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戰爭史 · 第10章 法軍縱橫神聖羅馬帝國

塞繆爾·羅森·加德納 《三十年戰爭史》
第1節 法蘭西王國向西班牙公開宣戰 布拉格和平的締造者希望恢復神聖羅馬帝國原有的舊秩序。但這是無法辦到的,發生的事情就是發生了,無法改變。斐迪南二世一度試圖打著法律的幌子為其所屬教派謀取最大的利益,廣大臣民已經對他徹底失去信任。就像一個人一樣,國家及其政府也「戴著罪惡的枷鎖」。只有一種新的精神注入,罪惡的枷鎖才能被打開,自由才能被解放。《布拉格和約》規定的領土分配已然不盡如人意,而與和平相關的憲政改革竟然沒有提及則讓臣民更難接受。帝國議會的兩個上議院-選帝侯議院和諸侯貴族議院-議員中絕大多數仍是天主教諸侯;而帝國理事會成員更是清一色的天主教諸侯。有過經驗教訓的帝國議會和委員會可以儘量表現得不像過去那樣自命不凡,但政府如果出於謹慎而不按原則行事的話,是不能提升自信的。這樣的行事方式不會造就強有力的中央政府。而當下的神聖羅馬帝國恰恰就需要一個強大的中央政府領導臣民們去抵禦外敵的入侵。 薩克森選帝侯約翰·喬治一世代表新教諸侯提出的一系列合理要求均未得到滿足,斐迪南二世給出的理由是薩克森-魏瑪的伯恩納德和黑森-卡塞爾伯爵威廉五世等人拒絕接受《布拉格和約》。雖然這些人確實野心勃勃,意欲占有更多的領地,但就此斷言他們利用宗教熱情是有失偏頗的。他們率軍攻入城池燒殺掠奪之前,會發出「上帝和我們在一起」的戰鬥吶喊,留出專門時間向上帝禱告。他們的眼前閃現著即將會發生的一幕幕悲慘場景,心裡卻想著這是在為實現他們崇高的目標而奮鬥。除了卑劣之徒外,大多數人在決定做某件事時,自然會忽略其消極影響,將心思全部放在崇高的目標之上。但軍旅生涯對士兵潛移默化的影響以及士兵好戰的本性也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薩克森-魏瑪的伯恩納德等人的反抗行為。他們難以接受斐迪南二世近乎苛刻的統治,對皇權充滿了無比的蔑視。由於懷著崇高的目標,所以蒂利伯爵約翰·塞克拉斯和古斯塔夫·阿道夫二世能無往不勝,阿爾布雷希特·馮·華倫斯坦也能擺脫一己私利,以民族統一為重。但當一群沒有愛國之心且毫無原則的人發動戰爭時,崇高的目標不復存在,帝國大廈行將傾塌。 神聖羅馬帝國的分裂並不完全是由德意志人自己造成的。在自然界中,當一個生命體變得不再健康甚至腐爛時,低等生物就會前來入侵。同理,一個民族如果內部有了分裂,那麼國家意識就會消失。該民族隨之成為鄰國覬覦的獵物。而一個強大的民族是不會遭到外敵入侵的。動物腐爛的屍體就在那裡,禿鷲自然會圍聚過去。1632年,阿爾布雷希特·馮·華倫斯坦之所以能夠集結起一支軍隊,是因為西班牙人的黃金;1634年,阿爾布雷希特·馮·華倫斯坦的軍權之所以能被收回,也是因為西班牙人的黃金;諾德林根大捷則離不開西班牙軍隊的幫助。西班牙這麼做的目的不是希望看到一個偉大或和平的神聖羅馬帝國。往好處想,它是想看到神聖羅馬帝國的哈布斯堡家族強大起來;往壞處想,它希望神聖羅馬帝國腐朽不堪的制度能夠延續下去。斐迪南二世如果與西班牙結盟,法蘭西王國就成了他的敵人。代表新舊制度的兩個國家為爭奪歐洲霸權即將展開廝殺,神聖羅馬帝國的各方勢力也將捲入其中。薩克森-魏瑪的伯恩納德和斐迪南二世將分別淪為法蘭西和西班牙的工具。 進入這個戰爭階段,衝突的直接動因已經不再是新教和天主教之間的利益和矛盾了。爭奪阿爾薩斯和洛林這兩個地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當然,對這兩個地區的爭奪並不像現在(1)的德國和法國一樣有明確的軍事目的,即把該地區作為自己的防禦緩衝區。當時爭奪的主要原因是神聖羅馬帝國不夠強大。阿爾薩斯和洛林原本屬於神聖羅馬帝國,現在卻成了西班牙和西屬尼德蘭之間交往的要道。制海權掌握在荷蘭人手中,因此上萊茵河就成了西屬尼德蘭與外界交往的大動脈。如果西班牙及其盟友神聖羅馬帝國能夠控制上萊茵河,那麼一旦戰爭爆發,士兵和軍火就能暢通無阻地運往尼德蘭,從而支持紅衣主教親王斐迪南與荷蘭人作戰。反之,黎塞留如果控制上萊茵河,那麼就扼住了敵人的咽喉,輕鬆地致敵人於死地。 諾德林根戰役之後,黎塞留答應幫助瑞典手首相阿克塞爾·奧克森傑納,條件是瑞典把阿爾薩斯的幾個要塞讓給法蘭西王國。獲得這些要塞後,黎塞留覺得法蘭西的實力已經足夠強大,可以公開向西班牙宣戰了。 1635年5月19日,也就是《布拉格和約》簽署前十一天,法蘭西王國的特使到布魯塞爾向西班牙下了戰書。令所有人吃驚的是,法蘭西王國的兵力居然達到了十三萬兩千人。其中一支軍隊負責將西班牙人趕出米蘭,解放義大利各諸侯國。另一支軍隊負責保衛洛林,協助薩克森-魏瑪的伯恩納德的軍隊渡過萊茵河深入神聖羅馬帝國作戰。主力大軍則向西屬尼德蘭挺進。與奧蘭治親王腓特烈·亨利的荷蘭軍隊會合後,聯軍準備直接攻打布魯塞爾。 三十年戰爭時期的布魯塞爾 奧蘭治親王腓特烈·亨利(1584-1647) 第2節 西班牙軍隊攻入法蘭西王國 黎塞留恰恰在最想獲勝的戰場上遭遇了重大的挫折。雖然與荷蘭軍隊的會師非常順利,但法蘭西王國原本以為克敵制勝的法寶卻成了其失敗的根源。不管佛蘭芒公國和布拉班特公國與西班牙有著怎樣的瓜葛,都已經明確表示與荷蘭不存在任何關係。兩個公國抵禦北方新教入侵的熱情高漲,軍民積極行動,法蘭西軍隊最終無功而返。其他戰場上也傳來了失敗的消息。法蘭西軍隊沒有大規模作戰的經驗,軍中也沒有能力非凡的帥才。前往義大利的遠征軍一無所獲,深入神聖羅馬帝國作戰的薩克森-魏瑪的伯恩納德也被迫撤軍,要不是他指揮有方,甚至會遭遇全軍覆沒的命運。 1636年,法蘭西王國遭受了侵略。紅衣主教親王斐迪南渡過索姆河,攻克了科爾比,進至瓦茲河兩岸。巴黎頓時大亂。人們認為敵人很快就來圍攻了,於是趕緊加固防禦工事。在關鍵時刻,黎塞留站了出來,呼籲巴黎的政要、教會以及商會為了國家利益儘快團結起來,共度難關。社會各界人士紛紛響應,有錢的積極捐錢,沒錢的踴躍參軍。有評論說,在當時教派紛爭的背景下,信奉天主教的巴黎居然能將守城重任交給一位信奉新教的元帥拉福爾斯公爵雅克-納姆帕·德·科蒙,根本原因是他為人正直的口碑贏得了普遍信任。 巴黎人民的反抗精神鼓勵了法蘭西王國的其他城市。就連嫉恨黎塞留的貴族們也不計前嫌,承擔起了保家衛國的責任。他們的獻身精神還沒來得及接受考驗,侵略者就被他們雄赳赳的氣勢嚇住,於猶豫中鳴金收兵了。1636年9月,路易十三親征。1636年11月,他率軍攻至科爾比。1636年12月,科爾比光復,法蘭西軍隊再次進駐。黎塞留寬容溫和的宗教政策讓法蘭西王國各階層能一致對敵,因此發生在神聖羅馬帝國的戰爭劫難並未在法蘭西王國上演。 神聖羅馬帝國的局勢也發生了變化。薩克森選帝侯約翰·喬治一世一直希望將瑞典人趕回波羅的海那邊去。但古斯塔夫·阿道夫二世最優秀的繼任者瑞典將軍約翰·巴內爾於1636年10月4日取得了維茨托克大捷,粉碎了薩克森人的計劃。此後,神聖羅馬帝國北方地區淪陷,人民遭受的痛苦比阿爾布雷希特·馮·華倫斯坦占領時期更深重了。 糟糕的政策讓神聖羅馬帝國接二連三地遭受著失敗和不幸,而政策制定者終於永遠閉上了眼睛。1637年2月15日,斐迪南二世於維也納駕崩。不久前被選為羅馬國王的匈牙利國王斐迪南在其父駕崩後成了新皇帝,稱「斐迪南三世」。 斐迪南三世不像父親那樣有許多不良嗜好,甚至對狩獵和音樂都不感興趣。在諾德林根戰役中,他率領的軍隊大獲全勝。但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的只有士兵,而他大部分時間卻坐在後方的軍帳中祈禱。雖然他有時也會下達軍令,但他的字跡實在太潦草,將軍們反而可以藉口無法讀懂命令為戰鬥失利開脫。清算賬目是他最大的愛好。據說,連耶穌會士都發現這位資深的天主教徒在賬目支出上真稱得上精打細算了。一天,他們向斐迪南三世抱怨說他父親之前承諾給他們的活動經費一直沒有兌現,而這筆費用每年只有區區五百弗羅林。斐迪南三世立刻讓財政部做出這筆經費的預算,但又通過攤派維也納城防費的方式抵扣了這筆經費。據說,斐迪南三世每年攤派的城防費至少有一萬兩千弗羅林。 這種皇帝不可能救神聖羅馬帝國於苦難之中。但在他當政的第一年,神聖羅馬帝國運氣確實不錯。約翰·巴內爾丟掉了在維茨托克大捷中得到的一切,被趕回了波羅的海對岸。神聖羅馬帝國軍隊在西線也有收穫,符騰堡接受了《布拉格和約》,表示歸順斐迪南三世,以踐行和平計劃。然而,如果阿爾薩斯歸屬問題得不到解決,那麼和平永遠無望。 拉福爾斯公爵雅克-納姆帕·德·科蒙(1558-1652) 約翰·巴內爾(1596-1641) 第3節 法軍奪取阿爾薩斯 1638年,解決阿爾薩斯歸屬問題的時候到了。薩克森-魏瑪的伯恩納德想占領阿爾薩斯和布賴薩赫這兩處帝國領地,作為他失去法蘭克尼亞公國的補償。1638年2月,他開始圍攻萊茵費爾登,2月26日被神聖羅馬帝國軍隊擊退。1638年3月3日,薩克森-魏瑪的伯恩納德又出其不意地打了回來。神聖羅馬帝國被殺了個措手不及,再加上火藥供應沒有跟上,萊茵費爾登最終被攻陷。1638年3月24日,守軍向薩克森-魏瑪的伯恩納德投降。1638年4月22日,弗萊堡隨後也向他投降。薩克森-魏瑪的伯恩納德率得勝之師,繼續圍攻扼守上萊茵河的布賴薩赫。他的兵力雖然不多,但他通過一系列機動靈活的運動戰,多次粉碎了敵人的補給輸送企圖。1638年12月19日,他攻克了布賴薩赫。 三十年戰爭時期的萊茵費爾登 布賴薩赫戰役 1638年的戰局是波旁王朝同哈布斯堡王朝鬥爭過程中的一個轉折點,從此以後,波旁王朝占據了主動。 然而,薩克森-魏瑪的伯恩納德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決定世界未來格局的過程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他認為他不過是在為自己而戰,最終目的就是獲得征服的領地。他接受了布賴薩赫市民的效忠宣誓禮,並在教堂以路德教的方式慶祝了感恩節。當初西班牙看到阿爾布雷希特·馮·華倫斯坦控制巴拉丁後異常開心,但現在法蘭西王國看到薩克森-魏瑪的伯恩納德在阿爾薩斯建立獨立公國後卻沒有多少興奮,而是命令他在採取一切軍事行動時要服從法王路易十三的號令。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這個在神聖羅馬帝國不斷搞分裂的人卻在用某種方式維護著帝國的建制。在拒絕法蘭西的要求時,他說:「我可不想被人指責為第一個分裂帝國的人。」 1639年,薩克森-魏瑪的伯恩納德滿懷美好憧憬渡過了萊茵河。約翰·巴內爾已經恢復元氣,率軍從神聖羅馬帝國北方而下,攻占了波希米亞。薩克森-魏瑪的伯恩納德也希望能再次重創敵人,迫使其接受他提出的和平條件。然而,攻占布賴薩赫就是他最輝煌也是最後的勝利了。新的戰鬥剛剛打響,他就身染重疾,於1639年7月8日病逝。 阿爾薩斯和布賴薩赫的歸屬已經不再是問題了。法蘭西王國派總督接管了這兩個地區,一位法蘭西將軍接管了薩克森-魏瑪的伯恩納德的軍隊。在接下來的幾年時間裡,薩克森-魏瑪的伯恩納德的舊部與約翰·巴內爾的瑞典軍隊在神聖羅馬帝國境內南征北戰,雖然取得了不少勝利,但均非決定性的勝利。和神聖羅馬帝國士兵一樣,法蘭西士兵也慢慢適應了無休止的戰爭生活,因為想從敵人手裡奪取萊茵河畔的土地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 第4節 法軍連戰連捷 除了萊茵河畔取得的勝利外,黎塞留還有不少其他收穫。1637年,西班牙人把攝政的薩沃伊公爵夫人克莉絲汀·瑪麗趕出了都靈。克莉絲汀·瑪麗是年幼的薩沃伊公爵查爾斯·艾曼努爾二世的母親,也是法王路易十三的妹妹。即便沒有這層關係,西班牙的敵人自然就是法蘭西的朋友。1640年,在法蘭西的幫助下,克莉絲汀·瑪麗重返都靈。 薩沃伊公爵夫人克莉絲汀·瑪麗(1606-1663) 西班牙的海軍實力雖然無法與荷蘭匹敵,但一直比法蘭西強大。然而,在最近一系列的海戰中,西班牙海軍屢遭重挫,漸漸失去了優勢。黎塞留當政期間非常重視法蘭西的商業發展和海軍建設。1638年,為了能從西班牙海岸將軍隊安全送往義大利,法蘭西的一支艦隊突入比斯開灣,燒毀了停泊在那裡的西班牙軍艦。 1639年,西班牙的一支超級艦隊正在前往尼德蘭的途中。該艦隊實力強大,根本無懼法蘭西人的堵截。艦隊逆英吉利海峽而上,不遠處便可望見目的地佛蘭德港。但這些巨型軍艦上的將士不是太優秀,裝備不算太精良,無法抵擋裝備精良、行動敏捷的荷蘭艦隊,正如1588年西班牙無敵艦隊無法抵抗弗朗西斯·德雷克指揮的英格蘭艦隊進攻一樣。西班牙指揮官被迫率艦隊躲入中立國英格蘭的唐斯港。 英格蘭艦隊與西班牙無敵艦隊 荷蘭艦隊逼近唐斯港 法蘭西王國大使懇請英王查理一世同意荷蘭艦隊乘勝追擊,而西班牙大使則懇請他保護在唐斯避難的西班牙艦隊。查理一世發現這是一個可以與雙方談交換條件的大好機會。他對法蘭西王國大使說,如果法王路易十三同意他的外甥——伊麗莎白·斯圖亞特公主與腓特烈五世之子查理·路易重新獲得巴拉丁,他就會放棄西班牙人。他又對西班牙大使說,如果西班牙能提供一大筆錢,確保英格蘭同法蘭西開戰的軍費開支,他就會保護西班牙艦隊。黎塞留假意和查理一世進行談判,其實並不想和他做這筆交易。荷蘭海軍上將馬爾騰·特倫普則完全無視英格蘭作為中立國的立場,直接率艦隊攻入了停泊在唐斯港的西班牙艦群。一些軍艦被擊沉,一些軍艦燃起了熊熊大火。眨眼之間,十一艘軍艦已被摧毀。其餘軍艦在濃霧掩護下逃到了敦刻爾克,那裡有大炮保護,艦隊暫時安全了。然而,這支艦隊再也不可能到佛蘭德港了。西班牙人遭受的損失要遠超能夠看見的損失。布賴薩赫投降沒幾個月,西班牙又遭此重創,布魯塞爾和馬德里之間的交流徹底被切斷了。 馬爾騰·特倫普(1598-1653) 荷蘭艦隊重創西班牙艦隊,取得唐斯港大捷 查理一世起初並沒有對這種侮辱生氣,仍然希望黎塞留能確保他外甥查理·路易的利益,甚至希望法王路易十三能將薩克森-魏瑪的伯恩納德的軍隊指揮權交給查理·路易。不過,黎塞留從來沒有打算將這支訓練有素的軍隊交給一個德意志人指揮,所以明確拒絕了查理一世的提議。查理一世對此極其不滿,於是打算再次拉攏西班牙。儘管查理一世並不靠譜,黎塞留還是要設法阻斷西班牙從英格蘭獲得支持的可能,而與查理一世在國內的政敵聯手是個簡單易行的辦法。事實上,查理一世的麻煩完全是由他自己一手造成的。無論黎塞留是否從中煽風點火,他註定會丟掉王位。蘇格蘭早已爆發了反抗查理一世的運動,英格蘭國內也暗流涌動,黎塞留只不過是助推了一下已經存在的矛盾而已。 英王查理一世的外甥查理·路易(1617-1680) 法蘭西王國一掃1636年失敗的陰霾。黎塞留不再打算攻打西班牙專制統治下的那些領地了,而是將精力放在了破壞它們與西班牙的關係上。法軍沒有在馬德里、布魯塞爾、米蘭或那不勒斯現身,而是頻頻出現在阿爾薩斯、地中海和英吉利海峽。這一做法取得了十分明顯的效果,西班牙半島開始出現分裂的跡象。1639年,為了保衛魯西榮,加泰羅尼亞人與法蘭西入侵者展開了游擊戰。1640年,他們仍決定以同樣的方式繼續抗敵。但陷入絕境的西班牙政府卻不同意他們這種非正規的山地作戰方式。西班牙政府發出命令,要求加泰羅尼亞所有成年男子拿起武器參戰,所有成年女子要承擔為軍隊運送糧食和補給的任務。接著,西班牙國王腓力四世下了一道敕令威脅道,違令者將會受到監禁或沒收財物的懲罰。 雖然連接臣民和國王之間的紐帶無比結實,但最終不堪重負而斷裂了。1636年,黎塞留率法蘭西人們成功擊退西班牙軍隊靠的不是對人民的威脅。擁有獨立傳統的加泰羅尼亞人很快就發起了反抗西班牙國王的運動。他們可不是主子一聲令下就必須上德莫比利戰場的波斯奴隸(2)。 伊比利亞半島另一側傳來的消息同樣令馬德里政府感到震驚。自腓力二世登基以來,葡萄牙已經成為西班牙統治下相對獨立的地區。1640年12月,葡萄牙宣告獨立,重返歐洲獨立國家之列,開創了布拉干薩王朝。 在黎塞留的治理下,法蘭西王國呈現一派繁榮的景象。1641年,法蘭西王國的親西班牙分子又試圖挑唆人民反對黎塞留。密謀殺害黎塞留的法王路易十三的堂弟蘇瓦松伯爵路易·德·波旁(3)逃往色當,並率領色當軍隊擊敗了追殺而來的法蘭西王室軍隊。但一念之差卻斷送了蘇瓦松伯爵路易·德·波旁的前程。因為沒有他的支持,色當軍隊非但無法反對黎塞留,反倒變成不折不扣的侵略者。然而,如果想要征服法蘭西,色當軍隊的實力又差得太遠。 在神聖羅馬帝國的法蘭西軍隊捷報頻傳。1641年,格布林特伯爵讓-巴普蒂斯特·布德斯率領法蘭西與瑞典聯軍在北方的沃爾芬比特爾擊敗了神聖羅馬帝國軍隊。1642年,他在南方的肯普滕再度擊敗皇帝軍隊。同年,魯西榮歸順了法蘭西。而黎塞留在國內的運勢也很不錯,將一名密謀殺害他的年輕朝臣送上了絞刑台,這也是貴族為擺脫紅衣主教鐵腕統治所做的最後努力。1642年12月4日,黎塞留因病與世長辭。 格布林特伯爵讓-巴普蒂斯特·布德斯(1602-1643) 第5節 黎塞留的性格及抱負 與路易十四、拿破崙不同,黎塞留稱得上是少數幾個一生都在為法蘭西王國積累財富的政治家之一。這種說法不無道理。和古斯塔夫·阿道夫二世一樣,黎塞留也是一個既重行動又重思考的人,但這兩種性格成分在黎塞留身上所占比例與古斯塔夫·阿道夫二世有些區別。黎塞留身上果敢行動的成分少了些,謹慎思考的成分多了些。在對是否能夠成功的條件判斷上,沒有誰能像黎塞留那樣敏銳;預計方案推行有難以克服的困難時,也沒有誰能像他那樣會主動放棄。黎塞留不可謂不勇敢。作為一個多年徘徊在死亡邊緣的人,他一生都面對著法蘭西封建貴族的強大挑戰,而支持他的只有身體羸弱的國王路易十三。黎塞留的內心得有多麼強大!在打擊法蘭西民族的敵人時,在打擊肆意剝削農奴、只顧利用手中權力謀私利的封建貴族時,黎塞留確實嚴酷無情,毫無惻隱之心。在當時的法蘭西王國,只有建立起強大的君主專制制度,工商業才能繁榮發展,文化事業才能蒸蒸日上,思想意識才能打破禁錮,窮人才能免受蹂躪。 1642年去世前的黎塞留 讓-巴普蒂斯特·科爾伯特 安尼·羅伯特·雅克·杜爾戈 黎塞留一生的奮鬥目標眾多,但他只實現了少數幾個。他會考慮數代以後政治家應該做的工作,但卻不會去做自己能力以外的事情。正如弗朗西斯·培根勾勒出了艾薩克·牛頓和邁克爾·法拉第時代的科學發展方向一樣,黎塞留則描繪出了讓-巴普蒂斯特·科爾伯特(4)時代、安尼·羅伯特·雅克·杜爾戈(5)時代甚至法國大革命時期的政治發展方向。 在黎塞留的政策中,拿破崙的「一切為了人民,但不為人民所有」的執政理念也展現得淋漓盡致。從這種理念中,我們可以看出法蘭西政治家治國理政的優缺點。在封建貴族的長期壓迫下,無助且無奈的人民看到王權強化時,紛紛擁護君主專制制度。他們殷切期盼維護他們利益的鐵腕人物出現。站在17世紀法蘭西人民的立場上看,黎塞留的所作所為完全符合他們的利益,所以他不應該受到世人的譴責。我們完全可以想像,在看到英格蘭革命引發內亂時,黎塞留對英格蘭多麼鄙視和不屑。然而,英格蘭人在內戰中不僅學會了服從政府管理,而且明白了什麼樣的政府才是好的政府。對一個國家來說,學會擇優汰劣才是至關重要的。這個過程雖然慢了一些,但總比不明方向地狂奔要好得多。 黎塞留制定的內外政策都是他深思熟慮的結果。在國內政策制定上,他認為國家利益高於一切派系利益。但在外交政策制定上,他並沒有站到「歐洲利益大於法蘭西利益」的高度上。不過,在打擊西班牙支持的清除異教行動時,他好像站在了其他民族的立場上。但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會真正關心那些民族的命運。他之所以那樣做,是因為法蘭西人民也深受其害。正如當代人認為當時布賴薩赫由法蘭西軍隊占領還是神聖羅馬帝國軍隊占領是個無足輕重的問題一樣,我們在看待黎塞留政策的目的時,也不必去想三十年戰爭以後的事情。 然而,世界的進步並不總是僅依靠政治家的動機就能實現的。為了使法蘭西王國強大起來,黎塞留必須尋求外界的幫助,而且是最大程度的幫助。一般人的做法是,要麼像阿爾布雷希特·馮·華倫斯坦那樣依靠軍隊的實力,要麼像斐迪南二世那樣依靠神聖羅馬帝國制度的影響力。黎塞留則技高一籌。他深知,世上再沒有什麼工具能比人民的反叛之心更強大的了。人民生出反叛之心,說明他們對邪惡勢力的長期壓迫已經忍無可忍。他們想要反抗,但卻不知如何進行,而黎塞留恰恰深諳此道。 在英格蘭,黎塞留支持議會反對王室;在神聖羅馬帝國,他支持諸侯們反對帝皇帝;在義大利,他支持各地的獨立運動;在西班牙,他支持各行省反對西班牙的君主專制。如果這些反叛運動與黎塞留實現自己的政治目標無關,那麼他是根本不會費心思去關注的。然而,在選擇支持的所有的反叛運動時,他都能洞悉涉事各國人民的心理訴求,並引導他們將這些訴求適時地表達出來。 這正是黎塞留與後世負責法蘭西外交政策的那些政治家的區別所在。那些政治家只要看到削弱強鄰實力的機會,就會立即投身其中,而不考慮是否值得去這樣做。他們支持過1860年的義大利分裂運動(6)和1870年的德意志分裂運動(7)。黎塞留能準確抓住事情的關鍵所在。 在與哈布斯堡家族的鬥爭中,他無疑是想藉助天主教聯盟的力量而非古斯塔夫·阿道夫二世和新教諸侯的力量。然而,在看到古斯塔夫·阿道夫二世的事業更有前途後,他毫不猶豫地放棄了天主教聯盟,開始支持古斯塔夫·阿道夫二世。為了實現政治目的,他不惜改變自己的初衷。 黎塞留實現自己的既定目標後,便會非常滿足。他從不做能力範圍以外的事,不會毫無目的地主動出擊,也不會因為位高權重而作威作福。他處心積慮,最終將阿爾薩斯收入了法蘭西王國囊中。在占領皮內羅洛(8)後,他控制了阿爾卑斯山脈的所有關隘。但與拿破崙不同,他從未想過要建立一個法屬萊茵聯邦或法屬義大利王國。他不願大張旗鼓地去干涉鄰邦的任何事務。 黎塞留去世 黎塞留去世不久後,他輔佐過的君主也追隨他而去。1643年5月14日,路易十三駕崩。 第6節 從羅克魯瓦之圍到維也納之圍 路易十三的兒子路易十四當時還只是個孩子,所以王太后奧地利的安妮宣布正式攝政。她主動忘掉了自己與西班牙國王腓力四世和神聖羅馬皇帝的宗親關係(9),只保留了路易十三遺孀和路易十四母親的身份。輔佐王太后奧地利的安妮的首相是義大利裔的樞機主教馬薩林。樞機主教馬薩林憑藉自己的商業才幹和行事不帶宗派偏見的作風深得黎塞留賞識,並被委以重任。樞機主教馬薩林憑藉非凡睿智而非堅毅品格,不遺餘力地推行著前任黎塞留的政策,以確保王室對封建貴族的絕對統治。黎塞留的政策一度非常成功,這與樞機主教馬薩林的努力不無關係。1643年5月19日,樞機主教馬薩林憑藉一次勝仗樹立起了首相的權威。之後,法蘭西又取得了一系列勝利,布倫海姆戰役前還未遭敗績。 王太后奧地利的安妮與路易十四 樞機主教馬薩林(1602-1661) 西班牙人越過尼德蘭邊境,圍攻羅克魯瓦。法蘭西軍隊的統帥是昂吉安公爵路易·德·波旁,即被後世稱為「大孔代」的孔代親王。他和父親亨利·德·波旁與已故國王路易十三的弟弟奧爾良公爵加斯頓的政見不同。他們支持王室,自然就跟黎塞留走到了一起,結成了反對封建貴族勢力同盟。昂吉安公爵路易·德·波旁雖然名義上是軍隊統帥,但既年輕又無作戰經驗,因此將士們認為他只是想要統帥那個名分,指揮作戰的任務還是會交給那些老將的。 老將們偵察敵情後,建議昂吉安公爵路易·德·波旁不要貿然應戰。有一位叫讓-德·卡森的軍官曾經在古斯塔夫·阿道夫二世麾下服役,在布賴滕費爾德戰役中曾親眼目睹過蒂利伯爵約翰·塞克拉斯的軍隊是如何在古斯塔夫·阿道夫二世指揮的瑞典軍隊的快速突擊下潰不成軍的,所以深知如何在戰略上藐視敵人。他原本已經做好苦勸昂吉安公爵路易·德·波旁下達進攻命令的準備,但沒想到昂吉安公爵路易·德·波旁竟然非常爽快地就答應了。昂吉安公爵路易·德·波旁年輕樂觀,暫且不管他是否擁有戰略天賦,至少在戰術上是有一定天分的。他清楚自己在接下來的一系列戰役中應該採取什麼樣的戰術。讓-德·卡森的建議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於是他欣然採納了。 羅克魯瓦戰役簡直就是布賴滕費爾德戰役的翻版。昂揚的鬥志和機動靈活的戰術再次成為克敵制勝的法寶。西班牙軍隊擺出了看似堅不可摧的中世紀作戰方針。法蘭西的炮兵先將西班牙軍隊的方陣撕開一道口子,然後不斷地向前推進。接著,步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入敵陣,徹底擊潰了堅守陣地的西班牙軍隊。此役過後,西班牙軍隊之前建立的榮耀似乎永遠蒙上了陰影。但事實上,西班牙雖然輸掉了這場戰鬥,但將士們英勇奮戰的精神並沒有丟掉。他們像黑斯廷斯戰役(10)中保衛哈羅德二世(11)的英格蘭將士一樣前仆後繼,戰至最後一刻。他們的統帥富恩特斯伯爵保羅-伯恩納德年事已高,因痛風不能站立,只能坐在由士兵抬著的椅子上指揮作戰。這位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曾經的戰將最終也倒在了戰場上。冉冉升起的法蘭西新星在這場戰役中大獲全勝。 昂吉安公爵路易·德·波旁指揮法軍在羅克魯瓦與西班牙軍隊鏖戰 法蘭西軍隊隨後圍攻了蒂翁維爾。1643年8月,該城投降。從前,謹慎的黎塞留宣稱,被征服領地的歸屬問題應該擱置起來,待和平條約簽署時再解決。羅克魯瓦戰役後,樞機主教馬薩林就少了這樣的顧慮,因為蒂翁維爾已經正式併入法蘭西王國。 然而,在神聖羅馬帝國,1643年的戰爭進行得並不順利。巴伐利亞公爵馬克西米利安一世調集了所有兵力,其麾下還有兩員干將:勇敢的約翰·馮·韋特和精明的弗朗茨·馮·梅爾西。據說,弗朗茨·馮·梅爾西總能對敵人的計劃了如指掌,就好像敵人的計劃是由他制定的一樣。然而,到了1644年,這兩位神聖羅馬帝國將軍遇到了一位更優秀的對手——蒂雷納子爵。但蒂雷納子爵的兵力太有限了,無法在戰場上取勝,弗萊堡就在他眼皮底下被奪去了,布賴薩赫也隨之告急。昂吉安公爵路易·德·波旁率領一萬大軍趕來救援,並自任法軍總指揮。因為神聖羅馬帝國軍隊占據有利地形,所以蒂雷納子爵建議昂吉安公爵路易·德·波旁採取誘敵深入的戰術。但昂吉安公爵路易·德·波旁堅持執行1643年的戰術,並未聽取蒂雷納子爵的建議。 弗萊堡戰役是一場慘烈的血戰。昂吉安公爵路易·德·波旁率部連續三天作戰,傷亡慘重。最後,弗朗茨·馮·梅爾西的軍隊因糧食供應不上,選擇了撤退。法軍雖然沒有打贏這場戰役,但最終卻收回了弗萊堡。 弗朗茨·馮·梅爾西 1645年8月3日,諾德林根戰役再次爆發,而這次戰役幾乎就是弗萊堡屠殺的翻版。與1644年一樣,蒂雷納子爵率領有限的兵力與神聖羅馬帝國軍隊周旋,最終陷入了困境。昂吉安公爵路易·德·波旁再次率領精兵趕來救援。接著,又一幕恐怖的屠殺場景上演了。要不是弗朗茨·馮·梅爾西開戰之初就陣亡,法軍是很難取勝的。但勝利的天平偏向了法軍,薩克森-魏瑪的伯恩納德的舊部全力以赴,奮勇衝殺,將神聖羅馬帝國軍隊擊退。然而,勝利並未持續太久,神聖羅馬帝國軍隊在得到增援後,重新殺回來,將法軍趕回了萊茵河。 同年,在波希米亞還上演了另一場血戰。身患痛風的瑞典將軍倫納特·托爾斯滕森接替約翰·巴內爾的軍事指揮權後,突然率軍攻入波西米亞,並於1645年3月6日在金高重創神聖羅馬帝國軍隊。隨後,他攻占了摩拉維亞,擺出了圍攻維也納的態勢,仿佛想要完成古斯塔夫·阿道夫二世之未竟事業一樣。但維也納畢竟固若金湯,不易攻破,最終倫納特·托爾斯滕森像蒂雷納子爵一樣被迫撤軍。後來,在進攻布爾諾未果後,倫納特·托爾斯滕森撤回波希米亞。這時,備受病痛折磨的他將軍隊指揮權交給了繼任者卡爾·古斯塔夫·弗蘭格爾。 * * * (1) 指19世紀末。——譯者注 (2) 德莫比利是希臘中東部沿海南北走向的要隘。該要隘附近有溫泉湧出,因而得名「溫泉關」。德莫比利(溫泉關)之戰是公元前480年希臘人以少數兵力與入侵者波斯人在此進行的一場著名戰役。波斯帝國的軍隊是由沒有自由的奴隸士兵組成的。——譯者注 (3) 蘇瓦松伯爵路易·德·波旁(1604-1641),路易十三的堂弟。1636年,他與加斯頓等人密謀暗殺黎塞留,計劃失敗後逃到色當公國。1641年,在西班牙的支持下,他和色當公國君主布永公爵再次密謀反對黎塞留。1641年7月6日,法軍與色當軍隊在色當城外激戰。最終,法軍戰敗,但蘇瓦松伯爵路易·德·波旁亦被擊斃。——譯者注 (4) 讓-巴普蒂斯特·科爾伯特(1619-1683),法蘭西王國政治家,長期擔任財政大臣,主張發展商業和海運業,是路易十四時代最著名的政治人物之一。——譯者注 (5) 安尼·羅伯特·雅克·杜爾戈(1727-1781),法蘭西王國經濟學家。路易十六時期,他先後任海軍大臣和財政大臣,為緩解當時國內的財政困難,實施了一系列經濟改革措施,是當時重農學派的代表人物之一。——譯者注 (6) 指19世紀發生的反義大利統一運動。1815年拿破崙戰爭結束後,義大利恢復封建專制統治,四分五裂,受奧地利、法蘭西、西班牙等外國勢力統治或控制,只有撒丁王國是獨立國家。1848年,西西里島發生人民起義,掀起了國家統一的革命浪潮,但不久革命失敗。此後統一運動的領導權轉入撒丁王國。——譯者注 (7) 指19世紀發生的反德意志統一運動。經過1864年的普丹戰爭和1866年的普奧戰爭,普魯士統一德意志的決心更加堅決。而法蘭西第二帝國不願看到一個統一強大的國家,於是不斷干涉普魯士的統一行為。——譯者注 (8) 與西班牙爭奪義大利期間,法蘭西王國與薩沃伊公國於1631年6月19日在切拉斯科簽署《切拉斯科條約》。根據條約,法蘭西王國放棄了在義大利的所有占領區,而薩沃伊公國同意將皮內羅洛割讓給了法蘭西王國。——譯者注 (9) 奧地利的安妮是西班牙國王腓力四世的姐姐,也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斐迪南三世第一任妻子瑪麗亞·安娜的姐姐。——譯者注 (10) 1066年10月14日,英王哈羅德二世率領的盎格魯-撒克遜軍隊和諾曼底公爵威廉一世率領的軍隊在黑斯廷斯大戰。英軍傷亡五千多人,指揮官全部陣亡。——譯者注 (11) 即哈羅德·葛溫森(1022-1066),盎格魯-撒克遜時期韋塞克斯王朝的末代君主,也稱哈羅德二世。英王懺悔者愛德華於1066年1月駕崩後,哈羅德·葛溫森加冕稱王。其王位受到挪威國王哈拉爾德三世與諾曼底公爵威廉一世的挑戰。哈拉爾德三世率先攻入英格蘭北部。哈羅德二世率兵於1066年9月25日在斯坦姆福德橋戰役中擊敗挪威人,哈拉爾德三世陣亡。諾曼底公爵威廉一世率軍進攻英格蘭南部,於1066年10月14日在黑斯廷斯戰役中擊敗英格蘭軍隊,哈羅德二世陣亡。諾曼底公爵威廉一世進入倫敦加冕為英格蘭國王。——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