卅六英雄 · 第八十回 李世民鑽鞭收敬德 尉遲恭出馬遇羅成
再說侯君集由唐營出來,夠奔白璧關。這天到了白璧關,與行人混進城來,往各處查看。恰巧劉武周這裡招兵,他就和人打聽明白,亦到招兵處應募。招兵處在白璧關北門外,他來到北門外,走進招募處。招兵的旗牌官問道:「你是投軍嗎?」侯君集說:「不錯,我是投軍。」旗牌官說:「投軍之人必須身體雄壯,你這又瘦又矮的人有何用處?」侯君集說:「不然,沒有用處我還不來哪。」旗牌官問道:「你有什麼本領?」侯君集說:「我會值更下夜,巡更走籌。」旗牌官說:「你既有這本領,權且留下。我這裡招了千數多新兵,今夜就歸你看守。如若你值更三夜,一個人不丟,我還給你安置個好差事。」侯君集說:「是吧,求老爺多栽培。」於是他就在這裡值更。偏在這三天內安然無事,凡是招募的新兵,一個亦沒跑,旗牌官帶著新兵入城到軍師府交待公事。原來軍師劉文靜看尉遲恭能戰勝唐軍,不用個人輔助,回到白璧關,見定陽王劉武周請募新軍,以便擴充人馬。劉武周就將此事交劉文靜辦理,故此招募來的新軍都歸劉文靜訓練。這天旗牌官到軍師府將新軍都交給都監方和,由方和帶走,往新軍營中去訓練。旗牌官回歸定陽王府,將侯君集帶去,就在府中當了更夫。原來這王府中有二十四個旗牌官,他們是輪流去的。這個旗牌官將閻王帶到府中,還特意稟報總旗牌官哪!總旗牌官瞧侯君集瘦小的身軀,亦沒介意。侯君集與更夫頭討差,願在後夜值班,更夫頭自然願意。他初到這府中當差,假裝規矩老實。兩天的光景,將道踩熟了。
到了第三天,三更天接班,前夜的更夫歇息去了,他們後夜的八個更夫是一面兩個,侯君集與一個夥伴李二巡查北面。他打梆子,李二打鑼,梆梆梆,噹噹當,敲打三更的梆點。巡至府的後牆犄角兒,侯君集見機會已到,猛一伸腿,將李二絆倒,按著就捆。李二要嚷,侯君集說:「你要嚷,我就要你的性命!」他用刀威嚇李二:「你將定陽王住宿之所告訴我,萬事全休;如其不然,我就將你殺死!」嚇得李二不敢隱瞞,和他說了實話:「你要找定陽王,由此往南,得過兩層北房,到了第三層的北房就是定陽王臥室了。」侯君集說:「你說得不假嗎?」李二說:「不假,我要有半句虛言,你只管殺我。」侯君集說:「既然如此,我叫你到姥姥家去吧。」「噗哧」一聲,將他扎死,李二的陰魂夠奔枉死城去了。
侯君集將屍身提過一棵樹後,將刀帶好,一擰身躥上房來,施展躥房越脊的功夫,滾脊爬坡,越過兩層院子,來到第三層房上。往院中一看,有四個大氣死風燈照如白晝,院內四個兵丁彎弓帶箭,手持鉤鐮槍,往來梭巡。侯君集見由前面下去不成,他在後房檐上,用腳尖勾住瓦壟,使了個「珍珠倒捲簾」、「夜叉探海式」,順後窗戶往裡一看,屋中掌著燈,並無一人,裡間屋內好像有人睡覺。他推開後窗戶,躥進屋來,形如貓鼠,恰似猿猴,一掀軟簾兒,溜進裡間,見靠窗戶有一鋪炕。借著屋內燈光看得很清楚,炕上躺著一人,面沖窗戶,呼聲震耳,睡得正濃。侯君集奔過去一看,睡覺的人腦後果然有塊紅痣,驚喜非常。亦是活該劉武周當死,這時候並無人來,侯君集乘機用刀就砍,將人頭砍下,右手持刀,左手提著人頭,還是由後窗戶出來,躥上房頂,施展躥房越脊的功夫,夠奔城牆角樓。又施展功夫,越過城牆,離了白璧關,回歸唐營。
到了營中,先見秦叔寶、程咬金、徐茂公,將劉武周的人頭給他們看。大家見這人頭果然有塊紅痣,驚喜已極。弟兄四人到銀頂黃羅帳來見秦王。施禮已畢,侯君集將人頭獻上。秦王驗看了一番,心中大悅,說:「侯將軍能夠身入險地將定陽王的人頭得來,實是不易。容將尉遲恭勸降之後,孤再往朝中呈遞折本,保你高官得做,駿馬任騎。」侯君集說:「謝過千歲厚意。」秦王將喬公山請到帳中,說:「孤家已將劉武周的人頭得到,先生可能再見尉遲恭勸他歸降嗎?」喬公山說:「只要有劉武周的人頭,臣就願往。」程咬金說:「我亦願意奉陪一趟。」侯君集說:「四哥,你去不得。」程咬金問道:「怎麼不能去呀?」侯君集說:「喬老先生是他的恩人,無關緊要;如若你去了,敬德和你翻臉,就有性命之憂。不如我跟了去,他不翻臉便罷,如若翻臉,我將身一縱,眨眼之間蹤影皆無。別人怕他,我侯君集是不怕的。」程咬金說:「我不去了,還是你跟去吧。」於是秦王賞賜酒筵,眾人同飲。宴罷之後,天光已晚,各自安歇。
次日清晨,侯君集扮作馬夫模樣,與喬公山帶著人頭夠奔尉遲恭的大營。好在路上無事,評書是以簡捷為妙,沒有路程段兒。來到尉遲恭大營,營前下馬,兵丁們一見喬公山,說:「老先生,你又來了。」喬公山說:「你們快去給我回稟。」小校不敢隱瞞,立刻進去回稟。敬德想:這次喬公山絕不能勸我了。他又傳令響炮擂鼓,列隊相迎。見了喬公山,仍行子侄之禮,然後往裡相讓,一同進營。尉遲恭亦沒介意,還以為侯君集是喬公山的馬夫哪。侯君集牽馬跟隨,進了轅門,中軍帳前站住,拉馬等候。尉遲恭與喬公山進帳落座,兵卒斟過茶來。吃茶已畢,尉遲恭這才問:「叔父是從家來,還是由唐營來哪?」喬公山說:「我從唐營而來。」敬德不悅道:「你老人家怎麼還在唐營哪?」喬公山說:「秦王禮賢下士,愛民有德,乃今世英明之主,我豈能相離?還是來勸賢侄歸順秦王,將來可以輔佐明主,開疆展土,做個定鼎的功臣,封爵受賞,子孫代代身榮。」敬德說:「叔父,小侄已事定陽王,不能再事秦王。我不是向叔父說了嗎,有他的項上人頭,叫我看看,才能歸降。」喬公山說:「我來就是叫你看看定陽王的人頭。」說著話,喚侯君集進帳。
侯君集將包袱提進來,遞給喬公山。喬公山將包袱打開說:「賢侄,你再看看人頭真假。」尉遲恭說:「不用看了,你我叔侄非他人可比,莫要哄我。」喬公山說:「你看吧,這人頭不假。」敬德將人頭接過來,雙手觀瞧,見這人頭的前臉五官與定陽王一般不二,不嫌腥臭之氣,轉過來再看後面有無紅痣。不看便罷,一看這人頭腦後果然有塊紅痣,這一驚非同小可,猶如頂門上打個霹靂,「哎喲」一聲,將人頭撒手;「撲通」一聲,倒在塵埃。嚇得伺候他的親兵趕緊將他扶起。尉遲恭二目落淚,痛哭定陽王,然後將人頭安放在案上,向喬公山問道:「叔父,這定陽王是何人殺的,你可知道嗎?」喬公山怎肯說是侯君集所殺,遲遲不語。侯君集上前說道:「殺定陽王的人便是我侯君集。」尉遲恭大怒,雙眉倒豎,二目圓睜,伸手拔劍,惡狠狠就砍,說:「好賊人,你敢殺我主公!」一劍砍來。說書遲,真事快,眼瞧著寶劍要砍在侯君集的身上了,他將身一縱,躥出帳外,敬德往外就追。只見侯君集躥縱如飛燕,跳躍似猿猴,亦不管是營壘是帳篷,躥上去踏著就走,眨眼之間蹤影皆無。尉遲恭目瞪痴呆,怔了會兒才罵道:「日娘的,驢球球的,哪裡學的這功夫,叫老子追你不上!」
喬公山出來,將他勸回帳內,說:「賢侄,國家不可一日無君,軍中不可一日無帥。如今定陽王已死,你若降唐,不算不忠,何不乘此時歸順唐家?」尉遲恭說:「要我降唐亦不難,得應我三個條件。」喬公山問道:「哪三個條件呢?」尉遲恭說:「我家主公死了,是死在秦王君臣之手,要他君臣得從我的單鞭底下鑽了過去,就算是報了仇恨,這是頭一條。」喬公山聽了,直皺眉:「第二件呢?」尉遲恭說:「要將定陽王的首級與他的屍身一併合葬,如帝王之禮。」喬公山問:「第三件呢?」尉遲恭說:「叫秦王得給定陽王穿白掛孝,殺定陽王的人亦得給定陽王拿著哭喪棒,將定陽王葬埋之後,我便降唐。」喬公山聽著這三個條件,不敢應承,說:「賢侄,你這三個條件我不敢應,你得容我回到唐營與秦王商議商議,事之如何,我再給你回信。」尉遲恭說:「好吧。」於是喬公山告辭回歸,敬德又將他送了出來,營門外拱手作別,喬公山乘馬往唐營而來。
到了唐營,喬公山見秦王復命,秦王正與徐茂公、秦叔寶、程咬金、侯君集談論敬德之事。王官進帳回稟,秦王吩咐:「有請。」喬公山來到帳中施禮。秦王問道:「先生此去如何?」喬公山搖頭道:「不易歸降,他的條件太苛,臣不敢回稟。」秦王說:「有話只管說,縱不受聽,亦是他說的,先生不過學舌而已,請你說明,孤不怪。」喬公山就將尉遲恭要求的三個條件一一回明。秦王聽了,面有難色,不願應允。徐茂公問道:「千歲為何不應他呀?」李世民說:「厚葬劉武周這事好辦,孤能應允。穿白掛孝已然難以應允,何況他還叫你我君臣都從鞭下鑽過,難保他心無歹意。」徐茂公說:「聖天子百靈扶助,大將軍八面威風。主公乃仁德之人,只管應他,吉人自有天相,臣敢保萬無一失。」秦王說:「孤答應他這三個條件,給劉武周穿白掛孝似乎不值。」徐茂公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有尉遲恭無敵之將,攻可取,戰可勝,天下可得。穿白掛孝乃是小節,千歲何拘小節而失大事哪?」李世民猛然醒悟道:「軍師之言是也,孤就依著他的條件了,明日請喬老先生再辛苦一趟。」說到這裡,旗牌官進來回稟:「有李靖、劉文靜求見。」秦王聽李靖求見,歡喜已極,急忙出帳相迎。君臣在轅門相見,只見李靖同著一個道人,這個道人骨骼清奇,儀表非俗。將要問他是誰,只見二人跪倒,聽那個道人自己說,正是劉武周的軍師劉文靜。劉文靜與李靖本是多年老友,李靖聽聞劉文靜扶保劉武周,特地前來見面,說降劉文靜棄暗投明。加之劉武周被殺,劉文靜這才在李靖陪伴之下來到唐營,投奔李世民。李世民十分高興,將二人讓進大帳,眾人見過,仔細商議之下,由喬公山隨同劉文靜迴轉白璧關,勸說尉遲恭歸降。
書以簡捷為妙,二人見著尉遲恭,尉遲恭一口咬定三個條件須件件應允,二人無奈,只好答應。後兩條好辦,唯獨第一條鑽鞭而過,實在危險,但徐茂公胸有成竹,李世民也只好從命。第二天天光大亮,吃罷早飯,尉遲恭跨馬持鞭,立於關前。唐營人馬,上至秦王李世民,下至偏副戰將,依次鑽鞭進關。頭一個就是李世民,緩轡而行,來至尉遲恭近前,抱腕拱手,說道:「尉遲王兄,小王禮過去了!」說著,乘馬而過。尉遲恭手舉單鞭,有心要往下落,忽然轉想:別落!殺劉武周雖是他主使,可卻是侯君集殺的,無論如何亦得將他打死,才算給定陽王報了仇。故此秦王將馬衝過。過來過去,過去過來,侯君集到了。尉遲恭一看,心中發狠,單鞭掛定風聲,往下就砸。侯君集一擰身,鑽到馬肚子下面去了,鞭打空了。尉遲恭見他身體如此靈便,心中暗道:秦王寬仁大度,有容人之量,真是仁德之主。他的部下人才濟濟,倒是與定陽王君臣氣象不同。如今定陽王已死,冤讎雖然未報,我能叫秦王厚葬亦就是了,我何不乘此時歸順明主?想到這裡,尉遲恭將鞭往馬鞍鞽上一掛,甩鐙離鞍下了馬,撩起魚褟尾,衝著李世民跪倒,口稱:「尉遲恭禮貌不周,歸降來遲,在賢王駕前領罪。」李世民亦下馬還禮說:「孤有何德能,使卿如此。你雖有禮貌不周之處,兩國交兵,各為其主,你何罪之有?孤赦你無罪,封為本部先鋒。」尉遲恭叩頭謝恩,大眾都給秦王賀喜:千軍萬馬容易得,一員虎將最難求。
尉遲恭又與秦叔寶、徐茂公等周旋了幾句,又將他帶來的三千大兵喚過來,歸唐營收編,不用細表。君臣們將劉武周采勘吉地葬埋之後,敬德將全軍帶過來,請求秦王收編。劉文靜又請秦王派將收了三關,連定陽亦改派唐將帶兵鎮守,各處都懸掛唐家旗號。侯君集有功,亦封為將軍之職。秦王將河東等處平定了,寫了折本奏稟李淵。未幾旨到,命李世民往洛陽討伐王世充。秦王奉命統帶全軍人馬拔營起寨,離了河東,往洛陽進發。行兵之際勿用細表,這天大兵來到洛陽城西,秦王君臣采勘吉地,安營下寨,埋鍋造飯,鍘草餵馬。李世民升坐中軍大帳,點名過卯,發放軍情。
諸事完畢,李世民向徐茂公說:「軍師,攻打洛陽,掃滅王世充,可有妙計嗎?」徐茂公說:「攻打洛陽,掃滅王世充恐怕不易。王世充得了瓦崗山三十六友之中兩員大將羅成、單雄信,那兩人俱有萬夫莫當之勇,恐怕難敵。」李世民說:「羅成、單雄信既是三十六友的人物,與軍師是結義弟兄,軍師若為孤招降,當不費難。」徐茂公說:「羅成尚可降唐,惟有單雄信是不能歸降的。」李世民說:「怎麼他不降啊?」徐茂公說:「他與千歲有仇。」李世民問道:「他與孤有何仇恨?」徐茂公說:「昔日楊堅在位之時,萬歲身為唐國公,奉旨為河東節度使,攜帶家眷,由長安起身,往河東上任。走在臨潼山,遇見強人要劫殺萬歲。正在危急之時,有秦叔寶趕到,將賊眾殺散。秦叔寶救駕之時曾獲一賊,問他為何敢劫國家的官員,賊人說他們不是賊,而是楊廣的親軍,賊首便是楊廣塗面改扮的。那時秦叔寶惟恐出事,催馬而奔,要想離開是非之地。萬歲因感秦瓊相救之恩,欲問姓名,將來好報答於他,催馬追趕秦瓊。忽見後邊跑來一騎馬,馬上之人手持棗陽槊而來,萬歲疑惑此人是賊人餘黨追趕自己,回手一箭將那人射死,那人便是單雄信的胞兄,叫單道,字雄仁。」李世民問道:「軍師,那單道為何追趕我父皇呢?」徐茂公說:「單道是往長安販賣潞州綢,回家之時走在臨潼山,瞧見萬歲宮眷在路旁啼哭,單道問明,知有賊人劫路。他是路見不平,要想拔刀相助,催馬往前狂奔。萬歲疑其為賊,一箭射死在臨潼山,因為這一箭,與單家結下了冤讎。以單雄信手足之情,大仇不能報亦就是了,他絕不肯再事仇稱臣。」李世民說:「據軍師所說,那單道原是好意,被我父皇射死,這件事還是我父皇之過了。孤能叫他有封王之賞,以報其恩,不知可行嗎?」徐茂公說:「還是不行。」李世民說:「怎麼不行啊?」徐茂公說:「他曾說過,我單雄信有兄無唐,據他所說是寧死不降。如今他在洛陽,王世充以妹妻之,招為駙馬,結為骨肉之親,他怎麼肯降大唐啊?」李世民聽了皺眉道:「有這幾種難處,他是不易歸降,孤只有一戰了。」說到這裡,秦王傳令歇兵三天,養足銳氣再戰,然後退帳歇息。夜內兵將刁斗傳聲,巡更走籌,巡營瞭哨,小心提防敵人偷營劫寨。
一夜無書。次日天明,合營兵將用完早戰飯,探兵來報:「洛陽王的駙馬單雄信率兵殺來!」秦王得報,立刻傳令,點兵五千,出營一戰。營中五千大兵點齊了,秦王與秦瓊、徐茂公、尉遲恭帳前上馬,炮響三聲,五千大兵衝出唐營,走出不遠就望見了洛陽人馬,秦王吩咐:「列陣。」一聲炮響,兩桿杏黃門旗開處,五千大兵二龍出水式將隊列開,長槍短刀,整齊嚴肅。左邊挑起一桿皂緞色先鋒纛旗,周圍紅火焰,當中白月光兒繡紅字「大唐先鋒」,斗大「尉遲恭」三字,葫蘆鐵頂,紅綢子飄帶,相襯紫金鈴,順風飄擺,嘩啷啷直響。旗下尉遲恭勒馬停槍,壓住了左軍陣腳。右邊高挑一桿藍緞色八卦纛旗,下邊徐茂公勒住坐騎,壓住了右軍陣腳。當中間高挑一桿鵝黃鬧龍纛旗,一干諸戰將如同眾星捧月一般,擁護著李世民,往對面觀瞧。只見對面一聲炮響,兩桿寶藍緞色門旗分為左右,一萬兒郎排成一字隊,當中盔明甲亮,十數員戰將擁著單雄信、羅成。兩軍人馬將陣勢列圓了,羅成拍馬臨陣,在兩軍陣前耀武揚威叫戰。
唐軍陣中秦王問道:「哪位將軍出馬?」尉遲恭出馬,直奔陣前。他不知道羅成是何如人也,羅成更不識他是何許人,一個是萬馬軍中第一將,一個是蓋世無雙第一魁。兩個人互通了姓名,各將戰馬催開,抖大槍殺在一處。尉遲恭大槍使出來的招數是劈、砸、蓋、挑、扎,抽、打、撥、刺、壓,羅成大槍使出來的招數是滑、拿、綿、黏、粘,扎、挑、豁、刺、劈。兩個人各施所能,黑白二馬跑開了,八個馬蹄翻蹄亮掌,把塵土盪起多高來,塵沙蕩漾,土氣飛揚。黑白二將鑌鐵槍亮銀槍,穿梭一般,裹成團兒,拚命死戰。兩國陣內擂鼓搖旗,吶喊聲音助威。兩個人殺了六七個回合,不見輸贏勝敗,棋逢對手,將遇良才。羅成真佩服尉遲恭,他自從出世以來,除了李元霸之外,還沒遇見過敵手,如今尉遲恭能夠與他殺六七個回合,不分高低,武藝亦就算高強了,自己若是輸在他的槍下,半世英名亦就付諸流水。因此將平生的本領使出來,抖擻精神,要與他分個強存弱死,真在假亡。尉遲恭亦是與他勢不兩立。又殺了七八個回合,羅成使個「內穿針」的招數,敬德不知他是藏著「鳳凰尋窩」,用槍往外一繃,可就繃空了。羅成的槍桿抽在背上,將尉遲恭的五桿護背旗全都抽碎,嚇得他撥馬往回便敗,羅成催馬就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