卅六英雄 · 第四十一回 瓦崗山雙槍將逞強 郝家莊定彥平闖禍

連闊如 《卅六英雄》
卻說楊林這天與雙槍將定彥平商議好,攻打瓦崗山,點齊了一萬大兵,放炮出營,殺奔瓦崗山。那瓦崗山的北面牛頭峰的守將見隋兵殺來,命人飛報秦元帥,秦瓊亦點兵一萬,率領眾英雄放炮出兵。大魔國的人馬衝出牛頭峰,在山下把陣勢列開,秦叔寶在帥纛旗下壓住了大隊,與眾先鋒戰將往對面觀瞧,見隋兵隊內鬧龍纛旗之下盔明甲亮,許多隋營戰將簇擁著靠山王楊林,猶如眾星捧月一般。秦叔寶與眾將正然看著隋兵,忽見從隋兵隊內衝出一騎馬直奔疆場,馬上端坐一員大將,手中擎著雙槍,在陣前耀武揚威叫戰。秦瓊問道:「哪位將軍出馬?」單雄信催馬擺槊,直奔陣前。到了陣前,勒住坐騎,觀瞧隋將:要是跳下馬來,他身高足夠丈二,頭如麥斗,膀大三停,肚大腰圓。頭戴一頂紫緞扎巾,勒定一對紫金抹額,迎門上嵌一寶,上頭有朵紅絨突突亂顫。身披大葉紫金甲,掛甲鉤環分為出水八怪,勒甲絲絛九股攢成,內襯一件紫絳袍。背後五桿紫緞護背旗,上繡五個大字是帥之五才,智仁信勇忠,飄帶上相襯紫金鈴,順風一刮,「嘩啷啷」鈴鐺直響,護背旗隨風兒行舒就卷。胸前光華閃閃,護心寶鏡。肋下佩帶一口純鋼寶劍,綠鯊魚皮鞘,紫金吞口,紫金什件,紅絨繩燈籠穗兒。魚禢尾紫金搭鉤,三疊倒掛。大紅緞色征裙分為左右,紅綢子中衣,五彩花靴牢踏在一對紫金鐙內。坐下一匹紫驊騮,鞍韂嚼環鮮明。往臉上一看,紫巍巍的麵皮,兩道蒼眉,一對朗目,鼻準豐隆,高顴骨,大耳垂輪,四字方海口,臉上微有皺紋,頷下無須。看他這年歲,大約著亦在六十往外,精神足滿,甚是威風,手中擎著雙槍,這兩條槍的尺寸最長。按說使雙槍的都是短小的尺寸,惟有他這雙槍是大尺寸的。 單雄信見他相貌出眾,一表非俗,料非常人,向他問道:「對面隋將通上名來。」使雙槍的老將道:「匪人你要問俺,俺姓定,雙名彥平,人稱雙槍將。爾是何人?」單通說:「爺在大德天子駕前稱臣,官拜第一路先鋒之職,在秦元帥麾下調遣,姓單名通字雄信。」定彥平說:「匪人,你們這群響馬有何德何能敢如此逞強,今天叫你等全皆命喪雙槍之下!」說著,催馬直奔單雄信。單雄信舉起釘釘棗陽槊,向定彥平便砸,定彥平用右手槍尖扎奔單雄信的腕子,單雄信用槊杆將槍撥開。二馬錯鐙,定彥平雙槍一舉,一槍扎他右肋,一槍抽他右膀。說時遲,那時快,單雄信要滑一槍,用槊杆接一槍,換別人可就成了,定彥平是個久經大敵的老將,招數來得最快,把式都是師父所傳,招數快慢全憑自己,錢多了壓奴,藝高了欺敵。定彥平左手槍抽來,單雄信招架不及,在馬上一擰身形,「咔嚓」一聲,五桿寶藍色的護背旗全都打碎了,嚇得單通落荒而走。單雄信胯下馬,掌中槊,足有幾合勇戰,一合未走,就敗將下來。有人說:「好厲害的雙槍!」這句話被王君可聽見了,一催胯下五梅胭脂雪,直奔定彥平,說聲:「敵將可知道王君可嗎?」劈面就是一刀,定彥平用雙槍招架。王君可這口大刀上下翻飛,與定彥平殺在一處,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急,定彥平很是佩服於他。原來是使雙軍刃的不忙便能取勝,他一個傢伙看住敵人的刀槍,一個傢伙便能還招。使雙傢伙的雖是不急不忙,使單傢伙的就不行了,王君可這個單傢伙見了雙傢伙,非得使出來的招數快如風馳電掣,才能贏人。二人馬打盤旋,殺在一處,三個回合沒分勝負。兩軍人馬擂動戰鼓,吶喊聲音助威。二人圈回馬來再戰,定彥平使了個「怪蟒出洞」,暗藏「白鶴展翅」的招數,將王君可的肩頭掛甲鉤環挑斷了,穿破戰袍,蹭破血皮,幾乎喪命,往回便敗,定彥平在後便追。 怒惱了五路總先鋒裴元慶,雙足點鐙,一磕飛虎韂,喊嚷一聲:「休得無禮!」直奔定彥平,定彥平與他殺在一處。兩個人全是雙傢伙,一老將猶如敲了牙的猛虎,去了角的蒼龍;一少年人賽活虎,馬似飛龍,殺在一起,馬的八個蹄趟開了,翻蹄亮掌,土氣飛揚。槍來槍去,招招向裴元慶進逼;裴元慶一對亮銀錘,上支下封,摟打搪砸,封得很嚴,雙槍扎不進來。可是裴元慶把平生所能施展出來,亦難取勝。二人勾心鬥角,各逞其能。忽然定彥平使了個「怪蟒出洞」的招兒,裴元慶用錘要拿,使了個拿槍鎖錘法,被定彥平暗藏的「內穿針」將裴元慶大腿穿傷,敗下陣去。跟著王伯當、謝映登、齊彪、李豹、金城、牛蓋等俱皆敗在雙槍之下。秦叔寶見瓦崗山的戰將十數人都敗在雙槍之下,料著無人能敵定彥平,倘若再戰,亦是多傷自己的兵將。叔寶不願傷其兵將,吩咐一聲:「收兵。」「倉啷啷」一梆鑼響,鳴金撤隊,敗回瓦崗山。隋兵得勝,並未攻山,打著得勝鼓,回歸大營去了。 且說秦瓊收兵之後,人馬到了金鏞城內,兵將們各歸汛地。叔寶回至帥府,摘盔卸甲,脫去戰袍,更換便服,心中不悅,想著雙槍將武藝高強,崗山眾將無人能敵,他又有楊林的人馬,如虎在山,如龍在海,甚是難除,欲想除治此人,亦是甚難。連著三天,定彥平在崗山外與他們決戰,所有大魔國的武將俱皆敗在定彥平之手。定彥平再來叫戰,秦叔寶命兵將小心防守,堅壁不出,隋兵攻了幾次,亦沒把崗山打破。卻說秦叔寶到他母親房中問安,秦母見他面有憂容,向他問道:「你這臉上愁眉不展,有什麼為難事嗎?」叔寶遂把雙槍定彥平雙槍如何厲害,無人能敵的意思向老太太說明。老太太聽罷,向秦瓊說道:「我當你為什麼事著急哪,為了定彥平的事呀,這有何難?要想治他,卻是容易。」秦叔寶問道:「娘親知道他的來歷嗎?」秦母說:「知道。」秦叔寶問道:「他這雙槍是跟何人所學,何人能破呢?」秦母遂將定彥平的出身來歷,跟何人學的槍法說了一遍,秦瓊恍然大悟。閱者要問秦母都說的是什麼,容我說明。 原來這雙槍將定彥平是山東曹州府城內太平巷的人氏,弟兄二人,他哥哥名叫定彥方。家中有數十頃地,富甲一方。他父親早亡,只有他母親在堂,一家十幾口人度日,倒亦快活。定彥平這人自幼好習練武,在他二十多歲的時候,他遇見了個高人,說起來亦算是奇遇。定彥平在曹州府北門外開了一座雙星店,有天定彥平到店中有事,辦完事了沒走,他到茅房去拉屎。走在跨院裡,見一人在院中正練雙槍。這人長得九尺多高,頭大項短,胸寬背厚,黃臉膛,濃眉大眼,鼻直口闊,兩耳有輪,黑鬍鬚,約有五十多歲。頭戴一頂淡黃色的鴨尾巾,頂門上打著象鼻疙瘩,淡黃緞色短箭袖小襖,腰中系一巴掌寬五彩絲鸞帶,紅綢子中衣,青緞子薄底靴。這人面上形容憔悴,好像有病將好似的。定彥平好習武藝,雖想著投名師訪高友,哪裡去投名師,何處去訪高友,總沒遇見過高明把式,如今他見這人練的雙槍甚是出奇,不由得他動了心啦。他曾見過練雙槍的,槍的尺寸都是短的,分量亦輕;這人的雙槍,分量透著沉重,尺寸亦長得多,與普通的大槍沒有什麼分別。行家看門道,力笨看熱鬧。定彥平瞧著這人槍法很高,功夫嫻熟,料非平庸之輩。看了會兒,到茅房拉完屎,回至櫃房,他向管賬的先生問道:「咱們店內跨院住著一位客人,會練雙槍,他是生人初來此地呀,還是常來往的客人呢?」先生說:「少東家你還提他呢,這位客人來了三個月啦,到咱們店裡他就病了,夥計們給他煮湯熬藥,請大夫,費了九牛二虎的力量才給他把病治好。如今他好了亦就有十幾天,欠下咱們柜上一個多月的店飯賬,還不了咱們,還得天天給他墊錢。我問他這裡有親戚朋友沒有,據他說,這裡連一個熟人亦沒有,你說這事可怎麼辦呢?」定彥平問道:「他是幹什麼的,你知道嗎?」先生說:「他是要到長城外去找他的親戚。」定彥平說:「你去把這位客人請到櫃房來,我有話和他商量。」先生點頭去了。 沒多大工夫,將那人請了來,先生用手指著定彥平說:「這就是我們少東家。」定彥平見他施禮,趕緊還禮。二人落了座,定彥平問道:「客官尊姓大名,仙鄉何處?」這人回答道:「在下姓薛,雙名文舉,江南墨松山連池島的人氏。」定彥平說:「尊公的雙槍是跟何人所學呢?」薛文舉說:「我這雙槍是父傳子授,跟我老人家所學,到了江南都知道,有個雙槍將薛正,那就是我的老人家。」定彥平失聲道:「原來雙槍將薛正便是令尊哪,久仰久仰!我自幼愛惜棍棒刀槍,可惜未遇名師,我曾聽人傳說,墨松山有位高明的把式,雙槍將薛正,只是我打聽了數載,亦沒有打聽著這墨松山在哪裡。如今可是遇緣,我有心拜你為師,學習雙槍,望公勿卻為幸。」薛文舉聽定彥平要拜他為師,向定彥平說:「我父親尚在,不敢收徒。你如願學武藝呢,我可以收你個師弟,你仍算我親的師弟,你願意呢,更好;如不願意,只可作罷。」定彥平說:「既是師兄願收我作師弟,我是求之不得,咱們就是這麼辦啦!」於是定彥平命店中夥計給他預備香燭紙馬,紙筆墨硯文房四寶等等物件,酒席一桌。夥計們遵命,給他預備。定彥平就求店裡的先生給他們寫了一張字兒,擺設香案,在武聖人駕前焚香行禮。定彥平拜過師兄,薛文舉受禮之後,夥計將酒筵擺齊,定彥平又求先生掌柜的給他作陪,推薛文舉入席,眾人敬酒。薛文舉亦是歡喜已極。大家推杯換盞,開懷暢飲,直到初更以後方才撤席安歇。 自此,薛文舉病雖好了,亦不能走啊,就住在店內傳授定彥平的武藝,定彥平每日亦不歸家,就住在店內,苦心學練。真是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二五更用功。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定彥平學了二年有餘,把薛文舉的雙槍學會了還不算,還學會了步下的拳腳、馬上的技能,無論馬上步下,十八般兵器件件精通,一對槍使開了無人能敵。薛文舉見定彥平把武藝練好了,有意往北國投親,便向定彥平告辭要走。定彥平一家老少感激他把武藝實心實意地傳給定彥平,都不肯放行,三番五次地挽留,薛文舉要走亦走不了。 這年曹州府下了好雨,曹州府一帶莊田收成最好,農民快樂,到了大秋之後,各村為首之人都要演戲謝神。北門外有個郝家莊,住著一家財主,名叫郝武。這郝武在他們村的南頭搭了座台,約了一班大戲,附近的村民知道了,都要到郝家莊看戲。定彥平因為薛文舉連日悶悶不悅,他邀了薛文舉前去看戲。二人帶了佩劍,從店中出來,步下而行,出了北門,夠奔郝家莊。十數里路眨眼就到,來至郝家莊,二人看莊南搭著戲台,東西兩邊搭著看台,是為郝家莊街坊四鄰預備的;南邊對著戲台還有一座看台,是郝家莊的財主郝武自己看戲預備的。定彥平、薛文舉來得很早,天光亦就在卯時,人還沒來呢,戲亦沒唱哪,師兄弟二人就在戲台前邊散步,亦沒有什麼可逛,只有些個賣吃食作小本營生的喊叫不止。定彥平直待至辰時,聽見後台鑼鼓響啦,才見四外有人,往四外一看,男女老幼,看戲的人紛紛來至後邊。打完了戲通之後,這戲台前的觀眾人山人海相似,擁擠不堪,人聲嘈雜。定彥平、薛文舉見這裡亦沒有什麼意思,覺著無趣,二人商議要走,忽見看熱鬧的人們一陣大亂。師兄弟順聲音一看,這亂的地方是靠戲台東邊,他二人原不想去看熱鬧,聽著人亂之處有婦女哭喊之聲,二人好生納悶,奔過來要往人群里去看熱鬧。見人群里有人哭著往外要走,看熱鬧的人們往兩旁一閃,當中間地上有個五十多歲的婦人撒潑打滾地哭喊,有兩三個青衣小帽家人打扮的揪著這婦人說:「你這婦人真是膽大,你把你的女兒賣給我們莊主作妾,成箱子的穿衣裳,論匣子的戴首飾,有多大的造化!你不該要把你女兒拐走,這是我們莊主把人追回去算完了,要換個別人,一定將你送到當官,告你個拐帶之罪。你好好離開這裡算完,不然我們叫官人將你帶走!」這個婦人哭喊道:「天殺的強盜,搶奪我的女兒!老娘命不要啦,和你們拼了!」定彥平聽著這裡有因,走過來向這些個家人說:「你們把她撒開,她無論多大歲數,亦是個婦道,男女授受不親,有什麼話好說。」這幾個家人見定彥平身體雄壯,氣度軒昂,把他們鎮喝住了,趕緊把這個婦人撒開。定彥平說:「你這個婦人勿用啼哭,有什麼話好說。你如有理,受人欺壓了,我能替你出氣。」這個半老的婦人坐在地上,抬頭一看定彥平,亦瞧出他是個好人,遂把她的事情向定彥平如此恁般一說不要緊,只氣得定彥平雙眉倒豎,二目圓睜,抖衣而戰,三屍神暴跳,五靈豪氣騰空。 閱者諸君要問這個婦人說的是什麼,把個定彥平氣得這樣,原來這個婦人姓張,住家在曹州府城南小袁莊,他夫妻兩口種著數十畝地,家中倒亦十分充裕。膝下無兒,夫妻跟前只一個姑娘,名喚巧姐,年方十七歲,已然有了婆家,許給曹州府城中一家首飾店的少掌柜,定的是九月底迎娶。如今聽說郝家莊唱戲,張老太太帶著他的女兒巧姐到這裡來看戲,將到郝家莊,母女二人戲還沒看見哪,被本庄的郝武看見巧姐長得美貌,他把巧姐搶了就走。原來這郝家莊的郝武是個惡霸,他手下養著五六十名打手,結交官府,走動很寬,放大利錢,重利盤剝,剝削小民,搶奪婦女,霸占人家的莊田,魚肉鄉里,為害一方,無人敢惹。今天他把巧姐搶去,張老婆偌大的年歲,惡家奴連推帶搡的,將姑娘搶了走啦,她坐在地上放聲大哭。有三個惡豪奴怕她追到郝家搗亂,在這裡用言語恫嚇他,被定彥平、薛文舉趕至。定彥平用話說明了,要搭救她母女,這張老婆才哭哭啼啼地把事說明。 定彥平聽罷了,沖沖大怒,氣得臉上顏色更變,向薛文舉問道:「師兄,這事怎麼辦哪?」薛文舉說:「師弟,我在這裡保護這個婦人,你去把姑娘給她要回來。他給了便罷,如其不然,打個路見不平,去和他惡霸到衙門打官司。」定彥平點頭說:「是吧。」往四下里一看,三個惡豪奴一個亦沒有了,早已逃之夭夭了。定彥平說:「惡霸住在哪裡?看熱鬧的鄉親,有知道的沒有?」內中有那好人,雖不敢多管閒事,到了這個時候可敢說話了,有兩個老頭兒告訴他道:「你要找郝武好找,你進到村內,路北的大門,門前栽著有一溜大槐樹,好認極了,到那裡就能找著。」定彥平立刻夠奔村中,到了村內一看,果然路北有個人家,門前栽著一溜槐樹。定彥平來至門前,見門前站立著數個家人,都長得凶眉惡目的,看著就不是善類。定彥平向他們問道:「郝武在這裡住嗎?」家人說:「是呀,你幹什麼?」定彥平說:「你們進去告訴他,就說我叫他出來答話。」家人們看著定彥平長得身體雄壯,滿臉的怒容,料著他來意不善,趕緊進去回稟。定彥平等了沒有多大的工夫,就見從大門裡出來七八個人,當中有個人,長得身軀高大,黑臉膛,兩道掃帚眉,三角眼,蒜頭鼻子,大嘴岔,扎煞鬍鬚。戴著一頂綠緞色軟扎巾,上身穿著綠緞色短箭袖小襖,腰系絲鸞帶,下身穿紅綢子中衣,足下穿薄底兜根窄靿快靴。此人便是惡霸郝武。跟著他出來的這些人,一個個長得獐頭鼠目,全不是好人。定彥平瞧著這人好生面善,好像在那裡見過他似的。這惡霸見了定彥平,滿臉賠笑地說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定二弟,愚兄便是郝武。」定彥平見郝武認識自己,遂道:「小弟特來看望仁兄。」郝武說:「有話請至大廳一敘。」定彥平說:「好吧。」於是定彥平就隨著郝武走進大門,穿宅過院來至大廳,二人落了座,家人獻茶。 吃茶已畢,郝武問道:「定二弟至此有何見教?」定彥平直截了當地說道:「小弟今天來至貴莊看戲,時才見一婦人啼哭,據這婦人所說,她同著一個姑娘亦來看戲,被仁兄搶走。小弟好管閒事,特來懇求仁兄,你開了恩吧,將那姑娘送回。憑你這個家業,要說娶幾個小星,納幾個妾,有何難處?何必如此!」郝武說:「定二弟,你不要聽她一面之詞,這就是我納的小星,原為生養兒女,承繼宗祧。不意她娘家母親蓄意不良,叫她女兒偷了我許多珠寶,她母女要想逃走,被我追回。我論理應當將她母女送官治罪,念她們無知,只把原人帶回,那個潑婦想要訛詐於我。定二弟,你莫聽他的,有什麼主意叫她使去,官私兩面,我都等著她,今天咱們哥兒倆得親近親近。來呀,你們趕緊預備一桌席去。」家人們遵命,將要出去,定彥平忙道:「且慢!我來到尊府,並非打攪,你所說的我不大相信。你帶我去見見那個被搶的姑娘,我得問問她,是你的愛妾不是。如若是你的愛妾,我就不管了;倘若不是你的愛妾,對不住,我要多管閒事。」郝武原打算用軟化手段把定彥平支走,免得耽誤了他的美事,誰想定彥平不聽他這套,要管定了這事。郝武把臉往下一沉說:「姓定的,告訴你吧,這是我愣搶來的,你管得著嗎?犯法有地面官人哪,你一不在衙門當差,二不在衙門應役,憑你亦敢多管閒事?來呀,把他給我碎在這裡!」這句話說完了,定彥平見「呼啦」一聲,院子裡出來了四五十個打手,各持霸道棍,全都挺胸疊肚,擰眉立目。 定彥平伸手拔出寶劍來,要砍郝武,郝武一個健步躥出大廳,有人遞給他一條槍來。定彥平由大廳里追出來,與郝武打在一處。三五個照面,郝武就不是定彥平的對手了,他喊嚷:「一齊動手!」眾打手往前一撲,棍棒齊下,把定彥平圍在垓心。定彥平這口寶劍上下翻飛,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與眾打手打成一團。工夫大了,定彥平覺著寡不敵眾,好漢雙拳難敵四手,惡虎不敵群狼,眼看著就要吃虧了,忽聽「噗哧噗哧」之聲,眾打手的人頭紛紛落地,死屍亦「噗咚噗咚」栽倒。定彥平望見一人舞劍而至,細看來人,正是師兄薛文舉。郝武正然與定彥平動著手哪,忽見薛文舉殺了他不少打手,微一心動,手底下遲慢一點,被定彥平左手將槍桿抓住,右手寶劍一揮,人頭落地,死屍栽倒。眾打手見郝武身首異處,驚駭而散。定彥平說:「師兄至此甚好,不然小弟定遭他人毒手。」薛文舉說:「師弟,姑娘我已然救走,交那老婦帶走了。你我既把惡霸殺死,總算給這一方的人民除了害,多少條人命,咱們快走吧!」定彥平這才與薛文舉逃出郝家莊。 二人回至店中,薛文舉說:「師弟,咱們弟兄有人命案在身,此處不便久待,急速逃奔遠方吧。」定彥平問道:「師兄何往呢?」薛文舉說:「我要到北國投親。」定彥平說:「我亦不便跟著師兄前往,我另有安身之處,咱們哥兒倆今天就此分手,後會有期了。」於是定彥平從櫃房跟管賬的先生支了六十兩銀子,給他師兄薛文舉四十兩,自己留二十兩,怕官人前來捉他們,弟兄二人分手而逃。薛文舉夠奔北國投親,暫且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