卅六英雄 · 第十回 天堂縣恩待王小二 隱賢村收伏羅士信

連闊如 《卅六英雄》
過了兩個多月,長安的流單公事到了,楊堅派欽差到北平府調查伍魁弟兄之事。北平王按照日期給欽差預備公館,迎接欽差。這欽差到了北平府,住了數日,調查實了,是北平王羅藝袒護他內侄秦瓊,逼走了伍亮,才勾串沙陀國人馬兵犯邊疆,事先秦叔寶曾打死伍魁之子伍福。欽差把這調查的情形並不隱瞞,致書王府。北平王見了書信明白,是欽差吃私。北平王為人剛正,卻不肯花錢運動欽差,又怕欽差回朝據實回奏,得個袒護犯人、打死大將之罪。真要弄糟了,每月數十萬餉銀一停,朝廷派將帶兵問罪,亦是不得了哇,心中有事,面帶憂容。這天羅王爺進到後堂看見秦夫人、秦瓊、羅成俱在屋中,落了座,有心要說叔寶當初打死伍福不該隱瞞,如今又被欽差徹底調查實在,倘若回朝實奏,如何是好?只是礙於情面,不好啟齒。秦氏夫人問道:「王爺面有憂容,可是為那欽差的事嗎?」王爺道:「正是。」秦叔寶忙著問道:「那欽差大人可是李密嗎?」王爺道:「正是。」叔寶說:「若是甚好,我與他系是摯友,少時間我去見他,不用相求他,就得給咱們為力。」王爺聽罷,喜之不盡。秦瓊便找到公館,命人往裡回稟,真有個面兒,欽差大人親來迎接。叔寶一看,喜之不盡,驚喜之下,彼此施禮。李密將叔寶讓至屋中,從人獻茶,二人各述離別之情。秦瓊才知道李密自從二賢莊走後,運動楊素在楊堅駕前保奏,楊堅又封他為魏國公。李密既知羅王爺是叔寶姑父,便把朝中之事說給叔寶,秦瓊才知道伍魁、伍亮是當朝首相伍建章的侄兒。李密跟叔寶商議怎樣復旨,商議妥當之後,二人吃酒談心。李密爽性不走,在北平府多耽擱了數日,與羅王爺父子盤桓數次,兩下里感情最好無比。臨走王爺備筵送行,魏國公李密回朝復旨,自然他就袒護北平王了。 其實楊堅亦敷衍了事,皆因楊堅跟伍建章當初私交深厚,而今就是君臣了,遇事亦得有些情面;再者,羅藝歸順隋朝,楊堅派伍建章的侄兒伍魁、伍亮在北平軍中,暗含著是朝中的眼目,偏就死了伍魁,反了伍亮,羅王爺的折本到了,楊堅瞧伍亮死了,全無對證,就得聽羅王爺一面之詞。可朝中派出去的大臣,要糊塗文章,豈不失了天子的尊威?只因北平王這個人雖是隋朝大臣,卻與別的文武不同,北平王是聽調不聽宣,調他跟偏邦外國打仗成,宣他入朝是不能的。這種邊疆大臣,亦是權傾中外。楊堅派個欽差到北平府去調查情形,是施他天子的尊威,卻又不願為了此事跟羅家將決裂,但願能敷衍了事:論公,朝廷的臉面不失;論私,伍建章的侄兒死了,派人調查了,不怨北平王,亦就對得過昔日朋友之交。及至李密回朝復旨,說伍氏弟兄仗著是朝中派的大臣,在北平府遇事從中作梗,濫施權限,妒賢嫉能,自失體格,與軍犯比武,被馬拖死;伍亮不知國家為重,擅敢勾串北國胡人兵犯邊疆,以至命喪亂軍之中。楊堅見李密復奏的折本大略意思如此,心中很是願意還不算,並降了一旨說,北平王遇事處置得當,亦就完了。自古至今,多是如此。 閒話休提,且說秦瓊在北平府雖然很好,只因離家日久,想念老母,時常落淚。有心告辭回歸濟南,又怕北平王不願意,心中思親,一時間觸動心情,在牆上寫下四句詩言。沒想到無心中被羅王爺瞧見,見叔寶屋中牆上寫著:「一日離家一日深,猶如孤鳥宿寒林。縱然此地風光好,還有思鄉一片心。」羅王爺認得是叔寶的筆跡,心中不悅,怒形於色。到了後堂,秦氏夫人見了問道:「王爺為了何事面有怒容?」羅王爺道:「他兒不是養,養殺是他兒。」夫人驚問:「此話怎講?」王爺說:「夫人,自從令侄到此,老夫待他如同己子,我本想將來往上保薦他,讓他高官得做,駿馬得騎。適才我在他屋中,見他在牆上寫了四句胡言,內中後兩句愈發得可笑,寫的是『縱然此地風光好,猶有思鄉一片心』。這等看來,還是我留他的不是。」夫人聞言,不覺淚下道:「先兄去世太早,家嫂寡居異鄉,只有此子,撫養他成人。他若以富貴為重,那就錯了。他有孝心,才思家鄉,想他母親。此子以孝為重,王爺何必怪他。依我之見,不如命他回家省親,以免他母子兩頭懸念。」夫人說罷,淚如雨下。羅王爺道:「夫人不必傷感,老夫打發他回去亦就是了。」羅王爺吩咐,給叔寶預備行囊物件等項,寫了一封信,在濟南節度使唐璧處給他薦個差事,以便守家在地,居家團圓。 次日王爺吩咐,給秦叔寶送行。叔寶聽說送行,十分歡悅,給王爺磕頭,不由得難捨難離。王爺、夫人、叔寶、羅成四口俱皆落淚。羅王爺攙起叔寶道:「賢侄,非是老夫屈留你在此,只想等你建功立業,有了大富大貴,衣錦還鄉,方如我願。如今你母在山東無人侍奉,所以打發你回家。前日潞州蔡建德送來馬匹、銀兩,那銀兩收存著呢,你可帶走。我這裡有封書信,你可以送到山東大行台濟南節度使唐璧處,他是老夫的門生,我把你薦在他的標下,弄個差事,亦好在濟南府侍奉你母。」叔寶感激不盡。談後席散,王爺命羅成送他表兄,尉遲南、史大奈、張公瑾等邀了叔寶晚餐,各有贈物。次日叔寶起身了,進到後堂拜謝姑父、姑母,王爺夫妻兩口囑咐他話,又捨不得他走,亦就落淚分別。到了府外,只見十二個騾馱滿載物品、金銀等項,內有王爺和眾將贈送的東西。叔寶見了,心中真是老大不忍。羅成和眾將送出十里,分手作別。一路之上,六個騾夫小心在意。走在途中,秦瓊命騾夫單走,德州聚齊,誰先到了等誰。六個騾夫不敢應承,向叔寶說道:「倘若路上出了舛錯呢?」叔寶道:「丟了與你等無關,不叫你等包賠。」騾夫問道:「二爺,你分手打算上哪裡去呢?」秦叔寶說:「我到潞州天堂縣看望單雄信去。」騾夫聽他說丟了不賠,遇見匪人,亦就不用擔心了。 不表騾夫順大道往濟南進發,且說秦叔寶帶了有二百多兩銀子,預備著辦事,由分手後不到半月便到了天堂縣。進了城,天才巳時,到了王小二店中,早被王小二瞧見,嚇得他跑到後院,向他妻子柳氏說道:「從前住在咱們店中的山東秦二爺來了,如今他發了財,他又跟單二員外至交,聽說本縣的蔡大老爺都不敢惹他,打傷人命,沒收的東西照數他都能要回去呀!從前住在咱們店裡,我時常奚落他;如今他來了,豈能跟我善罷甘休!你出去見他,他要問我,你就說我死啦!」柳氏無法,到了外面。秦叔寶一見柳氏,連忙施禮道:「賢嫂,你們掌柜的呢?」柳氏說:「秦二爺,您要問哪,自從你走之後,他因為丟了幾十兩銀子,心裡一難過,就吊死了。」叔寶嘆氣幾聲,遂道:「賢嫂,我被困在店中的時候,蒙你另眼看待,送我茶飯,無以為報。」說著,取出百兩銀子,送給柳氏道:「不成敬意,微薄之禮,望乞收下。」柳氏伸手接過銀子,臉一紅:「秦二爺大仁大義,小婦人在此謝過您了。」柳氏心想:這叫什麼事啊?人家秦叔寶這才是大丈夫、真英雄哪,我當初不過給他一頓飯食,卻換來人家登門相謝。可我那丈夫只重小利,認錢不認人,現如今這銀子我怎麼接呀?想到此處,柳氏心中有氣,回頭說道:「家裡的,你別再讓我替你說瞎話啦,趕緊出來見過秦二爺,拜謝人家的恩情!」一語道破,王小二萬般無奈,從店裡面跑出來了,跪倒在秦瓊面前:「秦二爺,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宰相肚子裡跑駱駝。全賴小人,狗眼看人低,當初慢待於您。蒙您不記恨,還來看我們,您的大恩大德,小人永世難忘!」王小二良心發現,放聲痛哭,跪下磕響頭。秦瓊一看,點了點頭,說道:「王掌柜請起,你還是謝過賢嫂吧,但願你日後誠實做事,遇事切莫再落井下石了。」說完叔寶告辭,夫妻挽留不住,目送秦瓊出了天堂縣城。 秦瓊心中想念單通。許久未見,賢弟為我一事費盡心血,我得好好謝謝人家。來到二賢莊單宅門前,下了馬,把馬拴好,上前叫門。家人出來一看是秦瓊,說道:「二爺,您來了!」秦瓊說:「我二弟在家嗎?」家人說:「二爺,不好意思,我們二員外沒在家。」說完,一回身,把大門關上了。秦瓊覺得納悶:就算單雄信不在家,也不能把我拒之門外呀,這是怎麼回事呢?想上前再叫門,算了,人家不見,我何必自找麻煩呢? 秦瓊乘興而來,敗興而歸,一路長行,這天走在河北地面,路經一座樹林,就聽林子裡有呼救之聲。叔寶下了馬,把馬拴在一棵樹上,邁步進了樹林。原來是一老兩少三個人爭執不休,兩少年人意欲動手。叔寶過來一問,明白了,這是爺兒仨。倆兒子忤逆不孝,非偷即盜,跟老子爭執起來,要動手打爹。那秦瓊能不管嗎?好言相勸,最後把爺兒仨勸走了。他們走了,秦瓊一出樹林,怔住了:黃驃馬哪裡去了?誰給偷去了?圍著樹林繞了半晌,亦沒有影兒了,忽然間想起來:那老頭兒跟少年是騙子手。叔寶不由得冷笑不止:我姓秦在濟南府大有威名,似這些個鑽青帳子、捏嘴子、抱琵琶、抽亭子、倒肚子(應讀肚為堵)、鑽蹲子,瞞得了別人,還瞞得了我嗎?(這些話都是什麼話呢?鑽青帳子是鑽高粱地,捏嘴子是偷小雞,抱琵琶是偷鴨子,抽亭子是拔菸袋,倒肚子是偷口袋裡的錢,鑽蹲子是偷老倭瓜。)江湖綠林的黑話瞞不了秦叔寶,那偷盜竊取的門子還能瞞得了叔寶嗎?他馬丟了,一陣冷笑,是想世上的人多精明亦有失神露空的時候。有什麼話回頭再說。先去找店,不出三天我便找著。 順大道往前走,天都黑了,亦沒有村莊鎮市,秦瓊抬頭一看,星斗出全,忽見眼前黑乎乎,不知是什麼。臨近了仔細一看,是一座破廟。進了廟內,朝殿內供桌上一躺,等候匪人。叔寶等了一會兒,果然見外邊進來一個人,提著個包袱。叔寶不言語,就見這人在殿的台階上把包袱打開了,拿出個人腦袋來,嚇秦叔寶一跳,以為他是殺人的兇犯呢。就見他那人腦袋往自己頭上一套,耷拉著大紅舌頭,只見他把舌頭一伸一伸的,直跳到外面去。叔寶見了,又是笑又是氣,心中想道:似這個哀羅子,出去遇見人,饒得把東西弄了走,還許把人給嚇死。(什麼叫哀羅子呢?匪人的黑話管鬼叫哀羅子。)叔寶心中想道:何不把他拿住,問問他亦許把馬給找回來。想罷,追出廟幾步就趕上了,把他脖領抓住,伸手又把吊死鬼腦袋給摘下來,嚇得那人一哆嗦。叔寶喝道:「你真是混賬極啦,裝哀羅子!我把你弄走,你就知道鷹爪的厲害啦!」(辦案的官人叫鷹爪。)那人一聽,知道叔寶是官人,哀告道:「爺爺,我再亦不敢幹這個啦!」叔寶說:「我問你,你們一共是多少人?」那人說:「不是久幹這營生,我就一個人。」叔寶照他身上就是三拳,打得他直哎喲。秦瓊喝道:「你說實話,你們的窯兒在哪裡,你們的瓢把子是誰?我的朋友他有個風子,被你們的一黨給榮扯啦,好好地告訴我,把風子找回算完,要不然你們就都不用吃啦!」(黑話是管馬叫風子,榮扯啦是把馬偷跑啦。)忽然他把頭一低,不敢再抬了。叔寶用手一拿毛兒,把臉一翻,這個氣可就大了。原來裝吊死鬼的這人正是白日插圈子偷馬的,打他爹的少年。書中暗表,他們是三個人偷的馬,倆人裝兒子打爹,把叔寶絆住,懵住啦,一個把叔寶的眼神鎖住啦,一個把馬拉走啦。其實他們亦沒生好了財,馬被他們的頭兒要了去,送給大響馬頭兒啦。沒想白天作完了案,夜間又出來,才被叔寶拿住。 氣得叔寶足足打了他一頓,然後問道:「你把馬挑在哪裡啦?」(調侃管賣叫挑。)這個才說了真情實話,向叔寶說:「我叫金為昌。那老頭兒不是我爹,他叫年國如。偷了馬的叫野鼠田七。那年國如是我們的頭兒,他把你的馬送給海瓢把子啦。」(大響馬頭兒叫海瓢把子。)叔寶說:「那海瓢把子姓什麼,哪裡住?」金為昌說:「海瓢把子叫王君可,慣使一口象鼻子大刀,無人能惹。」叔寶一聽馬送給大刀王君可了,不要緊,東西丟不了啦。叔寶說:「你把我帶到王君可的家中,我便饒了你。」金為昌說:「爺爺,我天膽亦不敢同你去了。」叔寶說:「無妨礙,我跟尤俊達、張凱、單雄信、王君可都是朋友,同了去他們不能不依你。」金為昌一聽才放心,問叔寶道:「好漢爺爺你怎麼稱呼?」叔寶說:「我姓秦名瓊,字叔寶。」金為昌說:「你就是山東濟南的小專諸賽孟嘗啊?」叔寶說:「正是。」金為昌後悔得了不得,說道:「我們幾個人真算瞎了眼啦!走吧,我同你去到隱賢村找王君可要馬去吧。」 叔寶命他頭前帶路,走到天亮,出了太陽,才到隱賢村。遠望那村周圍一帶護莊河,樹木叢叢,露出這所莊院,大約足有百多間房,小橋那邊便是莊門。正走哪,就聽得裡面有人哈哈大笑道:「哪陣香風把秦瓊兄刮至此處?」說著,莊門裡出來了幾個人。當中這人,約有九尺之軀,面如赤炭,長眉細目,鼻直口方,三綹墨髯鬍須。頭戴墨綠緞色軟扎巾,身穿墨綠緞色短箭袖幫身靠襖,腰中系一巴掌寬五彩絲鸞帶,下身紅綢子褲子,足下薄底青緞快靴。眾莊客跟隨。秦瓊看此人正是王君可,彼此施禮。王君可說:「叔寶兄許是取馬來吧?」叔寶說:「正是。」王君可把叔寶讓進莊去,那金為昌早就溜之乎也。且說叔寶到了客廳落了座,家人獻茶。吃茶已畢,王君可才問叔寶從哪裡來,秦瓊備說前情。王君可說:「叔寶兄不用生氣了,要沒有偷馬的人,你焉能來到舍下?」家人把酒筵擺齊,二人入席。 吃酒之間,忽然闖進一人,身高約有丈外,生得頭大項短,腰圓背厚。頭上戴著虎皮箍腦帽,上穿皂青緞色短箭袖靠襖,虎皮戰裙,青綢子中衣,打著裹腿,足下兩隻倒納千層的大葉巴靸鞋。叔寶一看這人,隔皮斷瓤,就知道青筋暴露,怪肉橫生,胳膊四棱見線。生得身體雄壯,黑黑的麵皮,兩道掃帚眉,一隻眼大,一隻眼小,雌雄二目,塌山根,翻鼻孔,血盆似的大嘴,約在二十餘歲。叔寶見了誇讚道:「這才是壯士哪!」王君可說道:「叔寶兄還愛惜他呢!」用手一指叔寶,向他說道:「這是你叔寶哥哥,還不過來施禮!」那人過來,向叔寶一抱拳,沖叔寶傻樂不止,叔寶才知道他是個傻子。王君可說:「叔寶兄不要怪罪他,他是個猛愣兒。」叔寶問道:「君可兄,這人是你什麼人?」王君可見問,嘆息一聲道:「說起他來又是可憐,又是可氣。他是我的表弟,叫羅士信。自從他十二三歲的時候,他父母就故去了,在我家長大的,他是孤身一人,要沒有我照顧他,誰能管他。別看他長得這個樣兒,是任什麼亦不懂,渾拙猛愣,每日吃飽,什麼事亦不管,出去玩耍,到了時候回來睡覺,隔個幾天他還給我常常惹禍。轟了他吧,我又不忍;管他吧,又不聽說。真是蒸不熟,煮不爛。秦瓊兄你說,可是怎麼好哇?」秦瓊問道:「那麼他就任什麼亦不會嗎?」王君可說:「他會三樣能為。」秦瓊問道:「他有什麼能為?」王君可說:「他會拿石頭打空中的飛鳥,還是百發百中;他還會水,無論多深的河,多深的水,他能在河底走,還能睜得開眼睛;他還能跑,生就兩條飛毛腿,快馬都能追得上。這是他的三絕技。秦瓊兄你說,這些個事有什麼用處啊?」秦瓊點了點頭。 王君可跟秦瓊說著話哪,羅士信在旁聽得高了興,以為是王君可誇他呢,秦瓊一點頭,他錯會了意啦,以為秦瓊愛惜他哪!他向秦瓊說道:「你愛我呀,你把老子帶了走吧,老子會這三絕技!」王君可喝道:「胡說!」嚇得他往後倒退。叔寶連忙攔住:「君可,不要嗔怪他,他不會說話,我焉能惱他?實不相瞞,我還有心把他帶走,不知兄長肯其賞臉吧?」王君可說:「叔寶兄,你只要不怕他惹你生氣,你就把他帶走。」秦瓊一聽,站起來向王君可深施一禮道:「兄長肯把羅士信叫我帶走,幫著我做事,得一左膀右臂,日後定當厚報。」王君可真是納悶,不知秦叔寶把羅士信帶走是何用意,可是不好細問。王君可把羅士信叫過來問道:「叔寶要把你帶走,上山東濟南府,你願意去嗎?」羅士信一聽,樂得手舞足蹈,不知怎樣是好。 叔寶在隱賢村住了一宵,次日清晨起來,淨面漱口,吃茶已畢,向王君可告辭。王君可苦留不住,只可命家人把馬鞴好,給叔寶備酒送行。叔寶帶羅士信走出莊來,王君可相送,叔寶攔住,不叫遠送。王君可說:「叔寶兄,你的騾馱子我已然傳出綠林箭,一路之上全部關照,絕無舛錯。」秦瓊說:「勞你分神了。」便拱手作別,與羅士信走奔正南。秦瓊上馬,士信相隨,叔寶不肯快走,怕把他累壞了,誰想羅士信給黃驃馬三拳,那馬一疼,四蹄蹬開,奔命跑去,叔寶回頭一看,羅士信兩腿如飛,真追得上快馬,心中佩服他這絕技。走出十數里路,眼前有條大河,寬有二十餘丈,河的當中有隻漁船,叔寶勒馬站住。就見羅士信「噗咚」一聲跳下河去,到了當中,伸手把船錨拉起來,往肩上一扛就走。船上管船的忽然覺著船移動了,站在船上看,任什麼亦沒有,可是船直向北跑。管船的納悶,以為河神見怪,嚇得趕緊焚香磕頭,惹得叔寶笑個不止。直到船靠攏岸,羅士信從水中鑽了出來,船上頭的人才明白。秦瓊說了些好話,船家點頭應允,才把叔寶連人帶馬渡過河去,給了船家一兩銀子。叔寶上馬,羅士信撒腿就跑,霎時間過了風,衣裳又幹了。書中不可重述,一路無事,到了德州,與馱夫見著了,便一同往濟南府進發。除了一路之上教給士信人情禮節之外,亦沒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