卅六英雄 · 第三回 承福寺李世民降生 天堂縣秦叔寶賣馬

連闊如 《卅六英雄》
不表李淵,卻說秦叔寶催馬追至關口才見了樊虎,未便聲說,亦沒跟眾人提,到了長安刑部交差。活該倒霉,差事到了,刑部不收,刑部里交派下來,原差原解分為兩股,解往河東潞州一股,天堂縣一股。叔寶無法,只可同著樊虎帶了夥計,押著囚車出離長安,夠奔潼關。渡過黃河,非止一日,這天來在雙陽岔路,秦瓊說:「賢弟,你押著九股差事到潞州交案,我押著九股差事到天堂縣交案吧。」樊虎說:「好吧,就依二哥。」秦瓊說:「賢弟交待完差事可到天堂縣找我,咱們好一起迴轉山東。」樊虎說:「看吧,我要完得早,就來找您,一同回來;要完得晚,也許咱哥兒倆就在山東家裡見了。」說完分好行李,樊虎押解著九名大盜岔道奔潞州去了,暫且不提。 單說秦瓊押著另九名大盜,這一天來到天堂縣,進了西門,已是黃昏時候了。正往前走,就見路北一座店房,門匾上寫著是「王家老店」。秦瓊剛到門口,掌柜的迎出來了:「爺兒幾個住店嗎?」秦瓊說:「正要住店,給我們找幾間清靜的屋子,有嗎?」這位一瞧就知道秦瓊是押解犯人的長解官人,連忙說:「我家有的是房,您請進來吧。」秦瓊說:「好吧,我明天就到衙門銷案,今晚住上一宵。」掌柜的一通忙活,又牽馬又幫著搬行李,十分熱情。隨後又把酒飯端上來,眾人吃喝。秦瓊一問,掌柜的姓王,叫王小二,店裡就是他夫妻二人,他又是掌柜的又是夥計。而且聽說過秦瓊的大名,王小二伺候得無微不至。第二天,秦瓊押著差事到縣衙投案,不想本縣縣令蔡大老爺已然夠奔河東黃河渡口去迎接李淵了,不在衙中。二位班頭金甲、童環久慕秦瓊的大名,客氣一番,把差事暫且收監。金甲說:「秦二哥,差事我們收了,可老爺不在,回批沒法給您,您委屈委屈,回店房聽信兒吧。」秦瓊沒辦法,只得辭別二人,迴轉王家老店。 書說簡短,這一等可就等了二十多天,秦瓊心急如焚。一開始,王小二還是滿面堆歡,阿諛奉承;到後來,就管秦瓊要錢了。偏偏秦瓊行李中只有十兩銀子,都給了王小二也是不夠,慢慢就變成賒賬了。飯食也從八個菜到四個菜、兩個菜、一個菜,最後只有貼餅子了。秦瓊也明白,這就是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單說這一天,天到申時,秦瓊正睡著哪,王小二蹦著就進來了:「秦二爺,快醒醒兒。」秦瓊由打夢中驚醒,一看王小二喜笑顏開地站在自己面前,側耳一聽有銅鑼聲響。「您快來,蔡大老爺的大轎到咱門口兒啦!」叔寶立刻往外就跑,出房門一看,果然是縣太爺的轎子到了。秦瓊心想:今天蔡大老爺剛回來,我因為盤費短少,縣官一到衙門,公事雜亂的,倘若一忙,再把我的事兒扔在脖子後頭,若要是再耽誤幾日,如何是好?不如在路上稟明了蔡大老爺,領了回批,早日回家為是。想罷,秦瓊便衝著大轎在當街跪倒,口稱:「小的是山東濟南府的解差,伺候太爺的回批。」蔡大老爺連日應酬上差,身體勞乏,睡在轎內,哪裡聽得見哪?隨行的縣役向秦瓊喝道:「老爺辦事沒有衙門嗎,這裡是領回批的地方嗎?」說罷,轎夫搭著轎,走得更快。叔寶想著多耽誤一天,是一天花費,倘若他要累了,幾日再不坐堂,如何是好?想罷,一把扯住轎杆不放。誰想叔寶力大,轎子一歪,險些兒縣官扔出轎來,當時把縣官驚醒。轎夫用轎杆一支杵,轎子算是站住了。蔡大老爺在轎內坐著,一看秦瓊這個氣可就大啦,活該秦瓊倒霉,正趕上蔡大老爺的氣頭上。(世上的事真是難說,人要是時運不好,什麼倒霉的事都遇得上,其實蔡大老爺還是個清官,此時因為什麼有氣呢?閱者別忙,容我說這段真主降生。) 自從李淵由長安城一起身,河東(今之山西省,古名河東)的官員就按著公事,各州的刺史、各縣的縣官,便都紛紛夠奔河東的黃河渡口,準備迎接唐國公李淵。大眾直等了二十餘天,沒見李淵來到,全都不免著急。李淵為什麼不到呢?只因秦瓊救了李淵走後,唐國公奔至轎前,向竇氏夫人言道:「夫人受驚了。放心吧,賊人已然被恩公殺了,你我趕路吧。」夫人說道:「公爺吩咐他們快著走吧,倘若是賊人再回來呢?」李淵立刻吩咐家將家人趕路,走出沒有幾里路,夫人忽然覺著肚腹疼痛,在轎內呻吟不止。李淵一問,心下著慌,原來竇夫人身懷有孕,將至臨盆之期。李淵料到夫人肚痛,大概是要生養,心中焉能不慌?倘養在路上,如何是好?在馬上往前一看,有座大廟,論理說佛門淨地,去不得,李淵此時亦顧不得了,於是來至廟前,一看山門上邊有字是「承福寺」,只可命家人到寺中去找廟裡的當家的,暫借一宿。本寺的住持僧人法名五空,聽家人一說,便率領眾僧人出來迎接。李淵進到廟中,將家眷安置好了,這才吩咐家將廟前廟後,往來梭巡,以防不虞。剛剛安置已畢,李淵正在禪堂與五空攀說,有家人來報:「夫人生下二公子,大小平安,給侯爺道喜!」五空一聽,也給李淵道喜,說:「這位公子降生在空門清靜之地,願日後能夠濟世安民。若侯爺未曾給他取名,依小僧之意,就叫『世民』如何?」李淵大喜,連連道謝。這段書小節目「承福寺真主降生」。 李淵見五空和尚言談文雅,學問淵博,心中高興。正在閒談,忽然抬頭一看,見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石頭,玲瓏剔透。兩邊還配有一副對聯:「寶塔凌雲,一日江山無邊清淨;金燈代月,十方世界何等悠閒。」李淵一看,下款是潁陽柴紹,寫畫俱佳,便問道:「這柴紹是何許人也?」五空說:「他是我一個僧家小徒,名叫柴紹,字嗣昌,他父柴笠曾為潁陽刺史。」李淵說:「原來是故人之子。我和柴笠亦是老友,今日有緣,但不知他在哪裡?」五空說:「就在後院書房以內。」李淵說:「那煩請和尚先告訴他一聲,我前去看看他。」五空傳下話去,這邊李淵出離禪堂,直奔後院。柴紹早在書房門口恭候。李淵見柴紹面色粉嫩,眉清目秀,五官端正,氣度不凡,心中高興。柴紹向李淵施禮已畢,讓至書齋,三人落座,書童獻茶。李淵在各處查看,見有琴棋書畫,書閣條幾,文房四寶,余無他物。吃茶已畢,李淵與柴紹談了會兒話,見柴紹談吐大雅,毫無酸氣,心中甚為喜愛。唐國公詢知柴紹並無妻室,有意把女兒許配於他,遂向柴紹道:「本爵有句話透著冒失一點,要跟公子你說。」柴紹說:「老伯有什麼話,何妨請講。」李淵說:「老夫有一小女,年已及笄,尚未受聘,意欲托住持為媒,許給賢契為妻,未審公子意下如何?」柴紹一聽,遂道:「小侄微寒,蒙年伯不棄,敢不如命。但有一節,必須稟過父母然後為定。」唐公大喜,當日晚間,說與夫人,只瞞著小姐。李淵這一來倒不悶倦,無事便找柴紹相談,直過了半個多月,竇夫人身體強壯了,李淵便邀著柴紹同赴河東,以便早日完婚。柴紹便帶了家人書童,隨著唐國公起身夠奔黃河,眾僧人送行不表。 唐國公這日來至黃河渡口,蒲州刺史早把船隻備好,準備迎接。李淵渡過河來,河東的文武官員迎接,官場的局面向來如此,勿用細表。到了行轅安置妥當,歇了一宵,次日才迎見各處的刺史縣官。(竇夫人在承福寺生養李世民倒不要緊,耽誤二十餘天,秦叔寶可就受不了啦。) 單說天堂縣蔡大老爺,見了李淵遞過手本,隨著忙了數日,才把李淵伺候完了,心中急躁得了不得,惟恐怕縣裡的公事堆多了不好辦,便坐了大轎,星夜趕回天堂縣。在路上別提有多煩了,接一個節度使就得一月,耽誤了多少事沒辦,心裡急躁。這日回到天堂縣,走在路上,睡在轎內,到了大街,偏巧遇上秦叔寶。秦瓊跪在街心回稟的時候,縣官哪裡聽得見?及至叔寶扯住轎杆,差點兒沒把他扔出來了,縣官才醒。蔡大老爺亦不知秦瓊是山東來的解差,以為他是醉漢闖了大轎呢,便吩咐扯下,打他二十大板。此時秦叔寶亦覺自己不好,不應當扯住轎杆,有什麼話何妨明日衙門找他,而今自己知道理虧,便不強硬,遂被皂吏責了二十大板。縣官走後,秦瓊越想越懊悔,我叔寶自從生人以來,頭一遭受此羞辱,無法只好回店,一夜未眠。次日忍著痛,夠奔縣衙領批,還算不錯,縣官就歇了一宵,升堂辦公。那個時代縣官問案,大堂以外准其他人眾觀瞧。秦瓊不便莽撞,只可在人群里觀瞧。 見縣官把案問完了,秦瓊這才口稱:「小的秦瓊是濟南府的解差,拜見太爺來領回批。」蔡大老爺便把濟南府的公文調卷一看,是濟南府劉芳刺史衙門解來九個江洋大盜。蔡大老爺心中暗想:這些人曾在本縣作過案,因為本地拿得緊急,他們逃至山東,本縣行文請求濟南劉刺史派人訪拿,而今把這九股差事解來,亦是本縣向上峰請求的,將來把他們在此正法,亦可鎮一鎮人心。往公事上一看,是一個月以前來到的,不問可知,這秦瓊必是等候回批,耽誤了個月有餘了,急忙批了回文,用上印,向秦瓊說道:「你就是濟南劉刺史打發來的解差呀?」秦瓊回道:「小的正是。」縣官遂道:「本縣跟你們刺史是同寅,本不應當叫你耽誤這些日期,只因本縣迎接節度使,耽誤了一個月,如今倒難為你了。」命差人把回批遞給秦瓊,賞了三兩銀子。 秦瓊叩頭謝賞,拿了回批,來至店中。只見王小二把肩頭一聳,滿臉堆下笑容,向秦瓊言道:「如今秦爺領了回批,該著把賬算算了吧?」秦叔寶遂道:「算算賬吧。」王小二跟著來到屋中,向秦瓊算道:「秦爺是八月十六日到的,如今是九月二十啦,一共是一個月零四天,每一天店飯錢是六錢銀子,共是二十兩零四錢。前者收過十兩,前後算清,你還得付十兩四錢。」叔寶把縣官賞的三兩銀子遞給王小二道:「這是蔡大老爺賞的三兩銀子,亦給你吧。」王小二把銀子接到手,遂道:「還欠七兩四,望秦爺付足了吧。」秦瓊一聽,遂道:「且慢!我還不走呢,我等我的夥伴,他們上潞州交差去了,盤費銀兩都在他們手裡哪。等我的夥伴由潞州來找我的時候,一併還清。」王小二一聽,當時一怔,心中暗想:倘若他把馬匹騎走了,叫我哪兒去討這筆賬?不如把他的回批誆到手中,反正沒有回批,他也不能回去,他多咱跟咱一要回批的時候,我便跟他算賬。想罷,強打笑容道:「原來秦爺還不走呢,我倒錯會了意啦!既是秦爺不走,這個批文可是要緊,倘要丟了,諸多不便,還不如我暫給你收存起來,絕計丟不了。你哪時走,我哪時再給你,你想好不好?」秦瓊一聽,遂道:「甚好。」把回批便交給王小二,王小二拿了回到後院,交給他媳婦收存起來。 秦瓊每天吃完了飯,便到大道上等候樊虎,一連數日不見,心中如何不急?回店之時,又被王小二冷言冷語譏得難過,吃的茶飯不是剩的,便是涼的。有一日出去,回來晚些,進到店內,見屋內燈亦沒點,聽見屋內呼聲震耳,有人睡覺。正然發怔,忽見王小二跑來,向秦瓊言道:「秦爺你沒在店裡,咱們這兒來了一幫販賣珠寶的客人,因為房少不夠住的,把你住的這間房給占啦。咱們後院有間房,你暫住兩天吧,沒別的說的,你多避屈吧,容這些客人走了你再搬回來。」秦瓊說:「好吧。」王小二便同秦瓊到了後院一個小小的矮屋,點了一盞不明不亮的燈,秦瓊往內一看,亦沒有炕,地上鋪了點草,自己的行李卻在草上鋪著。叔寶此時人貧志短,處此地步,只有忍耐,心中悶悶不悅,伸手拿金裝鐧,用指一彈,信口作歌道:「旅舍荒涼風又雨,英雄守困無知己!平生彈鐧有誰知?盡在一聲長嘆里!」正沉吟之間,忽然外面有腳步聲音,外面「吧嗒」一聲,鐐吊一響,秦瓊這氣就大了,不由火就壓不住了,喝道:「我把你這小人,秦某的馬匹在你的店中,回批公文在你的手中,你還怕我跑了嗎?」外面說道:「秦爺切勿高聲,小婦人是王小二之妻(柳氏)。」叔寶一聽,吃驚非小,遂道:「秦某耳聞你素有賢名,男女夤夜相談,嫌疑最大,請你急速走開!」柳氏道:「秦爺你不要錯會了意,小婦人是瞞著我那拙夫,特來送飯。」秦瓊此時腹內正然飢餓,聽柳氏前來送飯,把門兒開開。只見柳氏進來,手裡提著一個籃兒,內里放著一碗肉羹,幾個饅首,一百銅錢。柳氏說:「秦爺,我那拙夫是個勢利小人,見你如此,時常出言無狀,望你多為原諒。這兒有吃,請你吃吧,一百銅錢留著買些點心吃。每日出去早些回來,免得過了飯時,他們就不管你了。」叔寶聞言,英雄氣短,幾乎落下淚來,遂道:「賢嫂,你就是昔日的漂母,恨我他日不能如三齊王韓信,千金報恩,唉!」說罷,仍然長吁不止。柳氏走後,叔寶把門關好,只可將就吃吧。用完了晚飯,安歇睡覺。次日起來,仍往大道上瞭望樊虎,不見回來。 數日之間,又聽了王小二多少冷言冷語,王小二不時催要店飯賬,秦瓊被迫無法,向王小二道:「我有一對金裝鐧拿去當了,還你的店賬。」王小二一聽,歡喜非常。叔寶把鐧抱在懷中,走出店房,到了當鋪,把雙鐧往柜上一放。當鋪的夥計見了,向秦瓊說道:「當這個啊?」秦瓊答:「正是。」只見當鋪的夥計把眉一皺,道:「當這個也就按廢銅當,要照兵器當可就不成啦!」嘟嘟囔囔,說個不休。秦瓊只可由他擺布。見他抱走稱了稱分量,向秦瓊說道:「當三兩銀子吧,多了不要。」叔寶只好當吧,拿了當票兒、三兩銀子回到店中,把三兩銀子都給王小二,他還是不願意。王小二說道:「秦爺,我實是墊辦不了了,請你再想個主意吧。」秦瓊道:「王小二,你這個人好呆!我們衙門裡的人出遠門誰能帶著金銀珠寶啊?也不過帶著行路的馬匹,防身的軍器。我實是沒有辦法,只可以等候我的夥伴吧。」王小二聽著沒有辦法,心中著急,忽然想起他還有匹黃驃馬呢,若是賣了哪,還我店飯賬一定還有富餘。想罷,向秦瓊言道:「秦爺,你是個明白人,你替我想想,墊辦得起嗎?你這一日兩餐飯量又大,如何了得?人還好辦,你那兒還有匹馬呢,要是沒錢買草料餓死了,可別怨我啊!」秦瓊一想:由此回家,人吃馬喂,嚼用很大,不如把馬賣了,當作盤費及早回家。拿定了主意,秦瓊向王小二問道:「我的馬要是賣,可有人要嗎?」王小二說:「馬有人要,你得上西門外馬市上去賣。」來至馬槽,一看那黃驃馬,蹄穿鼻削,肚大毛長,那馬衝著叔寶欲鳴又止,搖頭不已。秦瓊鼻子尖兒發酸,悽然淚下,叫聲:「馬啊,馬……」要想說話,口中咽塞得只是說不出來,萬般無奈,把馬洗刷了一番,擱了點兒草,喂喂他吧。回到屋中,這一夜如坐針氈,哪兒能閉得上眼哪? 睡不著覺,秦瓊熬到五鼓,把馬拉出店門,穿街越巷來至西門外。到了馬市,見賣馬的買馬的吵嚷之聲不絕於耳,秦瓊拉著馬來回走了三趟,無有人理,心中未免著急。往來買馬的那些公子客商,見叔寶牽著一匹瘦馬,無不笑他,連瞎了眼的馬經紀見了,指手畫腳的亦是奚落於他。(千里馬雖好,食不飽,力不足,材不外見,市井俗人焉能識得。)秦瓊見人家的馬,都是抖鬃抖尾,歡龍相似;自己的黃驃馬,垂頭落頸,叫亦不叫,遂道:「黃驃馬呀,你在山東何等的威風,如今怎麼會弱得一鳴不鳴呢?」眼前有塊石頭,走得乏了,叔寶便坐在石頭之上,往自己身上一看,向黃驃馬道:「怪你不得,我的衣服亦是襤褸不堪,為了店飯賬困在天堂縣,弄得人不英雄,馬不威風,唉!」工夫大了沒有人理,起得又早些,一閉眼,衝上盹了。天光大亮,賣菜的進城,那馬是餓極了,瞧見綠綠的青菜,焉能不吃?那馬一伸脖子,照著菜挑兒啃去。賣青菜的老頭兒,一瞧馬吃了他的青菜,一賭氣把擔兒放下,向秦瓊問道:「拉馬的,你這馬啃了俺的青菜,你怎麼裝作不知道呢?」秦叔寶猛聽老頭兒一說,睜開眼一看,那馬的嘴內咬著青菜,正然吃個不休,遂向老頭兒說道:「老丈,這個是我的不是,只因身邊無錢,若是帶著錢哪,我賠你些,無關緊要。只是馬未賣去,對不過,你多原諒吧。」那賣菜老頭兒一看這馬,問道:「這馬可是賣的嗎?」秦瓊說道:「正是。」老頭兒說:「這馬周身皆黃,惟獨它腦門上有塊白毛,應叫玉頂乾草黃,這市上的人如何認得?這馬都餓瘦了,誰能瞧得上眼?別看膘兒沒啦,纏口實是硬掙,倒是一匹好馬。」秦瓊一聽,這老頭兒倒是個行家,遂問道:「老丈,你亦會瞧貨嗎?」老頭兒不由得長嘆一聲道:「我當初是馬販子,後來運氣不好,販賣馬匹,折了本錢,便在這馬市上當經紀,如今被家所累,賣了青菜。可是賣金的須遇上買金人,你要賣這馬,此處賣不成,我倒有個去處。」叔寶說:「老丈,你若能把馬賣了哇,我送你一兩銀子茶金。」老頭兒說道:「既然如此,我找個地方把擔兒寄存好嘍,再帶你前往。」說著,擔起菜挑兒走了,到了熟識的草料鋪把菜挑兒寄放好了,來找秦瓊。 叔寶問道:「老丈,你我賣馬上哪兒去賣啊?」老頭兒說:「離此不遠十五里有一座二賢莊,莊主姓單名通字雄信,因為他排行在二,人都稱呼他單二員外。此人好習武藝,專講舞槍弄棒,遠近聞名。他向來是好交朋友,時常買馬,贈他那遠來的朋友。單二員外既講究騎烈馬,拉硬弓,就懂得瞧馬,這匹馬到了二賢莊,只要是單二員外一看,憑此馬准能中意。」叔寶聽罷,忽然想起我在山東就聽說過,河東潞州天堂縣有個單通單雄信是個朋友,我怎麼會忘記了呢?真是倒霉!如今弄得襤褸不堪,怎好前去拜訪他?倘若被人輕視,如何是好?不如當作賣馬之人,將來有緣再會吧。叔寶正然思忖,忽聽老頭兒說道:「別發怔啦,你我走吧。」秦瓊把馬牽著,二人夠奔二賢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