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三十年艷跡 · 二怪物

二怪物者,北里以之為混名,而加於左紅玉、楊韻蘭者也。觀紅玉、韻蘭之所為,則誠怪矣,諡為「怪物」,誰曰不宜? 左紅玉本粵產,初居老旗昌。老旗昌者,旗昌洋行之舊址,及遷去,粵妓即稅其地以為巢,故相率稱為老旗昌雲。紅玉居老旗昌時久,鬱郁不得志,乃改隸蘇籍。隸蘇籍後,不久即適金氏,不安於室,下堂去,理舊業。旋適浙江許氏,已生子矣,既而又下堂,不知輾轉於何所。至是復來上海,重張艷幟。其子年已十六七,恆至其處,紅玉每為備膳,撫摩憐惜,儼然母子也。此一怪也。 紅玉旋為人所窘,祝髮為尼,其下場可謂慘矣。然自重到上海以來,亦曾得邀一意外之榮寵,為姊妹行所樂道者,則遇某軍門一事是也。上海之有書場,實始於也是樓。集管弦之屬,邀請歌姬歌於台上,客環台坐聽焉。有點戲者,度一曲,酬以一金;不點戲,則茶資以外無他費。一時少年子弟咸趨之。獲利既厚,遂有仿之者,不旋踵,書場四辟矣。北益泰,煙窟也,涎書場之利,亦辟其前樓以為之,邀顧阿南、金文蘭輩競唱,左紅玉亦與焉。會前任越南提督軍門某過上海,作北里游。某粵人,每格於方言,殊不自慊。時吳蓴香已退為房老,靜蘭、小香未著,某故不及物色之。於北益泰得紅玉,大悅,點戲一百出。此為從來點戲所無者,紅玉獨遇之,故姊妹行以為榮而樂道之也。某旋以寵紅玉故,凡歌於北益泰者,皆人點一出,自擬其佳號曰「滿堂紅」。故姊妹行以為借其餘榮,尤樂道之雲。 楊韻蘭,非長三也,實西棋盤街富貴堂之么二妓,貌僅中人。頗能京劇,人多呼之為楊月樓。如是者無足為怪也。庸詎知其具一特別之怪像,非人耳目所能及,意想所能得者,則楊韻蘭為兩形人是也:自朔及望為女身,自既望及晦為男身。同院之娼,無不被其毒者。後鴇知而逐之,遂流落不知所終。是又一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