卅六英雄 · 第六十回 總兵無心迫死恩師 元帥有難喪馬折槍

邱瑞將尚師徒的來歷說明，秦瓊才知道尚師徒是他姨父的徒弟，遂說：「王爺若能勸降尚師徒，本帥就赦程咬金無罪。」邱瑞喜悅非常，立刻就請元帥派兵。秦瓊派四將帶兵三千，保護逍遙王邱瑞到虎牢關去勸尚師徒。邱瑞出帳上馬，率領三千人馬往外就走，到轅門外見著程咬金說：「賢侄放心吧，我去給你立功贖罪。」程咬金說：「王爺，你可努點兒力，別到陣前不努力，打了敗仗，要我老程的命啦！」邱瑞說：「你放心，立不了這件功勞我絕不回歸！」程咬金說：「好吧，你快去吧。」於是邱瑞率領兵將衝出大營，直奔虎牢關。人馬到了關前，列開隊伍，邱瑞命人到關下向守城的兵將言說，讓尚師徒關外答話。此時尚師徒心中正然歡悅，他那寶馬虎類豹失而復得，不知道怎麼這馬又自回來，只是馬上那撮紅毛沒有了，再讓他叫喚恐怕不易。兵將都道：「這馬是個廢物。」尚師徒說：「此馬的腳程最快，日行一千，夜走八百，還算匹寶馬良駒。」命人好生餵養。尚師徒正在書房喝茶之際，守城的兵士進關稟報：「關外來了一支瓦崗山的人馬，請將軍出關答話。」尚師徒不知怎麼回事，吩咐點兵一千，全身披掛整齊，出衙上馬，率領大兵放炮出關。到了關外將隊亮開，大纛旗下勒馬停蹄往對面觀瞧，只見從對面隊內衝出一騎馬來，馬上一員老將，手中擎著一對金鞭。不看便罷，尚師徒看罷老將，可就怔了，料著恩師邱瑞此來必是勸自己獻關投降。只聽師父在陣前喚叫自己的名字，尚師徒這才催馬臨陣。 邱瑞向他問道：「來者可是尚師徒嗎？」尚師徒趕緊將大槍一橫，躬身施禮道：「師父大人，恕小徒披掛在身，不得下馬施禮，馬前見過。你老人家一向可好？」邱瑞說：「尚師徒，你可知道為師的來意嗎？」尚師徒說：「小徒不知。」邱瑞說：「我來見你，是叫你獻關投降。」尚師徒說：「師父之言差矣。當年我受師嚴訓，教我為將五才仁智信勇忠，有仁有智有信有勇，都不如有忠。我在投軍時扶保隋朝，亦是受師父之命，朝中並沒虧負於我，我為虎牢關守將，食君祿當報君恩。如今瓦崗山的人馬來取虎牢關，正是我為官盡忠之日，況且我有守土之責。師命不敢不從，只是獻關投降落個不忠之名，小徒實在不敢從命。」邱瑞說：「瓦崗山大兵數十萬，俱是強兵猛將，久經大敵的，大兵來到，勢如泰山壓卵。諒你小小一座虎牢關，彈丸之地，豈能久守？城破之日，玉石皆焚。不如你趁此時獻關投降，既可免去刀兵塗炭，水火之災，還能保住身家性命，不失功名富貴。爾意如何？」尚師徒說：「我為此關守將，盡其守關之責。此關在，我命在；此關不在，我命亦不在。與此關共同存亡，縱然全家命喪，我落個為國盡忠，留名千古。師父之徒能守臣節，你老人家亦有教徒之名呀！」邱瑞說：「你錯了！大丈夫不作亡國之臣，你應當知時達務，隨風而轉，見機而作。」尚師徒問道：「我怎麼不達時務？」邱瑞說：「賢臣擇主而佐，良禽擇木而棲。楊廣非是英明之主，他與奸臣佞黨謀篡大位，敗三綱壞五常，鴆兄圖嫂，欺娘戲妹，弒父奪權，不配為天下萬民之主。如今又大興土木之工，建造晉陽宮，掘通運河，耗盡民力，妄用民財，下江南用美人拉縴，離人骨肉，天下大亂，不久隋室將亡。魏國公李密乃西涼武昭王之後，如今在崗山即魏王之位，要推倒昏君。你此時棄了隋朝，歸降西魏，不算不忠。古人有言：君不正臣投外國，父不正子奔他方。滅無道的紂王之人，豈非是紂王之臣呢？」尚師徒被他師父這番話說得閉口無言，怔了會兒道：「請師父在此少待，容我進關稟過老母，然後投降。」邱瑞大悅，說：「你急速快去，我在這裡等候於你。」 尚師徒這才圈回馬來，叫千數兵將在關前等候，他催馬入關，到了衙門下馬，有人接過馬去。尚師徒進了衙門，夠奔內宅，來到內宅，他娘正和兒媳薛氏在屋中談話呢。尚師徒進到屋中，向他娘施禮完畢，將他奉師命要棄隋降魏，獻關投降的事兒一說，他母親是個最有禮義之人，有些不信，向他說道：「你師父要叫你如此，你倒可以遵你師父之命，只是我不大相信。前者你說你師父歸降了瓦崗山，我就不信。憑你師父為官忠正，焉能歸降匪人？如若真是你師父在關前勸你，你可以將你師父請來，我見見他。如果是你師父之意，我便不攔，任憑於你；倘若不是你師父之命，我是不能依從的。」尚師徒說聲「遵命」，走出來，衙前上馬，又出了虎牢關，來到陣前。 邱瑞問道：「你母之意如何呢？」尚師徒說：「小徒在母親面前稟明此事，他老人家不大相信，說要請師尊大人進關，見你老人家一面，然後才准歸降。」邱瑞大怒，想這話不是他娘說的，覺著他母子受過自己的大恩，這事一說便成，絕不能這樣麻煩；一定是尚師徒忘恩負義，人面獸心，要將自己誘進關內生擒活捉，在楊廣駕前立功。邱瑞想到這裡，向他喝道：「你滿口胡言！」舉鞭便打。尚師徒萬亦沒想到他師父和他翻臉，見雙鞭來，橫槍招架。二馬錯鐙，尚師徒使了個內穿針的招數，扎奔邱瑞的大腿。邱瑞上了年歲，動了真氣，手腳遲慢，招架不及。尚師徒怎好用槍扎他師父，用槍往邱瑞的馬上便扎，「撲哧」一聲，將馬肚子扎破，馬痛得將邱瑞扔下來，摔倒地上。隋兵撒腿跑過來四個，要按倒邱瑞就捆。尚師徒一回頭看見，將要喊嚷「別捆」，哪想話沒說出口哪，只見邱瑞跪在地上，拔出寶劍，「撲哧」一聲，紅光迸現，鮮血直流，自刎脖項身死。尚師徒大驚，好似萬丈高樓失腳，揚子江心斷纜崩舟，將馬勒住，怔了半晌，沒有說出話來。這段書叫尚師徒迫死恩師。此時嚇得要綁邱瑞的四個兵丁亦怔在那裡。忽然聽「噹啷啷」接連幾聲，四個兵丁一看，是尚師徒將槍撒手，從馬上掉下來，摔倒地上。四個人趕緊跑過來拾槍，撅叫尚師徒。跟著兩國的大隊跑出不少人來，各自搶人，只是隋兵搶了活尚師徒，這邊搶了死邱瑞，然後亦就此各自收兵。 瓦崗山的兵將將邱瑞搭回大營之時，秦叔寶已然傳令將程咬金推回帳內，鬆了綁。及至邱瑞的死屍搭進轅門，秦瓊見狀大驚，起身離座問道：「這是怎麼了？」兵丁將尚師徒迫死恩師的情形詳細回明。沒等回稟完了，秦叔寶「撲通」一聲，倒在地上，背過氣去。嚇得合帳之人慌了手腳，將他扶起來，撅砸捶叫。秦瓊緩醒過來，想姨父邱瑞死的苦情，放聲痛哭，大家亦有不少落淚的。徐茂公等紛紛解勸秦叔寶。好容易止住悲聲，秦瓊說：「邱王爺算是為西魏盡忠，命喪陣前。」他命人預備壽衣棺槨，少時間給邱瑞更換了壽衣，柏木為棺，成殮起來。依著秦瓊，這就要將邱瑞的棺槨送回瓦崗山。徐茂公說：「元帥且慢。依我之見，畢竟尚師徒是邱瑞之徒，他們有師生之情，邱王爺的死訊理應通知他一聲。至於他肯不肯過營弔孝，那是他自己的事情，於情於理，咱們還是應當告知於他。」秦瓊和眾將一聽，都覺得尚師徒斷然不會前來祭拜，但軍師所言甚是有理，於是秦瓊命李成龍進一趟虎牢關，去見尚師徒說明此事。 李成龍遵命，單人獨騎趕奔虎牢關。書說簡短，一進總兵衙署，見尚師徒面容憔悴，雙眼通紅，確實傷心難過，痛不欲生，李成龍也不禁為之動容。向尚師徒把邱瑞死訊稟明，不用多說，尚師徒就明白了，說道：「請李將軍回去稟告秦元帥，尚師徒不是忘恩負義之人，恩師身死，我理應前去祭奠恩師。明日一早，尚師徒過營弔孝。」李成龍說：「好吧，那我們就恭候尚將軍了。」李成龍告辭，尚師徒相送，送到衙署以外，拱手而別。李成龍催馬回到西魏大營，進轅門中軍帳前下馬，向秦瓊回稟明白，大眾聽他明日准來，疑信不一。 卻說尚師徒傷感得涕淚橫流，一夜未安，天明了忍個盹兒。寅時一過，忽又驚醒，起來穿好衣服，淨面漱口，他又到上房見他母親。此時尚師徒的母親亦很後悔，想著不如落個整人情，沖邱瑞的恩義，叫他兒子獻關投降，到如今害了恩公的性命，他尚家落個忘恩負義、恩將仇報之名，永無復恩之日了。尚師徒來到上房，說：「娘啊，昨天有敵帥秦瓊派人報喪，叫我過營弔孝。兒已回復他們，今日就去，特來稟明。我少時間就要走了。」尚母說：「吾兒只管前去，如若你師弟邱福在那裡，他要給他父親報仇，你就在你師父靈前就義而死，勿以吾婆媳為念。」尚師徒說聲「遵命」，退出了上房，回至書房中收拾起身。他頭戴一頂素緞色扎巾，勒著一對亮銀抹額，迎門上嵌一寶二龍戲珠，上身內襯小襖，外穿一件素緞色長箭袖袍，外罩跨馬服，下身白綢子中衣，足下素緞靴子，獅蠻帶三環套月，素緞戰裙分為左右。這樣穿戴，如同穿孝一樣。閱者若問為何不穿孝呢，營中禁止穿孝，凶服入營，有違禁例。尚師徒命人鞴匹白馬，臨起身時暗帶匕首刀一把，藏在靴筒之內。他想著到了崗山營內，痛哭師父一場，然後用匕首刀自刎，死於師父靈前，落個忠孝兩全。於是他不帶兵將，只帶一個小書童起身，衙前上馬，一主一仆出了虎牢關，夠奔崗山大營。來到營門，尚師徒將馬勒住，見大營壁壘森嚴，旌旗招展，刀槍齊排，氣派很大，深服崗山的人物，三十六友里有的是才智兩全的。他甩鐙離鞍下了馬，小童接過馬去。 尚師徒向營門小校抱拳拱手道：「有勞各位往裡回稟，就說尚師徒前來弔唁。」營門小校往裡飛報。此時秦瓊、徐茂公正在帳中商議另派何人為運糧官呢，兩旁的眾將都不相信尚師徒敢來。如今兩國人馬對壘，西魏大軍兵困虎牢關，你尚師徒儘管四寶護身，不過逞一人之勇，而西魏大營不啻龍潭虎穴，管保叫你有來無回。然而此時小校稟報尚師徒來了，眾將吃驚非小，秦瓊親率眾將來至營門，迎接尚師徒。雖是敵對雙方，現如今為了邱王爺，卻也暫時化干戈為玉帛。把尚師徒讓進大營，尚師徒提出來，必須先祭奠恩師。秦瓊、徐茂公和眾將陪著尚師徒來到停放邱瑞靈柩的大帳，尚師徒一見棺木，「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往前跪爬數步，手扶棺材，以頭搶地，高呼道：「師父大人，小徒來了！悔不該不聽您老人家之言，致使我尚師徒陣前迫死恩師，落得個不仁不義不孝之名。師父大人慢行，小徒來也！」哭到此處，尚師徒猛然從靴筒之內抽出藏好的匕首刀，就要自刎。說時遲那時快，早有侯君集、尚懷珠縱身躥出，如同離弦之箭，一左一右，緊緊叼住尚師徒的腕子，尚師徒竟然動轉不得。書中暗表，尚師徒來之前，徐茂公早已料到他恐要靈前一死，暗中叮囑侯、尚二人，緊緊盯住尚師徒，不叫他行此拙志。尚師徒自刎不成，索性棄了匕首刀。眾將趕緊七手八腳將尚師徒攙扶起來，程咬金說：「尚將軍，你若盡忠，須死陣前；你要盡孝，須待將軍生身之母百年之後。此時若死了，既不算忠於隋室，亦不算盡其孝道，望將軍三思。」程咬金也是事母最孝，故而以此打動尚師徒。秦瓊、徐茂公亦苦苦相勸，好容易才把他勸住。於是秦瓊等將尚師徒讓到後帳，命人預備酒宴。 少時間酒宴擺上，秦瓊、徐茂公請他上坐，二人奉陪，三個人帳中飲酒談話，一干諸戰將各自散去。席間尚師徒向徐、秦二人說道：「吾尚師徒亦自知隋室天下不能久長，只是為臣亦守臣節，不能乘危降敵，受萬世之議論，落個不忠之名。」秦瓊說：「將軍能夠如此，忠誠之義，誰人不敬？」尚師徒說：「我當初還沒瞧出崗山的勢力能夠久存，不怨隋兵六打崗山俱皆失敗，崗山實是多有智士。」徐茂公說：「將軍過獎了。」三個人談談論論，彼此相敬。席終之後，尚師徒告辭回歸，秦叔寶、徐茂公起身相送，直到轅門外方止步。尚師徒在轅門外上馬，與秦叔寶、徐茂公拱手作別，帶著小童出了瓦崗山的大營，回歸虎牢關。到了關內回思往事，仍然傷感落淚不已。那秦叔寶次日便命人將邱瑞的靈柩運走。靈柩運到瓦崗山，西魏王李密賜祭弔唁，厚葬邱瑞。邱瑞的夫人寧氏和殿下邱福尚未離開崗山，當然比任何人都難過，這些事不及細表。 卻說這天秦瓊正在營中與徐茂公談話，忽聽外邊炮鼓連天，有旗牌官進來：「啟稟元帥，尚師徒率兵殺來！」秦瓊吩咐點兵三千，出營迎敵。軍中炮起，三千人馬衝出來，大營以外列開陣勢。秦瓊跨馬持槍往對面一看，只見尚師徒率兵而來，千數兒郎一字排開。尚師徒縱馬而出，大聲呼喚：「秦元帥馬前對敵！」秦叔寶亦催馬出陣。秦、尚二人見了面，自無話說，兩個人各憑槍馬之能，殺在一處。秦叔寶使的是羅家槍法，一招一式，手眼身法步，心神意念足，很是難敵。尚師徒是受薛正的真傳，那條寶槍使開了，手步眼，心氣膽，運用好了，煞是厲害！兩個槍來槍去，裹成一團，走馬燈相似，拚命而戰。殺了五六個回合，不見輸贏勝敗。兩軍隊內擂動戰鼓，兵將們喊喝聲音助威。只見馬蹄把土趟起多高來，兩個人是要分個強存弱死，真在假亡。直殺到十數個回合，尚師徒通身是膽，周身是眼，毫無一點破綻，秦叔寶漸漸不敵。那尚師徒有寶鎧在身，槍扎不怕，刀砍不懼，那八寶夜明盔愈轉愈亮，愈轉愈放光華，奪人的二目。秦叔寶的眼神被寶珠晃得照顧不到，可就吃了大虧了，一招比一招遲，一招比一招慢。尚師徒精神倍長，招招進逼。秦叔寶實是敵他不過，虛點一槍，撥馬便走。按說他應往北敗，不遠就是大隊，大隊後邊就是大營。沒想到眼神錯亂，竟往西北跑去。尚師徒哪裡肯舍，催馬便追。二人一前一後，跑出多遠，秦叔寶才明白把道兒跑錯了，再想回來可不成了，只有往前逃去之法，想著把尚師徒落下，催馬如飛，拼著命往西北而去。後邊的尚師徒想要把他追上，如同風馳電掣般追將下來，大呼大嚷：「秦叔寶慢走！你站住，和我分個強存弱死，真在假亡，跑了不算英雄好漢！」說著話還是追趕。 秦瓊一邊跑著，不住地回頭觀瞧，將尚師徒落得差著二十幾步遠，想找個地方隱藏身形，連個樹林墳塋亦沒有。忽見西北方有大山，山連山，嶺挨嶺，接連不斷，秦瓊便往西北山路而來。到了山前，進了山口，見山內並無岔道，只有一股道，順道而下。跑了不到幾里路，忽見眼前有一條山澗阻住了去路，又寬又長，並無橋樑，有塊立案石，上鐫三個大字，是「月牙澗」。後邊有尚師徒追趕，秦叔寶往對面觀瞧，約摸著他那匹黃驃馬能夠躥得過去。來至澗沿近了，雙足一點鐙，鐙磕飛虎韂，小肚子一碰鐵鏵梁，丹田一提氣，那牲口善通人性，它亦用全身之力，猛勁兒往過一躥。只因這馬老了，又在打仗的時候累乏了，馬不如當年在山東之時，力氣稍微一弱，兩隻前蹄到了對面岩石之上，那兩隻後蹄沒上來，連人帶馬往下一墜，落在山澗之內。叔寶大驚，暗道：「吾命休矣！」往下一看，算計著掉下去，得連人帶馬摔成肉泥爛醬。往下一落，尚未到底，叔寶急中生巧智，要想死中求活，用大槍往山石的夾縫處一紮，「噌」的一聲，將槍扎入石縫之內，兩隻手攥住了槍桿，雙足一甩馬鐙，那黃驃馬落將下去。可憐它為主勤勞，摔得腸破血流，骨斷筋折，死於澗下。跟著「嗑吱」一聲，大槍折為兩段，叔寶落將下來，幸而落在一塊巨石之上，屁股蹲了一下，蹲得生疼。叔寶抬起頭來，往上一看，高有二三十丈，忽聽上邊馬蹄之聲，那馬一躍，跳過山澗。原來上邊是尚師徒追到了月牙澗，他沒看見秦叔寶連人帶馬落在澗內，還以為秦瓊縱馬亦躥過了山澗呢。 尚師徒仗著那匹寶馬良駒，躥過山澗，往下追趕。追出不遠，忽見前邊有一座廟宇，廟牆高大，山門開著，廟前有一對旗杆，旗杆上扯著兩面大旗，紅緞子黑字，一邊是「風調雨順」，一邊是「國泰民安」，順風一刮，旗子啪啪直響。尚師徒往四下觀瞧，並無人煙，只有這座孤廟。廟亦很壯觀，殿樓高聳，古樹參天。他以為秦叔寶藏在廟內，勒住虎類豹，甩鐙離鞍下了馬，將槍往馬上一掛，用手將馬韁繩拴在旗杆之上，從山門走入，進廟尋找秦叔寶。他進了此廟，後邊可有人看見了，看見的人正是秦瓊。那秦叔寶幸而用槍插在了石上，雖然大槍折為兩段，可就緩了勁啦，摔亦沒摔壞。見多年的黃驃馬死在澗下，又覺悽慘，幾乎落下淚來，傷感不已。叔寶慢慢走下澗去，到了那馬的屍旁，伸手將一對凹面金裝鐧摘下來，又不忍得觀看死馬，繞著路走上山澗，見廟前的旗杆上拴著一匹馬，好像虎類豹。秦叔寶用手扯著魚褟尾，跑過去一看，正是虎類豹，驚喜非常。乘著尚師徒不在面前，將韁繩解下來，攏絲韁認鐙扳鞍上了馬，將大槍摘下來，又將雙鐧掛上。秦叔寶要圈馬回歸，忽聽裡邊有腳步聲音，還透著很急。秦瓊一看是尚師徒追出來，趕緊催馬就走。那四寶將尚師徒不見便罷，一看秦叔寶將馬騎走，當時大驚，連忙喊嚷道：「秦叔寶，將馬匹給我留下！倘要把馬騎走，你亦不是英雄好漢！」那秦叔寶裝作沒聽見，理他亦不理，催馬如飛而去。尚師徒急得在後就追。追了不遠，只見秦瓊連人帶馬躥過山澗去了，尚師徒急得跺腳捶胸，只得步下而行，回歸虎牢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