卅六英雄 · 第六回 獲輕刑發配北平府 磨盤山智救上官狄
縣官蔡建德聽說拿住了響馬,立刻升堂,眾捕快跑到大堂回稟:「在皂角林拿住一名響馬。」縣官一擺手,捕快等站起來,退立一旁。吳廣的妻子李氏哭訴前情,說:「響馬打死丈夫,請求老爺作主。」縣官問完了眾人的口供,閱看李氏的狀子完畢,喝令將響馬帶進來。兩旁的衙役喊喝堂威:「差事一股,罪犯秦瓊告進。」秦瓊跪倒大堂之上,縣官一瞧,吃了一驚,向秦瓊問道:「本縣認識你,你是山東濟南府的差人秦瓊,如何當了響馬?」秦瓊道:「老爺,我是濟南府的差人,不是響馬。」縣官喝道:「你不是響馬,怎么九月底領了回批,直到了正月還不回去?明是個響馬無疑。」秦瓊說:「老爺,俺去年領了回批,本想回山東去銷差,只因染了重病,住在朋友家中將養,到了現在病體痊癒,乘馬回家,住在皂角林吳家店內。掌柜的有意害我,我為防身,給他一鐧,他便喪命。請老爺秉公判斷。」縣官問道:「那麼你這銀兩是哪裡來的?」秦瓊說:「這銀子是俺朋友贈給俺的。」縣官問道:「你的朋友是誰,住在哪裡?」叔寶剛要說單雄信,忽然轉想:若是把他連累在內,如何是好?遂道:「俺那朋友是販賣綢緞的客人,如今上江南辦貨去了。」縣官喝道:「胡說!販賣綢緞的能有這些金銀給你?本縣看你就不像有病方好之人。你如今打死吳廣,還能活得了嗎?」立刻吩咐把秦瓊釘鐐入獄,先去驗屍。
且說這信讓單雄信的莊客知道,趕緊回稟他,單雄信聽說,忙到城中打探。到了縣衙,打聽是實,命家人備了酒席,前去探監。縣衙門裡的人知道秦瓊是單二員外的朋友,趕緊去到監內送信,不准虐待秦瓊。卻說雄信來至監獄門,看監的禁子見雄信問道:「是來看望朋友吧?」雄信道:「正是。」禁子忙將狴犴門開開,雄信進來,跟著酒席抬入,家人在外面拉馬等候。禁子將獄門關好,引著單通到了一個屋內,見了秦叔寶。單通道:「二哥受這般苦處,是小弟所害,俺雖死難辭矣。」秦瓊道:「這是俺的命該如此,豈關單二弟之事?」單雄信命禁子給叔寶撤去腳鐐,擺上酒筵,親自斟酒。飲酒之間,叔寶向單通言道:「兄有一言相告,不知二弟肯見憐否?」單通答道:「叔寶兄有何見教,弟無不從命。」秦瓊說:「如今無論是非曲直,反正是人命關天,俺得抵償對命,料想今番活不成了。死在異鄉不足為恨,但家有老母,在山東惟恐將來無人奉養,欲求雄信寄信於老母,設法關照。不知單二弟意下如何?」叔寶說至此處,二目含淚。單雄信心中不忍,說道:「二哥不必難過。此事雖大,倒亦無關緊要,拼著俺單通萬貫家財花盡,也要買兄長不死,二哥只管放心。山東老母之處,自有小弟照顧。」秦瓊點頭說道:「既然如此,有勞賢弟。」單通道:「二哥耐心等待,我去打點通融。」秦瓊拱手相送,兄弟灑淚而別。
單雄信一出牢房,直奔衙門,先見本縣的師爺,二話不說,一百兩銀子往上一遞。師爺久在公門,伶俐得很,三言兩語探問明白,滿口答應。然後單雄信又來見縣官蔡建德。別看蔡大老爺是官,照樣懼怕單通,再加上贈與叔寶金銀的本主兒到了,蔡大老爺亦是明白人,最後說道:「二員外,這樣辦吧,殺罪改發配,你看如何?」單通說:「發到哪裡?」蔡大老爺說:「共有四處,二員外挑一處吧。」單通說:「講來我聽。」蔡大老爺說:「頭處是沿海登州,第二處是南陽關,第三處是太原府,第四處是北平府。」單通暗想:登州沒朋友,南陽關路途遙遠,太原府李淵與我有殺兄之仇,只有最後一處了。單通說:「好吧,就定北平府。」蔡大老爺道:「下官遵命。」
書以簡捷為妙,次日蔡建德開堂,有意開脫叔寶的罪名,豈不容易?當時判為充軍發配北平府,金甲、童環二都頭為解差,立刻啟程。單說金甲、童環和秦瓊先到城中會友樓,早有單通在此恭候,擺上一桌豐盛的酒筵。兄弟見過,唏噓不已。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單通說:「二哥,小弟在北平府有個朋友,在北平王手下當旗牌官,名叫張公瑾。我已寫下一封書信,只要把信交給他,管保比小弟還要格外關照叔寶兄呢。」秦瓊聽罷,十分感激單通的好處。及至吃完了酒,雄信取出一百兩銀子、一封信,交與秦叔寶;又取出五十兩銀子,贈與金甲、童環。雄信會了酒賬,出離了會友樓,送出十數里路,才與秦瓊作別。秦叔寶跟金甲、童環夠奔北平府而去。這一路之上,誰亦不知道秦瓊是充軍發配的罪人,金甲、童環反倒受了辛苦了,肩頭上輪流著扛行李還不算,額外還得給秦瓊扛著枷,過往客商、往來的行人見了都得猜他們是解完了差回歸呢。
曉行夜宿,飢餐渴飲,非止一日。這天三人正往前走著,遠望前有松林一座,金甲道:「咱們忙什麼,可以在這樹林子裡邊歇息會兒吧。」童環說:「咱們歇會兒不要緊,可別等到天晚了,趕不上店那可糟了。」哥兒三個將到松林,見樹上拴著一匹馬,「唏哩哩」直叫。往樹上一看,樹上頭吊著一人,兩條腿不住蹬踹。秦瓊見了,忙道:「快救人吧。」三個把行李物件放下,上前把上吊之人救下來,放在地上,撅砸捶叫。那上吊之人緩醒過來,坐在地上,翻眼瞧了他們一眼,把頭低下去,一語不發。秦叔寶問道:「朋友,你為什麼事兒,至於迫得自己上吊哇?」那人站將起來,腿一軟又坐在地上,說道:「你們幾位是一份好心,搭救於我,反倒叫俺多受罪了。你們幾位走你們的路,不用管了,俺仍不免上吊一死。」秦瓊問道:「朋友,你別想不開呀,人死了不能復生。」上吊的人說道:「眾位恩公,俺比誰都想得開,要是想不開呀,還不上吊呢。」金甲怒道:「俺們既是救你,便有主意,你可以把你的事情說給俺們聽聽,救不了便罷,倘若是救得了你呢,豈不比死了強嗎?」上吊的人一聽,遂說:「你們幾位不用問了,俺就是把事情說出來,你們幾位亦是救不了我,反倒堵了心啦。」秦瓊一聽,知道他上吊的原因關係很大,約摸著是管不了啦,可又不能扔下他不管,既然是救人,就得救到底。秦瓊說:「朋友,你的事兒我亦酌量著不小,就滿打是俺們救不了你,亦要問個明白。你想你不說,俺們能夠甩手不管嗎?你說來我們聽聽。真要是管不了呢,俺們就不管了。」上吊之人點了點頭:「你們三位既是有這份好心,我把我的事兒說給三位。在下叫上官狄,在靠山王楊林麾下當作中軍官。如今我們王爺鎮守登州府,因為越國公楊素壽誕之日將到,靠山王千歲命我給越國公送壽禮,理應當從沿海登州起身夠奔長安。說起來亦是我命該如此,我不該由登州奔范陽,到了范陽城看望我姑母,如今是從范陽夠奔長安,走在此處出了事兒啦!在這東邊有座山,山裡有兩個寨主,帶著嘍羅兵下了山,把我的東西奪去。我曾對他們說,劫了我的東西不要緊,要是讓我們王爺知道了,豈不掃平了你們的山寨?沒想到不提說靠山王楊林還好,這麼一道字號倒壞了,被兩個寨主將我殺敗,連俺的兩個夥伴亦拿上山去。虧了我的馬跑得快,不然亦得被獲遭擒。你們幾位想想,我要是回了登州府一說,俺們王爺豈不殺我?」
秦瓊三個人聽明白,秦瓊問上官狄道:「那你丟的禮物值多少錢呢?」上官狄說:「論我丟的那東西,約價一萬兩銀子。」秦瓊問道:「你這東西是什麼寶物,能值這些錢呢?」上官狄說:「我這東西系高麗國海寇的東西,被我們王爺拿住海寇,搜出來的寶物。一共是四顆珠子,有兩顆避水珠,兩顆避塵珠,裝在四個蘇漆匣內。」秦瓊原有心救他,及至聽上官狄一說,就怔了,想這宗東西,雖然有錢,亦都沒有地方去買呀!上官狄說:「你們三位聽明白了吧?這事能有辦法嗎?請想我吊死在這兒,亦不能回山東登州府,我的事呀,亦是命里該著。」金甲、童環見秦瓊發怔,忙道:「秦二哥不用著急,咱們去把那山寨的匪人拿住,東西豈不找回?」秦瓊道:「也是。」上官狄說:「你們三位不要管了。不是俺小瞧你們三位,那兩個寨主,一個是使三尖兩刃刀,一個使釘釘狼牙棒,殺法實在厲害,要不然俺怎麼會殺他們不過呢。」金甲忙道:「你不要說了,俺告訴你吧!」用手一指道:「這是山東濟南府的小專諸賽孟嘗秦瓊秦叔寶,當年在山東馬踏黃河兩岸,鐧打山東六府,天下聞名的好漢。不怕那匪人項長三頭,肩生六臂,只要秦二爺肯其前往,不是四顆寶珠嗎?管保原物歸還。」上官狄在山東登州府卻亦聞名,如今聽金甲一說,忙給秦瓊跪倒叩頭,說:「秦二爺,你得設法搭救於俺。」秦瓊道:「金國俊過於抬舉叔寶,焉能比得了專諸孟嘗?上官中軍你不要如此。」說著,用手往起相攙,遂道:「看你的命運,咱們給你要那寶珠,要出來你亦別喜歡,要不出來你亦別惱。」上官狄一聽,高興得了不得。秦瓊說:「這山在哪兒,上官中軍你領俺去吧。」
於是上官狄頭前帶路,金甲、童環拿了行李等項,四個人出離了樹林,由上官狄拉著馬頭前引路。霎時間就望見那山了,見山勢險惡,任什麼亦沒長,一座窮山。臨近了就聽鑼聲響亮,由山口裡衝出來二百名嘍羅兵,雁翅兒排開,當中間閃出兩個寨主,乘坐馬匹,手持利刃。左邊那人跳下馬來,約在九尺之軀,虎背熊腰,黃臉膛,頷下無須,年在三十歲里外。頭上戴一頂鸚哥綠緞色的扎巾,上身穿的是鸚哥綠緞色短箭袖靠襖,腰系絲鸞帶,下身穿紅綢子中衣,足下一雙薄底窄靿皂緞快靴,坐下馬甘草黃,手中擎定一口三尖兩刃刀。右邊那人約在一丈之軀,生得胸前寬,背膀厚,肚大腰圓。頭上戴一頂皂青色六瓣壯帽,頂上嵌著茨菰葉,上身穿皂青緞色短箭袖靠襖,腰束鸞帶,青綢子中衣,足下皂青緞快靴,坐下馬墨麒麟,手中擎著一對釘釘狼牙棒。往面上看,黑黑的面貌,亦在三十歲里外。秦叔寶四個人見了這夥人正然觀瞧哪,那兩個寨主一催馬,撲奔過來,臨近了一勒馬,甩鐙離鞍下了坐騎,向秦瓊控背躬身施禮道:「叔寶兄!」還沒說完話呢,秦瓊看出來了,使刀的是「金面天王」金城,使棒的是「黑面閻王」牛蓋。秦瓊趕緊還禮,金甲、童環亦跟他二人施禮。金城、牛蓋說:「秦二哥此次充軍發配北平府,單二員外命人傳箭,到了俺這磨盤山,叫俺關照於你。」秦瓊遂道:「小弟從此路過,正要上山拜訪。」
話尚未說完,金城、牛蓋一眼望見上官狄,當時就是一怔,忙向秦瓊三人問道:「三位仁兄可曾認識於他?」秦瓊道:「不惟認得,並且為他的事兒來求你們二位。」說著,向上官狄道:「上官中軍,你過來給他們二位施個禮,求他們二位把東西賞給你吧。」上官狄剛要施禮,金城說:「且慢!秦二哥,這是為何?」秦瓊說:「二位仁兄,他乃是有主人之人,奉主人之命到長安城送壽禮,路過寶山,不是被二位仁兄收了嗎,他怎能回去見他主人哪?免不了就得一死。你我弟兄得了他的財物,亦不能花到終身,可是他的命就完啦!在你們二位心裡想,他們做官的剝削人民的錢財,買了禮物送禮,我們綠林的英雄劫來花用,正應當啊,綠林的好漢講究是取不義之財。只是愚兄不好,時才把這個分量叫在肩上,沒別的說,你們哥兒倆只當是交了我秦叔寶這個朋友了,賞個臉把東西賜與秦某吧!」牛蓋聽罷,向秦瓊說道:「叔寶兄,要是別的事兒啊,你那樣吩咐,小弟無不應允;惟有此事,甚為不易。單二員外在二賢莊曾為朋友(李密)湊了一宗款子運動差事,聽說是走那越國公楊素的門子,俺們綠林的人錢來得不易,他們做官的坐收其利,少不得這羊毛還得出在羊身上。」說著話,用手一指上官狄道:「他這禮物是給那佞臣楊素送的壽禮,俺們把他的東西橫了來,正好使用,秦二哥你不要管他們的事,請進小寨,咱們喝酒去吧。」
秦瓊一聽這口吻,是辦不到,心中未免著急,處此地步,只可把氣往下壓,強打笑容,向金城、牛蓋說:「二位所說的甚對,然而可有一節,他上官狄被事所逼已然上了吊啦,我秦叔寶把他給救活,倘若是你們二位不肯將東西歸還,他仍然是一死,他再要死了,可是俺把他害的,豈不聞君子有成人之美嗎?」牛蓋聽了,好不耐煩道:「秦二哥,俺們不是不應允,他上官狄曾說是靠山王楊林的東西,拿勢力壓人,俺們要不知是楊林的東西還不劫呢。實對叔寶兄說吧,俺牛蓋要鬥鬥他楊林。」秦瓊說:「得了,你們哥兒倆衝著單二員外,賞個臉吧!」牛蓋把頭一搖道:「不成,知道的人說是磨盤山二位寨主交了朋友了,將寶珠又給了他上官狄了,不知道的人說俺金城、牛蓋懼怕靠山王楊林。」秦瓊說:「不能。」金甲、童環齊聲說道:「二位的大名誰人不知?絕然沒有人那麼說。」牛蓋說:「任你們怎麼說,東西是不能給。願意交朋友,請進山寨;不願意,作罷。」
秦瓊心中好不願意,遂向金城、牛蓋問道:「二位寨主是當真不成嗎?」牛蓋說:「秦叔寶,你這人是怎麼了?俺們在二賢莊說過,大家交你這個朋友,濟南府有你秦叔寶,俺們綠林人不去作案,這個面子已然足了,怎麼非要把寶珠要出去不可呢?比如俺們的人要是遭了官司,跟你們去要人,准能要得出來嗎?秦二哥,你這人可有點兒一頭沉吧!」牛蓋這幾句話說得秦叔寶好不難過,當時火往上撞,可就有些壓不住氣了,向牛蓋說:「大約著秦叔寶是怎麼個人,你是不知道,我亦不用表示了,你既拿秦某不當交朋友的人呢,俺可要得罪了。」牛蓋說:「你要得罪俺好辦。」秦叔寶由上官狄馬上把槍摘了下來,向牛蓋說:「牛寨主,秦某要會會你的雙棒!」此時,金甲、童環見秦瓊雙眉倒豎,虎目圓睜,氣得顏色更變,看這意思要拚命,二人想著有些不值。牛蓋見秦瓊為此氣得三屍神暴跳,五靈豪氣騰空,雙棒往左右一擺,「哇呀呀」怪叫。
金城忽地哈哈大笑,把右手的大拇指一挑道:「好個名不虛傳的小專諸賽孟嘗,俺金城甘心佩服。」遂向秦瓊言道:「秦二哥,你不要錯會了意,俺們不給寶珠,正是要交你這個朋友。二哥你是個明白人,不要怪牛蓋如此無情,你問問他為什麼不給。」牛蓋說:「叔寶兄,俺把寶珠給了他,他上官狄回到登州府跟楊林一說,你秦叔寶不是僅當差,專跟匪人往來,到那時你想如何?你原是好意,反倒落個結交匪人之罪。就是上官狄回去說了,靠山王此時不發作,日後不拘哪時有了錯,你亦心靜不了。」秦叔寶此時想起來日後的害處,不由怔了半天,才向上官狄問道:「上官中軍,你聽見二位寨主說的話了嗎?」上官狄說:「秦二爺,你是個交朋友的人,二位寨主想前想後,都給你想到了,此乃深思遠慮之處。理當如此。我上官狄敢對天起誓,絕不能如此。」秦瓊說:「好吧。」叔寶向金城、牛蓋說道:「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從此我秦瓊遇見事還敢多管嗎?你們聽見了,上官中軍說了,回到登州見了他們王爺絕不能提說此事。」金城、牛蓋向上官狄說:「既然如此,他發於本心起誓唄。」上官狄聽說讓他起誓,知道寶珠准能要回來,如同接到聖旨一般,便跪在地上,高聲嚷道:「皇天后土,過往神靈,今有上官狄蒙秦叔寶施恩搭救,在磨盤山將寶珠要還。日後我上官狄若在靠山王面前聲說此事,叫我死無葬身之地,臨死之時,不能得其善終。」說罷,叩了三個頭,這才站起。金城、牛蓋吩咐嘍羅兵,將上官狄的兩個夥伴放出來,那寶物送出山來。少時間由山里出來兩人,見了上官狄問道:「中軍大人,咱們怎麼樣啊?」上官狄把話說明,命兩夥伴給秦瓊等磕頭。兩夥伴真過來給秦叔寶、金甲、童環磕頭謝恩,叔寶三人還禮。這兩個過來給金城、牛蓋施禮。
正在此時,秦瓊瞧見丁天慶、盛彥師帶著兩個嘍羅兵,提著兩包裹。丁天慶、盛彥師到了,跟秦瓊彼此行禮。丁天慶說:「秦二哥,你把我們倆人溜著啦!」秦瓊說:「怎麼會把二位溜著啦?」丁天慶說:「自從你由會友樓一走,王伯當把單二爺找了去,到了會友樓一瞧你沒了,他們哪兒答應啊,都埋怨我們倆不該把二哥放走。我們哥兒倆讓他們埋怨急了,一賭氣,到濟南府去找你,誰想你沒在家哪。後來樊虎奉了伯母命去找你,我們知道,有心回趟天堂縣,只因路上遇見事了,就沒回二賢莊。後來聽尤俊達說才知道二哥住在二賢莊,我們有緣在此相逢。」秦瓊說道:「我叔寶有何德能之處,勞動二位。」秦瓊跟他們說話之間,上官狄在旁納悶,瞧見丁、盛二人,立刻醒悟了,怨不得在這兒出情形呢,敢情這兩人在這兒哪。
書中暗表,丁天慶、盛彥師自從在濟南訪秦瓊未見著,便奔登州訪友,住在城內。因為沒見過靠山王楊林,要瞧瞧楊林是怎麼個相貌,兩人夜間仗著高來高去飛檐走壁之能,到了靠山王府偷著瞧楊林。正趕上楊林預備寶珠送壽禮,被他們二人暗中瞧見,不得下手。後來上官狄奉命送壽禮,帶著兩個隨從,一離登州府,丁天慶、盛彥師跟了下來,一路之上未得下手。亦是活該出事,上官狄由半路上岔了道了,到范陽看望他姑母,丁、盛二人又跟至范陽。上官狄由范陽奔長安,丁、盛二人遇見磨盤山采盤子的嘍羅兵,金城、牛蓋才下山做這號買賣。要不然,三個空行人提著兩包裹,他們怎會知道是無價之寶呢?如今丁、盛二人跟秦叔寶一說話,上官狄這才醒悟,怨不得我們在哪兒住店,他們亦在哪兒住店哪。
且說丁天慶向秦瓊說道:「秦二哥,俺們由龍宮井字里,海赤子窯兒,墜下來榮了申行,亦沒得托。到了這尖子才做下來,夠多麼難哪!如今費了幾句話,便把東西原回啦!」秦瓊一聽,懂得些這話,是綠林的侃兒。龍宮井字里,是沿海登州城內;海赤子窯兒,是靠山王府;墜下來榮了申行,亦沒得托,是道上跟上官狄走,偷了五六次沒得下手;到了這尖子才做下來,是到了磨盤山才劫奪到手。這些話是跟秦瓊訴冤哪!秦瓊說:「咱們心照不宣了,後會有期吧。」丁天慶便吩咐嘍羅兵將東西給他們吧,嘍羅兵把珠匣遞給上官狄。丁天慶說:「你們打開看看,回頭再說假了,我們不包賠。」上官狄打開匣子看了看,東西不假,便拜謝眾人。將要走了,上官狄說:「眾位,可不是我用著你們諸位才說此話,不拘哪位要是走到登州,只管找我,盡其人力所為,我必有份人心。可不是熱病胡許,我上官狄是個交朋友的人,咱們有緣再會。」秦瓊說:「你趕緊去吧。」上官狄帶著夥伴往長安城送壽禮不表。
卻說秦叔寶被金城、牛蓋、丁天慶、盛彥師約上山去,留秦瓊三人吃晚飯。住了一夜,秦叔寶便告辭下山。金城、牛蓋怕前面有人劫了上官狄,或是被別人將寶珠偷去,日後秦叔寶知道了,疑惑他們反覆無常,請丁天慶、盛彥師下山,追上那上官狄,暗中保護,暫且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