卅六英雄 · 第二十回 程咬金匹馬劫皇槓 靠山王百日限拿賊

連闊如 《卅六英雄》
這天夜間約在二更多天,全都睡了,尤俊達起來小解,忽聽跨院裡「桌球啪嚓」直響,震動的聲音聽得很真。尤俊達來至跨院一瞧,上房屋中掌著燈哪,來至窗戶外頭,用舌頭舔破了點兒窗戶紙,眇一目暗中偷瞧。只見程咬金騎著一條板凳正練把式呢,見他按照八八六十四手兒練得很好,翻天六十四砍,一招一式真不錯。見咬金練得非常高興,尤俊達心裡一痛快,失聲叫道:「好!」這一下不要緊,被咬金聽見是尤俊達在外面偷瞧哪,把大斧一撒手,往地上一躺,撲通倒下,躺著不動彈了。嚇得尤俊達闖至屋中,把咬金攙扶起來,見他打了兩個哈欠,愣頭愣腦的,愣了半天亦沒言語。尤俊達說道:「你這是怎麼啦?」程咬金說道:「我正然睡覺哪,忽然有個老頭兒把我叫醒,說:『星君快起來,你別睡覺,我教給你武藝,教你把這柄大斧練會了,將來扶保真命的帝王,闖江山,立世業,取將封侯。』他叫俺騎著板凳練,六十四手兒俺都會了,你叫好,把我那老頭兒給嚇跑啦,我就撲通一聲栽倒在地。」尤俊達心中暗道:好啊,我費九牛二虎的力量,教給他練了半個多月,他說不會,跟我耍奸,我成了傻小子啦!掰著手那麼教他,他早就會了,怕落個跟我學的,裝作不會,如今告訴我是老頭兒教給他的,他還叫什麼星君,犯天星下界的。尤俊達暗笑:他這個人將來有點來歷,還沒做事就會用這權詐的手段。當下尤俊達驚喜非常。 兩個人說到天光大亮,尤俊達說:「你的把式既是會了,我帶你挑選馬匹去。」程咬金跟著尤俊達來至後面一瞧,槽上拴著有幾十匹馬哪。尤俊達說:「你自己揀上一匹吧。」程咬金用手一指,說:「我就要這匹吧。」尤俊達一瞧程咬金指的那匹馬,毛色雖是紫紅紫紅,由馬腦袋到脊背看到馬屁股,像是誰研得了墨倒在這馬身上似的,四條腿兒跟肚子底下亦是黑黑的毛色,好似叫煙燻黑了一樣。這匹馬個頭還是挺大,高有八尺蹄至背,長夠丈六頭至尾,竹籤耳朵,小豹子眼,大乖乖岔兒,龜屁股蛋兒,高七寸小蹄碗。這馬瞧見人啦,抖鬃抖尾,鬃尾亂乍,唏哩哩亂叫,真跟歡龍似的。尤俊達吩咐家人把馬牽出來,鞴上鞍韂。家人遵命,把馬拉出來,一路忙亂著把鞍韂安上,再看這馬,越發得出色啦,真是人是衣服馬是鞍!有贊為證: 看此馬,真好看,竹籤耳朵牙似鑽。駱駝頭,蛤蟆面,能竄山,能跳澗,登萍渡水一條線。頭上能長甲,肚下生鱗一大片。一頭撞進鬼門關,上殿敢把閻王見。 那位說這馬敢去找閻王爺去,怎麼這麼厲害呢?馬的性情太烈啦!把式將講究的是騎烈馬拉硬弓,這馬上殿敢找閻王爺去,您說烈不烈?程咬金愛惜此馬,讚不絕口。尤俊達問他道:「你可知道此馬叫做何名?」程咬金說:「不知道,你說他叫何名吧?」尤俊達說道:「此馬脊背上如同鐵背一樣,肚子底下四條腿兒如同煙熏了一般,身上可是棗紅的顏色,此馬叫做鐵背煙熏棗騮駒。」程咬金一拍肚皮道:「俺老程有造化,乘坐此馬准得成名。」 哥兒倆說著話,程咬金手持大斧,拉著馬走出來,到了場院上了馬,雙足點鐙,馬一撒歡兒,四蹄蹬開,圍著場院跑開了。程咬金在馬上把大斧一舉,按著六十四手兒,一招一式練開了,分出六十四砍翻天斧。尤俊達很是高興,亦命家人牽出馬來,尤俊達上馬持斧一戰。尤俊達把六十四手兒給拆開,哪招兒怎樣用法講明白,要不然光會這一套路子活兒亦打不了仗。兩個人練得乏了,下馬歇息,喝茶用飯。從此尤俊達天天和程咬金馬上步下練習武藝,把九長九短十八般軍器,一樣兒一樣兒的都對斧拆開了招數。打上幾十個回合,程咬金的斧子不惟練成了,還練出三手兒高招來:頭一手兒,用鉞斧的槍尖挖眼睛;第二手兒,捯過斧刃摩挲肚子;第三手兒,一掄大斧磨盤式,腦後摘巾,掏耳朵。程咬金把功夫練好了。 這天早晨起來,練完了把式,二人到了屋中,尤俊達向他說道:「我有一事跟你相商,不知你可願意否?」咬金說:「有事只管說來,有什麼不可商量的啊!」尤俊達說:「我有心跟你結為生死之交,你可願意?」程咬金笑道:「俺亦久有此意,尚未說出,如今你既願意,好極啦!」兩個人一述年歲,尤俊達比程咬金大兩歲,俊達為兄,咬金為弟。家人設擺香案,兩個人焚香跪倒,宣誓完畢,程咬金拜過了把兄,然後請出程母與尤俊達之妻。尤俊達給程母磕頭,拜過義母;程咬金給尤俊達妻磕頭,拜過盟嫂。施禮完畢,莊客、家人進來道喜,尤俊達都有賞賜。程咬金母子這個時候認為這步運走得不錯,時來遇好友,運敗遇假人,有尤俊達,程母衣食無有憂慮了,程咬金便可改邪歸正了。(且慢歡喜。)當下尤俊達吩咐預備酒筵伺候,家人一路亂忙,將酒筵擺齊。娘兒四個入座,斟酒布菜,巡壺把盞。娘兒四個邊吃邊談心,越顯著親熱,關上門就是一家人啦,哪分得出是兩姓之人哪!當日席散之後,尤俊達跟程咬金說道:「我明天就讓夥計們收拾貨物,後日是六月二十日,你我就要起身了。」程咬金說:「好吧,你我後天就走。」當日夜間安歇睡覺。 次日尤俊達命莊客收拾物件,裝了十二乘小車,程咬金見貨物真不少,十二乘車子裝了個滿膛滿餡。到了六月二十日了,程咬金說:「咱們該著早早兒起身啦!」尤俊達說:「不要忙,等到掌燈以後你我才能起身哪。」程咬金問道:「為什麼黑了天才走哪?」尤俊達說:「我買的都是珠寶玉器,要白天走,人人皆知,倘若有不法之人尾隨下來,咱們雖然不怕,不也是麻煩麼?所以晚上走,背著人哪!」程咬金說:「反正我亦不懂,就聽你的吧。」尤俊達可就把他瞞住了。書以簡捷為妙,到了掌燈時分,外面進來個家人,在尤俊達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轉身又出去了。尤俊達說:「咱們準備去動身了。」別看十二乘小車,這都是預備拉金銀珠寶的,連趕車的,帶放哨的,都是尤俊達所管的響馬。當響馬也有規矩,亂伸手可不行。 尤俊達、程咬金押著十二乘小車,離開汝南莊。及至二更天,前邊一陣大亂,有數百嘍羅兵兩邊排開,齊聲喊喝:「迎接寨主爺!」程咬金說:「嘿!賊在這兒等著哪!」說著,就要催馬掄斧子。尤俊達說:「別忙,這是咱的朋友,咱的貨得運上山,這是看貨的朋友。」程咬金說:「是呀,我當是響馬呢。」眾人迎接尤俊達、程咬金進山。書中暗表,此地就是尤俊達占山為王的安身之地,名喚大楊山。來到聚義廳,二人落座,眾嘍羅兵一齊跪倒在地:「與寨主爺叩頭。」程咬金兩眼發直,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尤俊達吩咐眾嘍羅兵撤下,這才跟程咬金細說原委。書中交代,尤俊達是綠林中東路的總瓢把,數日之前已然探聽明白,沿海登州大帥靠山王楊林將押解六十四萬槓銀,往長安解送,正從大楊山下長葉林經過。尤俊達早就盤算好了,要劫奪皇槓。 今天來到山中,尤俊達這才跟程咬金交實底。程咬金聞聽此言,一開始害怕,後來一想: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說干就干!程咬金這一表態,尤俊達放心了,趁著皇槓還沒到,得教給他綠林道的侃語。比如劫道一上來說什麼「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打此處過,留下買路財」;如若遇見扎手的買賣,咱們喊嚷一聲「風緊」,大眾一跑兒,管這跑了調侃兒叫「急流扯活」。程咬金滿都聽明白了,尤俊達問道:「你是觀風啊,還是等橫兒呀?」程咬金說道:「俺去觀風吧。」兩個人商量好了,程咬金便帶了四十多名嘍羅兵,下了大楊山來至長葉林,就在長葉林一等。采盤子的小嘍羅分頭采盤而去。從此程咬金天天在長葉林觀風,一連數日哪兒有買賣呀,程咬金未免心中急躁。 這天正是六月二十四日,天亦就在晌午的時候,忽見對面旌旗招展,劍戟光輝,約有五百名官軍,當中有十二乘車。前面馬上有兩員戰將,一個約在七尺開外,一個在八尺多高,頭上都是亮銀束髮冠,雙插雉雞尾,上身穿箭袖袍,大紅緞色披肩,上繡十二雲頭,白綢子褲子,虎頭戰靴,各持爛銀槍,後面一桿杏黃旗上繡紅字,是「靠山王槓銀」。原來楊廣篡位之時,急於登殿即位,將楊堅的靈柩草草發喪了事。及至南陽關平南成功之後,楊廣唯恐天下人議論,重新厚葬楊堅,降旨各處,靠山王楊林應由登州府往長安解送六十四萬槓銀、龍衣數百件。靠山王楊林,字虎臣,乃大隋朝第八條好漢,系楊廣嫡親的皇叔,見了旨意,派人到蘇杭二州採辦龍衣,把龍衣制妥,運至登州。靠山王楊林便派大太保羅方、二太保薛亮帶兵五百,押解六十四萬槓銀,解往長安城。 羅方、薛亮帶兵走至長葉林,被程咬金瞧見,程咬金大聲喊嚷:「妙呀,妙呀,大風來啦!」嘍羅兵有知道靠山王楊林不是好惹的,忙向咬金說道:「程大王,這個買賣做不得。」程咬金問道:「怎麼劫不得?」嘍羅說道:「是靠山王的槓銀。」程咬金說:「胡說,我是靠海王,專劫他這靠山王!」說著話,一催鐵背煙熏棗騮駒,把大斧一擺,高聲喊喝:「呔!你等少往前進,你家大王爺在此,留下買路金銀!」羅方催馬過來,大槍一指道:「爾是什麼人,膽大包天,敢擋住我們去路?我們是登州城靠山王的槓銀!」程咬金喝道:「日娘的,你家大王是靠海王,專劫靠山王!」說著,用大斧頭的槍尖兒往羅方的眼珠上就杵,說聲:「挖眼!」羅方用槍招架。程咬金把大斧往回一撤,擺大斧用刃一推,照著肚皮而去,說聲:「摩挲肚子!」羅方用槍桿往外一磕。程咬金往回一收,掄大斧磨盤式,腦後摘巾,說聲:「掏耳朵!」這一下來得太快了,羅方稍一遲疑,頭低得慢了點兒,連束髮冠帶雉雞尾都被砍落。羅方嚇得魂不附體。薛亮一看,心中就有三分膽怯,可又不能不上,說一聲:「賊人好大膽!」薛亮馬往上沖,替下羅方。程咬金這時可就喊上號了:「小子,你算完了哇!弟兄們全來呀,把他們的人全都給我宰嘍!」嘍羅兵一看,程大王真行啊,一聲吶喊,衝殺上前。薛亮嚇壞了,不敢戀戰,撥馬就跑。 程咬金在後追趕,邊追邊說:「小子,你打聽打聽我們哥兒倆是好惹的嗎?」這時候,後面尤俊達追上來了,高聲喊喝:「兄弟,別追他!」程咬金不理尤俊達,繼續說道:「小子,告訴你們,我們哥兒倆是程咬金、尤俊達!」報完名姓,尤俊達追上來,攔住程咬金,說道:「你不能報通名姓啊!他們把皇槓全撂下了,咱們趕緊押解回莊。」眾人一齊動手,將皇槓搬上十二乘車,然後押回汝南莊。尤俊達不敢怠慢,立刻吩咐人準備白事,就說我母六月二十日死的,現在搭棚請三棚經,吹打超度,與老太太發殯。 他這邊安排喪事暫且不表。單說羅方、薛亮敗回沿海登州,面見楊林,靠山王這一驚非同小可。把二人喚進來一問,皇槓被劫,楊林勃然大怒,吩咐一聲:「推下去,殺!」弟兄二人趕緊叩頭:「請父王容兒等說完再殺不遲。」楊林道:「講!」羅方道:「雖然皇槓被劫,可響馬留下了姓名。被劫之處地名叫長葉林,就出來兩個響馬,一個叫程達,一個叫尤金(把兩人嚇唬得聽錯了)將銀劫去。」靠山王道:「有名有姓可就好拿了。」吩咐鬆綁,左右給羅方、薛亮解了綁繩。靠山王說:「死罪已免,活罪難饒,各打四十棍。」當下把二人打完了,靠山王楊林有氣:憑我楊林的槓銀都敢劫,這還了得,要他們地面官員何用!立刻就發下令箭令旗,差官齎往山東節度衙門。 卻說山東大行台濟南節度使唐璧,這日奉到靠山王的令,知道長葉林六月二十四日有響馬程達、尤金劫去六十四萬槓銀,可嚇怔了。靠山王限令百日之內人贓俱獲,倘若是過了限期,山東地面府縣官員俱皆嶺南充軍,一應行台節度武職官員盡行革職。唐璧不敢遲誤,立刻就行文濟南刺史衙門,叫刺史劉芳派人辦案,歷城縣縣官徐有德派人捉拿響馬,並給限兩月。這令一出,把山東府縣官員等盡皆嚇壞。卻說歷城縣縣官徐有德升坐大堂,把長葉林的響馬程達、尤金六月二十四日劫去六十四萬槓銀的事一說,就把捕頭嚇怔啦,當堂就命二捕頭樊虎、連明去拿響馬:「賞限一個月,每逢三六九之日回衙聽批,拿著,必有重賞;如若拿不著,休怪本縣……」樊虎、連明當堂領牌,帶著夥計出離縣衙,前往各處訪查。什麼茶館酒肆,城裡關廂,四鄉村鎮,一連訪查了二天半,亦沒訪著,兩人帶著公人回衙門吧。縣官升堂,樊虎、連明一回稟:「沒有拿著。」縣官大怒,每人各打三十大板。打完之後,縣官向他二人說道:「下期訪查不著,仍然再打,看你們二人盡心不盡。」樊虎、連明受責之後,縣官退堂。 樊虎、連明在班房裡跟手下夥計商議,大家齊說不一。樊虎說:「據我想,這劫皇槓的響馬一定是過路的響馬,打家劫舍,得了六十四萬槓銀,遠走高飛,到別處受用去了,我們上哪裡找去呀?再者響馬搶劫亦沒有說名道姓的,這程達、尤金兩個名字亦是假的,更沒法拿啦!」連明說:「要這麼辦,咱們要是三天受回責,揍死亦不成啊!」樊虎說:「那有什麼主意?」連明道:「我有個主意,到了三天訪不著老爺再打的時候,打完了給他個不起來,叫他把下次的一同打了吧。縣官一定問怎麼,那時你我可以叫官去到節度衙門,把二哥秦叔寶請來幫助我們,那響馬才能拿得著哪!」樊虎道:「好計好計。」於是哥兒倆帶著夥計往各處訪查,查了三天,又無著落。 次日兩人回衙,縣官徐有德升了大堂,二人跪倒回稟道:「老爺,我二人又沒拿著響馬。」縣官大怒,吩咐左右:「每人各打三十大板。」樊虎、連明挨完了打,縣官吩咐道:「再給三天的期限拿響馬,如若拿不著,仍然重責。」樊虎、連明齊聲說道:「就請老爺再打三十板吧,我們無處去拿。」縣官問道:「怎麼你二人願意受責呢?」樊虎說:「老爺,就是打死了下役,亦是無處去拿。」弄得縣官著急道:「按照你們二人所說,這響馬是拿不著了?」樊虎道:「老爺,不是下役拿不著,這響馬一定是遠方來的,打此路過,作完了案哪,遠走高飛了。老爺讓我們在這歷城縣縣境之內去拿,如何能成啊?如若要拿響馬,必須發下海捕公文,到各處去拿。」縣官說:「既然如此,本縣就發你們二人海捕公文。」樊虎說:「老爺雖然給我們海捕公文,我們的本領有限,如何能拿得了響馬?如若要拿響馬,非得秦叔寶才能拿得了響馬哪!」縣官問道:「他是節度使衙門的旗牌官,焉能前來幫助你們捉拿響馬啊?」樊虎道:「老爺請想,要是拿不著響馬,別說老爺沒法辦,就是節度使唐大人亦得丟官罷職。老爺若肯去到節度使那裡面見唐大人,跟他哀求,借秦瓊捉拿響馬,據下役拙見,節度使唐大人不至於駁回的。」縣官一聽,甚為有理,遂道:「本縣立刻前往。」吩咐鞴馬,於是縣官徐有德帶了幾個親隨,乘跨坐騎,夠奔節度使衙門而來。 縣官到了轅門,說明求見唐大人,轅門小校往裡回稟。此時唐璧正然在大堂辦公哪,聽說縣官求見,將歷城縣縣官的手本呈上,唐璧看了看,料想縣官必有緊要大事前來求見,吩咐:「有請。」喊了出去。徐有德來到大堂跪倒,口稱:「卑職歷城縣徐有德拜見大人。」唐璧道:「縣官免禮。」一旁賜座,徐有德落了座。唐璧問道:「貴縣到此有何公幹?」徐有德說:「大人,卑職因為六月二十四日長葉林皇槓之事奉到大人台諭,限期捉拿響馬,至今未能拿著。實非得已,特來懇求大人,借用秦叔寶幫助卑職捉拿響馬。」唐璧勃然大怒,厲聲喝道:「膽大的縣官,我部下旗牌官,焉能幫助你捉拿響馬?」縣官徐有德嚇得慌忙跪倒,向唐璧哀求道:「大人息怒,卑職非是無知,請大人細想,到了期限若是拿不著響馬,怒惱了靠山王,不惟卑職差事不保,就是大人的前程亦怕不穩。把秦叔寶借給卑職是小,捉拿響馬是大。」唐璧聽他這麼說,想著要拿不著響馬,到了期限一滿,靠山王楊林一惱,把差事丟了還不算,大小還得擔點罪名,不如把秦瓊借他一用,拿住比什麼不強?想罷,向縣官說道:「你所說甚為有理,就將秦叔寶撥給於你。」唐璧說把秦叔寶借給他,縣官驚喜非常,叩謝不止。唐璧把秦叔寶叫至面前,吩咐道:「如今本藩將你撥給歷城縣捉拿響馬。」縣官徐有德向唐璧叩頭道:「大人,卑職蒙恩將秦旗牌官借用,但是秦叔寶不是我歷城縣衙役,卑職無權節制。常言:官不舉,吏不究;上不緊,下必慢。若是秦瓊不上緊捉拿響馬,過了期限,還是沒法交待。這一層還求大人替我做主。」唐璧說:「不要緊,本藩既把秦叔寶撥給你,由你賞罰,他若不實心去辦事,可以重責。」徐有德叩頭謝恩,站起身形,往旁一退。唐璧說:「秦瓊,你若能幫助歷城縣將響馬拿獲回衙,我必然讓你越級高升;倘若過了期限拿不著響馬,回來之時不惟將你革職不用,還要重重地治罪。」秦瓊說聲「遵大人諭」,隨著縣官退下了大堂。兩個人走至轅門,縣官說:「叔寶,我先回衙,你明天早晨到我縣衙領牌辦案可也。」叔寶說:「是吧。」 叔寶把縣官送走,收拾馬匹軍刃,心中暗想:縣官不明白這些事,一定是樊虎、連明兩個人跟縣官說的,借用我秦叔寶,我若辦不著這案,大料著由節度往下不定丟多少官呢。有什麼話先行回家,明天再說。於是秦叔寶回到家中,把他的事稟明了老母,住了一宵,次日囑咐妻子好好侍奉婆母,又囑咐羅士信在家中聽大爺秦安的話,才帶了軍刃,門前上馬,夠奔歷城縣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