卅六英雄 · 第二十三回 單雄信遍撒祝壽帖 程咬金攔路劫財寶
卻說秦叔寶往回走著,夠奔濟南府,一路之上無書,亦不過是曉行夜宿,飢餐渴飲,非止一日。這天走至兩肋莊岔道之處,秦叔寶一撥馬,就往汝南莊走下來了。到了汝南莊,遠望尤俊達、程咬金二人在門前站立。叔寶臨近了,尤俊達、程咬金向秦瓊施禮道:「秦二哥可受了累了,為朋友兩肋岔道,染面入登州,如今回歸,可喜可賀。」叔寶下馬還禮,心中納悶:他們怎會知道此事呢?書中表過,尤俊達派飛毛腿朱能在暗中隨下秦叔寶,秦叔寶到了登州,朱能亦到了登州。秦叔寶的事兒完了,朱能知道了,不分晝夜趕回汝南莊,見了尤俊達、程咬金,把秦二爺染面入登州、兩肋莊岔道的事回明,尤俊達、程咬金感仰秦叔寶是個捨命交友的人。今天叔寶來至汝南莊,尤俊達、程咬金出來迎接,故而知道。
叔寶的馬匹有尤俊達的家人接了過去,三個人到了裡面,大廳里落了座,家人獻茶。尤俊達向秦叔寶說道:「秦二哥此次不辭勞苦遠奔登州府,染面入城,你要替我們弟兄銷案,捨命交友,實是難得。好在你我弟兄交到這步,交深不言淺,我們二人只有感激而已。」秦叔寶說:「已過之事不必提他。你們哥兒倆有這六十四萬槓銀,終身吃喝不愁,從此以後可以洗手不干。」尤俊達、程咬金齊聲說道:「小弟謹遵兄命。」說著話,家人把酒筵擺上,弟兄三人入座,巡壺把盞,斟酒布菜。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尤俊達向秦叔寶問登州府見楊林的事情怎樣,秦叔寶便把楊林要認自己為義子,及赦免濟南文武官員無罪,給自己龍簽龍票無限期拿人等等的情形向他二人說明。尤俊達、程咬金聽著,真是感激流涕。
哥兒仨正然說話,忽然家人拿進來一份請帖,交給尤俊達。尤俊達接過來一看,是秦叔寶的請帖,在九月二十三日在濟南府給秦母做壽。尤俊達很是納悶:秦叔寶剛從登州府回來,尚未回家,他家裡怎麼會撒出來請帖呢?尤俊達攥著請帖一愣神兒,程咬金可就沉不住氣啦,向尤俊達問道:「你拿著那是什麼玩意兒,你沖他發愣啊?」尤俊達說:「我拿著的是秦二哥的請帖,秦二哥要給伯母辦壽。」程咬金道:「好極啦,好極啦!」秦叔寶忙道:「且慢,我沒有給我母親辦壽日呀!」尤俊達說:「那麼這份請帖是從哪兒來的哪?」秦叔寶說:「問問家人是誰送來的便知。」尤俊達把家人叫進來問道:「這份請帖是誰送來的?」家人道:「這是山西潞州天堂縣二賢莊單二員外派人送來的。」秦叔寶一聽,心裡一動,暗道:單雄信為了何事給我撒帖,要給我母親做壽呢?尤俊達一聽是單雄信撒的帖,心裡可就為了大難啦。
閱者諸君要問尤俊達為的是什麼難哪,是尤俊達猜透了單雄信的用意,為了大難。原來單雄信在山西二賢莊聽見山東濟南府長葉林有人把靠山王楊林的六十四萬槓銀劫去,心中大怒,想起當年哥哥在臨潼山被李淵射死之後,曾在二賢莊發喪辦事,約請天下各路的賓朋,在酒席筵前,因為秦叔寶在濟南府當差,曾向天下各路的響馬與江湖綠林道中人說明了,有秦叔寶一天,大家絕計不在濟南府作案。如今怎麼有人在長葉林劫了皇槓,做了這麼大的事情,分明是撅我單通,要秦瓊的好看。單雄信越想越惱,越想越有氣,暗叫:單雄信單雄信,這些人哪是劫皇槓啊,分明是撅我單通,我若忍受了,一則對不起秦叔寶,二則我這五路響馬頭兒亦就不用當啦。忽然想出個主意來,有了,山東的事兒咱們山東去說,我以秦母做壽為名,撒出請帖,把天下綠林人滿都聚在濟南府,在秦叔寶的家中非把這劫皇槓的人究情出來不可,到了那時我姓單的就立立威。倘若沒有辦法,我姓單的就不用吃這碗綠林飯啦!單雄信想罷,才撒了請帖,傳了綠林箭,自己要在九月二十三在濟南府給秦母做壽。故此請帖送到汝南莊,尤俊達這才見著,心裡就猜著單雄信是為長葉林劫奪皇槓之事,心裡雖然猜著了,嘴裡卻是不好明言。
秦叔寶心裡想著單雄信這個朋友對待我秦瓊真是難得,他會記著九月二十三日是我母親的生日,替我撒帖請人,我可別盡等現成的,我亦得趕緊回家撒我的帖,請我的親族才是。秦叔寶向尤俊達、程咬金道:「如今既是單二員外給我撒帖請人,我亦得回家稟明了家慈,我今天住在這裡,明天就得趕回濟南府去。」二人說:「是吧,我們絕不留你,你好回去辦事。」三個人吃喝完畢,撤去殘席,當日秦叔寶便在汝南莊住下。次日起來,漱口洗臉完畢,叔寶告辭,起身離了汝南莊,半日之間到了濟南府,先到歷城縣縣衙,把靠山王楊林赦免濟南文武官員無罪,並展限拿人的事情回明了縣官徐有德,縣官真是感激秦叔寶。
叔寶從縣衙回至家中,見了秦安、羅士信,安慰了他們幾句,二人給叔寶刷飲馬匹。秦叔寶到了上房屋中,見了寧氏太夫人請安問候完畢,老太太這才問他,幫著縣官訪拿劫皇槓的響馬之事如何,秦叔寶怎敢明言,只說認識靠山王的中軍官上官狄,托他向靠山王求情,蒙靠山王允許,無限期拿人。老太太一聽,亦就放了心了。叔寶說道:「娘啊,我有一事稟明了吧。」老太太問道:「你有什麼事呢?」叔寶說:「我方才知道的,是單二員外從山西替我撒帖請人,要給你老人家做壽。」老太太說:「那可使不得,你為什麼不攔呢?」叔寶笑道:「娘啊,人家把帖都撒出去了,我怎好攔呢?咱們真要攔哪,已然來之不及啦,並且還虧負單雄信這份心哪!」老太太一聽,亦就無法,向叔寶問道:「你打算怎麼辦呢?」叔寶說:「我打算趕緊撒帖,請咱們的親戚。」老太太說:「你就去辦吧。」叔寶遵命。次日回到節度使衙門,把登州府面見靠山王楊林,楊林命無限期拿人,賞給龍票龍簽的事兒回明了,唐璧亦就放心了。於是叔寶把帖印好了,派人遞往北平王府,並昌平王邱瑞處。與濟南的親友把請帖都撒到了,賈潤甫、柳州臣、樊虎、連明等一些至近的朋友都到叔寶家中幫著辦理一些事兒。叔寶與他們四個人商議好了,凡是外方遠來的親友,都讓在賈柳店中,酒筵由賈家樓代辦,濟南府到的親友全往家裡讓。賈家樓是賈潤甫、柳州臣照料,家裡頭是樊虎、連明照料。諸事安排了數日,才預備齊畢。
不表濟南府之事,卻說山西潞州天堂縣二賢莊的單雄信,把王伯當、謝映登、齊彪、李豹約來,打算一同前往,金甲、童環亦到二賢莊邀單雄信同往濟南府。單雄信把壽禮與預備下的金銀拴扎在騾馱子裡頭,二十四個騾子馱著,帶了二十個莊客、四十餘馱夫,將要起身,黃天虎、李成龍、丁天慶、盛彥師四人趕到,於是大家起身夠奔濟南府給秦母做壽。在路上沒有什麼說的,曉行夜宿,飢餐渴飲,非止一日。這天單雄信等走到離著濟南府相差還有一站地,天色將黑,齊彪、李豹兩人帶著一個嘍羅兵在頭前探路。天色將黑的時候,路上行人正稀,忽聽正北鞭子抽得「啪啪」直響,李豹、齊彪將馬勒住。跟著就聽見「嘩啷啷」鈴鐺直響,瞧見有十數個騾馱子馱著些個很沉重的東西。在騾馱子後還有二十餘騎,內中有六個頭上都戴著扎巾,身穿長箭袖袍,外罩跨馬服,身旁亦都佩帶寶劍,看那個穿著打扮,好似旗牌官;有四個是青衣小帽,家人打扮的。這些人簇擁著一個公子,約有七尺之軀,細腰乍臂,雙肩抱攏,面如敷粉,眉似漆刷,目若朗星,鼻如貫柱,四字口,大耳垂輪。頭戴一頂粉綾緞色武公子巾,周圍走金邊金線,當中繡著串枝蓮,如意鉤雙垂燈籠穗,上身穿著粉綾色短箭繡小襖,底下白綢子褲子,腰中系一巴掌寬五彩絲鸞帶,足下素緞靴子,外罩一件粉綾色英雄氅,精神百倍,一表非俗。胯下一匹追風閃電白龍馬,馬上掛著一條五鉤神飛亮銀槍。在後邊有個黑臉的大胖子,壯士打扮。齊彪說道:「咱們劫下這些人的東西,給秦二哥當作壽禮,可比俺們一個破燈籠強得多。」齊彪把雙錘一擺,擋住去路,一聲吆喝:「爾等少往前進,給爺留下買路的金銀!」這伙兒人站住不走了,怒惱這位武生公子,在馬上一欠身,摘下槍來,催馬直奔齊彪。
書中暗表,這武生公子是北平王羅藝的殿下羅成。閱者要問,羅成為什麼到了濟南府哪?別忙,得容說書人把這筆書述明。自從秦叔寶由北平府回了濟南之後,秦氏夫人就時常想念叔寶母子,只因路遠,不易見面。有一天忽然想起叔寶的母親寧氏是九月二十三日的壽誕,趁此機會,應叫羅成去到濟南府給他舅母上壽。秦氏王妃見了羅王爺,把這個意思說明,羅王爺很是願意,便派羅成前往濟南府拜壽。家人按著禮單去預備壽禮,這個事傳說出來,尉遲南、尉遲北、黨士傑、黨士俊、張公瑾、白顯道、史大奈等全都知道了,亦都願意前往濟南府給秦母拜壽,大家齊來找殿下羅成,求他在王爺駕前給大家說情。羅成說:「你們都上濟南府,這王府里可就沒人當差了。」大家聽殿下一說,亦全都樂了。羅成說:「這麼辦吧,你們去六個旗牌、一個中軍,不去的主兒有壽禮呀,我們給你們帶去亦就是啦!」大家一商議,留下杜中軍,史中軍大奈與張公瑾、白顯道、尉遲南、尉遲北、毛公遂、李公旦六個旗牌官,一共七個人同羅成前往。羅成把這個意思回明了羅王爺,羅藝正不放心哪,怕羅成歲數小,沒出過遠門不大放心,有這七個人跟隨著,亦就不用擔心了,羅王爺准其七個人前往。這王府里的人給秦母預備壽禮,忙了數日齊畢,羅成帶了四個家人,這七個人各帶親隨、禮物等項裝了十數個騾馱子,由北平府起身,夠奔濟南府,非止一日。這天快到濟南了,天色將黑,羅成想念表兄叔寶,恨不能當時就見著才好,多貪走些路,便巧遇齊彪擋住去路,羅成焉能不惱?
羅成把槍摘下來,一擰槍桿,催馬直奔齊國遠,厲聲喝道:「膽大的強盜,敢攔住你家世子殿下的去路,爾叫何名?」齊國遠說:「你是柿子(世子他不懂的,誤以為柿子)墊下?你就是茄子墊下,我亦要你們的買路金銀,趁早兒別廢話,把你們的東西全給俺留下!」羅成說:「我東西給你留下倒亦不難,我有個朋友,你得把他見好了,東西才能給你。」齊國遠問道:「你哪個朋友啊。」羅成把槍一擰,說:「你來看,就是它!」齊國遠笑道:「就憑你那條小槍,亦要會會俺的大錘?」說著,把馬一催,雙錘一掄,打向羅成的頂門。羅成用槍尖兒向齊彪手腕上就點。錘的尺寸短,槍的尺寸長,錘離著羅成的腦袋還有很遠哪,羅成的槍尖兒就夠上齊國遠的手腕了。齊彪見勢不好,趕緊把雙手往左右一分。羅成趁著他雙錘分開的時候,一顫槍尖兒,可就扎奔齊國遠哽嗓咽喉,這手功夫有名,叫「指日高升吞雲式」。羅成這槍來得真快,齊國遠招架不及,忙用個「縮頸藏頭式」,要躲閃這一槍。就聽見「噗嗤」一聲,槍尖就扎進齊國遠的帽子裡啦!齊彪用錘往上一撞,「噹啷」一聲,槍是撞出去啦,帽子被槍挑破,撕成兩瓣,嚇得齊國遠把馬一撥頭,就敗下來了。李豹一瞧齊彪敗了,氣得他「哇呀」一聲怪叫,把槍一擰,直奔羅成。羅成好不厲害,把槍一抖,扎奔李如珪咽喉,如珪用槍往外一滑。羅成用了個「玉龍出水」的招數,槍撤回來又扎出去,如同穿梭似的。李如珪槍滑空了,再招架他那二槍可就晚了,「噗嗤」一聲,羅成的槍正扎在李豹的大腿上,李豹負痛而逃。羅成喊嚷一聲:「殺!」史大奈和六個旗牌官一齊催馬就追,嚇得齊彪、李豹帶的那個嘍羅兵把手中的珍珠燈扔了就跑。羅成用槍尖把珍珠燈挑起來,用手摘過來一看,是個珍珠燈,心中大悅,把燈交給手下親隨,攔住眾人:「不用追了,他們賠了本啦!」
且說齊彪、李豹敗下來,單雄信、王伯當、謝映登、金甲、童環,大家迎頭瞧見,向他們二人問道:「你們兩人這是怎麼回事?」齊彪說:「了不得啦,前面有人把我們的珍珠燈劫了去啦!」單雄信原就為濟南府有人劫皇槓來的,如今有人劫奪他們,氣得「哇呀」怪叫如雷,拍馬舞槊,找上前來。單雄信這一露面,在羅成身後的張公瑾一眼就認出來了,趕緊招呼一聲:「單二員外,張公瑾在此!」單雄信定睛觀瞧,見是張公瑾,趕緊勒住坐騎。張公瑾趕忙上前,見過單雄信,又為他和羅成指引。這邊金甲、童環也走上前,都是熟人,兩下里對面見禮,不認識的互相引見。羅成抱拳說道:「單二哥,小弟在北平府聽二哥待我表兄恩德太重,小弟朝思暮想,不想今日在此相會,真是三生有幸。」單雄信也客套一番。羅成命人把珍珠燈還給了齊彪、李豹不提。兵合一處,將打一家,眾人心中高興。正往前走,就聽前邊一聲吶喊:「呔!好大的風啊,金銀財寶與我留下!」單雄信氣壞了,說道:「這不是亂套了嗎,還有劫我的?我是江湖綠林的總瓢把呀!這不叫世子殿下笑話我嗎?」單雄信催馬上前,閃二目留神觀看,只見劫道的響馬就一個人,胯下鐵背煙熏棗騮駒,掌中金開山鉞。非是旁人,正是程咬金。
程咬金怎麼來的?書中交代,因為程咬金沒在單雄信那兒登記,就算沒上跳板,尤俊達不願意叫他來,就跟他撒個謊,說出去辦事。程咬金不樂意,說道:「尤俊達,我跟你一塊兒去。」尤俊達說:「不成,咱們倆不能都不在家呀。我走了,你不在家,咱們那東西要丟了,咱們花用什麼?」程咬金一聽,說:「你去你的吧。」尤俊達放心大膽地由家中起身。誰想他走後,程咬金心裡明白了,猜著尤俊達是上秦叔寶的家裡去,那可不成,我非追上他不可。秦叔寶是我的朋友,人家為我兩肋岔道,染面入登州,捨命交友,他娘的生日,俺焉能不往?程咬金收拾好了馬匹軍刃,便拉馬出來,上了坐騎,往下追趕尤俊達。趕了半日亦沒趕上,程咬金心中有氣,連著夜往下趕。誰想他與尤俊達走的是兩股路,反倒越過尤俊達了。程咬金追到天亮亦沒追上,心裡想著自己亦可以給秦母拜壽呀,只是缺少壽禮。催馬正走,眼前有個高崗,越過高崗,望見單雄信、羅成這兩幫人帶著好幾十個騾馱子。程咬金暗道:劫他們點兒東西當作壽禮前去拜壽,亦就成了。他把大斧一橫,擋住去路。
單雄信催馬擺槊,直奔咬金,喝道:「我把你個有眼無珠的瞎貨,你敢劫我!」程咬金用斧前槍尖兒往單雄信眼珠就杵,說聲:「挖眼!」單雄信用槊頭就磕。程咬金把斧往回一撤,斧刃推奔單雄信前胸,說聲:「摩挲肚子!」單雄信用槊一攔。程咬金大斧一推磨盤式,斧子轉到單雄信的脖後,單雄信用槊杆招架。二人馬打盤旋,衝殺在一處。程咬金的把式就是三斧子半,工夫大了焉能敵得住單雄信哪?正在此時,羅成氣惱非常,催馬擰槍,直奔程咬金,喊聲:「單二員外閃開了,憑他有何德之能!」單雄信催馬閃開,羅成過來。戰不到三合,使了個「內穿針」的招數,把程咬金的大腿上,連褲子帶肉給劃破了個窟窿,血往下一流,疼得程咬金撥馬就走。羅成剛要往下追趕,忽聽得高崗上有人抖丹田喝喊:「休得無禮!」羅成看高崗上有三匹馬,馬上這三人內中有個使叉的,從崗上一抖鋼叉,直奔羅成。單雄信一眼望見使叉的人正是那尤俊達,忙向羅成喊道:「自家人,不要動手!」尤俊達瞧見單雄信了,知道都不是外人,亦把程咬金喚回來。尤俊達、單雄信彼此下馬施禮,王伯當、謝映登、齊國遠、李如珪、丁天慶、盛彥師、黃天虎、李成龍望見尤俊達亦都過來施禮,彼此問候。尤俊達給程咬金向大家都引見了,程咬金才知道這使釘釘棗陽槊的是單雄信。大家把話說明了,單雄信又給羅成和眾旗牌指引。好在都是給秦母拜壽的,大家一路同行。走在路上當著眾人,尤俊達亦不好埋怨程咬金。
這一行人走在濟南府的西城外,賈潤甫、柳州臣認識單雄信、王伯當,趕緊過來攔住。單雄信、尤俊達、羅成等下了馬,帶來的從人接過馬去,刷飲餵遛去了,大家與賈潤甫免不了又有一番指引的禮節,書中勿用細表。賈潤甫、柳州臣把大眾讓進賈柳店,店小二可就忙了,伺候這些人淨面撣塵,沐浴更衣。諸事齊畢,賈潤甫、柳州臣把大眾讓至賈家樓,上了樓,樓上酒筵一桌一桌的擺上,大家入座。跟著,各處的賓朋紛紛來到,有磨盤山的金城、牛蓋,河間府隱賢村的大刀王君可,高來高去路地飛騰的侯君集、尚懷珠,賈家樓樓上真是高朋滿座。巡壺把盞,斟酒布菜,大眾開懷暢飲,談談論論,好不熱鬧。
程咬金想起當初自己困苦潦倒,販賣私鹽打傷人命,大赦回家,賣竹筢,何等艱難;如今結交這些賓朋,衣食不愁,快樂至極,心裡一高興,把腳使勁一踩,震得樓板上的灰塵嘩啦啦往下直掉。樓底下亦是一桌酒筵擺著,座位上坐客都是滿了的,被程咬金這一腳,落下來的灰塵,落在人家的酒菜之上,誰不有氣呀?樓底下的人有兩個破口大罵:「日娘的,浪得兩個浪蹄子胡蹬亂踹,你的祖宗的!爺爺不吃了,揍你個狗娘養的!」程咬金聽了個很真,離了座位,從樓下罵著就下來了:「哪個混賬的東西敢罵你老子,老子會會你!」樓底下有人答了茬兒啦,說:「爺爺罵你來著,你敢怎樣!」說著話,撲奔過來。程咬金一看過來兩個人,一個長得是七尺之軀,細腰乍臂,面上綠綠的顏色,真是精神,壯士打扮;一個是八尺之軀,細條身材,亦是那個臉膛,都在三十歲里外。程咬金照著頭就是一拳,人家往旁一閃。程咬金底下就是掃堂一腿,人家往上一縱身形,腿就掃空了。人家用拳打他,程咬金一伸手把拳接住。那個過來,照著程咬金肋上一拳打來,程咬金一摟,把腕子攥住。誰想他兩隻手揪住了兩人,沒弄動人家,人家每人閒著一隻手哪,一攥拳頭,向程咬金掄拳便打,如同打鼓似的,惹得別人無不大笑。正打著哪,尤俊達、單雄信從樓梯上下來,一瞧認識打程咬金那兩人是親哥兒倆,一個叫魯明星,一個叫魯明月。這兩人乃是江南水路的響馬頭兒,亦來到濟南府給秦母拜壽,和程咬金打在一處。尤俊達、單雄信忙道:「別打啦,都是自己人!」魯明星、魯明月撒開了程咬金,與尤俊達、單雄信彼此施禮完畢,又與程咬金指引了,大家一齊上樓。跟著樓梯響,北省水路的響馬頭兒屈突星、屈突蓋走上樓來,大家見了,一齊讓座。
大眾推杯換盞,開懷暢飲。正在此時,簡板一響,有人從樓窗探頭一望,來了兩個算命的老道,是魏徵和徐茂公。看見的人嚷道:「魏道爺魏徵、徐道爺徐茂公來啦!」齊彪、李豹因為認識魏徵,「噌」的站起來往樓下跑去。這倆冒失鬼來在賈家樓外,徐茂公、魏徵認識他們倆人哪,向他二人招呼道:「齊國遠、李如珪二位賢弟。」這倆人沒答茬兒,兩眼發直,往徐茂公、魏徵背後觀瞧。徐茂公、魏徵回頭一望,見西邊跑來了十幾匹馬,馬上這些人,青衣小帽,家人打扮的很多,中間簇擁著一位武生公子。齊彪、李豹向那武生公子招呼道:「柴嗣昌,俺們這裡來!」
書中暗表,來的正是柴紹。他因為什麼至此?只因九月二十三日是秦母壽誕之日,柴紹得著王伯當的信兒,回明了唐國公李淵。李淵因為秦叔寶當年在臨潼山救過自己,早就有意報恩,未得其便,如今聽得秦母做壽,命柴紹帶著二十四名官軍、十二個家人、白銀一萬、黃金一千當作壽禮,前往濟南府拜壽。郡馬柴紹離了河東,這天快到濟南府,命兩個家人同著二十四名官軍押著銀兩慢慢走著,自己帶著從人夠奔濟南西門。將至賈家樓,老遠就聽見齊彪、李豹喊叫。魏徵、徐茂公走進賈家樓,兩個冒失鬼亦沒顧得理人家。柴紹賈家樓前下了馬,家人接過坐騎去,柴紹與李豹、齊彪兩人施禮完畢,齊彪、李豹任什麼亦沒說,用手揪著柴紹往樓里就走,一邊走著,告訴他說:「柴嗣昌,王伯當、謝映登都在樓上哪。」柴紹說:「好,我正想你們哥兒幾個哪。」上得樓來,王伯當、謝映登與柴紹施禮完畢,給柴紹向大家都指引了,然後大家入座飲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