卅六英雄 · 第七十二回 西魏王玉璽換蕭妃 程咬金斧劈老君堂

連闊如 《卅六英雄》
宇文成都弒君之後,命人將楊廣等屍身掩埋,打掃宮殿,請他父宇文化及升殿,他率領文武拜賀新君。文武官員誰敢不從?宇文化及即了帝位,定國號大許,封宇文成都為武安王,封次子為武英王,其餘盡皆封賞。次日宇文化及與成都等商議,揚州非是帝王都城,不宜久居,還是回歸長安為是。於是宇文成都出去點兵,將數萬大兵點齊,刀矛器皿、鑼鼓帳篷、糧草等項裝載車輛,結成隊伍,候令起兵。宇文化及又將所有財寶盡皆捲起,他與蕭妃分乘大輦,由宇文成都保護,離了瓊花觀,往長安進發。宇文成都在前開路,宇文化及在後,走到麒麟山,忽聽炮聲一響,有支人馬約有千數,擋住去路。李世民在旗下壓住大隊,李元霸拍馬而出,大叫:「逆賊慢走,將玉璽獻出來,如其不然,要爾等性命!」宇文成都大怒,催馬持钂,直奔李元霸,用钂就扎。李元霸雙錘一鎖,「噹啷」一聲,將钂抱住,他喊嚷一聲:「撒開!」宇文成都攥不住了,將钂撒手,被他雙錘連人帶馬全都砸死。李世民指揮人馬衝殺過來。成都一死,軍心大亂,被李元霸掄開雙錘,一路大打,殺得落花流水。後邊的宇文化及與蕭妃乘輦,還以為有成都開路萬無一失哪,哪想左邊炮聲一響,西魏人馬殺來。羅成一馬當先趕到,大喊:「弒君之賊宇文化及休走,留下傳國玉璽!」宇文化及在輦上望見羅成來要玉璽,嚇得骨軟筋酥,叫苦不迭。原來宇文化及弒楊廣篡了大位,盡為徐茂公所知,秦瓊派人探實,得報宇文氏父子要回長安,就派羅成為第一路,程咬金為第二路,各帶大兵一千,中途路上截奸臣要玉璽。羅成第一路兵來到,毫不費力,被羅成將老賊用槍扎死,又將傳國玉璽搜出來。羅成有了傳國之寶,收兵回歸,見西魏王獻寶去了。程咬金二路人馬來到,只見夏明王竇建德率兵把宇文化及的殘餘殺了個乾淨,蕭妃亦被竇建德擄去,他來晚了,任什麼亦沒得著,收兵回營。 卻說羅成回到營中,見了秦瓊等,將玉璽得來之事說明,大家驚喜非常。秦叔寶向徐茂公問道:「我表弟將玉璽得來,理應獻與西魏王,咱們大家面見主公獻寶。」徐茂公說:「且慢!」秦瓊問道:「軍師為何阻攔?」徐茂公說:「我看楊廣死後,誰是應運之主,惟有李世民是個帝王的相貌,豁達大度,將來天下一定是他的。我們何不將玉璽獻與李世民?」秦瓊猶疑未決,單雄信說:「我們既保魏王,就應當全始全終,不應當中途改變。得了傳國之寶,還是獻與魏王為是。」王伯當等隨聲附和道:「單雄信之言甚是有理。」於是秦瓊、羅成率領眾人來見李密。來到銀頂黃羅帳,齊向李密賀喜,獻上國寶。西魏王見了國寶,驚喜非常,傳下旨來,殺牛宰羊,大擺酒宴,慶功賀喜。於是大眾退出帳來。少時殺牛宰羊,擺下酒宴,大家都在外邊飲宴。那程咬金來到黃羅帳內,向李密說道:「主公得了玉璽,臣為主公致賀。」西魏王說:「朕得此國寶,卿家亦是可喜呀!」程咬金說:「只可惜那蕭妃……」李密在太原時曾和蕭妃眉目傳情,前文書已經表過,他如今還是不忘情於蕭妃。他聽了程咬金之言,忙問道:「那蕭妃怎樣?」程咬金說:「蕭妃被夏明王竇建德擄去了。」李密聽蕭妃被竇建德得去,心中很覺不安,嘆惜不止。程咬金問道:「主公為何長嘆?」李密說:「那蕭妃為竇建德擄去,孤頗不自安。你可有什麼高明主意,叫竇建德將蕭妃獻與孤呢?」程咬金說:「主公若要蕭妃,倒亦不難,如肯把那玉璽給他,向他換蕭妃,他定能應允。」西魏王道:「就勞卿前往。他如願意,孤就用玉璽換那蕭妃。」程咬金奉命就往竇建德的營中與夏明王相商,來回兩趟,事竟成功。蕭妃到了李密的帳中,玉璽歸了竇建德。竇建德得了玉璽,獲有至寶,喜之不盡。想那秦叔寶、羅成等都不知道,他以為從此天下便可歸他了。不料這事竟自泄露了,鬧得無人不知。這正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李密、竇建德正然各趁心意,不料山口外大炮聲音震動天地,有趙王李元霸率兵前來,堵住山口,大聲喊嚷:「急速將傳國玉璽獻出,交到馬前。倘若不獻出玉璽,殺進山來,雞犬不留,全都殺死!」這下子可把各路反王嚇壞了,就是秦瓊、羅成亦都吃驚,惟有程咬金反倒大笑不止。羅成問道:「程四哥,李元霸來要玉璽,你為何大笑不止呀?」程咬金說:「我們平安無事,我怎不歡喜?」羅成說:「李元霸來要玉璽,傳國之寶焉能給他?如若不將玉璽獻出,李元霸絕不能善罷甘休,你怎麼卻說沒有事呢?」程咬金說:「你還不知道哪,玉璽早就沒了。」羅成急問道:「玉璽哪裡去了?」程咬金說:「蕭妃被竇建德擄去,我們西魏王將玉璽給了夏明王,玉璽換了蕭妃了!」眾英雄聞聽玉璽換了蕭妃,個個有氣,都恨李密重色輕友,不該用價值連城之物換了蕭妃。他們個個灰心,人人喪志,都以為錯保了李密,按他所作所為,絕得不了天下。秦瓊、徐茂公想著木已成舟,玉璽沒了,沒有辦法,只好認喪吧。徐茂公向程咬金道:「四弟,你去告訴李元霸,就說玉璽歸了竇建德,叫他向夏明王去要吧。」程咬金說:「三哥你真損啦,這叫嫁禍於人,我去一趟吧。」說著上馬出營。到了山口,果見外邊有支人馬,遍打唐軍旗號,李元霸手持雙錘,在馬上耀武揚威,索要玉璽。程咬金叫道:「對面是趙王嗎?」李元霸道:「正是,你可是來送玉璽的?」程咬金說:「我不是來送玉璽,我是來送信兒。」李元霸問道:「你送什麼信呢?」程咬金說:「那玉璽在夏明王之手,你要此寶,和他要吧。」說罷,撥馬往回就走,回西魏營了。李元霸向李世民說:「哥哥,玉璽叫竇建德得去了,我們找他要玉璽!」李世民說:「兄弟,這玉璽要不得,竇建德是咱們的親娘舅。」李元霸說:「我就知道要玉璽,不管什麼叫舅舅。」他說完撥馬就走,進了山口,直奔夏明王的大營而來。李世民放心不下,在後便追。 卻說夏明王竇建德得報李元霸來了,他以為甥舅關係,無甚緊要,將李元霸讓進營來,跟著李世民亦來到了。竇建德將他二人讓到帳內,問道:「孤的御外甥來見孤,有何事呢?」李世民不好啟齒,李元霸說:「俺來了是要玉璽。」竇建德道:「玉璽未在……」說到這裡,下半句話還沒說出來哪,李元霸過來劈胸一把抓住道:「快快將玉璽獻出,如若遲延,惹得性起,怕要你的命!」竇建德嚇得無法,只得將玉璽獻出來。李元霸得了玉璽,歡天喜地回歸大營去了。竇建德真是霉氣,蕭妃沒了,玉璽亦沒了,落個雞飛蛋打。李元霸弟兄有了玉璽,又迫著各路反王寫了降書降表,拔營起寨,回歸長安去了。眾反王等各率本部人馬,各歸本國。 單說李世民、柴嗣昌、李元霸率兵往回夠奔,這天行至中途,忽見雲生西北,霧長東南,一陣狂風,跟著電光閃爍,「轟隆隆」雷聲響動。真亦奇怪,那雷聲如在李元霸頂門一般,惹得他大怒道:「這是天和俺作對!」氣得他將錘的把挽手甩下,使足力氣,將錘往空中一扔,「嗖」的一聲,錘就懸起來了。他抬起頭來,往上一看,只聽「啪嚓」一聲響,錘落將下來,將李元霸的頭顱打了個粉碎,「撲通」一聲,屍身倒在地上,嚇得李世民、柴嗣昌可就怔了。二人下馬,撫屍大慟,哭得死去活來。眾將士在旁苦苦相勸,好容易才止住悲聲。李世民無法,只好命人備棺,扶柩回歸。一路之上無事,這天來到長安,先在廟中停放趙王的靈柩,兵丁各歸汛地。李世民、柴嗣昌來到宮中,面見李淵獻上傳國玉璽,又將李元霸被錘打死的事說了一遍,李淵「哎喲」一聲,摔倒金殿之上。李世民等將他扶起,撅砸捶叫,李淵緩醒過來,放聲大哭:「我兒死得好苦!」李世民等在旁相勸。然後下詔發喪辦事,將李元霸葬埋。而李淵得了玉璽,名正言順,廢了代王,自己當了皇上,是為大唐。 未過三日,忽有潼關守將的緊急折本入都,奏稟的是洛陽王王世充由洛陽出兵,往西來犯,請旨發兵。李淵忙召文武大臣等議事。眾文武施禮完畢,退歸臣班。李淵說道:「眾位卿家,今有洛陽王王世充率兵西下,犯我邊界,誰願出征呢?」李世民出班跪倒道:「兒臣願往。」李淵大悅,就命他帶兵十萬,往潼關去破王世充。李世民遵旨下殿,到了教軍場,點兵十萬,與大將馬三保、殷開山、段志賢、劉弘基等放炮祭旗,離了長安,往東而下。走了四天,出了潼關,李世民命人將李元霸的旗號挑著,虛張聲勢。這天離著敵營相差不到三十里了,李世民傳令安營下寨。洛陽的探馬知道了,飛報洛陽王王世充。王世充並不知道李元霸死了,聽說唐軍來了,有趙王李元霸在軍中,嚇得他傳令緊閉營門,深守不出,哪敢到唐營叫戰。兩國的人馬各自小心,晝夜提防,唐兵亦不願出戰。 這天李世民用完晚飯之後,他要窺探敵營,與馬三保、殷開山二將全身披掛,帶好了弓箭,手持軍刃,帳前上馬。三個人催坐騎出了唐營,往四外聽了聽,空落落並無人聲;往天上一看,萬里無雲,星光燦爛。他三個人在月下往東而來。走出約有十數里,忽見前邊有一物,看不很清,李世民抽弓拔箭,認扣填弦,前把一推,後把一拉,弓拉如滿月,箭出似流星,「吧嗒」一聲,弓弦響處,箭奔那物而去。忽見那物展翅騰空,飛奔正東,是只大白鶴,李世民催馬就追。他的馬腳程最快,拋下殷、馬二將,如同風馳電掣般追趕下來。那馬四蹄蹬開,耳朵一豎,螳螂似的脖兒一仰,一氣兒跑出數十里。李世民怎麼亦勒不住馬了,直跑到月在當中,方才站住。眼前有座大山,山上「梆梆梆」三聲梆子響,「噹啷啷」三聲鑼響,他抬頭一看,山上有座城,城上有巡更走籌的兵丁,正打三更。李世民好生納悶,不知道這座山是什麼山,這座城是什麼城。他只顧往上觀瞧,可不知禍事來了。閱者若問有什麼大禍,書中暗表,這座山就是瓦崗山,這座城是金鏞城。原來李密自從玉璽換了蕭妃,就與秦瓊等回兵瓦崗山,這天夜內正趕上秦叔寶、程咬金親自巡查城池,忽聽山下有馬踏鑾鈴之聲,夜靜更深聽得清,借著星斗月色光華看得明,是個馬上的戰將,夜探金鏞城。 程咬金悄悄地向秦叔寶道:「我去將他拿來。」順著馬道下城,上了坐騎,悄悄出了金鏞城,直奔李世民而來。離著近了,程咬金用大斧一指道:「呔!爾是什麼人,敢來窺探我瓦崗山?」這一嗓子李世民大吃一驚,忙道:「孤乃唐王次子李世民。」程咬金聽說是他,將大斧一舉,摟頭蓋頂就砍。李世民橫定唐刀一架,「噹啷」一聲,程咬金斧沉力猛,砸得火星亂迸,刀頭刀直響。二馬一錯鐙,程咬金大斧一推,磨盤式砍奔李世民項後。李世民招架不及,他往前探身,縮頸藏頭,斧從頭上過去,嚇得李世民催馬就跑。程咬金在後便追,大聲喊嚷道:「小秦王,爾往哪裡走!」李世民奔命而逃,程咬金苦苦相追。幸而李世民的馬快,將程咬金落在後頭,他往前逃奔。忽見前邊有一座古廟,那旗杆雖有,並無旗子,左右鐘鼓二樓,還有一個半破鈴鐺,順風颳動,「嘩啷啷」直響。山門開著,並無人聲。李世民將馬勒住一看,山門上有字,這座廟是老君堂。他要想在這廟裡藏會兒,甩鐙離鞍下了馬,拉著牲口走進山門,見殿的東西各有一個角門。他牽馬進了西角門,見是個跨院,將馬往樹上一拴,轉身回來,用手一推大殿的隔扇,「吱扭扭」開了。將門關好,往佛桌底下一鑽,隱藏起來。 他在這兒藏了不大工夫,就聽外邊有馬踏鑾鈴之聲,程咬金追到了,將馬勒住,自言自語地說道:「追到這裡人會沒了,一定是藏在廟內。」他甩鐙離鞍下了馬,將馬往旗杆上一拴,手持大斧,走進老君堂。來到殿前,用手沒推動,不由得大怒道:「你藏在這裡,以為將門關上就完了?」大斧一舉,就著隔扇劈下,只聽「咔嚓」一聲,雙門劈開,程咬金斧劈老君堂!可把李世民嚇壞了。他正然害怕,就聽程咬金說道:「我亦不管藏在桌下沒有,俺老程先劈上一斧!」李世民在底下受不了了,他說道:「程皇兄,手下留情!」程咬金說:「你快出來,不然我要劈了,出來有話好說。」他往外一露頭,程咬金放下大斧,一把抓住李世民,按在地上,抖開勒甲絛便捆。他將李世民捆好,又將他的馬找著,將他往馬上一馱,拉出廟來,將大斧往馬上一掛,上了坐騎,拉著李世民的馬,往瓦崗山而來。 到了金鏞城內,押到西魏王府中,命人稟報李密。這時候天光已然大亮,秦叔寶、徐茂公等聽說將李世民拿來,都趕到府中。李密升坐銀安殿,眾文武施禮完畢,退在兩旁。程咬金跪倒奏稟道:「臣將李世民拿來,請主公發落。」李密說:「卿家免禮平身。」程咬金往旁一站。李密吩咐:「將李世民推上殿來。」少時間武士們將李世民推到殿上,李世民立而不跪。李密用手一指他,厲聲問道:「孤自從在瓦崗山即位,就與你們父子信使往還,理應當永遠和好,那才是道理。你們仗著有李元霸,竟將玉璽逼著竇建德要去,又迫孤家與各國寫了降書,為何反覆無常?今天將你拿住,有何話講?」李世民說:「你家殿下既是被擒,殺剮存留,任憑於你。」李密大怒,吩咐將他推出府門斬首,武士們往外就推。魏徵、徐茂公道:「刀下留人!」李密問道:「你們二人為何阻攔?」魏徵、徐茂公道:「主公,這李世民殺不得!」李密問道:「怎麼殺不得?」徐茂公說:「前日他弟兄幫助我國在東嶺關破銅旗陣,如今殺了,落個不義之名。不如留著他,囚禁起來,有他的活命,可以威脅唐軍。」李密忽然覺悟過來道:「丞相、軍師之言甚為有理,就將李世民囚禁起來。」於是武士們將李世民推走,收往監中去了。 李世民在瓦崗山遭難,有西魏的兵丁透出消息,傳到唐軍耳內,馬三保、殷開山、劉弘基、段志賢等無不吃驚,急忙寫了緊急折本,飛奏朝廷。李淵見了這道折本,這一驚非同小可,猶如萬丈高樓失腳,揚子江心斷纜崩舟,急忙召集文武百官商議此事。有李靖奏稟道:「請主公勿憂,吉人自有天相,管保不到百日此難自解,萬無一失。」李淵聽他所言,料他必有成見,又問了問眾文武,竟無一人能夠搭救李世民。李淵命文武散去,與李靖到偏殿商議有無搭救之法。李靖如此恁般說明,李淵半信半疑,就命李靖照計而行。李靖原是替李世民主持長安京兆尹,又另保一人替他職務,他扮作一個道人,離了長安,往東而來。閱者若問李靖所獻是何妙計,他意欲何往,暫時不便細表,請閱者注意,慢慢往下瞧吧。 李密自從得了蕭妃,回到瓦崗山,他窺出眾英雄都有不悅之意,亦深以為憂。這天忽然見有一道緊急折本,是金堤關守將賈潤甫、柳州臣來的。據他二人所奏,是曹州王孟海公率領人馬來犯西魏,攻打金堤關緊急。二將上言,請發救兵。李密大怒道:「孟海公亦敢來犯我西魏,孤若不出兵,金堤關失守,有辱國威!」立刻傳旨,命秦瓊與五路先鋒點兵五萬,他要御駕親征曹州。秦叔寶遵命,點齊五萬人馬,在瓦崗山東齊隊,刀矛器皿、鑼鼓帳篷、糧草等項裝載車輛,結成隊伍,秦叔寶、王伯當、謝映登、王君可、程咬金等都在山下候著。李密由金鏞城要起駕了,傳下旨來,命徐茂公、魏徵守國,然後起駕。徐茂公、魏徵送李密出了崗山,秦瓊將要傳令起兵,李密忽然想起監牢之中尚有李世民,怕他逃走,有壞大事,急忙寫了一道旨,叫魏徵將滿牢罪人皆赦免,不赦南牢李世民,寫完了交與魏徵。秦叔寶傳令起兵,一聲炮響,數萬人馬,往金堤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