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春秋 · 寺廟
天后宮
北河南路蘇州河北橋堍,那兒俗稱「鐵馬路」。「鐵馬路」者,因為淞滬鐵路(中國第一條鐵路),1874年初建時,便從這兒開頭的。後來,鐵路拆掉了,就在那兒建造了天后宮;因此,那座橋,叫作天后宮橋。天后宮,也是租界中的「華界」,一切主權屬於華人,不受租界任何約束,和上面所說的「金家巷」一樣。我們在宮中集會,發表任何劇烈演說,叫什麼口號,都和租界不相干。可是出了大門,就是巡捕的崗位;口號喊到大門前,標語貼到街頭去,那就會被干涉了。過去租界時代的社會革命運動,都拿天后宮做司令台;我還記得「五卅」的周年紀念日,上午,租界中戒備森嚴,卻平靜無事,正午十二時正,鐘聲一響,一輛汽車,從天后宮大門駛出,沿蘇州河轉入南京路,霎時間,人海成潮,傳單滿天飛,又是一個大場面了。
天后宮中供奉的這位神道是女神,海外人士並不生疏,澳門有媽祖廟(亦稱「媽閣」),香港也有天后廟,南洋各地,也處處奉 祀天后。這位天后,福建莆田人,姓林。據《大明一統志》和徐葆光的《中山傳信錄》所載,她是林願的第六女,宋建隆元年(公元960年)四月十九日生。她慢慢長大了。有一回,偶然照鏡梳妝,一位神道出來了,給她一面銅符,從那以後,她的行動便神化了。有一天,她在家中紡織,忽然臉色痴呆,好似打瞌睡,閉上眼睛,靠在布機上。停了好一會,她才醒過來,看著她的母親,哭起來了。她說:「爸爸帶著哥哥過海,現在爸爸幸而脫了險,哥哥卻遭劫了。」過了一些時,她們的爸爸回來了,果然哥哥葬身波濤中了。她在人間活到二十七歲。宋雍熙四年重陽節逝世。這一來,她就成了海上之神,受海上水手們的禮拜。鄭和下西洋,有一回,在澳門祈禱得佑,媽祖廟還是這位三寶太監所建的。這位女神,宋元明清歷代封贈,有過六十八個字封號。
上海的天后廟,宋代就在鎮治的所在(那時,上海還是華亭的一鎮),今南聖妃宮是也。後來上海建縣,天后宮建在小東門的黃浦江邊。太平軍戰役中,幾度毀於火,後來法租界擴充,廟址也在界中。到了1876年(清光緒二年)才在鐵馬路新建此廟,以基地五畝築出使行轅,四畝余築造天后宮。 [1] 賽金花初次出洋,從蘇州到上海,洪鈞就帶她住在這兒。德齡公主從巴黎回國,也住在這兒。辛亥革命後,民國成立,上海總商會呈請撥行轅為會所,天后宮也就為公共場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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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天后宮現已遷松江方塔園內。——編者注
靜安寺
一百年前,一位上海縣人,從老北門埠頭,雇一隻小船沿著蘇州河往西搖去,上午七點鐘動身,搖到靜安寺,已經午後。在那兒遊覽三四小時,到下午四時,下船回到上海城,總已九十點鐘,城門都快關了。逛靜安寺,乃是一家門、一整天的大事。我這麼說給上海人聽,他們也仿佛聽評話,有點兒不敢相信的。
當年的靜安寺,那是上海西郊一個名勝之地。廟前一條大路,兩旁一片草地,一排排青蒼的大樹;小橋流水,鄉村風物,幽靜得很。樹叢中,一座崇高殿宇,飛檐聳背,黃牆竹籬圍繞著。當年的靜安寺是清靜的,這「清靜」二字,卻給上海的繁華打碎了。
靜安寺的歷史,比上海悠久得多,上海只有七八百年歷史,靜安寺卻有一千七百年的歷史。東吳孫權赤烏十年初建,名重元寺,在吳淞江舊江邊。(那時上海稱滬瀆,近海之地,居民很少,以捕魚為業。「滬」者,捕魚的竹籪。故名。)到了唐代,改名 永泰禪院,1008年(宋大中祥符元年)又改名靜安寺。1216年(宋嘉定九年)方丈仲依和尚預見吳淞江將改道,寺將被淹,乃遷至沸井濱,便是現在的地點了。
本來靜安寺,也有八景:赤烏碑、蘆子渡、綠雲洞、石缽、講經台、鯫子潭、陳朝檜和湧泉,而今只有湧泉一景了。 [1] 湧泉便是沸井泉,稱為天下第六泉。本來泉水早晚沸騰,後來因為填浜築路,將泉眼塞住,便成枯井了。目前,湧泉如舊,四圍築了欄杆,石欄邊還豎有一根很高的石幢,叫作「梵幢」,仿印度阿育王時代石碑形式建成的。
靜安寺主要部分是三座殿。大雄、天王和三聖殿。大殿前是大院子,兩邊有草地。這些寶殿,都有悠久的歷史。塑有種種佛像,這段掌故,我就不說了。寺中香火很盛,在寺中齋佛念經做懺的,晝夜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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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湧泉井原在靜安寺廟門前,築路後仍保留在馬路當中,於1965年拆除。——編者注
龍華寺
我們說到上海的龍華,忽然想起龍華的桃花來。從上海市來說,靜安寺就在市區,龍華倒是市郊,比較遠一點;但從上海縣來說,龍華是近郊,靜安寺比較遠一點。上面我說到前人游靜安寺,要花一整天工夫,不如游龍華的便當。不過前人游龍華,也是要從小東門坐船去,在龍華寺前上岸的。前人詩云:「三月十五春色好,遊蹤多集古禪關。浪堆載得鐘聲去,船過龍華十八灣。」這一種風味,我們是不會嘗到了。
傳說中的龍華寺,也是很古的,究竟什麼時候建的呢?有人也說到三國吳赤烏十年,也有人以為是南朝四百八十寺之一。比較可信的,是唐垂拱三年(公元687年)始建,後廢,吳越王錢鏐重建的。唐詩人皮日休《夜泊秦淮》詩有:「今市猶存古剎名,草橋霜滑有人行」之句。可見他知道龍華有過古寺,那時已經廢了。錢鏐重建之後,又經過了幾次興廢。目前的建築,乃是太平軍戰後,在清同治、光緒年間,先後修建的。其後又經幾次修葺, 1934年那次,可說最大規模的一回。那時,我已經到了上海,看到開光盛典的。
關於龍華寺傳說中,康僧會從交趾(今越南)枝錫東遊,以三國吳赤烏十年達建業(今南京),營立茅茨,設像行道。潔齋禮請,果獲舍利子。孫權大驚服,即為建塔。這是龍華和佛法相關之始。1934年,性空做了方丈,室中供奉先前十四位龍華方丈,以康僧會為開山僧。據各種方誌所載,龍華方丈,已見記載的有凡三十一位,很多通禪理的名僧。又如明代的拙猊、清代的竹禪等都是有道行的異僧。
龍華寺的藏經,那是明萬曆年間所欽賜的。每十三卷為一函,除經目不計外,全部共七百三十函。到了法空主持龍華寺時,經整理,計完整的三百五十九函,殘缺不全的三百十九函,散失了一部分。不過龍華藏經,不只是萬曆時欽賜的一部,清同治三年(1864年)也曾請到了一部,我的朋友們,都相信龍華所存的,一定是同治本,不是萬曆本,法空也交代不明白的。
龍華塔
今寺猶存古剎名,草橋霜滑有人行。
尚嫌殘月清光少,不見波心塔影橫。
皮日休那首詩,後面兩句,含意模糊,不知是說由於月光暗淡,看不見波中塔影,還是說寺塔也已不在了?(大概是指上一種意思。)龍華先有塔,後有寺,那是無疑的。俗傳孫權的母親,登塔看孫權在南京作戰,那當然只是傳說而已。不過吳淞江下游,一片曠野,只有佘山、崑山,也只算得小山岡,龍華登塔,也算得開眼界了。
龍華塔的來由,在《舍利記》上有一段記載:「……時聞康僧會道德高重,路過龍華盪,神龍讓宅,結茅修行。王詔佛見,勸奉佛法。王曰:『佛生西國,入滅久遠,無可取信。』僧乃進曰:『有佛骨舍利,神耀萬方,求之可得。』王曰:『舍利可得,當為塔之。』僧即請期封室,以瓶加幾,洗心哀求,哭出血淚,經三七日,見瓶 中出五色光。王大歡喜,自手執瓶,寫出其一,當即化二,凡得十三顆,於光明中現大蓮花,照耀宮殿。王敕建塔十三,龍華其一也……」舍利記立碑,乃是清光緒二十年的事(1894年),其中所說,乃是歷來的傳說,不免有些怪誕。不過,佛法東來時,寺塔之興,在一千八百年前,那是不足為奇的。
到了龍華,我們才知道龍華寺舊址的廣大,不獨古塔的歷史那麼悠久的。本來那兒有百步橋,志書上說是「海邑諸橋之冠」,清初建炮台於此,那是兵略形勢之地。橋堍一小廟,原是臥龍庵,靖江王施相公神廟,大概和抗金兵有點關係的。龍華本來有兩口龍井,分鎮山門左右,而今可不見了。我的幾位好事的朋友,特地到那兒去訪古,在一家鞋店的床下,總算找到了。(井上蓋了木板,床就擱在板上。)他們以那兩口井做坐標,再去推尋當年的山門,居然找到「龍華」「古剎」的舊額,還找到「正德丙子歲季冬當山比丘□□□(原文此處為方框)」一行字,才知道明代的龍華寺,著實大得多。目前寺中,還有明代的銅佛、荷花池、星宿殿的故址,一部龍華古志還值得重寫的。
龍華以產水蜜桃著名,以俞家灣惠雨亭家園為最古,傳系南宋時從開封南傳的。明末徐光啟父子植之吳淞江邊,號徐園,其後則有顧園。奉化水蜜桃,正是從這兒遷去的。
城隍廟
一位法國的前總理福勒,前幾年,他重遊上海,向伴遊的榮君說:「你陪我到城隍廟去!大世界還在嗎?」城隍廟和大世界,正代表著洋人心目中的上海,也代表著西方人士心目中的東方文化。上海之有城隍廟,正如南京之有夫子廟,蘇州之有觀前街,北京之有東安市場,是一個百攤雜陳,老幼婦孺咸宜的去處。
上海之有城隍廟,始於宋代,不過那時的廟宇在淡井廟。 [1] 那時,上海只是一個市鎮,屬於華亭縣,淡井廟供奉的城隍,乃是華亭縣城隍(城與隍乃是兩種防守建築,所以各有其神,俗乃合稱城隍)。元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上海由鎮升縣,它的城隍依舊在淡井舊地。直到明永樂年間(15世紀初),知縣張守約,才就金山廟改建為今上海城隍廟。金山廟,原是祀奉西漢霍光的廟宇,稱霍光行祠,乃是三國吳王孫皓所建立的。因此,金山 廟雖改建為城隍廟,前廟仍祀奉霍光,後殿才供奉那位紅面的秦裕伯神像,那已是明代的事了。
這位姓秦的城隍神,據前人記錄,都說是明洪武時人。但也只是傳說而已。據清同治年間,秦氏後裔秦溫毅所寫的《上海縣城隍》說:「公卒於洪武六年,訃聞於朝,太祖震悼曰:『生不為我臣,死當衛吾土,著即敕封為本邑城隍神。』似神之位號,前特虛設,至是始封公以實之者。」可見這位上海先民,他是元代遺民,不曾在明代做官,這個官威,乃是洪武所追封的。
(秦裕伯,乃北宋詞人秦少游的七世孫,世籍揚州高郵,後由他祖父南移上海。到了元代貞元年間,隨父游大名,以大名籍應試,做了幾處官。元末世亂,棄官寓揚州,又南遷上海。他既拒絕了張士誠的聘請,也婉卻了洪武的徵聘。明洪武六年,他七十六歲,就在那一年逝世的。)
本來,上海城隍廟規模很小,清康熙年間在廟東構建東園,鑿池造亭,堆疊山石,栽種花木,這才成為城內的遊覽勝地,那時廟基共十二畝多。
城隍廟有東西兩園,東園便是康熙年間所建的內園;後來的錢業會館,便是用了內園的房子。內園最勝處,曰小靈台,當年,上海文士曹一士曾賦詩記載,詩云:
神祠北際名園辟,寢廟東偏別殿開。更擬登高望雲物,人間重築小靈台。
何年丹詔起孤臣,雲樹蒼茫舊隱淪。東去題橋有遺蹟,固應忠孝作明神。
引水為山十畝間,祈年宴罷此中閒。石壇夜靜神鴉集,海上雲旗乍往還。
斤鹵桑田縱目初,萬家耕織雜樵漁。赤氛黑祲年來有,憑仗登台一掃除。
據曹氏自序,那時的台是很高的。現在的台在西南隅,只有幾丈高,乃是嘉慶年間所重建的。
我們沿著環繞荷花池的豫園路走去,這便是明代豫園的舊址了。豫園建於明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那是當年的刑部尚書潘恩次子潘允端為奉養老父而築的家園,占地七十多畝。其後潘氏子孫衰落,幾度換了園主,園地荒廢。到了清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由上海士紳集資重修,改為西園,成為城隍廟的廟園。後來,又因無人管理,乃由豆業、糖業、布業分取西園產權,改建公所;園景依舊保留下來,這就成為後來的城隍廟市場。其間,又經過了1842年的鴉片戰爭、1860年的太平軍戰事,園景又再度被毀。戰後陸續重建,乃為商店民市,如我們所見的大市場。(到我執筆時,豫園部分又復重建,成為豫園公園,恢復潘家舊園的舊制了。)
到了城隍廟,在廟後,走過了九曲橋,到了湖心亭,這就完了心愿。我們也不管橋與亭是否屬於豫園的體系,也不管前殿後殿有幾個殿神,(前殿除了霍光神座,還加上了陳將軍化成的神座,他是吳淞之戰抗英軍殉難的將領。)也不曾在城隍神前燒過香,但九曲橋總是非到一下不可的。湖中本來有水有荷花的,自從英軍入住,拔掉了蓮藕,湖上不復有荷花荷葉。聽說,年前已經補種,我卻沒有看到過。讀前人喬鷗村的《西園記》,說:「湖心有亭,渺然浮水上,東西築石樑九曲,以一達於岸。亭外遠近植芙渠萬柄,花時望之,燦若雲錦,飛香噴鼻。」此景可喜,且待來年。
在一本志書上說:城隍廟集中了我國一切的工藝美術,集中了我們一切傳統的遊藝,集中了我國固有的可口的糖果點心,成為一個中國本來面目的遊覽場所;說它是中國本色的博物館,或者中國本色的美術館也未嘗不可的。這麼一說,這張畫面就很廣大了。
本來,上海未開埠前,上海城中娛樂場,原集中在城隍廟前,一年之中,盛事甚多。城隍廟內園和萃秀堂等處,向例每月朔望開放,供人遊覽;新春元旦到元宵,一直開放,遊客甚多,元旦更是擁擠不堪。正月初三,在內園舉行梅花會。元宵前幾天,燈市開始。元宵更是熱鬧,火樹銀花,管弦沸天。二月廿一日,城隍神生日,道士設壇念經。三月廿八日,城隍奶奶生日,廟內掛燈結彩,比老爺還體面些。城隍神照例每年出巡三次,說是「賑濟孤魂」。時在清明前一日、七月半和十月初一,出巡時帶同「新江」「長人」「高昌」「財帛」四司同行,儀仗前導,士民手執香花以從;此外還有台閣樂隊,那是鬨動全市的。立夏節,神座前進新麥。四月下旬,西園舉行蘭花會,展覽三天。公選名花,也有三鼎甲之分。六月初六天貺會,全城裁縫在城隍廟舉行曬袍會。九月中旬,舉行菊花會,與賽菊花,品評甲乙,分「新巧」「高貴」「珍異」三項。(以上月日,都系農曆。)一年之中,這一類盛會,先後相繼,城隍廟自成為娛樂中心。
上海市場發達,城隍廟便隨著熱鬧起來,熱鬧已經不是某日某季節的,而是每天如此。市場範圍很大,從大門、二門到大殿前,小攤很多,兩廡間都是小店鋪。從殿西穿進去,商店規模更大了。環繞荷花池一帶,格外熱鬧,延伸過去,一直伸到西邊舊校場路,和北面的福佑路。這麼大的市場,日用百貨,吃的玩的,應有盡有。就女人用品說,首飾、髮飾、手帕、提包、木梳、小鏡, 連帶著就有兒童的服裝、玩具。合上了時節,就有花燈、扯鈴、假面具、刀槍、花筒、爆仗。我們男人用的文房四寶,連著算盤。本來這兒的麻雀牌很有名;這些年都已生產象牙雕塑和菸嘴之類了。其他如樂器鋪、畫像店、箋扇裱店、成佛鋪、舊書鋪,也都成行成市了。
到了凝暉路、白翎路一帶, [2] 那就是鳥市,十多家鳥店,便成了小小的動物園,除了啾叫的百鳥,還有烏龜、白兔、松鼠之類。真的不到城隍廟,總覺得沒到過上海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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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瑞金二路永嘉路口一條里弄內有淡井廟遺址。——編者注
[2] 都在豫園內。——編者注白翎路原有白翎亭(已廢),因而得名,今名百翎路。
上海的文廟
到過上海的,上海城隍廟,幾乎無有不去過的,九曲橋、湖心亭,印象都很深。而今豫園已在恢復園林古面目,乃有豫園的勝景。要說園林勝景,文廟路文廟公園還在城隍廟之上。
上海之有文廟,迄今已經六百多年了,其間搬移了五次,移到目前這一文廟路上,倒還是近一百年間的事。大約11世紀時,上海設市舶提舉司及榷貨場,成立了上海鎮,那時鎮上並沒有文廟;到了13世紀中葉(宋度宗咸淳年間),鎮人唐時措購買韓姓房屋,改建梓潼祠(即文昌閣),圖孔聖遺像於祠中,並築古修堂,作為子弟肄業之地,上海始有鎮學,可說是文廟的雛形(今天官坊街左近)。到了1291年(元世祖至元二十八年),分華亭縣東北境五鄉為上海縣;過了二年,在縣署東首,營建縣學。次年,建築完成,有正殿,有講堂,買鄰地造齋舍,廟制大體粗備。1302年,又添築殿軒,增設大門和學門,重新立聖像,再繪先賢像,前通泮水,架橋其上,這才是文廟,地在今敬業路。到了1310 年,又在縣署西得官地十五畝,另建新學宮,地在今淘沙場一帶。可是,過了四年,縣丞王珪,又把它遷回原址(原因不明)。遷回以後,廟制愈益宏大,廟有池、台、壇、亭等勝,並植古松、梧、竹無數,不僅是學宮,而且是勝游之地了。到了1351年(元順帝至正十一年),修建了教諭廳、講習堂、廟門齋舍,廟左別建明倫堂,僧覺元還捐了田盪六百多畝作為修葺費。有明一代,文廟歷有興修葺治,地址始終在原處,並沒移動過。到了1853年(清咸豐三年),小刀會劉麗川起義,他們借文廟做軍事指揮大本營,到了咸豐五年,清軍收復上海,文廟在戰火中全毀。上海士紳,乃籌商請准大府,遷移於西門內南邊右營署廢基(明代海防道署舊地),重建新廟,便是今日的文廟了(占地十七畝三分有餘)。其後,1860年(咸豐十年)又經過一度戰火,毀損大半。1864年(清同治三年)才重新修葺一新。到了1931年,由市政府闢為文廟公園,廟制規模,比以往更完整。那就是我們所看到的文廟了。
在封建時代,文廟大祭是一件大事,我們鄉下人,當然沒機會看到。1934年,大概是戴季陶的建議,忽然要祭孔了,我們曾經參加過上海的祭孔,典禮以文廟一祭譜為藍本,大體說來,和《儒林外史》中的祭奠吳泰伯是差不多的。今日的文廟,只是遊覽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