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論三家注 · 辨少陽病脈證並治

少陽之趙本、醫統本皆有「為」字病,口苦、咽干、目眩也。(263) 【成無己】足少陽膽經也。《內經》曰:有病口苦者,名曰膽癉。《甲乙經》曰:膽者中精之府,五臟取決於膽,咽為之使。少陽之脈,起於目銳眥。少陽受邪,故口苦、咽干、目眩。 【柯韻伯】太陽主表,頭項強痛為提綱。陽明主里,胃家實為提綱。少陽居半表半里之位,仲景特揭口苦、咽干、目眩為提綱,奇而至當也。蓋口、咽、目三者,不可謂之表,又不可謂之里,是表之入里、里之出表處,所謂半表半里也。三者能開能闔,開之可見,闔之不見,恰合樞機之象,故兩耳為少陽經絡出入之地。苦、干、眩者,皆相火上走空竅而為病也。此病自內之外,人所不知,惟病人獨知,診家所以不可無問法。三證為少陽一經病機,兼風寒雜病而言。但見一證即是,不必悉具。 【尤在涇】足少陽,膽也。膽盛精汁三合,而其味苦。膽受邪而熱,其氣上溢,故口苦。咽門者,肝膽之候,目銳眥者,膽脈之所起,故咽干、目眩也。 少陽中風,兩耳無所聞,目赤,胸中滿而煩者,不可吐下,吐下則悸而驚。(264) 【成無己】少陽之脈,起於目眥,走於耳中;其支者,下胸中貫膈。風傷氣,風則為熱。少陽中風,氣壅而熱,故耳聾,目赤,胸滿而煩。邪在少陽,為半表半里。以吐除煩,吐則傷氣,氣虛者悸;以下除滿,下則亡血,血虛者驚。 【柯韻伯】少陽經絡,縈於頭目,循於胸中,為風木之髒,主相火。風中其經,則風動火炎,是以耳聾目赤,胸滿而煩也。耳目為表之里,胸中為里之表,當用小柴胡和解法。或謂熱在上焦,因而越之,誤吐者有矣;或謂釜底抽薪,因而奪之,誤下者有矣;或謂火郁宜發,因而誤汗者有矣。少陽主膽,膽無出入,妄行吐下,津液重亡。膽虛則心亦虛,所生者受病,故悸也;膽虛則肝亦虛,腑病及髒,故驚也。上條(編者按:上條指第265條,下同)汗後而煩,因於胃實;此未汗而煩,虛風所為。上條煩而躁,病從胃來;此悸而驚,病迫心膽。上條言不可發汗,此言不可吐下,互相發明,非謂中風可汗,而傷寒可吐下也。此雖不言脈,可知其弦而浮矣。不明少陽脈證,則不識少陽中風;不辨少陽脈狀,則不識少陽傷寒也。 【尤在涇】此少陽自中風邪之證,不從太陽傳來者也。少陽之脈,起於目銳眥,其支從耳後入耳中,以下胸中。少陽受邪,壅熱於經,故耳聾目赤、胸中滿而煩也。是不在表,故不可吐;復不在里,故不可下。吐則傷陽,陽虛而氣弱則悸;下則傷陰,陰虛而火動則驚。 傷寒,脈弦細,頭痛,發熱者,屬少陽。少陽不可發汗,發汗則譫語。此屬胃,胃和則愈,胃不和,則趙本無「則」字煩而悸趙本註:「一雲躁」。(265) 【成無己】《經》曰:三部俱弦者,少陽受病。脈細者,邪漸傳里,雖頭痛、發熱,為表未解。以邪客少陽,為半在表半在里,則不可發汗,發汗亡津液,胃中乾燥。少陽之邪,因傳入胃,必發譫語,當與調胃承氣湯下之,胃和則愈;不下,則胃為少陽木邪干之,故煩而悸。 【柯韻伯】少陽初受寒邪,病全在表,故頭痛發熱與太陽同,與五六日而往來寒熱之半表不同也。弦為春脈,細則少陽初出之象也。但見頭痛發熱,而不見太陽脈證,則弦細之脈,斷屬少陽,而不可作太陽治之矣。少陽少血,雖有表證,不可發汗。發汗則津液越出,相火燥必胃實而譫語,當與柴胡以和之。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氣因和。若加煩躁,則為承氣證矣。 【尤在涇】《經》曰:少陽之至,其脈弦。故頭痛發熱者,三陽表證所同,而脈弦細,則少陽所獨也。少陽經兼半里,熱氣已動,是以不可發汗,發汗則津液外亡,胃中乾燥,必發譫語。雲此屬胃者,謂少陽邪氣並於陽明胃腑也。若邪去而胃和則愈,設不和,則木中之火,又將併入心臟,而為煩為悸矣。 本太陽病不解,轉入少陽者,脅下硬滿,乾嘔不能食,往來寒熱,尚未吐下,脈沉緊者,與小柴胡湯趙本有「小柴胡湯方」。(266) 【成無己】太陽轉入少陽,是表邪入於里。脅下硬滿,不能食,往來寒熱者,邪在半表半里之間。若已經吐下,脈沉緊者,邪陷入腑為里實;尚未經吐下,而脈沉緊為傳里,雖深,未全入腑,外猶未解也,與小柴胡湯以和解之。 【尤在涇】本太陽脈浮、頭痛、惡寒之證,而轉為脅下硬滿、乾嘔不能食、往來寒熱者,太陽不解,而傳入少陽也。尚未吐下,不經藥壞者,脈雖沉緊,可與小柴胡以和之。以證見少陽,舍脈而從證也。或雲「脈沉緊」連上「未吐下」看,言尚未經吐下,與脈未至沉緊者,知其邪猶在經,可與小柴胡以和之。或雲「沉」當作「浮」,前《陽明篇》第四十七條(編者按:第四十七條指第231條)雲「病過十日,脈續浮者,與小柴胡湯」是也。並通。 若已吐、下、發汗、溫針,譫語,柴胡湯證罷,此為壞病,知犯何逆,以法治之。(267) 【成無己】少陽之邪,在表里之間,若妄吐、下、發汗、溫針,損耗津液,胃中乾燥,木邪干胃,必發譫語。若柴胡證不罷者,則不為逆;柴胡證罷者,壞病也,詳其因何治之逆,以法救之。 【柯韻伯】少陽為樞,太陽外證不解,風寒從樞而入少陽矣。若見脅下硬滿、乾嘔不能食、往來寒熱之一,便是柴胡證未罷,即誤於吐、下、發汗、溫針,尚可用柴胡治之。若誤治後,不見半表半里證而發譫語,是將轉屬陽明,而不轉屬少陽矣。柴胡湯不中與之,亦不得以譫語即為胃實也。知犯何逆,治病必求其本也,與桂枝不中與同義。此太陽壞病,而非少陽壞病也。 【尤在涇】若已吐下、發汗、溫針,疊傷津液,胃燥譫語,而脅下硬滿乾嘔等證反罷者,此眾法盡投,正已大傷,而邪猶不解,謂之壞病。非小柴胡所得而治者,須審其因犯何逆,隨證以法治之。 三陽合病,脈浮大,上關上,但欲眠睡,目合則汗。(268) 【成無己】關脈,以候少陽之氣,太陽之脈浮,陽明之脈大。脈浮大,上關上,知三陽合病。膽熱則睡,少陰病但欲眠睡,目合則無汗,以陰不得有汗。但欲眠睡,目合則汗,知三陽合病,膽有熱也。 【柯韻伯】上條(編者按:上條指第219條)言病狀及治方,此條詳病脈、探病情、究病機,必兩條合參,而合病之大要始得。脈大為陽,關上陽所治也,是為重陽矣。但欲睡眠,是陽入於陰矣。合目則衛氣行陰,而兼汗出,熱淫於內矣。與上文自汗同,與少陰脈微細而但欲寐不同。 【尤在涇】脈浮大,上關上者,病盛於陽經,故脈亦盛於陽位也。但欲眠睡者,熱勝而神昏也。目合則汗者,膽熱則液泄也。此條蓋補上條(編者按:上條指第219條)之所未備,而熱之聚於少陽者,視太陽、陽明較多矣。設求治法,豈白虎湯所能盡哉? 傷寒六七日,無大熱,其人躁煩者,此為陽去入陰故也。(269) 【成無己】表為陽,里為陰。邪在表則外有熱。六七日,邪氣入里之時,外無大熱,內有躁煩者,表邪傳里也,故曰陽去入陰。 【柯韻伯】上文(編者按:上文指第4、5、270條)論各經自受寒邪,此條是論陽邪自表入里症也。凡傷寒發熱至六七日,熱退身涼為愈。此無大熱則微熱尚存,若內無煩躁,亦可雲表解而不了了矣。傷寒一日即見煩躁,是陽氣外發之機;六七日乃陰陽自和之際,反見煩躁,是陽邪內陷之兆。陰者指里而言,非指三陰也。或入太陽之本,而熱結膀胱;或入陽明之本,而胃中乾燥;或入少陽之本,而脅下硬滿;或入太陰,而暴煩下利;或入少陰,而口燥舌干;或入厥陰,而心中疼熱,皆入陰之謂。 【尤在涇】邪氣在表則發熱,入里則躁煩。傷寒六七日,外無大熱,而其人躁煩者,邪氣去陽而之陰也。「去」又訓作「往」,言陽邪往入陰中也。 傷寒三日,三陽為盡,三陰當受邪。其人反能食而不嘔,此為三陰不受邪也。(270) 【成無己】傷寒四日,表邪傳里,里不和,則不能食而嘔;今反能食而不嘔,是邪不傳陰,但在陽也。 【柯韻伯】受寒三日,不見三陽表症,是其人陽氣沖和,不與寒爭,寒邪亦不得入,故三陽盡不受邪也。若陰虛而不能支,則三陰受邪氣。岐伯曰:中於陰者,從臂胻始。故三陰各自受寒邪,不必陽經傳授。所謂太陰四日、少陰五日、厥陰六日者,亦以陰經之高下,為見症之期,非六經部位以次相傳之日也。三陰受邪,病為在里。故邪入太陰,則腹滿而吐,食不下;邪入少陰,欲吐不吐;邪入厥陰,飢而不欲食,食即吐蛔。所以然者,邪自陰經入髒,髒氣實而不能容,則流於腑。腑者胃也,入胃則無所復傳,故三陰受病。已入於腑者,可下也。若胃陽有餘,則能食不嘔,可預知三陰之不受邪矣。蓋三陽皆看陽明之轉旋。三陰之不受邪者,藉胃為之蔽其外也,則胃不特為六經出路,而實為三陰外蔽矣。胃陽盛,則寒邪自解;胃陽虛,則寒邪深入陰經而為患;胃陽亡,則水漿不入而死。要知三陰受邪,關係不在太陽而全在陽明。 【尤在涇】傷寒一日太陽,二日陽明,三日少陽,四日當傳太陰,《內經》傷寒傳變之常法然也。陽邪傳陰,則當嘔而不能食。若其人反能食,不嘔,則邪氣不傳於陰,將從陽而解也。 傷寒三日,少陽脈小者,欲已也。(271) 【成無己】《內經》曰:大則邪至,小則平。傷寒三日,邪傳少陽,脈當弦緊;今脈小者,邪氣微而欲已也。 【柯韻伯】陽明受病,當二三日發;少陽受病,當三四日發。若三日脈大,則屬陽明;三日弦細,則屬少陽。小即細也,若脈小而無頭痛發熱等證,是少陽不受邪。此即傷寒三日,少陽證不見,為不傳也。 【尤在涇】傷寒三日,少陽受邪,而其脈反小者,邪氣已衰,其病欲解而愈。《經》云:大則病進,小則病退,此之謂也。 少陽病,欲解時,從寅至辰上。(272) 【成無己】《內經》曰:陽中之少陽,通於春氣。寅、卯、辰,少陽木王之時。 【柯韻伯】寅卯主木,少陽始生,即少陽主時也。主氣旺,則邪自解矣。辰上者,卯之盡,辰之始也。 【尤在涇】少陽,膽木也。從寅至辰,為木旺之時。故其病欲解,必於是三時,亦猶太陽之解於巳午未,陽明之解於申酉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