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驚鴻 · 三十九 阻難叢生走訪野狐嶺

鄭證因 《塞外驚鴻》
小三子念過幾年書,楊大荒叫小三子仔細看了看,這是白山劍客傳來的手諭。小三子看過之後,楊大荒把這張字帖接過去從囊中取出千里火,晃著了把這張字帖燒掉。此時楊大荒臉上現出怒容,雙眉緊皺,在收拾著千里火的工夫,情形是在思索著什麼事。小三子知道眼前的事是一步比一步地難應付,眼前危險正多,這場事不知道要有多少人毀在裡面?現在最叫人憤恨不平的,是自己這班人從一伸手就受牽制,只許他們狠心辣手地來對付自己這班人,可是這班人始終不敢放開手殺他們。雖則在武力上占了上風,可是陰謀和惡勢力是無法消滅,這種情形分明是要從九死一生中掙扎出去。看白山劍客指示的情形,也有顧忌,他就沒說出十八盤嶺無論如何,得闖過去,不成時只好退回來,另求生路。小三子真有些憤恨不平了,不過看到楊大荒臉上的神色,自己不敢多插言。 楊大荒向小三子道:「小三子,事情連我全沒看到這麼扎手。黑旗營他們占了這麼大的上風,依然不能逃出這班惡魔之手。現在連我全摸不清是不是連顧大人也沒逃過十八盤嶺?那麼先前所得到的報告不確了?咱們趕緊走,趕奔剪子峪,略微布置,立刻得趕奔小三台飛狐嶺。」 小三子道:「這個地方太生,山主這麼指示,一定是自己人,老伯可有個耳聞?」 楊大荒道:「我只知道有這個地名,並沒到過。那裡的人大約不會認識,方才這個送信的人,不過看到他個背影,絕不是山主本人。」 小三子道:「我也這麼想。首領對於我這個門下的晚輩,決不會用這種戲弄的手段。那麼我們趕緊走吧,別再耽擱誤事。」 楊大荒帶著小三子穿過這片青松崗,一連又翻過兩處山頭,已經離著剪子峪沒有多遠了。剛到了一片山嶺邊,這裡已經有黑旗營的弟兄潛伏把守,跟著楊振榮已經迎了過來,報告所有率領弟兄在這裡的情形。 楊大荒趕忙向振業問道:「陸老師跟柴守信、金四義他們現在哪裡?」 楊振榮趕忙答道:「爹爹放心,他們安然無恙到了剪子峪,他們已經退到峪口外山坡兩邊小樹林內等候著。」 楊大荒道:「很好,你趕緊把張五、卞雷、振田全招呼來,你也跟著過來,我有話吩咐他們。」 楊大荒吩咐完,帶著小三子到了西邊一段山崖子這裡樹蔭下,全坐在大青石上等候,不大的工夫,鐵胳膊張五、賽李逵卞雷、楊振榮、楊振田全到來,楊大荒向卞雷道:「聽說你受了鏢傷,傷還很重,可敷上藥了麼?你不要強自掙扎,弟兄們可以叫他們率領,隨我找個歇息的地方。」 卞雷忙答道:「當家的你還是小看了我,這點傷算得了什麼?你知道卞雷從來是不吃這個虧的。我非得等著追兵的到來,找那個姓袁的,非得扎他兩刀才甘心,不然我也到懷來縣去找他。」 楊大荒道:「卞雷你只要支持得住很好,現在你可要注意到我們所辦的事,不是為私人恩仇。現在我們連家全不要了,這麼破死命地和惡勢力周旋,是遵著我們山主的指示,為東三省的黎民百姓爭生死安危。現在這麼多人破死命地來保全姓顧的一家人,也只是為的要消滅一場刀兵水火之災。所以現在只有保全整個的局面,各人的生死禍福不應該放在心頭。我這麼說,你就明白眼前的事如何重大了。現在我更得到我們山主的指示,十八盤嶺恐怕不容易闖過去,可是要以死力爭。現在我們在剪子峪埋伏,恐怕未必用得上了,回頭必然叫振田告訴你們此後我們所走的方向和我們投奔的地方。現在時候是中午,到申時一過,你們趕緊把所有的弟兄往北撤,不過越離著十八盤嶺近,越得散開。到黃昏時我們的人全得到十八盤嶺附近,散布在牛頭崗一帶,聽候臨時的調動。在十八盤嶺的事情不論結果如何,我們黑旗營的弟兄,全要另找安身之處。因為此後的事,暫時用不著,他們全是我們多年共甘苦的弟兄,決不能叫他們散開,暫時只好由振榮、振田帶領著,投奔金雞嶺、何家塢,暫時安身。我楊大荒得時時聽從山主的指示,大約這場事不得到結果,我是不能置身事外了。回頭要好好地囑咐弟兄們,此次的事關係太重,叫弟兄們要遵守命令,萬不可妄自行動。事情暫時也只能這樣吩咐你們,我現在得跟柴師傅他們會合,他們所騎的牲口現在全不能用了,就留在峪口外小樹林中,我們走後,你們把這五匹牲口隱蔽起來找安全的地方去安置。」 鐵胳膊張五答道:「當家的,一切事你只管放心,我們決不會誤事的。」 楊大荒向小三子道:「咱們應該走了,別叫他們儘是候著。」 小三子跟隨楊大荒從這片崖頭上退下來,往東去十幾丈,找到了一條崎嶇的小道,翻下山頭,到了山道內,一直地奔剪子峪。峪口內這種地方全是天生的那麼險峻,一條狹長的山道兩邊全是高聳起的山頭,尤其是出峪口的那十幾丈只有數尺寬一道深溝形的小道,這種地方真是一個最險惡的所在。這裡若是埋伏上幾個人,就能阻擋住大隊的官兵,不過這班人所應付的事情,不能明目張胆地和官家做對手,這種地方只能利用它做臨時的襲擊。楊大荒同小三子出了剪子峪口,往東轉過去。這是一帶荒涼的山坡,有一條崎嶇的小道,貼著南面山坡上,是一大片荒林野樹,順著山坡一層層長起來的。往東出來不遠,從一片小樹林後,先飛出一塊小石頭子,落在了山坡上,跟著卻是柴守信從樹林裡面躥出來,向楊大荒一打招呼。楊大荒向他一揮手,柴守信仍入樹林中,楊大荒跟小三子趕緊地轉到樹後,順著山坡上往東走過來,跟柴守信到了一處。 柴守信領著這爺兒兩個往山坡上面又翻了四五丈來,陸萬川、金四義、秦佩、顧倩娥全在這裡,大家全迎上前來。他們這幾個人在這裡全等了很大的時候,精神全緩過來,全向楊大荒行著禮,打過招呼,一同到了一排樹後。這裡鋪著一片乾草,他們這五個人歇息的地方。楊大荒看到眼前只有他們五個人,遂向小三子問道:「賢侄,你說的黑松崗那位韓老三,他怎麼不見?山頭上可沒有他。」 柴守信一旁忙答道:「楊老師傅,這位韓三爺我們見過了。他比黑旗營的弟兄們到的還早,跟我們到這裡相差也不過一盞茶時。他因為現在事情一步比一步緊起來,越發地棘手,所以他從剪子峪這裡趕奔十八盤嶺,探查這一帶道路上的情形。他知道今夜我們無論如何得闖過十八盤嶺,不遇到非常的事,他就不回來。趁著半天的工夫,他可以詳查那一帶的形勢。老師傅,你們爺兒兩個能夠安然退下來,現在我們才算一塊石頭落了地。」 顧倩娥趕忙向前行著禮道:「楊老伯,你請坐,歇息歇息。難女家門不幸,父兄遭到這種飛災橫禍,逃亡口外。可是竟帶累得老師傅們這班人跟這些惡魔樹敵結怨,我聽說黑旗營住了好多年的老鄉們全不能立足,為我們這場事弄得流離失所,我父女於心何忍?」 楊大荒趕忙擺擺手道:「姑娘,請你不必說這些客氣話了。論起來我們素昧平生,素不相識,可是我聽說姑娘你也是鐵老師的門徒,你也算我們武林中人,也就知道我們全是何等人了。現在出生入死,救你兄妹和老大人脫險,和這一班惡魔們要爭個生死存亡,以老大人自身的為人,我們也應該伸手,何況事情關係重大?現在不能把你這一家人救出網羅,東三省的黎民百姓,恐怕就要難脫刀兵水火的大劫。可是現在事情毫無把握,這班惡魔們他們到處能夠用這種惡勢力來威脅我們,現在就是棋錯一步,滿盤全輸。黑旗營雖則僥倖得手,可是這一班敵人,他們是越遭到失敗,手段越發地惡辣。此處更不能多停留,現在我已經奉到白山山主的指示,在這半天的工夫,在這一帶不能停留下去,很容易被他們搜索到蹤跡。剪子峪這個路口,雖則小有安排,此時看起來恐怕沒什麼用了。馬匹上有什麼東西趕緊收拾下來,牲口暫時不能用了,趕緊地隨我們走。」 陸萬川忙問道:「楊老師傅,可是已接到山主的指示麼?」 楊大荒道:「不錯,此處不便細談,咱們趕緊走,牲口回頭自有人照顧著,安置在穩妥的地方。」 陸萬川、秦佩、顧倩娥趕緊到東邊的一排樹後,把牲口上掛的包裹兵刃全撤下來,背在身上,柴守信、金四義也各自收拾好。楊大荒告訴小三子,叫他順著大道這段山坡,往高處翻上去,瞭望著南山一帶的各處山頭。只要發現一點動靜,趕緊地打招呼。柴守信、金四義往北邊山坡下時時掩蔽著身軀,彼此全不離得太遠了,可以互相望到行跡。楊大荒自己領著陸萬川、秦佩、顧倩娥,仍然順著這邊山壁的半腰,一直地往東蹚下來。楊大荒此時也時時地辨別著方向,查看著前面的形勢。 因為白山劍客所指示的這個小三台野狐嶺是個極不出名的地方,尤其從這一帶往東去,沒有正式的道路,這一段山道很是難走。仗著是白天,楊大荒領著這班人一路縱躍疾馳,一連翻過三四座小山頭,前面才發現一條極狹的小道。好在這一帶樹木叢雜,滿山滿谷全長著一人多高的荊棘野草。這班人分散開,全是十分注意著附近一帶,走了足有一個多時辰,楊大荒向小三子跟柴守信、金四義打招呼,叫他們腳底下慢一點,更招呼身後跟隨的顧倩娥等先把身形隱起。楊大荒從一片密林間,縱躍如飛,一個人躥出去。他很快地翻上一道高崗,伏身在上面,查看了半晌,這才向後面噓的輕吹了一下,招呼大家往上猛升。 這班人到了高崗子上,只見眼前是一道大斜坡的山坡,順著這道山坡下去,是一道斜貫西北的山嶺,出去一兩箭地外,山嶺是往南轉過去,在這裡只能看到嶺頭,下面形如一道深谷,樹木叢雜,隱約地看到靠著嶺根下樹林子內,露著草房的一角。柴守信等這班人已經到了楊大荒身邊,楊大荒低聲說道:「如果我記得不差,下面就是我們所投奔的地方小三台野狐嶺了。但是我和這裡的人,沒會過面,我們山主更沒指出姓名。你們先在這個高崗子樹林後面等待片刻,我自己先下去,招呼清楚了,免得認錯了地方,反倒多留痕跡。現在的情形,是我們越謹慎越好。」跟著向小三子招呼道,「你跟我一同下去。」 楊大荒此時把自己提的鐵棍遞給了柴守信,他帶著小三子順著崗頭一直地往下面這片山谷里走下來。走到山岡的半腰,已經看清楚,敢情這裡是個小山的山林,有二三十戶人家。養著牛羊,在下面一片山林上,放著一群一群的雞,有幾個鄉下人正在山坡前一帶操作著。楊大荒跟小三子順著崗頭往下緊走,離著下面還有兩三丈,在這種地方連楊大荒全不能施展功夫。 剛往前走著,忽然從南邊一片崗頭上深草中唰唰地就是兩塊石塊照著楊大荒跟小三子打過來,這爺兒兩個趕緊一俯身把石塊躲過去。聽得南邊崗頭上深草中有人在呵斥著:「幹什麼的?還不趕緊退回去,這沒有通行的道路。先禮後兵,招呼打過了,趕緊回去,這不許走也不能走。」 楊大荒跟小三子全撤身站在山坡上,注意著發石塊的一帶深草內。楊大荒趕緊一伸手從囊中摸了一把,他一抖手,卻反向山坡下打去。同時向小三子疾招呼了聲「退」,這爺兒兩個反縱身退回來丈余。楊大荒打出去的竟是兩枚青銅錢,全落在山道上。往外打,更用的連環鏢手法,錢打出去就帶著清脆的響聲。這時果然在南邊崗頭一帶深草裡面隨著楊大荒打這對青銅錢之下,又是兩石塊發出來,這兩塊石頭竟全打在楊大荒跟小三子方才停身之處,落在石坡上面,這兩塊石頭全砸得粉碎。跟著聽得上面有人喲了一聲,立刻發話道:「朋友,對不住,太莽撞了。你們到這裡究竟找誰?請朋友你報個字吧。」 楊大荒聽伏守在上面的人發了話,知道不致再生誤會,趕緊答道:「朋友,只為在下也是初次來到小三台拜訪。我是領受山主的命令,我想這裡一定也能得到山主的指示,實不相瞞,我到這裡可以說人地生疏,全仗弟兄們指教一切才好。」 這時上面那片深草唰唰地連響,躥出兩人,一個唇上留著黑須,相貌跟梨樹坡的飛虎黃謙差不多,一個是中年的漢子。這兩個人全是鄉下人打扮,一身粗布衣服,光著腳穿著灑鞋,兩人竟全是赤手空拳,並沒有拿著傢伙。可是他們從草中躥出來,往山坡上一落時,楊大荒跟小三子全看得出來,這二人全是隱跡風塵的好身手。 這二人到了近前,這個年歲大的向楊大荒拱拱手道:「適才冒昧的舉動,朋友多原諒。我們飛狐嶺這裡也是一樣的情形,在今天黎明後才得到山主傳來的柬帖,不過是知道事情大概,詳細還不清楚。尤其我們野狐嶺主事的人也被招呼走,並且指示得也十分含糊,說是或許有人到這裡暫避一下,是預備過十八盤嶺。我們更不知道來的人數,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路的朋友,所在附近一帶只好多預備幾個人接應一下。我在下姓蕭名羽,朋友,這是從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