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三十年艷跡 · 艷跡略紀
李巧玲前後,北里煙花之最著者,為吳蓴香、顧阿南、金文蘭、吳新寶、陸月舫、吳慧珍、呂翠蘭等輩,或以貌勝,或以技勝,莫不名振一時,其艷跡有可紀焉。
吳蓴香色藝兼勝,時人戲開春江花榜,拔蓴香為狀元,聲名頓噪。粵人某,雄於資,而喜角逐爭勝,以蓴香之為花榜狀元也,必欲置諸金釵之列。蓴香雅不願,故要之曰:「如必娶我,當以冠帔彩輿來迎也。」某竟諾之。嫁之日,所識之客,咸集妝閣,置酒為賀,曰「送狀元下嫁也」。蓴香歸粵人後,不久即下堂,復張艷幟。自是能操粵語,故粵人趨之若鶩。晚年畜二雛,曰靜蘭,曰小香。靜蘭旋適人,小香世其業。未幾叛蓴香,自畜一雛,曰小桂芬,貌殊寢而以技勝。
顧阿南工淨,居普慶里,聲名藉甚。年四十餘矣,猶不以色衰掩其技,彼時尚技之風使然也。後適一衣莊之少主,年僅二十餘耳。不二年阿南卒,其夫哭之猶甚哀雲。
金文蘭生旦並唱,初與顧阿南同居,旋與一總會細崽姘識。年來細崽升為買辦,文蘭亦畜雛自養,居然鴇矣。
吳新寶亦居普慶里,時有粵人某眷之甚篤,某兼眷黃銀寶、何雙寶,因統稱三人曰「如來三寶」。某雖粵籍,而生於京師,工京劇,尤擅青衫。新寶乃從之學焉。某亦悉心以授之,日至其妝閣,親為按胡琴,點拍節,如是者三年。故新寶之京劇,獨能壓倒儕輩也。後別適一李姓粵人,猶時出外客串髦兒戲,所適者亦聽之。上海近年來多談女界自由者,新寶此舉,實濫觴之矣。
陸月舫,太倉人,本有夫之女也。其母氏醉於利,挾之來上海。芳名藉甚,王紫銓尤愛好之,一時自命為名士者皆眷顧焉。蘇人顧雲航雅寵之,曰:「月舫、雲航,天然絕對也。」顧有阿芙蓉癖,月舫故對之蹙。問所苦,曰:「思亡父之呆,使奴有今日,故不樂耳。」問:「卿父何呆?」曰:「父作賈於蜀,將東歸,罄所有以購楠木棺,謂運之江南,利可數倍也。詎久之無過問者,日益窮蹙。亡父忿恨,取所有棺盡截斷之。」顧訝曰:「得無更耗折耶?」曰:「此奴之所謂呆也。然父之此舉,亦有深意存焉。渠謂天下吸鴉片者,類皆半截已死,冀其來購此半截之棺,先葬此已死之半截也。」顧大慚恨,遂絕鴉片。其聰明善於詞令如此。後適一武弁,而不容於嫡,遂析居。未幾,卒以被虐,仰藥死。
吳慧珍、呂翠蘭,均較月舫略稚,而名噪一時,亦相伯仲,適人亦早。
同時之享艷名者,有張小寶,為惡鴇揚州娘娘之假女。或曰小寶亦揚州人,其假母從煙花間物色得之者。其出身之詳,蓋不可得聞矣。後適甬人貝某,不安於室,下堂去,變姓名曰貝彩紅。貝怒其冒己之姓也,與之理論,舉碗擲去,中其顱,傷焉。小寶益挾以索詐,卒予以若干金,始易去貝姓,仍為張。後又適一官,官出仕於閩,置小寶於上海,小寶復不安於室,官聞之而怒,馳書絕之。小寶乃押受一雛(上海鴇婦,每每既買假女,復押於人,是以一妓而事兩鴇也,最為惡俗),字之曰張小紅,己則退為房老。年余,小紅之本鴇贖小紅去,易名為范彩霞,艷名噪甚。而小寶則淪落無人狀,至乞食於市。此中蓋有盈虛之消息焉。
范彩霞,蓋冒萬翠雅之名為名,而別其字者也。先是有萬翠雅者,頗有艷名。會有長洲某生與之游,為詩歌以提倡之。翠雅略識字,生更稱之為詩弟子,而名遂益噪。久適人矣。吳下阿儂語,呼「萬」「范」同音,「翠」「彩」「雅」「霞」音亦略同,故萬翠雅之後,更得一范彩霞也。彩霞姿首明媚,時露英爽氣。客有黑旋風其姓,鼓上蚤其名者,眷之尤篤,竟為之脫籍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