卅六英雄 · 第五十五回 火神進營燒退楊林 雷公發威錘震三王
不表崗山里如何議論,卻說楊林回到營中,兵丁各歸汛地,一干諸戰將瞧著楊林摘盔卸甲,脫去戰袍,軍中醫官給他上了止疼消腫的藥。然後楊林傳令,叫眾將小心防備崗山偷營劫寨,才退帳休息。一夜無書。次日天明,柴紹與李元霸來見楊林,要到崗山討戰。楊林因自己箭傷未愈,命他二人點兵五千到瓦崗山討戰。於是李元霸、柴紹點齊五千大軍,放炮出營,殺奔瓦崗山而來。到了崗山,將隊伍亮開,命兵丁們喊嚷聲音叫戰。沒有多大的工夫,崗山內三聲炮響,衝出三千兒郎,到了山下,列開一字隊。柴紹見大魔國的戰將還是王伯當、謝映登、尤俊達、單雄信四個先鋒,柴紹向李元霸說:「你壓住大隊,待我出馬一戰,無論勝敗,不准你助陣。」李元霸說:「是吧。」柴紹催馬臨陣,向對面叫戰。王伯當說:「你們哥兒幾個看見沒有,柴紹叫戰哪,我去跟他假戰三合。」王伯當說完話,催馬擰槍,直奔柴紹。哥兒倆假意不認識,互通了名姓,王伯當擰槍就扎,柴紹用槍接架還招。這哥兒倆馬打盤旋,假打一處。兩軍隊內擂鼓助威,兵丁搖旗吶喊。兩個人殺了三合,沒見輸贏勝負,柴紹故作不敵,虛點一槍,撥馬落荒而逃,王伯當在後便追。
兩個人一前一後,跑出多老遠來,到了一座樹林裡面,方才各自下馬。柴紹施禮,王伯當還禮道:「兄弟,幸虧你事先來了那封信,要不然李元霸到了四平山,我們兄弟一定得出戰,若是真殺實砍,不定得吃多大的虧呢。」柴紹說:「這事雖是小弟的主張,可事先我岳父岳母亦曾囑咐我和元霸,不叫傷了恩公。如今秦二哥與程四哥呢?」王伯當說:「俱在四平山內。」柴紹說:「哥哥,你見了眾人都替我問候,轉言與眾家弟兄,有我在李元霸的身旁,哪時亦不能叫崗山的人受了什麼苦處。」王伯當說:「好極了!」柴紹說:「昨日楊林受了一箭之傷,至今未愈,隋營內軍心不穩,今夜亦可,明夜亦成,只管去偷營劫寨,一定能把楊林殺敗。」王伯當說:「是吧,就是這樣辦理。」柴紹說:「咱們哥兒倆不便久談,時候大了恐他們生疑。」哥兒倆把事情商議好,又上了馬,一前一後地跑回來,各自歸隊。李元霸出馬,陣前叫戰,大魔國的大隊人馬見李元霸叫戰,鑼聲一響,兵將頭改尾,鳴金撤隊,弓箭手在後掩護。柴紹亦叫人鳴金,李元霸歸隊,隨即罷戰,各自收兵。
楊林原想把箭傷養好再跟瓦崗山決戰,等到吃完晚飯之後,楊林在帳中吃茶哪,探馬前來稟報:「瓦崗山的人馬押糧運草往西而去。」楊林立刻派大將董青、薛勇帶三千兒郎前去截糧。董青、薛勇點了三千大隊,出了大營,如飛相似,追趕敵人的糧車。追出來不到十里路,就望見大魔國的糧車了,數十輛車上插著大魔國的旗號,有幾十匹牲口亦都馱著糧米。董青、薛勇瞧押糧運草的兵丁才有百數多人,吩咐一聲:「搶糧!」三千隋兵吶喊聲音撲過來,瓦崗山押糧運草的兵卒嚇得不敢抵抗,眾寡不敵,將東西拋棄,往南便跑。隋軍毫不費力,將糧搶到手內,由董青、薛勇押著車輛牲口,回歸大營。天黑了押進營內,尚未交令哪,忽然火光由糧草上撲出來,營內兵將一陣大亂,吶喊聲音救火。隋軍有把水擔來的,有把撓鉤取出來的,要想救火。大家將往前一湊合,可了不得,只聽火內「咕咚咚」一陣爆炸之聲,把隋軍炸得腸破血流,頭顱破裂,死傷無數。原來這撥軍糧不是往四平山運送的,是瓦崗山內大丞相魏徵出的主意,用硫磺焰硝製成開炸炮,藏在糧內,在炮的藥捻上綁好鞭杆香,把香點著,慢慢地著,若著到了藥捻上,那炮便炸,起名兒管它叫天雷炮。分為兩撥兒使用,這頭一撥兒用在糧內,由兩個小校帶著百數多名兵丁裝作往四平山運糧,如若隋兵來搶,叫他們棄了一跑,故此隋軍沒費什麼事,把火神請進了隋營。香把糧引著了,火光一起,跟著天雷炮就炸了,打得隋兵叫苦不迭,兩萬大軍吵嚷之聲,楊林約束不住。還沒止住吵嚷之聲,隋兵在營門望見一通火亮兒跑奔營來,臨近一看,亦不是誰幹的缺德事兒,馬尾巴上綁著柴草,燒得這馬跑至隋營,嚇得隋軍亂竄亂跑。這馬跑至營內,背上馱著的天雷炮就炸了,又炸死了無數兵將,隋軍人馬自相踐踏。火勢稍息,一通喊殺之聲,單雄信、尤俊達、王伯當、謝映登率領崗山人馬殺進營中,大刀闊斧,一路亂殺,只殺得隋軍由前往後跑,由後往外逃。楊林無法,亦只好奪路而走,李元霸、柴紹由亂軍之中而出。到了天光大亮,楊林在路上才見著李元霸、柴紹,身旁左右只剩數百人,兩萬大兵喪失八九,軍用器皿損失無數。楊林懊喪異常,在路上惟恐追兵追下,馬不停蹄,與殘兵敗將逃奔洛陽而去。瓦崗山的眾英雄得了勝仗,在山中大擺酒筵,慶功賀喜。
楊林回到四平山隋營,滿成、滿良迎接入營。楊林問四平山如何,滿成、滿良說並無動靜,楊林這才把心放下,在營中歇息養神。過了些日子,命軍中趕造藤牌,操演藤牌軍。數日之間,藤牌造得了千數多個,晝夜訓練。把藤牌軍訓練齊畢,命楊秀、張強率領藤牌軍,這天楊林點齊了一萬人馬為前軍,命大將樊成、李畢帶一萬人馬為後軍,攻打四平山,放炮出營。藤牌軍兵丁們搭著繩木,楊林與李元霸領著一萬大軍殺奔四平山。萬數大軍往前走著,快到當陽橋了,楊林傳令命藤牌軍在前,用藤牌掩護著,搭木板前進,在伊水河內練木為筏,以便渡河擊敵。於是藤牌軍舉著藤牌在前,兵丁搭著木板在後,直奔伊水河西岸。那東岸沙陀國番兵看見了,趕緊稟報沙陀國王,準備迎敵。駱駝隊把石片馱出來,藤牌軍將至西岸,沙陀國的番兵在東岸隔著河往西岸拋扔石片。番兵們打得非常準,片片打在藤牌之上,並不虛發,只是一樣,打在藤牌上傷不著人,紛紛落地。藤牌軍還是前進,舉著藤牌在西岸沿上不動了。後邊練好了木筏,放在河內,藤牌分為兩隊,一隊在岸上掩護,一隊在筏上掩護,隋軍兵將改為一字隊前進,魚貫而行,紛紛上了木筏。李元霸連人帶馬上了木筏,往東岸而進。那沙陀國的番兵見石子沒有用了,又用標槍亂扎,那標槍扎在藤牌之上,全都繃回去了,還是不大中用。隋軍跟著藤牌軍,吶喊聲音上了東岸,番兵們吶喊聲音迎敵,兩國人馬殺在一處,短兵相接,肉搏而戰,前仆後繼,互有損傷。
李元霸人馬上了東岸,胯下馬掌中錘,直奔沙陀大隊,把馬一催,殺進敵軍隊內,橫衝直撞,虎趟羊群一般,兩柄赤金錘掄開了,好似雙搖風火輪,打得番兵挨著就死,碰著便亡,亂竄亂跑,不敢抵抗,紛紛退入營內,將營門緊閉。李元霸追至營門,番兵們隔著營門拋扔石子,亂箭齊發。藤牌軍掩護著李元霸到了營門,「啪嚓嚓」兩錘就把營門打碎,「呼啦」一聲,隋軍跟著李元霸撞入營門,吶喊聲音,向番兵一路大殺大砍,番兵還是抵擋不住。跟著靠山王楊林又率兵殺了進來,番兵往後倒退,沙陀國王由後營的營門出去,番兵接連著亦都逃了出來,營內剩了沒有多少番兵了。李元霸與楊林正要往外追殺,忽聽一陣梆子響,番營火起,楊林大吃一驚,幾乎下馬。原來沙陀國王的大營在土壘之內圍著一個圓圈兒,都放著車輛,那車輛之內儘是柴草,李元霸、楊林和一萬隋軍全都殺進了番營,沙陀國的番兵由後門出去,順著外圍子,如同燕子抖水似的,在外麵團團圍住。沙陀國王一聲令下,梆子一響,火箭齊發,射到壘內車輛之上,把柴草引著,火光大作,著了一個大圓圈兒,楊林在裡頭如何不驚?再往外聽,外邊番兵圍著大營吶喊聲音,喊殺連天,把楊林、李元霸困在營內。正在這危急之時,幸喜隋軍後路人馬渡過河來,將番兵殺退,由營內把楊林這支人馬帶出來。逃至河岸,李元霸跨馬持錘,向番兵發威,番兵懼怕於他,沒人敢過來。隋兵撤盡了,他才由藤牌軍掩護著過河。隋軍走後,番兵把火滅了,整頓大營,布置善後,這且不表。
卻說楊林帶兵回到營內,查點兵將,反倒損傷七百餘人,楊林想著再去打四平山。那邊沙陀國王很納悶:楊林帶著李元霸打進大營,怎麼不見四平山內各路反王出兵,亦沒見十八國都元帥秦叔寶派將援助。他只是納悶兒,捉摸不透。那口北王猜透了,各路反王各不相顧還不要緊,大魔國亦不出兵,一定是要他們兩國消滅了。口北王一怒,亦不向各路反王商議,悄悄地拔營起寨,率領他的兵將回歸口北了。他真猜著了,秦叔寶與徐茂公計議定了,不能叫口北王、沙陀國王在中原得志,頂好是把他們這兩支人馬全都消滅了,故此把他們派在四平山外,並暗令海陵王、楚越王小心把守西山口,不拘哪路人馬,沒有統帥的令,不准放入。這口北王一走,就有人稟報了秦叔寶,秦瓊很願意他走,亦沒派人追趕於他。隔了一宵,次日將到了吃早飯的時候,就聽見四平山外鼓炮之聲震動天地,探馬稟報,隋軍攻打沙陀國大營,秦瓊又命人打探。原來楊林這次調出三萬大軍,分為前後中三隊,進攻沙陀國大營,左右中三路接應,每一路五千大兵。李元霸這五千大軍由藤牌軍遮護著進了伊水河,練木為筏,渡過河去,李元霸一馬當先,打進了沙陀國大營。接連著中路隋軍亦過河殺進沙陀國大營,楊林督著後路亦殺到了。沙陀國王率領番兵迎敵,結果被李元霸雙錘打死。番兵見他們國王已死,無心再戰,紛紛逃出大營,往四平山西口逃奔,後邊的隋軍乘勢追殺。海陵王、楚越王得報沙陀國的番兵被隋軍殺敗,逃至西山口,急忙率兵截堵,要把番兵擋住,那如何能成?後有隋軍追著,番兵不論前邊是什麼亦得走,刀山油鍋亦得跳。二王饒沒擋住番兵,反被番兵把他們的大隊闖得七零八落,後頭的隋軍乘勢殺進了山口,眾人殺在一處。海陵王、楚越王見隋軍勢勇,抵擋不住,趕緊命人去稟秦瓊,請求派將接應。秦瓊得報大驚,趕緊命傳令小校乘馬分往各路傳令,命富州王王薄、蘇州王沈法興統帶兩路人馬,由四平山西南往北殺;命大、小梁王蕭銑、李執率領兩路人馬,由四平山西北往南殺。這四路人馬把四平山的西山口堵住,斷絕隋軍歸路。又命陳州王、沂州王率領兩路人馬,由川龍澗與興龍橋過去,接應海陵王、楚越王。這令下如山倒,各路反王刻不容緩,帶領人馬,遵著帥令進兵了。
卻說楊林、李元霸率領隋軍由西山口外殺進了四平山,李元霸在前,楊林在後,殺得各國兵將橫躺豎臥,東倒西歪,紛紛倒退。李元霸帶兵往東要到川龍澗了,忽聽東西南北四面八方炮聲隆隆,鼓聲驟響,震天動地,各路反王一齊殺來。楊林大驚,回頭一看,後邊旌旗招展,兵馬奔騰,西山口內的反王人馬兵山將海,如同螻蟻一般。楊林見歸路斷絕,傳令撤兵。「倉啷啷」鑼聲響亮,隋兵頭改尾,尾改頭,往西衝殺。楊林一擺赤金盤龍棍,殺奔西山口,富州王、蘇州王、大梁王、小梁王與他們部下眾戰將見隋兵西來,急忙迎敵,與隋軍撞在一處,把靠山王楊林圍在垓心。楊林這條棍使開了,潑風十八打,棍打一大片,槍扎一條線,楊林雖然勇,殺了一層又一層,越殺越多,越殺越眾,把楊林困在當中,左沖右撞,殺不出來。正在危急之時,忽見東邊隋軍一衝,有個雷公似的,使雙錘打了進來,挨著就死,碰著便亡。大梁王蕭銑一擺大刀,奔李元霸就剁,被李元霸飛起一錘,將大刀磕飛。李元霸跟著流星似的兩錘,大梁王連人帶馬砸塌。富州王抖大槍奔過來,向李元霸就扎,李元霸使了個鎖槍法,將槍用錘抱住,兩膀一晃,運住力氣一錯,富州王大槍攥不住了,一撒手,大槍飛了。這一錯鐙,李元霸雙錘一合,打奔富州王的身上,富州王兩隻腳往前一踹,後脊樑躺在馬屁股蛋兒,這種功夫叫馬上的鐵板橋,將兩隻錘躲過去。李元霸見他要從底下過去,雙錘往下一落,只聽「嗑哧」一聲,又把富州王連人帶馬砸塌。這一來怒惱各路反王戰將,齊催坐馬,各擎利刃,把李元霸圍上,李元霸喊嚷一聲:「來得好!」眨眼之間,錘未空發,馬未倒退,打死七員戰將,連小梁王李執亦被他打死錘下。蘇州王沈法興見李元霸如此神勇,撥馬便走。恰巧大隋的左右中三路接應軍殺奔四平山的西口,里外夾攻,將反王兵將打退,楊林算是脫了一險,帶兵出了四平山。將帥士卒個個周身是血,累得人困馬乏,不能再戰,撤兵回歸大營。
四平山內,大梁王、小梁王、富州王陣亡,三國的人馬無人統轄,沈法興將人馬收歸己有,把四國的人馬合在一處,把守四平山的西山口,一面掩埋死屍,布置軍務,一面派人稟報十八國統帥。那海陵王、楚越王把兩國人馬屯紮在川龍澗,與陳州王、沂州王四個人商議軍情。海陵王說:「列位,隋兵兩次攻打四平山,大魔國都沒派一兵一將,坐觀成敗,把口北王氣得帶兵回國了,又被隋兵將沙陀國的大營打破,他們不接應亦還罷了,亦不派別人接應,弄得沙陀國王命喪李元霸錘下,沙陀國人馬全軍覆滅。直等到這回李元霸打進了四平山,他們才命各國人馬接應,三家反王俱皆陣亡,亦沒見大魔國出兵。要按情理,他們大魔國既是盟主的人馬,理應哪路有事都得接應才對哪,始終不見他們出兵,是何道理?」楚越王說:「大魔國在瓦崗山獨打隋軍,能把隋軍連敗六次,使隋室國本搖動。非是大魔的兵將不能戰,我看出來了,大魔的君臣有吞隋室天下之力,惟恐怕在這時候滅了楊廣,我們分他們的疆土。他們要借著隋軍的力量,將咱們各國的兵將消滅,等著把咱們消滅盡了,他們再與隋軍決戰。到了那時候,隋軍亦勞疲了,大魔國亦養足了銳氣,一戰成功,打敗隋軍,獨吞隋家天下。你們聽我說得對與不對,是與不是?」眾人道:「是這個意思,你把他們的心思看透了。」楚越王說:「大魔國既不顧信義,又不能與咱們共圖存亡,咱們應當如何對待呢?」海陵王說:「不如咱們各帶本國的人馬速離四平山,各回本國,保存咱們的實力。」沂州王說:「大魔國要不叫咱們走呢?」楚越王說:「要是一國的兵力,惹不起他們,只可認命;如果要走,咱們四國的人馬一齊撤走。他不理咱們更好,如若要阻攔,你我四國兵將跟他大魔國一戰,有何懼哉?」當下一人作倡,眾人附合,信兒並不叫外人知道,四路反王議定要在夜裡起兵回國,從四平山的東南口出去,免得隋軍追殺。於是四王傳下令來,叫各國兵將初鼓拔營起寨,限於三鼓時齊畢,回歸本國。四國人馬準備,暫且不表。
卻說秦叔寶在統帥大營連連得報,大梁王、小梁王、富州王陣亡,四國人馬合為一處,歸沈法興一人主持,扼守西山口,秦叔寶與徐茂公甚是驚訝。接著又報海陵王、楚越王、沂州王、陳州王的兵將紛紛拔營起寨,秦叔寶向徐茂公問道:「四王拔營起寨是何緣故?」徐茂公說:「大約許是他們因為沙陀全軍覆滅,三王陣亡,有所恐懼,拔營起寨的意思是要各自保存實力。」秦叔寶說:「要是全都走了,還成何事體?」徐茂公說:「不能攔擋他們。要是一國,可以攔擋,他如不服,憑咱們大魔國的兵力不難殲滅;如若四國一齊起兵,攔不成他們,就得開仗,四國的兵將足能應付咱們。四平山內若是起了內亂,楊林再來,如何是好?那不是鷸蚌相爭,漁人得利嗎?」秦瓊點頭稱是。徐茂公說:「他們四國的人馬要走,由他們去吧。」秦瓊說:「亦只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