰者六日愈,到七日其人微發熱手足溫者,此陰出之陽則愈也。到八日以上,反大發熱者,腎移熱於膀胱,膀胱熱則太陽經皆熱。太陽主一身之表,為諸陽主氣。手足者諸陽之本,故一身手足盡熱。太陽經多血,血得熱則行。陽病者上行極而下,故尿血也。此里傳表證,是自陰轉陽則易解,故身熱雖甚不死。輕則豬苓湯,重則黃連阿膠湯可治。與太陽熱結膀胱,血自下者,證同而來因則異。少陰傳陽證者有二:六七日腹脹不大便者,是傳陽明;八九日一身手足盡熱者,是傳太陽。下利便膿血,指大便言;熱在膀胱而便血,是指小便言。 【尤在涇】此熱傳少陰而復還入膀胱之證。膀胱者太陽也。太陽為三陽之表,而多血少氣,熱在膀胱則一身手足盡熱。而熱氣有餘,血為熱迫,散而下行,則必便血也。 少陰病,但厥無汗,而強發之,必動其血,未知從何道出,或從口鼻,或從目出趙本有「者」字,是名下厥上竭,為難治。(294) 【成無己】但厥無汗,熱行於里也,而強發汗,虛其經絡,熱乘經虛,迫血妄行,從虛而出,或從口鼻,或從目出。諸厥者皆屬於下,但厥為下厥,血亡於上為上竭,傷氣損血,邪甚正虛,故為難治。 【柯韻伯】陽氣不達於四肢,故厥。厥為無陽,不能作汗而強發之。血之與汗,異名同類,不奪其汗,必動其血矣。上條(編者按:上條指第284條)火劫發汗,上傷心肺,下竭膀胱,猶在氣分,其害尚輕。峻劑發汗,傷經動血。若陰絡傷而下行,猶或可救;若陽絡傷而上溢,不可復生矣。妄汗之害如此。 【尤在涇】少陰中寒但厥無汗,邪方內淫而氣不外達,非可得汗愈者而強發之,則汗必不出,而血反自動,或口鼻,或目,隨其所攻之道而外出也。蓋發汗之藥,其氣上行而性多慓悍,不得於氣則去而之血,必盡其性而後止耳。然既髒虛邪入以致下厥,而復迫血妄動以致上竭。上下交征,而血氣之存者無幾矣,尚何以御邪而卻疾耶?故曰難治。 少陰病,惡寒,身踡而利,手足逆冷者,不治。(295) 【成無己】《針經》曰:多熱者易已,多寒者難已。此內外寒極,純陰無陽,故云不治。 【柯韻伯】編者按:詳參288條柯注。 【尤在涇】惡寒身踡而利,手足逆冷,陰氣太盛,陽氣不振,與前利止手足溫等證正相反。 少陰病,吐利,躁煩,四逆者死。(296) 【成無己】吐利者寒甚於里,四逆者寒甚於表。躁煩則陽氣欲絕,是知死矣。 【柯韻伯】若吐利而兼煩躁,四肢俱冷,純陰無陽,不可復生矣。 【尤在涇】寒中少陰,吐利交作,陰邪已太盛矣。然或自煩發熱,或手足不逆冷,則陽氣猶在,陰邪雖盛,猶或可治。所謂「吐利,手足不逆冷,反發熱者,不死也」。若更煩躁四逆,則陽氣有散亡之象,陰邪無退舍之期,雖欲不死,烏可得耶? 少陰病,下利止而頭眩,時時自冒者死。(297) 【成無己】下利止則水谷竭,眩冒則陽氣脫,故死。 【柯韻伯】冒家自汗則愈,今頭眩而時時自冒,清陽之氣已脫。此非陽回而利止,是水谷已竭,無物更行也。 【尤在涇】下利止,非利自愈也,髒陰盡也。眩,目黑而轉也。冒,昏冒也。陰氣既盡,孤陽無附而浮亂於上,故頭眩時時自冒也。而陰氣難以卒復,孤陽且易上散,雖有良藥亦無及矣。是以少陰病陽複利止則生,陰盡利止則死也。 少陰病,四逆惡寒而身踡,脈不至,不煩而躁者,死趙本註:「一作吐利而躁逆者死」。(298) 【成無己】四逆惡寒而身踡則寒甚。脈不至則真氣絕。煩,熱也;躁,亂也,若憤躁之躁。從煩至躁,為熱來有漸則猶可;不煩而躁,是氣欲脫而爭也,譬猶燈將減而暴明,其能久乎? 【柯韻伯】編者按:詳參第289條柯注。 【尤在涇】蓋手足溫時,自煩發熱者,陽道長陰道消也;手足逆冷,不煩而躁者,陰氣長陽氣消也。且四逆而脈不至,與手足溫而脈不至者不同。彼(編者按:彼指第295條)則陽氣乍厥,引之即出;此則陽氣已絕,招之不返也。而煩與躁又不同:煩者熱而煩也,躁者亂而不必熱也。煩而躁者陽怒而與陰爭,期在必勝,則生;不煩而躁者陽不能戰,復不能安而欲散去,則死也。 少陰病,六七日,息高者,死。(299) 【成無己】腎為生氣之源,呼吸之門。少陰病六七日不愈而息高者,生氣斷絕也。 【柯韻伯】氣息者乃腎間動氣,臟腑之本,經脈之根,呼吸之蒂,三焦生氣之原也。息高者但出心與肺,不能入肝與腎,生氣已絕於內也。六經中獨少陰曆言死證,他經無死證,甚者但曰難治耳,知少陰病是生死關。 【尤在涇】息高,氣高而喘也。少陰為真氣之源,呼吸之根。六七日病不愈而息高者,邪氣不去體而真氣已離根也,故死。 少陰病,脈微細沉,但欲臥,汗出不煩,自欲吐,至五六日,自利,復煩躁,不得臥寐者,死。(300) 【成無己】陰氣方盛,至五六日傳經盡,陽氣得復則愈;反更自利,煩躁,不得臥寐,則正氣弱,陽不能復,病勝髒,故死。 【柯韻伯】脈沉微細是少陰本脈,欲臥欲吐是少陰本證。當心煩而反不煩,心不煩而反汗出,亡陽已兆於始得之日矣。五六日自利而反煩躁不得臥,是微陽將絕,無生理矣。同是惡寒踡臥,利止手足溫者可治,利不止手足逆冷者不治;時自煩欲去衣被者可治,不煩而躁,四逆而脈不至者死。同是吐利,手足不逆冷反發熱者不死,煩躁四逆者死。同是嘔吐汗出,大便數少者可治,自利煩躁不得臥者死。蓋陰陽互為其根,陰中有陽則生,無陽則死,獨陰不生故也,是以六經以少陰為樞。 【尤在涇】脈微細沉,但欲臥,邪傳少陰之本證,如本篇第一條(編者按:本篇第一條指第280條)所云也。汗出不煩者,氣外泄而邪不與俱泄也。自欲吐,繼後自利者,邪上下行而氣不能驅而出之也。至煩躁不得臥寐,則陰陽盡虛,邪氣獨盛,正不勝邪,躁擾不寧,頃之離散而死矣,所謂「病勝髒者死」是也。 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脈沉者,麻黃附子細辛趙本作「細辛附子」湯主之〔1〕。(301) [麻黃附子細辛趙本作「細辛附子」湯]方 麻黃二兩,去節甘熱 細辛二兩辛熱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辛熱 上三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沫,內趙本、醫統本並有「諸」字藥,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日三服〔2〕。 〔1〕【成無己】少陰病,當無熱惡寒;反發熱者邪在表也。雖脈沉,以始得,則邪氣未深,亦當溫劑發汗以散之。 【柯韻伯】太陽主表,病發於陽,故當發熱;少陰主里,病發於陰,只當內熱。今始得寒邪,即便發熱,似乎太陽,而屬之少陰者何?《內經》曰:逆冬氣則少陰不藏,腎氣獨沉。故反熱而脈則沉也。腎為坎象,二陰不藏,則一陽無蔽,陰邪始得而內侵,孤陽因得以外散耳。病在表脈浮者,可發汗可知;病在表脈沉者,亦不可不汗矣。然沉為在里而反發其汗,津液越出,亡陽則陰獨矣。故用麻黃開腠理,細辛散浮熱,而無附子固元陽則熱去寒起,亡可立待也。其人不知養藏之道,逆冬氣而傷腎,故有此證。能不擾乎陽,無泄皮膚,去寒就溫,詎有此患哉?本條當有無汗惡寒證。 【尤在涇】此寒中少陰之經,而復外連太陽之證。以少陰與太陽為表里,其氣相通故也。少陰始得本無熱,而外連太陽則反發熱。陽病脈當浮而仍緊,少陰則脈不浮而沉。故與附子、細辛專溫少陰之經;麻黃兼發太陽之表,乃少陰經溫經散寒,表里兼治之法也。 〔2〕【成無己】《內經》曰:寒淫於內,治以甘熱,佐以苦辛,以辛潤之。麻黃之甘以解少陰之寒,細辛、附子之辛以溫少陰之經。 【尤在涇】按:陽證有在經不在腑者,陰病亦有在經不在髒者。《太陽篇》云:脈浮者,桂枝湯。《少陰篇》:始得之,反發熱,脈沉者,麻黃附子細辛湯。及得之二三日,麻黃附子甘草湯。《厥陰篇》:厥陰中風,脈微浮,為欲愈。此皆陰病之在經,而未入於髒者。 少陰病,得之二三日,麻黃附子甘草湯微發汗。以二三日無里趙本、醫統本並無「里」字證,故發微汗也〔1〕。(302) [麻黃附子甘草湯]方 麻黃二兩,去節 甘草二兩,炙 附子一枚,炮,去皮趙本有「破八片」三字 上三味,以水七升,先煮麻黃一兩沸,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日三服〔2〕。 〔1〕【成無己】二三日,邪未深也。既無吐利厥逆諸里證,則可與麻黃附子甘草湯,微汗以散之。 【柯韻伯】言無里證,則有表證可知。以甘草易細辛,故曰微發汗。要知此條是微惡寒、微發熱,故微發汗也。《皮部論》云:少陰之陰,其入於經也,從陽部注於經;其出者,從陰內注於骨。此證與附子湯證皆是少陰表證。發熱脈沉,無里證者,從陽部注於經也;身體骨節痛,手足寒,背惡寒,脈沉者,從陰內注於骨也。從陽注經,故用麻黃、細辛;從陰注骨,故用參、苓、術、芍。口中和,樞無熱,皆可用附子。 【尤在涇】少陰中寒二三日,為脈沉、惡寒、無熱之時,故可與麻黃附子甘草湯,以取微汗而散寒邪。無里證者,無吐利、心煩、不得臥等證也。以二三日病未入髒,而寒亦未變熱,故得用溫經散邪之法,如麻黃附子細辛之例。然去細辛之辛而加甘草之甘,於法為較和矣。所以然者,寒邪不可不發而陰病又不可過發耳。 〔2〕【成無己】麻黃、甘草之甘以散表寒,附子之辛以溫寒醫統本作「經」氣。 少陰病,得之二三日以上,心中煩,不得臥,黃連阿膠湯主之〔1〕。(303) [黃連阿膠湯]方 黃連四兩苦寒 黃芩一趙本作「二」兩苦寒 芍藥二兩酸平 雞子黃二枚甘溫 阿膠三兩趙本註:「一雲三挺。」甘溫 上五味,以水五趙本作「六」升,先煮三物,取二升,去滓,內膠烊盡,小冷,內雞子黃,攪合相得,溫服七合,日三服〔2〕。 〔1〕【成無己】《脈經》曰:風傷陽,寒傷陰。少陰受病則得之於寒,二三日已上,寒極變熱之時,熱煩於內,心中煩,不得臥也。與黃連阿膠湯扶陰散熱。 【柯韻伯】此病發於陰,熱為在里,與二三日無里證而熱在表者不同。按:少陰受病當五六日發,然發於二三日居多。二三日背惡寒者,腎火衰敗也,必溫補以益陽;反發熱者,腎水不藏也,宜微汗以固陽。口燥咽干者,腎火上走空竅,急下之以存津液。此心中煩不得臥者,腎火上攻於心也,當滋陰以涼心腎。 【尤在涇】少陰之熱,有從陽經傳入者,有自受寒邪久而變熱者。曰二三日以上,謂自二三日至五六日或八九日,寒極而變熱也。至心中煩不得臥,則熱氣內動,盡入血中,而諸陰蒙其害矣。蓋陽經之寒變,則熱歸於氣或入於血;陰經之寒變,則熱入於血而不歸於氣,此余歷試之驗也。故用黃連、黃芩之苦,合阿膠、芍藥、雞子黃之甘,併入血中,以生陰氣而除邪熱。成氏所謂「陽有餘以苦除之,陰不足以甘補之」是也。 〔2〕【成無己】陽有餘以苦除之,黃芩、黃連之苦以除熱;陰不足以甘補之,雞黃、阿膠之甘以補血。酸,收也、泄也,芍藥之酸收陰氣而泄邪熱。 【柯韻伯】雞感巽化,得心之母氣者也。黃稟南方火色,率芍藥之酸,入心而斂神明,引芩、連之苦,入心而清壯火。驢皮被北方水色,入通於腎,濟水性急趨下,內合於心,與之相溶而成膠,是火位之下,陰精承之。凡位以內為陰,外為陽,色以黑為陰,赤為陽。雞黃赤而居內,驢皮黑而居外,法坎宮陽內陰外之象,因以制壯火之食氣耳。 少陰病,得之一二日,口中和,其背惡寒者,當灸之,附子湯主之〔1〕。(304) [附子湯]方 附子二枚趙本有「炮」字破八片,去皮辛熱 茯苓三兩甘平 人參二兩甘溫 白朮四兩甘溫 芍藥三兩酸平 上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日三服〔2〕。 〔1〕【成無己】少陰客熱,則口燥舌干而渴。口中和者,不苦不燥,是無熱也。背為陽,背惡寒者,陽氣弱,陰氣勝也。《經》曰:無熱惡寒者,發於陰也。灸之助陽消陰;與附子湯溫經散寒。 【柯韻伯】口中,兼咽與舌言。少陰之脈循喉嚨,挾舌本,故少陰有口乾、舌燥、咽痛等證。此雲和者,不燥干而渴,火化幾於息矣。人之生也負陰而抱陽,故五臟之俞皆繫於背。背惡寒者俞氣化薄,陰寒得以乘之也。此陽氣凝聚而成陰,必灸其背俞使陰氣流行而為陽。急溫以附子湯,壯火之陽而陰自和矣。 【尤在涇】口中和者,不燥不渴,為里無熱也。背惡寒者,背為陽而陰乘之,不能通於外也。陽不通,故當灸之以通陽痹;陽不足,故主附子湯以補陽虛。非如麻黃附子細辛之屬,徒以溫散為事矣。此陽虛受寒,而虛甚於寒者之治法也。按:《元和紀用經》云:少陰中寒而背惡寒者,口中則和;陽明受熱而背惡寒者,則口燥而心煩。一為陰寒下乘,陽氣受傷;一為陽熱入里,津液不足。是以背惡寒雖同,而口中和與燥則異,此辨證之要也。 〔2〕【成無己】辛以散之,附子之辛以散寒;甘以緩之,茯苓、人參、白朮之甘以補陽;酸以收之,芍藥之酸以扶陰。所以然者,偏陰偏陽則為病,火欲實,水當平之,不欲偏勝也。 【柯韻伯】此傷寒溫補第一方也,與真武湯似同而實異。倍術、附去姜加參,是溫補以壯元陽,真武湯還是溫散而利腎水也。 【尤在涇】氣虛者,補之必以甘;氣寒者,溫之必以辛。甘辛合用,足以助正氣而散陰邪,人參、白朮、茯苓、附子是也。而病屬陰經,故又須芍藥以和陰氣,且引附子入陰散寒,所謂鄉導之兵也。 少陰病,身體痛,手足寒,骨節痛,脈沉者,附子湯主之。(305) 【成無己】少陰腎水而主骨節,身體疼痛,支冷,脈沉者,寒成醫統本作「盛」於陰也。身疼骨痛,若脈浮,手足熱,則可發汗;此手足寒,脈沉,故當與附子湯溫經。 【柯韻伯】少陰主水,於象為坎。一陽居其中,故多熱證。是水中有火,陰中有陽也。此純陰無陽,陰寒切膚故身疼。四肢不得稟陽氣,故手足寒。寒邪自經入髒,髒氣實而不能入,則從陰內注於骨,故骨節疼。此身疼骨痛雖與麻黃證同,而陰陽寒熱彼此判然。脈沉者,少陰不藏,腎氣獨沉也。 【尤在涇】身體痛,骨節痛,寒在陰也。手足寒,脈沉,病屬陰也。若脈浮而手足熱,則為太陽傷寒,可與汗解者矣。此為少陰血氣不足,而寒邪侵之之證,故亦宜附子湯,復陽散陰、益精氣也。 少陰病,下利便膿血者,桃花湯主之〔1〕。(306) [桃花湯]方 赤石脂一斤一半全用,一半篩末甘溫 乾薑一兩辛熱 粳米一斤趙本、醫統本並作「升」甘平 上三味,以水七升,煮米令熟,去滓,溫服七合,內赤石脂末,方寸匕,日三服。若一服愈,余勿服〔2〕。 〔1〕【成無己】陽病下利便膿血者,協熱也;少陰病下利便膿血者,下焦不約而里寒也。與桃花湯固下散寒。 〔2〕【成無己】澀可去脫,赤石脂之澀以固腸胃;辛以散之,乾薑之辛以散里寒;粳米之甘以補正氣。 【柯韻伯】石脂性澀以固脫,色赤以和血,味甘而酸。甘以補元氣,酸以收逆氣,辛以散邪氣,故以為君。半為塊而半為散,使濁中清者歸心而入營,濁中濁者入腸而止利。火曰炎上,又火空則發,得石脂以澀腸,可以遂其炎上之性矣。炎上作苦,佐乾薑之苦溫以從火化,火郁則發之也。火亢則不生土,臣以粳米之甘,使火有所生,遂成有用之火。土中火用得宣,則水中火體得位,下陷者上達,妄行者歸原,火自升而水自降矣。少陰病,腹痛下利,是坎中陽虛。故真武有附子,桃花用乾薑,不可以小便不利作熱治。真武是引火歸原法,桃花是昇陽散火法。坎陽有餘,能出形軀之表而發熱,麻黃附子湯是矣。坎陽不虛,尚能發熱於軀內之上焦,如口燥、舌干、咽痛、心煩、胸滿、心痛等證是矣。坎陽不足,不能發熱於腰以上之陽,僅發熱於腰以下之陰,如小便不利、下利便膿血者是矣。此為伏陽屈伏之火,與昇陽之火不同。 少陰病,二三日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下利不止,便膿血者,桃花湯主之。(307) 【成無己】二三日以至四五日,寒邪入里深也,腹痛者里寒也,小便不利者水谷不別也,下利不止、便膿血者腸胃虛弱下焦不固也。與桃花湯固腸止利也。 【柯韻伯】本證與真武不同。彼以四肢沉重疼痛,是為有水氣;此便膿血,是為有火氣矣。盍不清火反用溫補?蓋治下焦水氣與心下水氣不同法;下焦便膿血,與心下痛、心中煩,亦應異治也。心為離火而真水居其中,法當隨其勢之潤下,故用苦寒以泄之;坎為水而真火居其中,法當從其性之炎上,故用苦溫以發之。火郁於下則克庚金,火炎於上則生戊土。五行之理,將來者進,已往者退。土得其令,則火退位矣,水歸其職,腹痛自除、膿血自清、小便自利矣。故制此方,不清火,不利水,一惟培土,又全賴乾薑轉旋,而石脂、粳米得收平成之績也。名桃花者取春和之義,非徒以色言耳。 【尤在涇】少陰病,下利便膿血者,髒病在陰,而寒復傷血也。血傷故腹痛,陰病故小便不利,與陽經挾熱下利不同。故以赤石脂理血固脫,乾薑溫里散寒,粳米安中益氣。 少陰病,下痢趙本、醫統本並作「利」便膿血者,可刺。(308) 【成無己】下焦血氣留聚,腐化則為膿血。刺之以利下焦,宣通血氣。 【柯韻伯】便膿血亦是熱入血室所致,刺期門以瀉之。病在少陰而刺厥陰,實則瀉其子也。 【尤在涇】用刺法者,以邪陷血中,刺之以行血散邪耳。刺法未詳。 少陰病,吐利,手足厥趙本作「逆」冷,煩躁欲死者,吳茱萸湯主之趙本有「吳茱萸湯方」。(309) 【成無己】吐利手足厥冷,則陰寒氣甚;煩躁欲死者,陽氣內爭。與吳茱萸湯助陽散寒。 【柯韻伯】少陰病吐利,煩躁、四逆者死。四逆者,四肢厥冷,兼臂脛而言。此雲手足是指指掌而言,四肢之陽猶在。岐伯曰:四末陰陽之會,氣之大路也。四街者氣之經絡也。絡絕則經通,四末解則氣從合。故用吳茱萸湯以溫之,吐利止而煩躁除,陰邪入於合者,更得從陽而出乎井矣。 【尤在涇】此寒中少陰而復上攻陽明之證。吐利厥冷,煩躁欲死者,陰邪盛極而陽氣不勝也,故以吳茱萸溫里散寒為主。而既吐且利,中氣必傷,故以人參、大棗益虛安中為輔也。然後條(編者按:後條指第296條)云:少陰病,吐利,煩躁,四逆者,死。此復以吳茱萸湯主之者,彼為陰極而陽欲絕,此為陰盛而陽來爭也。病證則同,而辨之於爭與絕之間,蓋亦微矣。或云:先厥冷而後煩躁者,陽欲復而來爭也;先煩躁而四逆者,陽不勝而欲絕也。亦通。郭白云云:四逆而煩躁者,不問其餘證,先宜服吳茱萸湯;四逆而不煩躁者,先宜服四逆湯;四逆、下利、脈不出者,先宜服通脈四逆湯。此三者治少陰之大法也。 少陰病,下痢趙本、醫統本並作「利」,咽病,胸滿心煩者趙本無「者」字,豬膚湯主之〔1〕。(310) [豬膚湯]方 豬膚一斤味甘寒 上一味,以水一斗,煮取五升,去滓,加白蜜一升,白粉五合,熬香,和趙本、醫統本並有「令」字相得,溫分六服〔2〕。 〔1〕【成無己】少陰之脈從腎上貫肝膈,入肺中則循喉嚨;其支別者,從肺出,絡心注胸中。邪自陽經傳於少陰,陰虛客熱,下利、咽痛、胸滿、心煩也。與豬膚湯調陰散熱。 【柯韻伯】少陰下利,下焦虛矣。少陰脈循喉嚨,其支者,出絡心注胸中。咽痛、胸滿、心煩者,腎火不藏,循經而上走於陽分也。陽並於上,陰並於下,火不下交於腎,水不上承於心,此未濟之象。豬為水畜,而津液在膚。君其膚以除上浮之虛火,佐白蜜、白粉之甘,瀉心潤肺而和脾。滋化源,培母氣,水升火降,上熱自除而下利止矣。 【尤在涇】少陰之脈從腎上貫肝膈,入肺中循喉嚨,其支別者,從肺出絡心,注胸中。陽邪傳入少陰,下為泄利,上為咽痛,胸滿心煩,熱氣充斥脈中。不特泄傷本髒之氣,亦且消爍心肺之陰矣。豬,水畜,而膚甘寒,其氣味先入少陰,益陰除客熱,止咽痛,故以為君;加白蜜之甘以緩急,潤以除躁而煩滿愈;白粉之甘能補中,溫能養臟,而泄利止矣。 〔2〕【成無己】豬,水畜也,其氣先入腎。少陰客熱,是以豬膚解之。加白蜜以潤躁除煩,白粉以益氣斷利。 少陰病,二三日咽痛者,可與甘草湯;不差者趙本無「者」字,與桔梗湯〔1〕。(311) [甘草湯]方 甘草二兩 上一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半,去滓,溫服七合,日二服。 [桔梗湯]方 桔梗一兩醫統本有「味」字辛甘微溫 甘草二兩醫統本有「味」字甘平 上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分溫趙本作「溫分」再服〔2〕。 〔1〕【成無己】陽邪傳於少陰,邪熱為咽痛,服甘草湯則差;若寒熱相搏為咽痛者,服甘草湯,若不差,與桔梗湯以和少陰之氣。 【柯韻伯】但咽痛,而無下利胸滿心煩等證,但甘以緩之足矣。不差者,配以桔梗,辛以散之也。其熱微,故用此輕劑耳。 【尤在涇】此亦熱傳少陰而上為咽痛之法。甘草湯甘以緩急,寒以除熱也。其甚而不瘥者,則必以辛發之而以甘緩之。甘草、桔梗,甘辛合用而甘勝於辛,治陰虛客熱,其法輕重,當如是耳。 〔2〕【成無己】桔梗辛溫以散寒,甘草味甘平以除熱,甘梗相合以調寒熱。 少陰病,咽中傷生瘡,不能語言,聲不出者,苦酒湯主之〔1〕。(312) [苦酒湯]方 半夏洗,破,如棗核大趙本無「大」字十四枚辛溫 雞子一枚,去黃,內上苦酒著雞子殼中甘微寒 上二味,內半夏,著苦酒中,以雞子殼,置刀鐶趙本作「環」中,安火上,令三沸,去滓,少少含咽之。不差,更作三劑〔2〕。 〔1〕【成無己】熱傷於絡則經絡乾燥,使咽中傷,生瘡,不能言語,聲不出者,與苦酒湯以解絡熱,愈咽瘡。 【尤在涇】少陰熱氣隨經上沖,咽傷生瘡,不能語言,音聲不出,東垣所謂「少陰邪入於里,上接於心,與火俱化而克金也」。故與半夏之辛以散結熱、止咽痛;雞子白甘寒入肺,清熱氣、通聲音;苦酒苦酸,消瘡腫、散邪毒也。 〔2〕【成無己】辛以散之,半夏之辛以發聲音醫統本作「音聲」;甘以緩之,雞子之甘以緩咽痛;酸以收之,苦酒之酸以斂咽瘡。 【柯韻伯】取苦酒以斂瘡,雞子以發聲。而兼半夏者,必因嘔而咽傷,胸中之痰飲尚在,故用之。且以散雞子、苦酒之酸寒,但令滋潤其咽,不令泥痰於胸膈也。置刀鐶中放火上,只三沸即去滓,此略見火氣,不欲盡出其味,意可知矣。雞子黃走血分,故心煩不臥者宜之;其白走氣分,故聲不出者宜之。 少陰病,咽中痛,半夏散及湯主之〔1〕。(313) [半夏散及湯]方 半夏洗辛溫 桂枝去皮辛熱 甘草炙甘平  以上各等分 已上三味,趙本作「上三味等分」各別搗篩已,合治之,白飲和,服方寸匕,日三服。若不能散服者,以水一升,煎七沸,內散兩方寸匕,更煎趙本作「煮」三沸,下火令小冷,少少咽之〔2〕。趙本有「半夏有毒,不當散服」二句 〔1〕【成無己】甘草湯主少陰客熱咽痛,桔梗湯主少陰寒熱相搏咽痛,半夏散及湯主少陰客寒咽痛也。 【尤在涇】少陰咽痛,甘不能緩者必以辛散之,寒不能除者必以溫發之。蓋少陰客邪郁聚咽嗌之間,既不得出復不得入。設以寒治則聚益甚,投以辛溫則郁反通,《內經》微者逆之,甚者從之之意也。半夏散及湯,甘辛合用而辛勝於甘,其氣又溫,不特能解客寒之氣,亦能劫散咽喉怫鬱之熱也。 〔2〕【成無己】《內經》曰:寒淫所勝,平以辛熱,佐以甘苦。半夏、桂枝之辛以散經寒;甘草之甘以緩正氣。 【柯韻伯】此必有惡寒欲嘔證,故加桂枝以散寒,半夏以除嘔。若夾相火,則辛溫非所宜矣。 少陰病,下利,白通湯主之〔1〕。(314) [白通湯]方 蔥白四莖辛溫 乾薑一兩辛熱 附子一枚,生用趙本無「用」字,去皮,破八片辛熱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分溫再服〔2〕。 〔1〕【成無己】少陰主水。少陰客寒,不能制水,故自利也。白通湯溫里散寒。 〔2〕【成無己】《內經》曰:腎苦燥,急食辛以潤之。蔥白之辛以通陽氣,姜附之辛以散陰寒。 少陰病,下利脈微者,與白通湯;利不止,厥逆無脈,乾嘔煩者,白通加豬膽汁湯主之。服湯脈暴出者死,微續者生〔1〕。(315) [白通加豬膽汁趙本、醫統本並有「湯」字]方 蔥白四莖 乾薑一兩 附子一枚,生,去皮,破八片 人尿五合咸寒 豬膽汁一合苦寒 已上三趙本作「上五」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內膽汁、人尿,和令相得,分溫再服,若無膽亦可用〔2〕。 〔1〕【成無己】少陰病,下利,脈微,為寒極陰勝,與白通湯復陽散寒。服湯利不止,厥逆無脈,乾嘔煩者,寒氣太甚,內為格拒,陽氣逆亂也,與白通湯加豬膽汁湯以和之。《內經》曰:逆而從之,從而逆之。又曰:逆者正治,從者反治。此之謂也。服湯脈暴出者,正氣因發泄而脫也,故死;脈微續者,陽氣漸復也,故生。 【柯韻伯】下利脈微,是下焦虛寒不能制水故也。與白通湯以通其陽,補虛卻寒而制水。服之利仍不止,更厥逆,反無脈,是陰盛格陽也。如乾嘔而煩,是陽欲通而不得通也。豬者水畜,屬少陰也;膽者甲木,從少陽也。法當取豬膽汁之苦寒為反佐,加入白通湯中,從陰引陽,則陰盛格陽者,當成水火既濟矣。脈暴出者,孤陽獨行也,故死;微續者,少陽初生也,故生。 【尤在涇】少陰病,下利脈微者,寒邪直中,陽氣暴虛,既不能固其內,復不能通於脈。故宜姜、附之辛而溫者,破陰固里。蔥白之辛而通者,入脈引陽也。若服湯已,下利不止,而反厥逆無脈,乾嘔煩者,非藥之不中病也,陰寒太甚,上為格拒,王太僕所謂「甚大寒熱,必能與違性者爭雄,異氣者相格」也。故即於白通湯中加人尿之咸寒、豬膽汁之苦寒,反其佐以同其氣,使不相格而適相成,《內經》所謂「寒熱溫涼,反從其病」是也。脈暴出者,無根之陽發露不遺,故死;脈微續者,被抑之陽來復有漸,故生。 〔2〕【成無己】《內經》曰:若調寒熱之逆,冷熱必行,則熱物冷服,下嗌之後,冷體既消,熱性便發,由是病氣隨愈,嘔噦皆除,情且不違,而致大益。此和人尿、豬膽汁咸苦寒物於白通湯熱劑中,要其氣相從,則可以去格拒之寒也。 【柯韻伯】蔥辛溫而莖白,通肺以行營衛陰陽,故能散邪而通陽氣,率領姜、附入陽明而止利,入少陰而生脈也。附子生用,亦取其勇氣耳。論中不及人尿,而方反雲無豬膽汁亦可服者,以人尿咸寒,直達下焦,亦能止煩除嘔矣。 少陰病,二三日不已,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下利者,此為有水氣,其人或咳,或小便利,或下利,或嘔者,真武湯主之〔1〕。(316) [真武湯]方 茯苓三兩甘平 芍藥三兩酸平 生薑三兩,切辛溫 白朮二兩甘溫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辛熱 上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七合,日三服〔2〕。 後加減法:趙本無「後加減法」四字 若咳者,加五味趙本、醫統本並有「子」字半升,細辛、乾薑各一兩〔3〕。趙本作「細辛一兩,乾薑一兩」若小便利者,去茯苓〔4〕。若下利者,去芍藥,加乾薑二兩〔5〕。若嘔者,去附子,加生薑,足前成趙本作「為」半斤〔6〕。 〔1〕【成無己】少陰病二三日,則邪氣猶淺,至四五日邪氣已深。腎主水,腎病不能制水,水飲停為水氣。腹痛者,寒濕內甚也;四肢沉重疼痛,寒濕外甚也;小便不利,自下利者,濕勝而水谷不別也。《內經》曰:濕勝則濡泄。與真武湯益陽氣散寒濕。 【柯韻伯】為有水氣,是立真武湯本意。小便不利是病根。腹痛下利,四肢沉重疼痛,皆水氣為患,因小便不利所致。然小便不利,實由坎中之無陽。坎中火用不宣,故腎家水體失職,是下焦虛寒,不能制水故也。法當壯元陽以消陰翳,逐留垢以清水源,因立此湯。末句語意,直接有水氣來。後三項是真武加減證,不是主證。若雖有水氣而不屬少陰,不得以真武主之也。 【尤在涇】少陰中寒,二三日不已,至四五日,邪氣遞深而髒受其病矣。髒寒故腹痛,寒勝而陽不行,故小便不利。於是水寒相摶,浸淫內外,為四肢沉重疼痛,為自下利,皆水氣乘寒氣而動之故也。其人或咳、或小便利、或下利、或嘔者,水寒之氣,或聚、或散、或上。 〔2〕【成無己】脾惡濕,甘先入脾。茯苓、白朮之甘以益脾逐水。寒淫所勝,平以辛熱;濕淫所勝,佐以酸平。附子、芍藥、生薑之酸辛以溫經散濕。 〔3〕【成無己】氣逆咳者,五味子之酸以收逆氣。水寒相搏則咳,細辛、乾薑之辛以散水寒。 【尤在涇】咳者,水寒射肺,氣逆而不下也。成氏曰:五味子之酸以收逆氣,細辛、乾薑之辛以散水寒。 〔4〕【成無己】小便利,則無伏水,故去茯苓。 【尤在涇】小便利者,水已下趨,不必更利其水。故去茯苓。 〔5〕【成無己】芍藥之酸泄氣,乾薑之辛散寒。 【尤在涇】下利者,寒盛於內也。故去芍藥加乾薑,避寒而就溫也。 〔6〕【成無己】氣逆則嘔,附子補氣,生薑散氣。《千金》曰:嘔家多服生薑,此為嘔家聖藥。 【柯韻伯】真武,主北方水也。坎為水,而一陽居其中,柔中之剛,故名真武。是陽根於陰,靜為動本之義。蓋水體本靜,動而不息者,火之用也。火失其位,則水逆行。君附子之辛溫以奠陰中之陽,佐芍藥之酸寒以收炎上之用,茯苓淡滲以正潤下之體,白朮甘苦以制水邪之溢。陰平陽秘,少陰之樞機有主,開闔得宜,小便自利,腹痛下利自止矣。生薑者用以散四肢之水氣,與膚中之浮熱也。咳者是水氣射肺所致。加五味子之酸溫,佐芍藥以收腎中水氣;細辛之辛溫,佐生薑以散肺中水氣。小便自利而下利者,胃中無陽,則腹痛不屬相火,四肢困於脾濕,故去芍藥之酸寒,加乾薑之辛熱,即茯苓之甘平亦去之。此為溫中之劑而非利水之劑矣。嘔者是水氣在中,故中焦不治。四肢不利者不涉少陰,由於太陰濕化不宣也。與水氣射肺不同法,不須附子之溫腎,倍加生薑以散邪。此和中之劑而非下焦之藥矣。附子、芍藥、茯苓、白朮皆真武所重。若去一,即非真武湯。 【尤在涇】嘔者氣逆於上也。故去附子加生薑,二物辛熱則同,而生薑善降逆,附子能行而不能下,則不同也。 少陰病,下利清谷,里寒外熱,手足厥逆,脈微欲絕,身反不惡寒,其人面赤色趙本作「色赤」,或腹痛,或乾嘔,或咽痛,或利止,脈不出者,通脈四逆湯主之〔1〕。(317) [通脈四逆湯]方 甘草二兩,炙 附子大者一枚,生用,去皮,破八片 乾薑三兩,強人可四兩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溫再服。其脈即出者愈。面色赤者,加蔥九莖〔2〕。腹中痛者,去蔥,加芍藥二兩〔3〕。嘔者,加生薑二兩〔4〕。咽痛者,去芍藥,加桔梗一兩〔5〕。利止脈不出者,去桔梗,加人參二兩趙本有「病皆與方相應者,乃服之」十字〔6〕。 〔1〕【成無己】下利清谷,手足厥逆,脈微欲絕,為里寒;身熱,不惡寒,面色赤為外熱。此陰甚於內,格陽於外,不相通也,與通脈四逆湯散陰通陽。 【柯韻伯】此寒熱相半證。下利清谷,陰盛於里也;手足厥逆,寒盛於外也。身不惡寒面赤,陽郁在表也;咽痛利止,陽回於內也。腹痛乾嘔,寒熱交爭也。溫里通脈,乃扶陽之法。脈為司命,脈出則從陽而生,厥逆則從陰而死。 【尤在涇】此寒中少陰,陰盛格陽之證。下利清谷,手足厥逆,脈微欲絕者,陰盛於內也;身熱不惡寒,面赤色者,格陽於外也。真陽之氣被陰寒所迫,不安其處而游散於外,故顯諸熱象,實非熱也。通脈四逆即四逆加乾薑一倍,為陰內陽外,脈絕不通,故增辛熱以逐寒邪,寒去則陽復反而脈復出,故曰其脈即出者愈。 〔2〕【成無己】蔥味辛,以通陽氣。 【尤在涇】面色赤,陽格於上也。蔥中空,味辛能通陽氣。 〔3〕【成無己】芍藥之酸通寒利。腹中痛為氣不通也。 【尤在涇】腹中痛,陰滯於里也。芍藥味酸,能利陰氣、止腹痛,故加之;蔥通陽而不利陰,故去之。 〔4〕【成無己】辛以散之,嘔為氣不散也。 【尤在涇】嘔者陰氣上逆也。生薑之辛可散陰而降逆。 〔5〕【成無己】咽中如結,加桔梗則能散之。 【尤在涇】咽痛者陽氣上結也。桔梗之辛可開陽結。去芍藥者惡其收也。 〔6〕【成無己】利止脈不出者,亡血也,加人參以補之。《經》曰:脈微而利,亡血也,四逆加人參湯主之。脈熊校記:□病皆與方相應者,乃可服之。汪本「病」上增「脈」字。按:舊鈔本、趙本此二句皆屬正文,直接加「人參二兩」句下,惟「乃」下無「可」字,計凡十字,並非成氏注語也。元人開版時漏寫,隨改作小字,添入夾行,特於上空格以區別之,初無缺字病皆與方相應者,乃可服之。 【尤在涇】利止脈不出,亡血也。故不利桔梗之散,而利人參之甘而能補也。 少陰病,四逆,其人或咳,或悸,或小便不利,或腹中痛,或泄利下重者,四逆散主之〔1〕。(318) [四逆散]方 甘草炙甘平 枳實破,水漬炙干苦寒 柴胡苦寒 芍藥酸微寒 上四味,各十分,搗篩,白飲和,服方寸匕,日三服〔2〕。咳者,加五味子、乾薑各五分,並主下痢趙本、醫統本並作「利」〔3〕。悸者,加桂枝五分〔4〕。小便不利者,加茯苓五分〔5〕。腹中痛者,加附子一枚,炮令坼〔6〕。泄利下重者,先以水五升,煮薤白三升,煮取三升,去滓,以散三方寸匕,內湯中,煮取一升半,分溫再服〔7〕。 〔1〕【成無己】四逆者四肢不溫也。傷寒邪在三陽,則手足必熱;傳到太陰,手足自溫;至少陰則邪熱漸深,故四肢逆而不溫也;及至厥陰,則手足厥冷,是又甚於逆。四逆散以散傳陰之熱也。 【柯韻伯】四肢為諸陽之本。陽氣不達於四肢,因而厥逆,故四肢多屬於陰。此則泄利下重,是陽邪下陷入陰中。陽內而陰反外,以致陰陽脈氣不相順接也。可知以手足厥冷為熱厥,四肢厥寒為寒厥者,亦鑿矣。條中無主證而皆是或然證,四逆下必有闕文。今以「泄利下重」四字,移至「四逆」下,則本方乃有綱目。或咳、或利、或小便不利,同小青龍證;厥而心悸,同茯苓甘草證;或咳、或利、或腹中痛、或小便不利,又同真武證。種種是水氣為患,不發汗利水者,泄利下重故也。泄利下重,又不用白頭翁湯者,四逆故也。此少陰樞機無主,故多或然之證。因取四物以散四逆之熱邪,隨症加味以治或然證。此少陰氣分之下劑也,所謂厥應下之者,此方是矣。 【尤在涇】四逆,四肢逆冷也。此非熱厥,亦太陽初受寒邪,未郁為熱,而便入少陰之證。少陰為三陰之樞,猶少陽為三陽之樞也,其進而入則在陰,退而出則就陽,邪氣居之,有可進可退、時上時下之勢。故其為病有或咳,或悸,或小便不利,或腹中痛,或泄利下重之證。夫邪在外者,可引而散之;在內者,可下而去之;其在外內之間者,則和解而分消之。分消者,半從外半從內之謂也。故用柴胡之辛揚之使從外出,枳實之苦抑之使其內消。而其所以能內能外者,則樞機之用為多,故必以芍藥之酸益其陰,甘草之甘養其陽。曰四逆者,因其所治之病而命之名耳。而其制方大意亦與小柴胡相似:四逆之柴胡、枳實猶小柴胡之柴胡、黃芩也;四逆之芍藥、甘草猶小柴胡之人參、甘草也;且枳實兼擅滌飲之長;甘、芍亦備營衛兩和之任,特以為病有陰陽之異,故用藥亦分氣血之殊,而其輔正逐邪,和解表里,則兩方如一方也。舊謂此為治熱深發厥之藥,非是。夫果熱深發厥,則屬厥應下之之例矣,豈此藥所能治哉? 〔2〕【成無己】《內經》曰:熱淫於內,佐以甘苦,以酸收之,以苦發之。枳實、甘草之甘苦醫統本作「苦甘」以泄里熱,芍藥之酸以收陰氣,柴胡之苦以發表熱。 〔3〕【成無己】肺寒氣逆則咳。五味子之酸收逆氣,乾薑之辛散肺寒。並主下痢者,肺與大腸為表里,上咳下痢,治則頗同。 〔4〕【成無己】悸者氣虛而不能通行,心下築築然悸動也。桂,猶圭也。引導陽氣,若熱熊校記:「若執以使」,汪本「執」改「熱」,於義不通。按:注意,言加桂以導陽,猶之執圭以為使,故上言「桂,猶圭也」,此「執」字即根「圭」字來。使,讀去聲,明桂為散中之佐使藥,主引導也以使。 【尤在涇】悸者寒多,心脈不通則心下鼓也。桂枝辛溫,入心通陽氣。 〔5〕【成無己】茯苓味甘而淡,用以滲泄。 【尤在涇】小便不利,水聚於下也。茯苓甘淡,利竅滲水。 〔6〕【成無己】里虛遇邪則痛,加附子以補虛。 【尤在涇】腹中痛,寒勝於里也。附子辛溫,散寒止痛。 〔7〕【成無己】泄利下重者下焦氣滯也,加薤白以泄氣滯。 【柯韻伯】此仿大柴胡之下法也。以少陰為陰樞,故去黃芩之苦寒、姜夏之辛散,加甘草以易大棗,良有深意。然服方寸匕,恐不濟事。少陽心下悸者加茯苓,此加桂枝。少陽腹中痛者加芍藥,此加附子,其法雖有陰陽之別,恐非泄利下重者宜加也。薤白性滑,能泄下焦陰陽氣滯,然辛溫太甚,葷氣逼人,頓用三升,而入散三匕,只聞薤氣而不知藥味矣。且加味俱用五分,而附子一枚、薤白三升,何多寡不同若是,不能不致疑於叔和編集之誤耳。 【尤在涇】泄利下重,寒滯於下也。薤白辛溫,散寒通陽氣。 少陰病,下利六七日,咳而嘔渴,心煩,不得眠者,豬苓湯主之趙本有「豬苓湯方」。(319) 【成無己】下利不渴者里寒也。《經》曰:自利不渴者屬太陰,以其髒寒故也。此下利嘔渴,知非里寒;心煩不得眠,知協熱也。與豬苓湯滲泄小便,分別水谷。《經》曰:復不止,當利其小便。此之謂歟? 【柯韻伯】少陰病,但欲寐,心煩而反不得臥,是黃連阿膠證也。然二三日心煩是實熱,六七日心煩是虛煩矣。且下利而熱渴,是下焦虛,不能制水之故,非芩、連、芍藥所宜。咳嘔煩渴者是腎水不升,下利不眠者是心火不降耳。凡利水之劑必先上升而後下降,故用豬苓湯主之,以滋陰利水而升津液。斯上焦如霧而咳渴除,中焦如漚而煩嘔靜,下焦如瀆而利自止矣。 【尤在涇】少陰中寒,下利至六七日,寒變為熱,而氣復上行,為咳,為嘔,為渴,為心煩不得眠,所謂下行極而上也。夫邪氣自下而上者,仍須從下引而出之,豬苓、茯苓、澤瀉、滑石並甘淡下行之藥,足勝導水泄熱之用。然以陰病而屬邪熱,設非得阿膠之咸寒入陰,何以馭諸陽藥而泄陰中之熱,導浮上之氣哉? 少陰病,得之二三日,口燥咽干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趙本有「大承氣湯方」。(320) 【成無己】傷寒傳經五六日,邪傳少陰,則口燥舌干而渴,為邪漸深也。今少陰病得之二三日,邪氣未深入之時,便作口燥咽干者,是邪熱已甚,腎水干也,急與大承氣湯下之,以全腎也。 【柯韻伯】熱淫於內,腎水枯涸,因轉屬陽明,胃火上炎,故口燥咽干。急下之,火歸於坎,津液自升矣。此必有不大便證,若非本有宿食,何得二三日便當急下? 【尤在涇】此少陰熱並陽明之證。二三日為病未久,而便口燥咽干,熱氣盛而陰氣少矣。蓋陽明,土;少陰,水。熱並陽明,則土實而水虛,不特熱氣傷陰,即土氣亦傷水也,故宜急下,以瀉土而全水。不然,熱盛傷陰,土實亦傷陰,其干槁可立而待。然非心下痛,腹脹不大便,如下二條(編者按:二條指第321、322條)所云,亦未可以大承氣輕試也。 少陰病,自利清水,色純青,心下必痛,口乾燥者,急趙本作「可」下之,宜大承氣湯趙本註:「一法用大柴胡」。(321) 【成無己】少陰,腎水也。青,肝色也。自利色青,為肝邪乘腎。《難經》曰:從前來者為實邪。以腎蘊實邪,必心下痛,口乾燥也。與大承氣湯以下實邪。 【柯韻伯】自利而渴者,屬少陰。今自利清水,疑其為寒矣。而利清水時,必心下痛,必口燥舌干,是土燥火炎,脾氣不濡,胃氣反厚,水去而谷不去,故純青也。雖曰通因通用,仍是通因塞用。 【尤在涇】此亦少陰熱並陽明,而氣復下注之證。然雖下注而邪實不去,但水液從旁下轉,為自利清水而已,故心下痛而口乾燥也。色純青者,土受水邪,玄黃合色,而色轉純青也。以大承氣急下則胃實去而腎病亦已矣。 少陰病,六七日,腹脹不大便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322) 【成無己】此少陰入腑也。六七日,少陰之邪入腑之時,陽明內熱壅甚,腹滿,不大便也。陽明病,土勝腎水則干,急與大承氣湯下之以救腎水。 【柯韻伯】六七日當解不解,因轉屬陽明,是髒氣實而不能入還之於腑也。急攻之,所謂已於腑者可下也。三陽惟少陽無承氣證,三陰惟少陰有承氣證。蓋少陽為陽樞,陽稍虛,邪便入於陰,故不可妄下以虛其陽。少陰為陰樞,陽有餘邪,便傷其陰,故宜急下以存其陰。且少陽屬木,邪在少陽,惟畏其克土,故無下證。少陰主水,邪在少陰,更畏有土製,故當急下。蓋真陰不可虛,強陽不可縱也。 【尤在涇】腹脹不大便,土實之徵也。土實則水干,故非急下不可。夫陽明居中,土也,萬物所歸,故無論三陽三陰,其邪皆得還入於胃,而成可下之證。然太陰傳陽明,髒邪還腑,為欲愈也;厥陰傳陽明者,木邪歸土,不能復木也;惟少陰則腎邪入胃,而胃實復將消腎,故雖並用下法,而少陰之法,視太陰、厥陰為加峻矣。 少陰病,脈沉者,急溫之,宜四逆湯趙本有「四逆湯方」。(323) 【成無己】既吐且利,小便複利而大汗出,下利清谷,內寒外熱,脈微欲絕者,不雲急溫;此少陰病脈沉而雲急溫者,彼雖寒甚,然而證已形見於外,治之則有成法;此初頭脈沉,未有形證,不知邪氣所之,將發何病,是急與四逆湯溫之。 【尤在涇】此不詳何證而但憑脈以論治。曰:少陰病,脈沉者,急溫之,宜四逆湯。然苟無厥逆、惡寒、下利、不渴等證,未可急與溫法。愚謂學者當從全書會通,不可拘於一文一字之間者,此又其一也。 少陰病,飲食入口則吐,心中溫溫欲吐,復不能吐,始得之,手足寒,脈弦遲者,此胸中實,不可下也,當吐之。若膈上有寒飲,乾嘔者,不可吐也,急趙本作「當」溫之,宜四逆湯。(324) 【成無己】傷寒表邪傳里,至於少陰。少陰之脈從肺出,絡心注胸中。邪既留於胸中而不散者,飲食入口則吐,心中溫溫欲吐;陽氣受於胸中,邪既留於胸中,則陽氣不得宣發於外,是以始得之,手足寒,脈弦遲,此是胸中實,不可下而當吐。其膈上有寒飲,亦使人心中溫溫而手足寒,吐則物出,嘔則物不出,吐與嘔別焉。胸中實則吐而物出;若膈上有寒飲,則但乾嘔而不吐也,此不可吐,可與四逆湯以溫其膈。 【柯韻伯】欲吐而不吐者,少陰虛證。此飲食入口即吐,非胃寒矣。心下溫即欲吐,溫止則不欲吐矣。復不能吐者,寒氣在胸中,似有形而實無形,非若飲食有形而可直拒之也。此病升而不降,宜從「高者抑之」之法,下之則愈矣。而不敢者,以始得病時手足寒,脈弦遲,疑其為寒。今以心下溫證之,此為熱實,然實不在胃而在胸中,則不可下也。當因其勢而利導之,不出高者越之之法。然病在少陰,嘔吐多屬於虛寒,最宜細究。若膈上有寒飲,與心下溫者不同;而反乾嘔者,與飲食即吐者不同矣。瓜蒂散不中與也。氣上沖、滿而煩、心下溫,皆是瓜蒂散著眼處。手足寒,脈弦遲,有心溫、膈寒二證,須著眼。 【尤在涇】腎者胃之關也。關門受邪,上逆於胃則飲食入口即吐,或心中溫溫欲吐而復不能吐也。夫下氣上逆而為吐者,原有可下之例,如本論之「噦而腹滿,視其前後,知何部不利者而利之」,《金匱》之「食已即吐者,大黃甘草湯主之」是也。若始得之,手足寒,脈弦遲者,胸中邪實而陽氣不布也,則其病不在下而在上,其治法不可下而可吐,所謂「因其高者而越之」也。若膈上有寒飲而致乾嘔者,則復不可吐而可溫,所謂「病痰飲者,當以溫藥和之」也。故實可下,而胸中實則不可下;飲可吐,而寒飲則不可吐。仲景立法,明辨詳審如此。 少陰病,下利,脈微澀,嘔而汗出,必數更衣;反少者,當溫其上灸之趙本註:「《脈經》云:灸厥陰,可五十壯」。(325) 【成無己】脈微為亡陽,澀為亡血。下利嘔而汗出,亡陽亡血也。津液不足,里有虛寒,必數更衣;反少者,溫其上以助其陽也,灸之以消其陰。 【柯韻伯】脈微而澀,嘔而汗出,陽已亡矣。大便數少而不下利,是下焦之陽尚存,急灸百會以溫其上,則陽猶可復也。 【尤在涇】少陰病,下利脈微澀,陰傷於下也。嘔而汗出,陽虛於上也。陰陽並傷,法必上下並溫矣。若更衣雖數而所下無多,尤為陰亡之驗,是但當溫其上而不可溫其下,即溫上之法,亦不可以藥傷其陰,而但宜灸以引其陽也。灸法未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