卅六英雄 · 第四回 二賢莊初識單雄信 會友樓巧遇王伯當

連闊如 《卅六英雄》
走了十數里路,叔寶就看見了二賢莊,好大一所莊院,只見古木森森,大廈雲連。叔寶暗暗稱讚蓋房蓋得堅固,得讓河東(今之山西)首戶,忽然想起來賣馬何必我去,向老頭兒說:「老丈,我在樹後頭等著,你去賣吧,多了我不管,俺就要五十兩銀子,有能為你多賣了是你的。」老頭兒一聽,愈發歡喜。叔寶在樹後坐著,遠望老頭兒跟單雄信的家人說明了,在門前等候。約有頓飯的工夫,就見許多的莊客擁出一人,長得身軀足夠一丈,腰圓背厚,面如藍靛,發似硃砂,兩道紅眉毛斜插入鬢,一雙大環眼,獅鼻闊口,頷下連鬢絡腮紅須。見他頭上戴一頂寶藍色軟扎巾,上身穿寶藍色短箭袖靠襖,腰中系一巴掌寬絲鸞帶,下身紅綢中衣,足下薄底兒窄靿快靴,凶似瘟神,猛似太歲。叔寶雖不認識,猜定他準是單雄信。 書中暗表,這單雄信在隋朝算是第十六條好漢,練就了一身好武藝,步下的拳腳,馬上的技術,十八般兵器件件精通,慣用長把金針棗陽槊,實有萬夫不當之勇。專好交友,結交了無數的英雄,認識些有名的豪傑,不知根底的人把他當作了大財主,誰亦想不到他是西路的響馬頭兒。這單雄信是綠林的首領,專納亡命,做的是沒本兒的營生,各處劫來的貨物資財他坐地分贓,可是他的手下人不准在潞州一帶作案。那單雄信跟東路的響馬頭兒尤俊達、北路的響馬頭兒王君可,都彼此聯絡,他這種潛伏的實力大得很哪!天下各山,山中寨主,與各處潛伏的響馬,以至那打悶棍的、套白狼的、放響箭的小毛賊都得聽他的驅使,就連各省的節度使、各縣等等的衙門裡,有個名望當差的,公門中的人差不多都跟單雄信有個來往。單雄信、尤俊達、王君可這些響馬頭兒,專跟大隋朝一些有權有勢奸臣佞臣作對,只要奸臣得罪了他們響馬,經響馬頭兒發下一支綠林箭知會他們手下人,任你有多大勢力,亦得命喪他們之手。說起他們的綠林箭來,要是往外一發,真比軍營里傳出來檄文勝強百倍。 閒話休提,且說單雄信出來看馬,賣菜的老頭見了他,趕緊施禮,說:「二員外,看這匹馬怎麼樣?」單雄信仔細一看這黃驃馬,高有八尺蹄至背,長丈二頭至尾,周身的毛兒如同金絲細卷,並無雜色,惟獨腦門上長塊白毛。這馬長得竹籤耳朵,大嘴岔兒,龜屁股蛋兒,高七寸兒,小蹄碗兒,真是一匹好馬。雄信看罷,說道:「此乃玉頂乾草黃,可惜餓得羸弱若此,減去了成色,要多少錢呢?」賣菜的老頭兒說:「二員外,你給三百兩吧。」單雄信心中一想:憑這樣羸痩如柴的馬,錯非是我,誰要啊?看這個老頭兒拉來這匹馬,許是來路不明,待我唬他一唬。雄信用手指老頭兒,喝道:「你這馬是哪裡偷來的?敢來蒙我!講……說……」單雄信一發威,把老頭兒唬著了,財迷亦給嚇回去啦,趕緊回頭沖秦瓊一招手兒,叫道:「賣馬的主兒,你過來吧。」秦瓊無法,只可過來吧。單雄信一見馬是有主兒的,向老頭兒問道:「這馬是人家的,讓你賣幾十兩吧?」問得老頭兒張口結舌。雄信怪他道:「要是賣個百十兩,還可以說得下去。三百兩銀子,你這嗓子眼兒太大啦,剋化得開嗎?」說完了,只見秦瓊來至面前,雄信向叔寶一抱拳,問道:「這馬可是尊兄的呀?」叔寶還禮,答道:「正是。」雄信問道:「尊兄這馬要賣多少銀兩?」叔寶說:「人貧物賤,不敢言價,只賜五十兩足矣。」雄信一聽,點了點頭道:「待我試它。」雄信自恃力大,按這一下子,便知高低。他把兩膀一晃,運足了膂力,雙手照著馬的脊背上一按,不惟分毫不動,反把馬頭兒一搖,尾巴一擺,抖鬃抖尾,鬃尾亂乍。這一時歡勢得了不得!單雄信心中喜愛此馬,便向秦瓊言道:「足下這馬要五十兩倒亦不多,只因餓壞了,膘兒跌得太重,得加細料餵養,不然這馬就糟賤了。這麼辦吧,俺給你三十兩怎樣?」叔寶心裡一合計,三十兩銀子連盤費帶還店賬,還有富餘,遂道:「多少憑你賜吧。」雄信命家人將馬牽進莊門,拉去餵養不提。 雄信把叔寶讓進莊院,到了大廳,命家人獻茶,遂向秦瓊問道:「足下是哪裡的人氏?」叔寶答道:「在下是山東濟南府的人氏。」單雄信一聽濟南府三字,忙著問道:「這濟南府咱有個慕名的朋友,叫做秦叔寶,你可認得?」叔寶道:「就是在下……」即止住不說。雄信失驚道:「足下就是秦叔寶嗎?」秦瓊惟恐他藐視,遂道:「秦叔寶就是在下衙門裡的同事朋友。」雄信一聽道:「那麼你貴姓呢?」秦瓊說:「在下姓王。」雄信說:「我有意相求,托你給秦叔寶帶個信,不知可否?」叔寶說:「尊札頗可帶到。」雄信一聽,喜歡得了不得,遂命家人預備潞州綢兩匹、三十兩一包、三兩一包。少時家人把東西、銀兩獻上,單雄信向秦瓊說道:「這三十兩是算兄的馬價,就請收下。」叔寶將銀兩接過。單雄信說:「我本打算寫封信給那秦叔寶,因為沒有見過面,稱呼不便,只好煩勞尊兄把這兩匹潞州綢給叔寶兄帶去。外具三兩儀程,望兄收下。」叔寶說道:「帶點東西,何必另給三兩,實不敢收。」雄信倒十分致意道:「微薄之禮,權當茶酒之資吧。」叔寶謙讓再三,只得收下,惟恐怕言多語失露出來破綻,反為不美,趕緊告辭。拿了綢子、銀兩來至莊門外,見賣菜的老頭兒還在老遠的等著哪,秦瓊給了他三兩銀子,他便歡天喜地地去了。 叔寶走到西關,覺著肚內飢餓,眼前有個飯館,字號是「會友樓」。叔寶進了會友樓,順樓梯到了樓上,挑了個清靜的桌兒坐下,把綢子放好,要了點菜,自斟自飲。正然喝酒,樓梯兒一響,上來五個人。內中有個員外打扮的,白臉膛,三綹短髯,神情瀟灑,儀表非凡。那四個全是壯士打扮,有兩個身體魁偉,雄壯的身軀,顯覺威武。有個半熟臉的人好像在哪裡見過似的,這人約在八尺,壯壯的身量,生得虎背熊腰,紫臉膛,長眉入鬢,目若朗星,鼻直口闊,燕尾鬍鬚,約在三十歲往外,一團精神足滿。別瞧很熟,就是總想不起來是誰。忽見這五個人里卻有一個人,目光直射著自己,這人生得八尺之軀,細腰乍臂,雙肩抱攏,面如美玉,眉清目秀,英風滿面。不看便罷,一看嚇得秦瓊趕緊把頭低下,身上如此襤褸,怎好見他?書中暗表,此人跟秦叔寶實系知己之交,姓王名勇字伯當,曾在科場中奪過武狀元。因為他這人生就的天性,喜愛忠臣孝子、義夫節婦,最恨奸臣佞黨、貪官污吏、土豪惡霸。他結交了一個朋友,乃長洲的人氏,姓謝名科字映登,慣使一口大刀,武勇無敵。他跟王伯當心志相同,不惟都是淡泊功名富貴,並且都是好箭法,能射百步穿楊。皆因蒲山公李密被楊堅貶去公爵,回家為民,兩個人到河東看望李密。(員外打扮的便是李密。)李密同著那兩個身體強壯的人,一個叫丁天慶,一個叫盛彥師,三人要找單雄信,商量辦點事,便約王伯當、謝映登來至天堂縣,打算到二賢莊。走至天堂縣西關,李密有話跟他們四個人相商,便都下馬,進了會友樓,到得樓上,被王伯當一眼看見。 秦叔寶因為自己身上襤褸,趕緊把頭低下,怕王伯當瞧見,那如何能成?王伯當叫道:「可是叔寶兄嗎?」秦瓊無法,起來答言,二人彼此施禮。王伯當見秦叔寶落到這般光景,幾乎落下淚來,趕緊把李密、丁天慶、盛彥師、謝映登都請了過來,用手一指秦瓊道:「你們哥兒幾個不是要見秦叔寶嗎?這就是小專諸賽孟嘗。」丁天慶等都跟秦瓊施禮,各通姓名,全都喜悅非常,深致仰慕之意。秦瓊說道:「叔寶有何德能之處,諸位如此抬愛,我實是不敢承當。」李密說:「真是有緣,此處不見,我等就要遠奔濟南府了。」說著話,大家落座,要了酒菜,巡壺把盞,斟酒布菜。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王伯當向秦瓊問道:「叔寶兄不在濟南府,怎麼會來到此地?」叔寶答道:「小兄奉濟南刺史劉芳之命解了九股差事,來到天堂縣。」伯當說:「那麼兄長亦不至於落到這般光景。」叔寶便把當鐧賣馬之事從頭至尾說了一遍。王伯當說:「小弟在山東曾對你說過,潞州天堂縣有個單雄信是咱們的朋友,你怎麼會忘了不成?」叔寶說道:「我何曾忘了,只因身上襤褸,初次相見,恐他恥笑,不肯跟他說出真名實姓。要說單雄信這個人倒是個朋友,他問我在濟南府認識秦叔寶不認識,我撒謊說秦叔寶跟我在一個衙門裡當差,他托我給秦叔寶帶兩匹潞州綢,求我見了秦瓊替他說明仰慕之意。」說著話,秦瓊用手一指那邊桌上放著的兩匹潞州綢,讓王伯當看。王伯當著急道:「兄長錯了!單雄信問你之時,就當說明,別說三十兩買你黃驃馬,就白給他,他亦不敢要啊!他要知道你是秦叔寶,請想他怎樣待承於你?可惜單雄信慕名相交,一片至誠之心。沒別的說的,咱們喝完酒,大家一同前往二賢莊,秦二哥得跟我們在單雄信那裡盤桓數日,然後再回山東。」秦瓊聽罷,忙道:「愚兄不能奉陪。這一次來在山西日期很多,我得回去銷差。」王伯當說:「既是二哥要回山東,小弟亦不便強留,只求二哥再到趟二賢莊,跟單雄信見上一面,不至於不成吧?」謝映登說:「叔寶兄若是不去,便算負情,有我等奉陪,請你應允了吧。」秦瓊急道:「我要再去,豈不難堪?只求後會有期吧!」王伯當見秦瓊執意不肯,不待席終,便向丁天慶、盛彥師二人說道:「你們哥兒倆在此陪著叔寶飲酒,我們去找單雄信,叫他前來便了。」說著,王伯當邀了李密、謝映登下樓而去。 秦瓊這個人是最顧臉面的,惟恐怕單雄信來了,臉上無光,向丁天慶、盛彥師道:「你們在此等候,我到當鋪里把衣服贖出來,爽性不走,咱們多盤桓幾日。」說著,拿起兩匹綢子就走,丁天慶、盛彥師是初次見面,怎好相攔?秦瓊下了樓來至柜上,掏出銀兩打算要會酒飯賬,柜上的先生說:「剛才走的那三位早把錢存在柜上了,臨走時候說了,不准收別位的錢呢。」叔寶說:「好吧,我亦不爭結賬了,回來再說吧。」扭身出了會友樓,進得城中,來至店房,把店飯賬算清,王小二取出了批文,交與叔寶。秦瓊把回批公文收好,把行李往肩上一扛,離了店房,夠奔當鋪,贖了雙鐧,大踏步走出天堂縣城。 秦瓊順著大道走下來,惟恐他們追來,腳底使勁,飛亦相似,走了二十餘里,累得周身是汗,遍體生津。秦瓊自覺頭痛,走至一座廟前,一看是東嶽廟,打算在廟前歇息一會兒,腳底一軟,「噗咚」一聲,便栽倒在地上,那對金裝鐧把磚打碎了五六塊。驚得廟裡跑出來一個道人,向秦瓊問道:「你是怎麼啦?」秦瓊只是搖頭擺手,說不出話來。那道人伸出右手三個指頭,向叔寶兩個手腕上,兩處診了診脈,然後說道:「你這漢子是饑飽勞碌風寒入骨,方有此病。不要緊,我們廟裡有藥,我給你治治吧。」老道把火工道叫出來,幫著把秦瓊攙進廟去,用藥診治不表。 且說王伯當、謝映登、李密三個人,由會友樓前上了馬,夠奔二賢莊,被單雄信的家人望見,進去回稟二員外,出來迎接。王伯當、謝映登跟單雄信施禮完畢,王伯當才給李密跟單雄信指引。王伯當向單雄信說道:「單二哥,你還有意交秦叔寶這個朋友呢,人家來到門上,你都不知道。」單雄信聽王伯當一說,突如其來,有些個不大明白,向王伯當問道:「秦叔寶何曾來到?」王伯當說:「秦叔寶沒來,你怎麼買得著便宜馬呢?」一句話道破,單雄信跺足擊掌道:「這麼說賣馬之人就是秦叔寶無疑啦?真豈有此理!我曾問過於他,認識秦叔寶嗎?他說跟他在一處當差,這是怎麼說的,這個朋友的秉性真叫古怪得很。」心中越想越懊悔,又搭著他烈火一般的性情,這一急非同小可。謝映登說:「單二哥不要著急,秦叔寶沒走哪!要見他不難。」單雄信問道:「莫非你們見著了他?」王伯當便把會友樓吃酒遇見秦瓊的話說了一遍,單雄信說道:「既然如此,你我可以去請他二賢莊住上些時日。」立刻吩咐家人鞴了馬匹,上了坐騎,大家趕奔會友樓。走在路上,單雄信向李密道:「仁兄初到舍下,時刻未停,又隨我等返回會友樓,使你多受鞍馬之勞,實是對不過你。」李密答道:「都是朋友,理當奉陪,日後免不了還要住在你家,給你多添麻煩呢。」單雄信說道:「只要仁兄肯賞臉,小弟還是求之不得呢。」 四個人在馬上談談論論,家人相隨,誰敢多言,霎時間到了會友樓前。大家下馬,家人過來接過馬匹,四個人進了會友樓,柜上見了單雄信,免不了有一番應酬。四個人上了樓,看秦瓊,哪兒有個人影?個個發怔。王伯當向丁天慶、盛彥師問道:「秦叔寶呢?」丁天慶說:「秦二哥說回店更換衣服去了。」王伯當一聽,把腳一跺道:「糟了!你……你們真是沒有用,我說讓你們哥兒兩個陪著他喝酒,是暗含著看著他,別叫他走了,哪兒能明說呢?」丁天慶、盛彥師兩人說:「你別埋怨我們哪!秦叔寶跟我們是初次見面的朋友,俺們怎好強留?當初你就錯了,你應當陪著他在此飲酒,命我們哥兒倆去請單二哥去。」王伯當一聽,氣得雙眉倒豎,二目圓睜,怒氣沖沖地向丁天慶、盛彥師發作不休。單雄信攔王伯當道:「你不用埋怨他們啦,總算是單雄信德微福薄,無緣再見。」李密惟恐怕鬧出笑話來,忙道:「你們不用對著埋怨啦,趕緊追吧!」單雄信問道:「上哪裡追呀?」王伯當說:「秦二哥說過,他住在縣衙前王小二的店內,咱們上店內找他去吧。」於是大家下了樓,單雄信會了鈔,大家上馬進城。來至王小二的店門首,大家下馬,二賢莊的家人接過馬來,向店內打聽,王小二說:「走了半晌啦。」大眾又上馬追出城去。 正然往前走哪,後面單雄信的家人追來,向單雄信回稟道:「員外,大事不好!大員外在臨潼山被唐國公李淵給射死!」單雄信一聽,「哎喲」一聲,「噗咚」栽下馬來,把大眾嚇得全都怔了。謝映登等下馬,把單通攙起來,見他二目落淚,放聲痛哭。大眾勸道:「單二哥不要悲痛啦,人死不能復生,哭亦無益,總是設法給大哥報仇要緊。」單通止住了悲聲,向家人問道:「大員外怎麼會讓李淵給射死了呢?」家人說:「大員外在長安城將綢緞賣了,帶著我等回家,走在臨潼山,正遇見有些匪人劫殺唐國公,大員外路見不平,幫助那唐國公追殺匪人,唐國公疑咱們大員外是匪人哪,反背一箭把大員外射死啦!」單雄信聽明白,只氣得顏色更變,渾身栗抖。家人說:「我等把靈柩運回莊來,等著二員外安排呢。」王伯當向丁天慶、盛彥師說道:「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偏又遇見這事。沒別的,你們哥兒倆得追秦叔寶去,我們同單二哥回二賢莊,他有什麼事情,我們得去關照一二。」丁天慶說:「既然如此,你們同單二哥走吧,俺們倆去追秦叔寶,追不上,哪麼上趟山東哪,亦是在所不惜。」說罷上馬,追秦叔寶去了。李密等同單雄信夠奔二賢莊不表。 卻說丁天慶、盛彥師兩人順著大道,追了兩天沒有追上,未免心中著急。丁天慶說:「秦瓊這個人可真古怪,他這一走,王伯當直埋怨咱們哥兒倆,不知秦叔寶這個人人品如何。俺們亦沒事,爽性到趟山東,暗中訪訪他為人如何,果然是個朋友,少不得親近於他;倘若是徒有虛名,就別理他,讓他們交得了。」二人商議妥當,便往山東濟南府走去。曉行夜宿,飢餐渴飲,非止一日,這天到了濟南府。二人落了店,身體勞乏,歇了一天,然後往各處訪查,茶館酒肆,聽人談論。每逢有人說起秦叔寶,他二人便留心去聽,什麼秦叔寶有身好武藝,專打路見不平啊;什麼秦叔寶事母最孝啊;什麼秦叔寶輕財重義,濟困扶危啊……丁天慶、盛彥師數日之間,訪查實了,秦叔寶是個光明磊落之人,濟南府有口皆碑,兩個人非常高興。丁天慶說:「咱們這趟山東,總算沒白來,俺非得跟叔寶親近不可。」盛彥師說:「你我何不去到歷城縣縣衙里拜訪於他?」丁天慶一聽,說:「好吧。」二人便來至縣衙,到了門房(今之傳達處),說明來意,門房裡的人笑著說道:「你們二位請回吧。秦二爺走了三個多月了,至今未回,訪他的朋友哪天都有幾起。」丁天慶、盛彥師一聽,當時就是一怔。丁天慶說:「他沒回來,可又上哪裡去了呢?」盛彥師說:「可真叫人發悶,莫非他自己又回二賢莊啦?」丁天慶搖頭道:「不能啊,要不然俺們到他家裡去問問?」門房裡的人說:「他住的是專諸巷裡路西頭一個門內。」忽又向丁天慶、盛彥師說:「你們別上他家裡去啦,他家裡都煩透啦,因為他走了三個月沒回來。」丁天慶、盛彥師一愣,面面相覷,只好退了出來。哥兒倆一合計,乾脆去專諸巷秦宅訪一訪。 白天哥兒倆在城裡溜達,到了晚上,這二位都是好功夫,躥房越脊,如履平地,就來到專諸巷裡路西頭一家。二人在房上施展珍珠倒捲簾的功夫往下看,就見內宅點起燈燭,隱約可見一個老太太和一個婦道對坐而泣。哥兒倆側身靜聽,聽明白了。丁天慶揣情度理,猜疑著秦瓊許是真沒回來,這老太太定是秦母,那個婦人准許是秦瓊之妻。聽他婆媳所說,是因為秦母思子情切,做夢來著,把兒媳哭醒了,所以那婦道才勸解老太太。 正在此時,忽聽「嘭嘭」直響,屋裡的老太太向他兒媳說:「你去開門去吧,大概許是他們來了呢。」書中暗表,秦母、寧氏想念秦瓊,晝夜啼哭,秦安去請樊虎去了,到衙門把樊虎找來。外面叫門,賈氏出來把門開開,果是秦安把樊虎找來。賈氏跟樊虎彼此施禮,樊虎問道:「嫂嫂,伯母在哪屋哪?」賈氏說:「在上房哪。」樊虎來至上房,向秦母施禮道:「伯母,小侄亦是放心不下,我昨天跟縣太爺告了一個月的假,我明日就起身,到趟潞州去找他。你老人家請放寬心,找不著他我不回來,多咱找著了多咱回家。」秦母一聽,心裡痛快多了。秦安把門關上,到了屋中,樊虎已然落了座了。秦母向樊虎言道:「小兒走了三月有餘,不見回來,居家老幼放心不下,蒙賢侄你數次慰問,我婆媳承情不過。今天賢侄你肯不辭勞苦,遠奔潞州尋找叔寶,老身感激匪淺。你既有此熱心,我也不便相攔,秦安,你把賈潤甫、柳州臣送來的那五十兩銀子拿出來交給樊建威,作為往返路用之資吧。」秦安遵命去取銀子,被樊虎攔住道:「叔寶的錢尚存我手,有錢伯母留著度日吧。」秦母見他出於至誠,向秦安說:「既然如此,就不用相強了,把你寫的那封信交給賢侄吧。」樊虎接過信來,立刻告辭回家,帶了路費,背了一個小包裹,拿了雙鞭,不分晝夜,趕奔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