卅六英雄 · 第八回 二堂姑侄灑淚相認 花園兄弟傳槍遞鐧
秦瓊一出來,杜查一看正是恩公,喜得他不知怎麼好,趕緊上前跪倒,口稱:「恩公,俺杜查有禮了。」秦瓊臨近了仔細一瞧,才看出來,比在山東的時候大不相同。叔寶慌忙把他攙起來。杜查問道:「二哥,你怎麼會來到此地啊?」秦瓊把充軍發配北平府的事跟他一說,杜查便道:「走吧,今兒個得上張公瑾家裡去,給我秦二哥接風。」秦瓊把金甲、童環喚出來,給杜查引見完了,大家便出離土地廟,一起夠奔張公瑾的家中而來。到了門前往里讓,大廳之中落了座,張公瑾吩咐家人預備酒飯。少時擺齊了,重新入座,每人都要給叔寶斟酒布菜,巡壺把盞,真是歡呼一堂。飲酒之間,忽見張公瑾雙眉緊皺,面有憂容,不由得大家問道:「你是怎麼啦?」張公瑾說:「你們只顧喝酒,明天秦二哥到了北平府,金甲、童環當堂交差了,咱們王爺向來是有充軍發配的罪人來到,當堂先打一百殺威棒,差不多的都給打死,明天秦二哥這一百殺威棒怎麼辦?」別說眾人聽了一怔,就是杜查亦是一怔。秦瓊說道:「列位,這殺威棒打了一百下,咱還禁得住,你們不要著急。」杜查哭喪著臉道:「二哥,別說你是人,就是銅金剛、鐵羅漢,亦受不了哇!」大家說道:「杜中軍,你不是王爺駕前的紅人嗎,你還沒有主意嗎?」杜查說:「眾位,你們應當知道咱們王爺性情古怪,就是殿下如何,亦不敢多說一句話,處處認真,這可怎麼辦哪?」張公瑾怔了半晌,說道:「除非是讓秦二哥裝病,絕無別的辦法。」杜查道:「咱們王爺最怕瘟病,可以裝作瘟病,王爺見了二哥有病,就許免責這一百殺威棒。」大家一聽,無不稱善,有這麼一個辦法免去憂愁,重新飲酒,只吃得杯盤狼藉這才算完,撤去殘席。大家喝完了茶,杜查、張公瑾二人就請叔寶三人一同進城,打發人從店裡把叔寶三人的行李取來,從張公瑾門前全都上馬,離了順義村。掌燈以後,進了北平府,杜查把秦瓊三人安排在同義店,囑咐好了,明天叫叔寶裝病,花錢雇倆人用笸籮搭著,金甲、童環點頭應允。杜查才離店房,回歸王府。這一夜安然無事。次日天明,金甲、童環買了個笸籮,把被褥放在裡面,秦瓊用槐子水洗完了臉,往笸籮里一躺。金甲、童環說:「別走,把刑具帶上。」這才出離了店房,夠奔王府走來,離王府近了,候著王爺升堂辦公。
且說這天北平王為了史大奈之事,傳出令來:「點鼓升堂。」中軍把令傳下來,大堂上便擂動聚將鼓。二通鼓打完,張公瑾、白顯道兩個總旗牌官,毛公遂、李公旦兩個領軍官,率領著尉遲南、尉遲北、黨士傑、黨士俊、韓寶忠、陸其山、李德祿、杜德祥、武振邦、武定國、郭士俊、趙松南一干諸將等四十八員,刀斧手、綁縛手、掌旗官、傳令官、站堂軍等齊聚大堂。三通鼓響,北平王出來,大閃儀門,吆吆喝喝,升坐大堂。眾人施禮完畢,退在兩旁。北平王傳令:「命史大奈進見。」史大奈進了府內,來至大堂跪倒施禮。北平王說道:「史大奈,杜中軍回稟本爵,說你在順義村打擂,百日的期限無人贏你,命你實授右領軍之職。」史大奈磕頭謝恩,站立一旁。北平王命投文的進見,金甲、童環急忙進來,手捧公文,到了大堂跪倒,口稱:「金甲、童環拜見千歲。」旗牌官接過公文,往上一呈。北平王打開了公文一看,內里是天堂縣解來人犯一名,叫做秦瓊,皂角林鐧殺人命,充軍發配北平府。看罷公文,吩咐:「看殺威棒伺候!」杜查在旁一聽,心中就是一驚。北平王喝令:「將人犯帶上大堂!」金甲、童環一聽,趕緊回稟說:「王爺,犯人秦瓊走在路上不服水土,身染瘟病,不能上堂拜見,現在轅門候令發落。」北平王聞聽,沉吟不語,自思俺這北平府不比別處發來充軍罪人,都是些亡命之徒,不服王法,不服約束,這些人來到此處,打他一百殺威棒,打打煞氣,去去凶氣。當日打完了,那些罪人老實好幾年,莫非其中有什麼弊病?想罷喝令:「將犯人秦瓊抬上大堂!」金甲、童環知道要糟,只可遵命,退出大堂。
將笸籮搭上大堂,秦瓊在笸籮里偷眼觀瞧,瞧見那六十四名站堂軍排班侍立,各持鞭板鎖棍,整齊嚴肅;四十八名刀斧手、綁縛手,全都是紅緞色絹帕蒙頭,個個都腆胸疊肚,擰眉立目,雄赳赳,氣昂昂,手持刀斧,腰帶綁繩,好不威嚴;一干諸將盔鎧甲冑鮮明,身旁各挎殺人寶劍,在兩旁一站,全都牢踏狻猊腿,挺站虎龍軀,真是人才濟濟。帥案後坐定一人,看身材站起來足夠一丈,生得虎背熊腰。頭戴一頂紫金五龍盤珠冠,身穿一件紫緞蟒袍,腰橫玉帶,底下被帥案擋著,亦就瞧不見。往面上瞧,生得紫巍巍的麵皮,頷下一部花白的鬍鬚灑滿前胸,臉上容顏不怒而威,令人生畏。不問可知,此人一定是北平王了。忽見北平王一欠身形,往笸籮裡面瞧看,面帶病容,焦黃的臉面,烏珠發定,然後落座,用手一拍帥案,喝道:「大膽的軍犯,花了多少銀錢買通了解差,假裝有病,矇混孤家!」嚇得金甲、童環向上叩頭,連道:「下役不敢。」此時心裡唬得突突亂跳。惟有秦瓊,仍然紋絲不動。杜查心內一急,跑到笸籮旁邊低頭一看,跟著往後倒退好幾步,兩隻手一堵鼻子,連道:「好難聞的氣味。」北平王看了杜查一看,便道:「既是染了瘟病,發下令去調治,刑房發給解差回文。」兩旁有人答聲「遵命」,金甲、童環磕頭謝恩。北平王退堂,火工司號兵放炮吹打閉門,將秦叔寶抬出大堂。
張公瑾眾人把秦瓊、金甲、童環讓至下處,大家沐浴更衣,擺上酒筵,給秦叔寶壓驚。大家入座,斟酒相敬。尉遲南說:「叔寶真是造化,咱們王爺向來是概不從寬,如今會免責一百殺威棒,真是僥倖。」張公瑾說:「吉人自有天相。」白顯道說:「莫要歡喜,我看王爺有些疑心,要是調查出來,誰亦受不了。」尉遲北說:「偏是你這人說這喪話!」話猶未完,忽見外面跑進一人,面帶驚慌之色,說道:「列位老爺,了不得了,王爺有諭,二堂複審罪犯秦瓊。」大家一聽,全都面貌更變。跟著值日旗牌官曹彥寶進來,手持令箭,向秦瓊道:「王爺有令,命叔寶兄隨令複審。」大家此時又是擔驚,又是著急。秦瓊道:「眾位仁兄不用著急,就是有了舛錯,亦是俺命該如此。」說著站起身形,往外就走。大眾見他如此,真是乾脆敞亮,並不叫朋友為難,甚是難得。
不表眾人,且說秦叔寶隨著曹彥寶夠奔二堂,到了二堂,秦瓊一看,北平王坐在一把虎皮椅上,兩旁站著四名家將,堂上掛著竹簾。在北平王身旁,站定一武生公子,約在七尺之軀,生得猿臂蜂腰,雙肩抱攏,面如敷粉,眉清目朗,鼻直口方,牙排碎玉,唇若塗朱。頭戴一頂粉綾緞色武生公子巾,走金邊掐金線,上繡串枝蓮,兩旁邊雙垂燈籠穗,迎門上嵌美玉,身穿一件粉綾緞色短箭袖幫身靠襖,白綢褲子,腰中系五彩絲鸞帶,足下粉底緞靴,英風滿面,亦就是十四五歲。杜查站在一旁,兩眼發直。北平王見了秦瓊:「帶上堂來!」家將引著秦叔寶上了二堂跪下。北平王問道:「秦瓊,你是哪裡的人氏?」秦瓊一聽,心中納悶,問我是哪裡人氏做什麼呀。(其實北平王問的這話關係最大,這段節目叫做二堂認姑親。閱者要問怎麼叫二堂認姑親哪,別忙,容我寫來。)
且說北平王姓羅名藝,老夫妻只有一子,名叫羅成,那羅成授爵燕山公,就是羅藝身旁武生公子。只因北平王退堂之後,羅成出來迎接,羅藝問道:「吾兒有什麼事啊?」羅成說:「爹爹快去看看吧,我母親亦不知為了什麼,早晨起來就愁容滿面,如今在房中啼哭哪!」羅王爺一聽,吃了一驚,忙到上房一看,只見夫人坐在屋中,真是眼淚汪汪。羅王爺問道:「夫人為何啼哭?」秦夫人道:「我每日思念家兄為國捐軀,盡忠一死,拋下他孤兒寡母,不知逃往何處。這些年了,亦不知我那嫂嫂、侄兒生死存亡。不想昨夜偶然夢見我那先兄,叫我念其骨肉之親,關照我那侄兒。妾身想來,故而啼哭。」羅藝問道:「夫人,你那個侄兒叫做何名?」秦夫人說:「但曉得他的乳名叫做太平郎。」羅藝說道:「今天早晨潞州發來一名軍犯,名叫秦瓊,與夫人同姓。先兄託夢,莫非應在此人身上?」夫人一聽,忙道:「不好了,若是我的侄兒,那一百殺威棒豈不打死?」羅王爺忙道:「夫人,因為那犯人秦瓊身染瘟病,未曾打他,下官從輕發落了。」夫人說:「不知那秦瓊是哪裡人氏?」羅藝道:「下官未曾問他。」夫人淚流滿面道:「王爺,不知此人是與不是,妾身怎好出頭露面盤問罪人,倘若是我那侄兒,豈不枉了先兄託夢一場?」羅王爺一聽,遂道:「這亦不難。如今我可以二堂複審,後堂上掛好竹簾,我在外面問,你在帘子後面又可以聽,又可以瞧看。你看如何?」秦夫人一聽,喜歡得了不得,便命人掛好了竹簾,搬了座位,坐在竹簾之後,暗中偷瞧。羅王爺取出令箭一支,命提軍犯秦瓊複審。所以秦瓊一到,跪下之時,羅王爺便問秦瓊哪裡的人氏。
秦叔寶不知細情,只可言道:「罪人是山東濟南府的人氏。」羅王爺問道:「你祖上什麼出身?」秦瓊一聽,問他家事,料想其中必有緣故,說:「我祖父姓秦名旭,在北齊後主駕前稱臣,官拜親軍護衛使。父名秦彝,乃北齊後主駕前武威大將軍。可惜我父為國捐軀,命喪馬鳴關,留下犯人年方五歲,幸有義僕秦安保我母子逃至山東濟南府。後來我蒙本府刺史栽培,點了歷城縣捕盜都頭。去歲押解軍犯到潞州,皂角林誤傷人命,才充軍發配北平府。」北平王聽罷,點了點頭,向秦瓊問道:「你母親娘家的姓氏你可知道?你的乳名叫做什麼?」秦瓊說:「我母親寧氏,我叫太平郎。」羅王爺問道:「你可有個姑母沒有呢?」秦瓊說道:「俺有個姑母,在犯人三歲的時候嫁與姓羅的官長,聽說是我那姑父跟同事的官員不和,遠走他方,至今杳無音信。」北平王聽罷,哈哈大笑,說:「遠在千里,近在目前。」一回頭道:「夫人,你的侄兒在此,快來相認!」秦氏夫人早就聽明白了,又見秦瓊的五官相貌與秦彝是一般不二,聽王爺一說,急忙出來放聲大哭,叫道:「太平郎兒,你嫡親的姑母在此!」秦叔寶不知就裡,只希望北平王跟秦家昔日有個一面之交,有些關照而已,誰想夫人哭著出來,認自己為侄兒,惟恐怕冒認了,嚇得顏色更變,說道:「哎呀!夫人不要錯認了,我是軍犯。」羅王爺站起身形,過來用手相攙道:「賢侄不要驚慌,老夫羅藝是你姑父。」用手一指夫人說:「這就是你的姑母。」叔寶此時如夢初醒,立刻跪倒,拜認姑父、姑母。血統所關,秦氏夫人與秦叔寶俱都落淚。羅王爺勸道:「你們娘兒倆不要哭了,骨肉相逢,原是喜事呀!」姑侄這才止住悲聲。羅王爺這才給羅成見過。杜查一跺腳道:「早要如此,俺又何必著急哪!」羅王爺見他如此冒失,喝道:「出去!」杜查才明白過來,自己樂而忘形,趕緊退出找張公瑾送信去了。
北平王吩咐家人:「給秦叔寶沐浴更衣,後面備酒給我侄兒接風。」秦瓊隨著家人沐浴更衣完畢,到了後堂,又重新見禮,秦氏夫人喜笑顏開。羅王爺見秦瓊相貌魁梧,人才出眾,暗暗歡悅:不愧將門之後。酒席擺上,爺兒幾個入座,北平王說:「賢侄,老夫當年聽說你父為國捐軀,歸天太早,你那時尚在年幼,惟恐無人照顧,各處探問,俱無下落。亦是有緣,在此相逢。」秦瓊說:「見著了姑父、姑母,足慰平生。」夫人說:「你母親現在哪裡?」秦瓊說:「現在山東濟南府哪。」夫人問他細情,叔寶便從馬鳴關逃離說起,說到皂角林鐧殺人命,發配北平府,秦氏夫人這才明白。爺兒幾個喝著酒,都歡喜得了不得。羅王爺問道:「賢侄,你秦家的鐧法可曾失傳呢?」秦瓊道:「未曾失傳。」羅王爺問道:「令先尊死的時候你不是五歲嗎,你的武藝跟誰人所學呢?」秦瓊又把秦安傳鐧的事故說給北平王,羅藝聽說未曾失傳,喜之不盡。秦氏夫人亦是感激秦安的好處,向羅成吩咐道:「日後你見著那秦安,亦要稱他為兄。」羅成道:「謹遵母親之命。」羅王爺說:「賢侄,如今這鐧你可帶來?」秦瓊說:「侄兒在皂角林誤傷人命,馬匹軍刃認作盜贓,被天堂縣沒收了。」羅王爺說:「不要緊,老夫差人去見蔡建德,不怕他不差人給送來。」叔寶道:「若要如此,不必差人去取,天堂縣的解差金甲、童環尚且未走,明日著他二人帶封信去,豈不方便?」羅王爺點頭應允,說:「你寫個清單,沒收的物件都是什麼,以便致書去要好了。」爺兒幾個直飲到更深才散,家人伺候秦瓊書房安歇。秦瓊在燈下修書一封,致謝單雄信,又開了一個清單,方才安歇睡覺。一宵無話。
次日天明,叔寶進到裡面向羅藝夫妻問安,羅王爺就將寫得的信交與秦瓊,命家人取出二十兩銀子賞與金甲、童環。家人取出銀兩,交給秦瓊。羅王爺命秦瓊送信,秦瓊才到外面找金甲、童環。當差的說:「金甲、童環被尉遲南弟兄邀走,你要找,我們同你到尉遲南家中去找。」秦瓊說:「好吧。」於是到了尉遲南門前,家人進去回稟,尉遲南等大家出來迎接,此時全知道秦叔寶跟北平王是骨肉至親啦,大家免不了給叔寶賀喜。進到屋中,落了座,尉遲南吩咐家人擺酒慶賀。酒至三巡,秦瓊向金甲、童環把話說明。席終了,金甲、童環二人告辭,秦瓊把給單雄信的回書與羅王爺給的二十兩銀子、天堂縣蔡建德的書信,一併交與金甲、童環。大眾把金甲、童環送走了不表,且說秦瓊回到王府,見了北平王稟明,自此秦瓊便住在府內,每日親丁骨肉四口,一處用飯,何等快樂!
這日閒著無事,羅王爺要看看秦瓊的武藝如何,便命秦瓊、羅成在花園練武,老夫妻觀瞧。家人把軍刃搬至花園,羅王爺來至花園,花廳裡面落了座,婆婦丫環在旁侍立,家將在花廳前伺候秦瓊、羅成。王爺吩咐,命秦瓊練鐧。秦瓊由軍刃架上取下一對熟銅鐧,在當中一站,雙鐧左右分開,按照家傳的鐧法,「撥、掛、劈、楞、蹲、錯、磕、撩」八個字的招數練開了雙鐧,真是手眼身法步,心神意念足。一招一式地把這趟鐧練完了,一收式,秦瓊是面不更色,氣不湧出。羅王爺向秦氏夫人誇獎道:「令侄的武藝可算得著家傳之妙矣。」秦氏夫人是喜之不盡。羅成見表兄人有人才,武有武藝,惹得自己一時高興,便由架上取槍在手,把羅家的槍法練練,讓秦瓊瞧瞧。羅成把大槍一挑,使了個「金雞亂點頭」,那槍一顫,槍纓都顫圓了。秦瓊見表弟羅成小小的年歲有這麼大的膂力,暗暗喝彩。這手功夫是大槍的頭一招,別名叫做「一氣貫通」,練這招得把人身上的通身膂力貫在兩個胳膊上,再把氣力貫在槍上,一抖槍桿兒,才能夠把槍抖顫了呢。秦瓊對於大槍真是有些年的功夫,見羅成少年如此,高興得了不得,見羅成把滑、拿、崩、把、壓、劈、砸、蓋、挑、扎的招數,一招一式練起來,真是神出鬼入,似條游龍戲水一般,越練越勇,越練越快。及至把槍練完了,把嘴一閉,面貌上顏色不變,秦叔寶讚不絕口。秦氏夫人等他們練完了,叫進花廳,夫人說:「秦瓊,你亦是孤身一人,上無兄,下無弟,你表弟羅成亦是如此。你二人既系親表兄弟,比同胞的手足亦沒有什麼分別。自明日起,你把你的鐧法傳給你表弟羅成,叫羅成把羅家的槍法亦傳給你,以顯兩姓之好。」二人齊說:「遵命。」王爺吩咐花廳內擺酒,親丁四口,同桌吃酒,其樂無窮。
次日,表兄弟二人在花園命家人擺設香案,二人親自拈香,一同跪倒。羅成起誓:「我羅成奉了雙親之命把秦家鐧法學會,亦把我羅家的槍法教會了我表兄秦瓊,倘若有一招不交,藏了私心,過往神靈今日聽清,叫我羅成在亂箭之下身亡。」秦瓊說道:「皇天后土,過往神靈,今有弟子秦瓊奉了姑父、姑母之命,我學表弟羅家槍,並將秦氏門中祖傳的鐧法教與俺表弟羅成,倘若有一招不傳,叫我秦叔寶吐血而亡。」起誓已畢,兩個人磕頭站起來,俱各高興。(閱者要問,他們兩人為什麼高興啊?只因我國從古至今,武夫不如文人。文人能夠彼此交換知識,武人可就不同啦,總以我比他會一招,將來若是翻了臉,動起手來我便能夠勝他。鄙人總以文人跟文人學點能為容易!武人跟武人想學一招,是休想能成!所以秦瓊高興,把羅家槍學會了,便能縱橫天下了;羅成高興,把秦家的鐧學會了,便可天下無敵。)
閒話休提,書歸正傳。當下二人便你一招、他一式的彼此相傳,這兩人整夠一個多月了,由淺入深,練到了深奧之處,羅成學鐧,亦學會十有七八啦;秦瓊學槍,亦學會十之七八啦。兩個人再學呀,得把各門中精妙無比的招兒彼此相傳啦。別看羅成年歲不大,為人過於精明,忽然想起,切莫把羅家槍的三手絕命槍傳與表哥,倘若日後俺們兩人要是心志不同,各保其主打了仗的時候,表哥身軀又比我魁梧,有這三招絕命槍足可勝自己。羅成真就留下了三手槍沒教給秦瓊,萬亦沒想到後應誓,死喪淤泥河,被亂箭射死。秦瓊與羅成在一處盤桓日久,見表弟機警過人,料想他將來終得成名,倘若俺們兩人日後犯了心,有個翻臉時候,我可拿什麼制他呢?不如俺把秦家的落馬分鬃鐧、撒手鐧、攔馬鐧的招數留下別傳,以防日後。秦瓊到後來跟尉遲敬德雙奪印的時候,真就吐血而亡,亦算起誓應誓。看起來自然的天理,是最令虛偽的怕的。(這段書的節目就叫傳槍遞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