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瓜吉姆佩爾 · 簡評

辛格是獲得1978年諾貝爾文學獎的一位美國作家。諾貝爾評獎委員會對辛格的評價是,「他的洋溢著激情的敘事藝術,不僅是從波蘭猶太人的文化傳統中汲取了滋養,而且還重現了人類的普遍處境」。就是說,辛格的卓越起碼有兩點:一、他有著「洋溢著激情的敘事藝術」;二、他的文學作品「重現了人類的普遍處境」。 一些世界文學評論家在辛格獲獎前也這麼評述他。「善於講故事」、「故事大師」,對辛格來說是受之無愧的。這篇《傻瓜吉姆佩爾》便顯示了辛格的這一才華。辛格向我們講敘了一個十分有趣的故事。小說一開始,辛格為展開情節所做的「鋪墊」就很吸引人。當他轉而敘述故事時,高潮一個接著一個。辛格講故事不用賣關子的手法,他把所有曲折生動的情節都按照一個被稱為「傻瓜」的思路和視角串聯起來,不加修飾。敘述時甚至有點平淡,語調十分謙遜。故事達到最高峰時,辛格也不為了製造戲劇效果有意收筆,而是讓它緩緩延續一段,就象一個老朋友在同讀者慢慢聊天,非要把肚裡的話完全掏出來才罷休。我國說書人講的故事雖然也象辛格的這個故事有頭有尾,但他們為了吸引聽眾,免不了在每段結尾處用一點小花招,弄點懸念。《傻瓜吉姆佩爾》似乎極力把事情的全部都展示給讀者,看不出為了寫成書而特意增刪了什麼、強調了什麼。這個故事吸引人,僅僅是故事本身富有魅力、饒有趣味。故事線索非常簡單,人物非常易於理解。這就是高超的敘事手法,非常難於達到的境界。縱觀諾貝爾文學獎的歷史,許多作家便是僅僅因為「精通敘事藝術」、「善於講故事」而榮獲這一獎金的,比如高爾斯華綏、海明威、川端康成、懷特等。辛格不在故事中夾進明顯是作者本人的推斷、議論。當然,這篇小說的最後一段(僅此一處)有幾句可以算是傻瓜吉姆佩爾的「人生感慨」:「無疑,這是一個完全想像的世界,但是它與真實的世界相差無幾。……不管那裡會是什麼地方,都會是真實的,沒有紛擾,沒有嘲笑,沒有欺詐。」細體味一下,辛格其實還在用白描的手法刻劃這個吉姆佩爾,讓他的自我表白來顯示這個人又「傻」又充滿了智慧,充滿了善意,總嚮往著美好。誰都可以看出,作品的內涵已遠遠超過了這幾句感慨,無論是辛格還是傻瓜吉姆佩爾,可發的感慨都遠遠多於深於這幾句了。 把故事講得引人入勝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敘事藝術在全部文學藝術中是最高深的。那些人物刻劃得不飽滿不生動,不得不用夾插的議論做補充(不管議論的是否有道理)的小說,與辛格的作品相比,似乎更象是議論文了。 要說明辛格的作品「重現了人類的普遍處境」,需要了解辛格的全部著作。但是《傻瓜吉姆佩爾》卻可以表明辛格用以「重現」的特殊的角度。很明顯,辛格描繪的主人公被人戲弄、受人嘲笑,活著毫無溫暖,一生不幸,給人印象極深。同時,我們是不是還感到了傻瓜吉姆佩爾是以什麼態度回報這個欺詐醜惡的世界,以什麼態度申訴自己的淒涼悲慘的呢?他善良極了,待人至誠,始終毫無惡意。別人竭盡全力捉弄他,他卻隨時準備體諒別人、原諒別人,沒有一點敵對情緒。他用心純樸、敏感、其實更容易體會到周圍環境的險惡。結果呢?他保持著他的善良和熱情,從不喪氣,希望有朝一日高高興興地去見死神,把全部應該有的怨恨都化為希望著那個地方「沒有紛擾,沒有嘲笑,沒有欺詐」。讀到這兒,真讓人掉淚。這就是辛格的風格。樂觀、幽默、和藹、善良。他筆下的人物,不見得偉大、不朽,但總是有著感人的人情味。這一點與俄國作家契訶夫極為相似。他們的人物都強烈地表現出人的情感。雖然這兩位作家都多多少少帶有一點憂鬱的色彩,相比之下,辛格的人物要輕鬆一些、熱情一些。吉姆佩爾正是這樣。 如果說這篇小說有什麼明顯的「主題」,似乎可以用小說的最後一句來說明:「讚美上帝:在那裡,即使吉姆佩爾,也不會受騙。」辛格沒有大聲疾呼,他只是指出,吉姆佩爾的「受騙」生活並不是與上帝的意旨相吻的。這裡,正表明了辛格對這種境遇的關心,表明了他對人的命運的深切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