卅六英雄 · 第五十六回 李元霸錘擊裴元慶 程咬金醉臥瓊花觀

連闊如 《卅六英雄》
不表他們如何議論,卻說四國人馬拔了營寨,刀矛器械、鑼鼓帳篷、糧草等項裝扎車輛,由川龍澗起兵,大隊人馬往東南山口而來。那東南山口的兵馬是南陽王朱燦的,雖然得著報告了,但沒見著十八國統帥的命令,不好阻攔,一面傳令不准兵將攔擋,一面派人飛報秦元帥。一夜的工夫,四國人馬全都走出四平山。到了出太陽的時候,秦叔寶的令到了,命南陽人馬去守興龍橋。南陽王朱燦傳令拔營起寨,由四平山東南開往川龍澗西岸,數萬大軍到了川龍澗,走過興龍橋,在川龍澗西岸放炮安營。秦叔寶又與徐茂公秘密地議論好,傳下令來,命濟南王唐璧的人馬移至四平山東南紮營,濟南王唐璧接到命令,不敢不遵,把人馬移至四平山東南。唐璧的人馬把大營更動完畢,秦叔寶又傳令調豫州王徐延朗、金堤王張稱金屯兵川龍澗東岸,並暗中囑咐張稱金,叫他嚴防南陽王朱燦,如若隋兵打進四平山,朱燦要不戰自退,叫張稱金擋住朱燦,不准朱燦離開興龍橋。這幾座營移動,直忙了一天方才完畢。到了掌燈的時刻,秦叔寶又傳令,派四個旗牌官帶二百匹馬在營內縱馬奔馳,搖動鑾鈴;又命四十名咆哮兒郎在東西南北四個營門裡喧揚擂鼓;又命火工軍在空地燃著柴草,使用硫磺焰硝作疑兵之計;又傳令營門小校好生把守營門,無有令箭者不准出營。分派完了,又命大魔國全軍將士預備開拔。天光到了初鼓時刻,亦不響炮,亦不擂鼓,馬摘鑾鈴,一隊隊悄悄出營,開往四平山的東山口外,另扎一座營寨。 閱者諸君要問大魔國的人馬為何如此,原來這是徐茂公的主意,他料著四平山的戰鬥不利,惟恐怕被隋軍打敗,困在四平山內,把全軍撤到東山口是準備兵敗時退回瓦崗山。這一夜的工夫,四平山當中玉皇頂下的魔國大營雖是空營一座,內里有少數兵將,喧揚擊鼓,縱馬搖鈴,燃著柴草,好似軍中造飯,那硫磺焰硝著起來黑霧迷濛。四平山內各路反王全都不知道四平山暗中撤兵,悄悄地移了營寨。 直到天光大亮,大魔國的人馬已然更動完畢,還沒出太陽呢,就聽見四平山的西面、南面、北面炮聲隆隆,鼓聲如雷,震天動地,吶喊聲音好像山崩地裂、翻江倒海一般,隋軍分三面殺來。卻說靠山王楊林,要和四平山各路反王拚命一戰,分個強存弱死,真在假亡,在夜裡傳令,全軍兵將預備出戰。隋營中的武將個個披掛整齊,馬匹鞴好鞍韂,全軍人馬準備好了,天光未亮,飽餐戰飯。楊林傳令,命滿成統帶十六員戰將,兩萬人馬,繞道去打四平山南山口;滿良帶大將十六員,大兵兩萬,繞道去打四平山北山口;李元霸帶兵一萬攻打四平山西山口,並派藤牌軍助戰;楊林自統一萬五千馬步軍策應各方。令傳完了,天光一亮,李元霸就點齊萬數兒郎放炮出營,藤牌軍在前,大兵在後,搭運木板繩索,殺奔四平山。李元霸率軍到了四平山西邊,隔著伊水河往東一看,只見東岸上排列著無數的弓弩手,作預備射敵之狀,依山靠水,扼守東岸。 書中暗表,蘇州王沈法興一人帶著四國的人馬,把守西山口,不時派人打探隋軍動靜。李元霸大兵殺來,沈法興就得報了,聞報之後,派了四隊弓弩手,把守伊水河東岸,五百名一隊,四隊弓弩手亦兩千人哪,到了河岸撒開了,準備迎敵。沈法興上了西山,登高瞭望,指揮人馬。沈法興瞧見隋軍殺來,藤牌軍在前,大隊在後,直迫伊水河,東岸的弓弩齊發,亦擋不住隋軍練木為筏。人馬眼瞧著渡過河來,沈法興見勢不妙,傳令鳴金撤隊,「倉啷啷」鑼聲一響,弓箭手撤進西山口。李元霸率領隋軍殺到西山口,沈法興指揮兵將,灰瓦、石子、滾木、弓箭齊發,隋兵藤牌軍冒險前進。那打下的灰瓦、石子、滾木,砸在藤牌之上,藤牌軍還有些個懼怕;惟有弓箭是不中用的。後邊李元霸率領人馬督著藤牌軍,只許前進,不准後退。猛然間就聽「呼啦」一聲,如同黃河水開了口子似的,隋兵打進了西山口。沈法興在山頭之上,又瞧見北山口曹州王孟海公、相州王高談聖,兩國人馬敗下來,後有隋軍追趕;又見南山口河北鳳鳴王李子通、湖廣襄陽王雷大鵬,兩國人馬亦敗下來,後有隋軍追殺。沈法興不料隋兵把各山口都打破了,四平山內的盟軍必得全軍覆沒,將佩劍拔出來,一甩鬍鬚,劍橫脖前,「撲哧」一聲,自刎而亡。山上頭的兵將們望見沈法興自刎了,「呼啦」一聲,往山下亂竄亂跑,自求生路。李元霸催馬掄錘,逢人便打,遇人便砸,挨著死,碰著亡,被他打死的兵將不計其數。李元霸錘砸四平山,後邊的隋軍跟著他,大刀闊斧,向反王兵將一路大殺大砍,如同秋風掃葉,落花流水。靠山王楊林與各路接應軍亦打進了四平山,只殺得哭聲震天,震動山谷,殺氣瀰漫天空,遮住了太陽光華。 南陽王朱燦與伍天錫率領南陽人馬在川龍澗西岸迎敵,與隋軍撞在了一處。南陽王君臣兵將雖勇,亦難敵隋軍。眼瞧著兵將被人家殺得東倒西歪,橫躺豎臥,朱燦在亂軍中料著這戰事終是不利的,他向伍天錫喊叫一聲:「伍招討,你隨孤來!」朱燦在前,伍天錫在後,兩個人拼著命大砍隋軍,殺出路來就走,一直殺出四平山,逃回南陽去了。豫州王徐延朗、金堤王張稱金見勢不佳,命人將川龍澗當中的興龍橋拆毀,憑著川龍澗天險之地要想扼守。隋軍殺得各路反王兵將死傷過眾,乘著軍威又攻至川龍澗,興龍橋拆了,隋軍還是藤牌軍在前護住川龍澗的西岸,又把木筏練好,渡過山澗,李元霸在前,楊林在後,順著川龍澗東岸殺來。徐延朗、張稱金率軍迎敵,殺了不到一個時辰,徐延朗就死在亂軍之中。張稱金見勢不妙,從亂軍之中往東逃走,後邊有人大呼小嚷的率兵追來。張稱金回頭一望,見李元霸追趕於他,嚇得他催馬如飛,往玉皇頂下逃走。直到了大魔國的大營,他才把心放下,催馬走進營門,李元霸人急馬快,跟著亦進了營門。兩個人在這座空營內一前一後的飛跑,眨眼之間穿營而過,後邊的隋軍一擁而入,殺進營內。到了後頭一看,是空營一座,隋軍大驚,再想折回已然來不及了,跟著營周圍起火。瓦崗山留守空營的兵將把車輛等項橫在營門裡面,車上放著柴草,引著了火,把隋兵困在營內,走投無路,燒得焦頭爛額,死傷無數。 單說李元霸追趕張稱金出了空營,見張稱金向四平山東山口逃奔,李元霸大呼小嚷的追趕於他。張稱金跑至東山口內,忽見對面來了一騎馬,馬上一人,頭戴一頂紫金烏龍盤珠冠,披著紫金甲,內襯杏黃袍,肋下佩劍,胸前懸掛護心鏡,背後八桿護背旗,胯下馬鐵背煙熏棗騮駒,馬上金鞍玉轡,杏黃扯手,掛著威武鈴。這人長得靛臉朱眉,頷下紅鬍鬚,手擎開山鉞。張稱金一看,不是別人,來的是大魔國混世魔王,心中暗道:他為何一人至此呢?原來大德天子程咬金自從當了十八國都盟主,他就很憂愁,這個領袖不容易當的,以李元霸之勇、楊林之謀,謀勇俱備,令人可懼。如今四平山喊殺之音、炮鼓之聲震動天地,他想四平山必有戰場,這一仗打敗了,就了不得啦,亦沒向秦瓊、徐茂公商議,跨馬持斧,親自到山內觀瞧。程咬金到了東山口往四下一看,火光大作,塵沙蕩漾,觸目驚心,料著是隋兵打進來了。忽見對面張稱金被一個使錘的追趕下來,臨近了,張稱金說:「王爺快走,後面李元霸來也!」程咬金聽說李元霸追來了,嚇得他撥馬就走。那李元霸沒見過程咬金,不認識他。程咬金撥馬往東,李元霸瞧他背後八桿護背旗,七桿是大紅的,內中有一桿杏黃的。李元霸暗道:這是我們的恩公,不可傷他,把他嚇走了吧。催馬追趕,左手錘打手右手錘,打得火星亂迸。他這錘打錘不要緊,程咬金頭亦不回,跑出了四平山的東山口。張稱金可沒了,原來張稱金見李元霸追趕程咬金,他一岔道兒就奔瓦崗山的魔國大營了。 程咬金正往東跑,裴元慶押糧運草來至。他瞧見四平山有了戰場,命兵丁把糧草運往大營,他私自奔了四平山,迎頭正遇上李元霸追趕程咬金。程咬金見他內弟來到,忙叫:「裴元慶,後面李元霸追趕孤家,快快擋住於他!」裴元慶說道:「遵命!」大喝一聲,放過了程咬金,擋住了李元霸的去路。兩個人互通了名姓,李元霸舉起左錘,奔頂門便打,裴元慶用雙錘往上一磕,「噹啷啷」一聲,震得裴元慶兩膀發麻,虎口發燒。他暗道:不好!他的膂力確實比自己大。當時兩匹馬一錯鐙,把式將得招數快才能贏人哪,裴元慶應當還招呀,因為膀子一麻,手震得生疼,要想變招可就遲慢了。李元霸來得好快,雙錘一掄,涮起多高來,流星趕月似的打奔裴元慶的右膀。裴元慶用雙錘招架,「噹啷啷」兩聲,雖把李元霸的雙錘接住了,亦震得自己兩膀生疼。使錘的兩隻手都得攥活把,若是攥死把,非把胳膊震壞。李元霸的膂力過大,裴元慶非得攥死把不可,若是不攥死把,那錘震得就得撒手。武夫以軍器當命,如把軍器撒手,命就不用要了。裴元慶捨不得把錘撒手,才把膀子胳膊震麻,兩隻手震得生疼。兩匹馬各奔東西,裴元慶不敢圈回馬來再跟李元霸動手,往西而去。這就是李元霸三錘打走裴元慶。 裴元慶往西而去,到了這時候他心中才佩服李元霸,深悔自己不該跟秦元帥賭頭爭印,如今他不願回歸大魔國的大本營,氣惱之下直奔川龍澗。遠望隋軍兵將各持刀槍,向各路反王的殘兵敗將大殺大砍,殺得兵將抵擋不住,亂竄亂跑,自相踐踏。裴元慶此時兩膀已然緩過來了,大喝一聲:「隋兵休得逞強!」把坐騎一催,兩隻銀錘一掄,好像耍撥浪鼓兒似的,撞入隋兵隊內。隋兵的軍器砸在他錘上,不論刀槍棍棒,碰上就得撒手。他的雙錘砸在隋軍兵將身上,碰頭頭碎,砸胳膊胳膊折,他這馬在人群里橫衝直撞,「噼哧啪哧」,打得隋軍傷亡慘重。他到哪裡,哪裡躲他,裴元慶直打出四平山方才算完。裴元慶出了四平山,夠奔何處,暫且不表。 卻說楊林督率各路人馬殺得反王兵將潰不成軍,紛紛奪路而走。敗軍在前,隋軍在後,從四平山內往外而來。及至到了東山口外,只見老遠有支人馬挑著大魔國的旗號。原來四平山被隋軍一打破,秦叔寶就得著報告了,與徐茂公商議。徐茂公說:「不如暫避隋軍,保存實力,退守瓦崗山。」秦叔寶點頭應允,傳令大小三軍,拔營起寨,退兵崗山。大魔國兵將拔了營寨,不見大德天子程咬金哪裡去了,可把眾人急壞了。幸而張稱金由四平山內逃來,向秦元帥稟明,才知道魔王冒險,親身探敵,被敵人追下來了。望見了程咬金,這才放炮起兵,往東而下。嚮導官在前引路,眾先鋒率兵將在後跟隨,秦瓊、徐茂公督著全軍往瓦崗山飛奔。後邊聽見了追兵聲音,又見敗兵遮天蓋地、漫山遍野敗了下來,秦瓊催叫人馬快走。沒想到引軍的嚮導官把道路走錯了,前邊有大山阻路,山勢高大,直聳雲端,外有群山圍繞。追兵已然來到,秦瓊無法,傳令進山。大魔國的人馬進了山口,可了不得了,山中道路狹窄難行。秦瓊吩咐兵將把山口堵住,免得追兵殺進山來。這頭搬運石塊把山口亦堵住了,前邊的兵將亦站住不走了。原來這座山只有一個山口,前邊樹木叢雜,山脈縱橫,無路可通。秦叔寶得報大驚,大魔國的全軍人馬走入葫蘆口內,如何是好?往山口外邊一聽,炮聲震耳,隋兵已然來到。秦瓊無法,趕緊率四員大將帶兵上山,搬運大小石塊去守山口,又派四員大將把守山樑,又傳令在山內落營,埋鍋造飯,布置軍務,誓守此山。 卻說楊林追至此處,探馬稟報:「大魔國的人馬進了麒麟峪。」楊林一摸頂額道:「此乃大隋朝余德未盡,反寇們走入絕路了。」亦不往山內去攻打,傳下令來,命大隊人馬在麒麟峪的山口外安營下寨。大炮一響,隋軍在山口外落營,楊林與李元霸堵住了山口,兵困麒麟峪,把瓦崗山的眾英雄困在深山老峪。楊林爽性傳令,不叫去追趕別的敗兵,把隋兵全都調至此處,要把大魔國的兵將活活餓死山中。卻說大魔國的兵將把麒麟峪險要地方全皆守住,只是又不見了程咬金,大眾全都著急,不知道他哪裡去了。 書中暗表,程咬金從四平山內出來,因為後邊有李元霸追他,他害了怕了,只顧逃命,沒想到與秦元帥的大隊失去聯絡,走錯了路。找不著秦瓊大隊人馬,料著勢頭不順,他沒回瓦崗山,想著四平山一完,那無道的昏君楊廣必然下揚州,乾脆先到揚州等候楊廣,將他殺了,給天下除去一害亦就完了。故此他取道揚州,人急馬忙,三日光景便到了揚州。這天來至揚州北門外段家店前勒住了坐騎,下馬的工夫,那東家段達正在櫃房中,一眼望見了程咬金,他哪裡知道來的是瓦崗山程咬金哪,還以為是楊廣的前站來了呢,趕緊跑出來迎接。段達向程咬金施禮道:「你老人家來了!」程咬金說:「來了。」段達問道:「聖駕幾時來到呀?」程咬金說:「三天便到。」段達說:「店內狹窄,不敢屈尊,請你到瓊花觀內暫息如何?」程咬金聽別人說過,楊廣下江南是要御覽瓊花,準是要到瓊花觀來的,他心裡明白這店主錯認人了,遂道:「很好很好。」於是段達命人給他鞴了一匹馬,頭前引路,程咬金隨著他由揚州北門夠奔城東瓊花觀。前文書表過,王世充在揚州是由段達引導才到瓊花觀的,如今王世充得了瓊花太守,重修瓊花觀,本地的地面官員都得保護,王世充得了第,還能忘得了段達的好處嗎?段達在瓊花觀是隨便出入,無人敢攔的。今天他帶著程咬金來至瓊花觀,二人觀內下馬,將馬匹拴好,段達把程咬金引至膳房,命人給預備酒飯。段達把他安置在這裡,撤身出去找瓊花太守王世充去了,這且不表。 卻說楊廣與蕭妃在洛陽,因為十八國反王在四平山會兵,未能起駕揚州。如今楊林、李元霸將四平山趟平,各路反王大敗,大魔國的人馬被堵在麒麟峪,將打勝仗的捷文與折本寫得了,遞到了洛陽。那無敵將宇文成都的病已然養好,楊廣要駕幸揚州了。這天早朝,楊廣傳旨,擇吉日起駕,巡幸揚州。有趙才、王愛仁、崔宗相等一班忠臣向楊廣諫阻說:「如今掘運河,造龍舟,耗盡了民力民財,百姓疲勞,府庫皆空,盜賊蜂起,禁令不行。萬歲理應駕轉回朝,到了長安,整理國政,等到天下清平再為巡幸江南。」按理說這些人向楊廣進的是忠言,哪想楊廣大怒,竟命金瓜武士將忠臣皆杖之斃命,於是無人敢再阻攔。是日無事,到了黃道吉日,數千隻船舟到了運河,上邊載著官軍,亦有載著太監護衛的。楊廣與蕭妃乘坐龍舟,李世民亦隨駕上了龍舟,地面官送行,只見河內舟船相連,龍舟是美人拉縴,二百里路接連不斷。滾單公事走下去,前道肅清,宇文化及、宇文成都父子保駕,離了洛陽,夠奔揚州。 一路之上無事,這天到了揚州,揚州的地面官員與瓊花太守等迎接聖駕,楊廣棄舟登岸,換了龍鳳輦,由文武官員保護著,駕奔瓊花觀。到了瓊花觀,羽林軍將觀外圍住,楊廣、蕭妃由王世充等導引,進到觀內。楊廣在殿中落座,文武官員和護衛們兩旁侍立。蕭妃到更衣殿內更衣,宮娥彩女攙扶著,將到殿前,就聽見裡面「呼嚕呼嚕」有人睡覺打呼,如雷震耳。蕭妃說:「何人在此?」將到裡面,只見龍床躺著一人,蕭妃不認識他是程咬金,魔王的相貌令人可怕,嚇得蕭妃轉身往外就跑,一直跑至前殿方才止步,宮娥彩女們亦都嚇得顏色更變。楊廣與眾官員見蕭妃面貌不整,神色皆異,不等她定神,楊廣忙問:「卿為何如此驚慌?」蕭妃說:「萬歲,適才臣妾見龍床上有一鬼怪在那裡睡臥,嚇殺我也!」楊廣聽蕭妃所說,不由得沖沖大怒,向文武官員道:「朕之禁地,何人膽大,竟敢睡臥?」立刻派王世充、李世民帶領護衛人等撲奔更衣殿。將進殿內,就見程咬金翻身爬起,坐於榻上。李世民用手一指,大聲喝道:「爾是何人,膽敢潛入禁地,在此隱匿?」程咬金站起身形,將要撲奔李世民,被李世民搶步上前,舉拳便打。程咬金宿酒未醒,被李世民一拳打倒,王世充過去按著,護衛們過來就綁。將他綁好,推推搡搡,王世充、李世民將他押至前殿,奏明楊廣。楊廣傳旨:「將拿獲之人推至殿前,朕當御審。」 護衛人等將程咬金推至殿前,程咬金立而不跪。楊廣大怒,用手一指道:「你是何人,見了朕還敢立而不跪?」此時程咬金已然醒酒了,他見殿前有文臣武將侍立,站殿將軍、金瓜武士等保護著一人,頭戴沖天冠,身穿赭黃袍,料著必是楊廣。又見楊廣背後立著一個美人,穿著宮衣。他暗暗叫苦,埋怨自己不該貪酒吃醉,楊廣來至,把事情誤了。及至聽楊廣自稱朕,更知道是楊廣了。他向楊廣說:「昏君,你要問俺是誰,告訴你,俺是瓦崗山大德天子程咬金。」楊廣與文武官員等聽他說是混世魔王程咬金,無不驚訝。程咬金說:「俺在瓦崗山要興兵滅隋,就是為了你這無道的昏君!爾弒父奪權,鴆兄圖嫂,欺母戲妹,修蓋皇宮,掘通運河,耗盡民財,用盡民力,上遭天怒,下遭人怨。俺要將你刺死,給天下人除害。沒想到大事不成,被爾等所擒,是殺是剮,在憑爾等!」當下程咬金破口大罵楊廣。那楊廣氣得耐他不住,立刻傳旨,命魏國公李密將程咬金押至揚州西門外法場斬殺,人頭號令。李密遵旨將程咬金押出瓊花觀,往西門外去了,暫且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