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驚鴻 · 三十七 退官兵活閻王三次鎩羽
劉開甲轉身想往山坡上逃時,楊大荒右手這條鐵棍向外一抖,把附近的軍兵一棍就掃躺下三四個,一把把這個哨官劉開甲背後的衣服抓住,跟著把這條鐵棍往起一揚,高聲喝喊:「不要命的只管向前來,老子先殺了這個狗官,再收拾你們。」
楊大荒不過是這麼威脅,他此時抓住了這個哨官劉開甲,往前猛一縱身,向西邊這片石崗上躥過來,這個劉開甲被楊大荒拖得兩腿兩腳全受了傷。楊大荒把劉開甲往西帶出兩三丈來,一抖手,把這個哨官劉開甲拋在山岡子上面。一轉身把這條鐵棍的棍頭往劉開甲的身上一橫,高聲向山道東面的這幾十名軍兵喝喊道:「敢放冷箭,老子先把這個狗官砸個骨斷筋折。老爺子是好百姓,絕不是殺人放火的強盜。你們還想要這個狗官的命,隊伍給我往南撤,弓箭手把弓箭全得拋在山道上。敢違背老爺子命令的,我只好拿這個狗官抵命。」
這一來真把這兩哨官兵威脅住,他們真箇不敢再開弓放箭了。這個哨官劉開甲他是駐防口北長勝營的紅人,連駐防口北的統領全十分賞識他。現在他領率的這兩哨人馬,哪敢不顧他死活來對付黑旗營的匪黨?此時鐵棍無敵楊大荒把哨官劉開甲從坡上夾起來,提著鐵棍嗖嗖地一連幾個縱身,躥上了老龍套口的高崗。此時前面雖則依然動著手,可是只是活閻王金兆慶跟周起鳳兩人了,懷來縣的一班捕快們差不多個個帶傷。楊大荒一看所有黑旗營的壯丁大部分退出北山口,此時正是飛虎黃謙父子二人絆住了活閻王金兆慶跟周起鳳,不叫他兩人再脫身。卞雷這個時候已經得到了信息,撤身退出北山口,可是在把大班頭袁秀峰踹出去之後,反被袁秀峰一鏢打傷,袁秀峰已經拚命逃進黑旗營北山口。此時山口兩旁的草房已在燃燒著,最後所留的十幾名壯丁,已經如飛地退到山口兩旁等待著最後的命令。
楊大荒此時在山岡上看到眼前的情形,完全照著自己的指揮做到了。此時他在這片崗頭上撮唇連打呼哨,這正是最後的命令。十幾名壯丁把貼近北山口兩旁草房籬笆院附近所預備的現成的乾柴乾草,一捆一捆地全扛起來,如飛地撲奔山口,把這些乾柴乾草捆往山口這裡堆集。壯漢們往返一連兩次,山口這裡已經堆起差不多有六七尺高的木柴乾草。所有壯漢們全翻過山口,立刻把這乾柴堆放火燒起。此時活閻王金兆慶跟周起鳳已經是力盡筋疲,多麼健壯的漢子也禁不住這種車輪戰法。不過這個金兆慶也真夠厲害的,他是至死不退。可是自己所調來的官兵一到老龍套口,耳中聽到號角齊鳴,人喊馬嘶,援兵已到,分明是就可以闖出老龍套口,可是先前最厲害的勁敵忽然撤走,自己眼前換來這兩個匪徒。雖則現在手中所使用的傢伙跟夜間黑松崗、梨樹坡北所遇到的那幾個敵人不一樣,可是這個身形矮小的莊稼人一點不差,就是那個使棍棒的,金兆慶就知道自己這次非得落個完全失敗到底不可了。
果然老龍套口內一片喊殺起後,跟著聲息寂然。此時黑旗營前動手的一班壯漢們到現在退乾淨了,全出了北山口。兩邊他們所住的草房自行放火焚燒,北山口那裡更堆起一人多高的柴草了,火焰湧起,剎那間連山口全看不見了。此時飛虎黃謙虛點一招,縱身一縱向北躥出去,小三子更是不用打招呼,他把手中這把鋤頭一個盤旋橫掃,把周起鳳逼得往南倒退,小三子往北一縱身,他把鋤頭往肩頭上一扛,身形往下一落,斜偏著身子,向周起鳳招呼道:「老鄉,叫你已嘗夠了小爺爺的厲害。心不甘服,山口外等你。」
飛虎黃謙此時身形緊縱飛撲山口西邊那片小山頭,輕蹬巧縱,眨眼間已經到了上面。小三子是跟蹤而上,他可是撲奔東邊,也翻上了山頭。此時山口外楊大荒的兩個兒子振田、振榮督率黑旗營的壯丁完全退上山頭,他們已經由鐵胳膊張五跟卞雷帶領著由頭裡退下來,撲奔剪子峪。
這小弟兄兩人因為黑旗營內只剩了梨樹坡黃家父子跟爹爹楊大荒,他們恐怕這三人有失閃,所在山口火起之後十幾名最後退出來的壯丁也就翻上山去,小弟兄正在張望著,黃謙父子已然撤出來,楊振田趕忙地向黃謙打招呼:「黃老伯,我爹爹怎麼還不退出來?」
黃謙在煙霧瀰漫的山頭上向楊振田一揮手,招呼道:「小莊主,只管照顧著弟兄們趕緊奔剪子峪,這裡沒你們事了。」
楊振田、楊振榮聽到飛虎黃謙的話,知道一切事全照著預定的計劃完全做到,這弟兄兩人立刻帶領著最後撤下來的壯丁翻山越嶺逃奔剪子峪。
這裡飛虎黃謙翻上山頭之後,那個活閻王金兆慶他焉肯甘心,周起鳳可實在不成了,氣喘吁吁筋疲力盡,可是金兆慶提著砍山刀仍然向山口的西邊撲過來。黃謙在小山頭上看到這個惡魔,真箇兒膽大包身,在這種情形下,他依然是緊追不捨。黃謙在山頭上高聲喊道:「金兆慶,你這個披著人皮的禽獸,現在不要你這條狗命,老子們是另有打算。你真箇是自己找死,那可怨不得我們手底下無情,打發了你吧。」
金兆慶此時臉上流著汗,那份兇惡的面貌此時越發像惡鬼一般。他身形已經到了山口的西邊,離著這個小山頭有六七丈遠,他也在辨別著上面的情形,聽到了黃謙發話,他把身形略一停,把砍山刀往面前一橫,高聲喝喊道:「萬惡的反叛們,金老爺就不信你們會逃出手去。金老爺今天跟你們並了骨,你們休想再逃出手去。」
他剛要縱身往小山頭上猛撲時,鐵棍無敵楊大荒在老龍套口山岡上面看得真切,認為時候已到,自己不便再遲延。把這個哨官劉開甲往崗頭上一放,向套口內大隊的官兵高聲喝喊道:「老爺又跟你們這群東西無怨無仇,你們要仗著人多追趕老爺子,定然殺你們個片甲不回,叫你們嘗到了老爺子這條鐵棍厲害。」楊大荒話一落聲,一縱身從崗頭上躥下來,裡面的軍兵們先得忙著救他們哨官劉開甲,此時可不能立時追趕出來。
楊大荒身形施展開,倏起倏落,一直地撲奔山口西邊,眨眼間已經離著活閻王金兆慶背後只有三四丈遠了。楊大荒一聲暴喊:「金兆慶,你還想往哪裡去?接傢伙吧。」
楊大荒身形往起一縱,這條鐵棍隨著掄起,往金兆慶的身邊一落,泰山壓頂,鐵棍照著活閻王金兆慶砸下來。金兆慶在暴怒之下,只顧著向山頭上的飛虎黃謙叫罵,楊大荒還是先發喊聲後撲過來的,可是人隨聲到,活閻王金兆慶趕忙一翻身,鐵棍帶著風聲砸下來。楊大荒是安心在最後和他分手之下,給他個警戒。金兆慶一閃身之下,鐵棍已然砰的一聲砸在石坡上面,這條鐵棍砸得碎石紛飛。金兆慶身形一閃出去,他斜身甩刀,鳳凰單展翅式,這一刀照著鐵棍無敵楊大荒的左胯上斜砍過來。
楊大荒是安心誆他這一招,這是必然的勢子,這一刀砍過來,活閻王金兆慶這口刀上也用足了力量,可是楊大荒容他刀砍過來,身軀微往左斜轉,左手用力地一帶鐵棍的左把,往起一抖,漁夫搬罾式,當的一聲正崩在活閻王金兆慶這口砍山刀上。這次楊大荒是用了十分力量,噹啷一聲,這口砍山刀被崩出手,活閻王金兆慶手掌被震得像火燒一般。一咬牙,擰身一縱,這個亡命徒他不到了最後的一剎那,決不肯甘休。身形縱出去,他依然伸手抓暗器,可是鐵棍無敵楊大荒身形不停,一連幾個縱身已經翻上小山頭的半腰,身形略停,一反身向下高聲招呼道:「金兆慶你收著你的暗器吧,老子知道你仗著背後的靠山,有人有勢,你要在關東口北顯顯威風,金兆慶,老子今天既敢動了你,就敢接你到底,有什麼手段只管施展。老子在東三省境內,隨時隨地聽你的招呼,現在恕老子不陪了。」楊大荒跟著一翻身躥上了小山頭。
活閻王金兆慶他把抓暗器的手縮回來,抬著頭向上招呼道:「叛徒,你真是吃了熊心豹膽,敢這麼對付你金老爺。現在雖則仗著你人多勢眾,金老爺落了下風,可是你們這群反叛們終歸是難逃法網,老賊你敢告訴金老爺真名實姓麼?」
楊大荒站在小山頭上,哈哈一笑道:「金兆慶,你不用脂油蒙了心,老爺子這一輩子完全走的正大光明道路,有什麼不敢告訴你真名實姓?無奈你這個下流的東西,算不得闖江湖的好朋友了。你倚仗著賊官的勢力,逞凶作惡,更要造成了無邊的罪孽。像你這種東西,老爺子犯不上把真名實姓告訴你。金兆慶,到了你惡貫滿盈之時,老爺子必叫你知道我是何人!」
金兆慶冷笑一聲道:「金老爺諒你也不敢在我面前說真名實姓,金老爺從北京城再回來之時,也就是你們這群反叛覆滅之時。」
楊大荒在山頭上哈哈一笑道:「金兆慶你有什麼陰謀手段只管施展,老子們一定接著你們的。和你再會面時,咱們也就分出生死存亡來了,再會了。」楊大荒反身一縱離開山頭。
飛虎黃謙在楊大荒一上來,他已經撤身閃開,此時楊大荒把話交代完,往山頭後面一縱身,明著是走了,可是楊大荒向黃謙一點手,兩人湊在一處,借著山頭上面林木掩蔽著身軀,仍然要看著下面的動靜。此時老龍套口內的兩哨官兵已經全衝出套口,往這邊撲過來,黑旗營山口這裡雖則放火燒斷了道路,不過是阻擋一時,官兵這麼多人,仍然是可以把路開通。可是這個金兆慶他怒目橫眉往山頭望了望,把他那口砍山刀撿起,卻縱身退回去,迎著大隊的官兵一舉手,他卻阻止官兵不叫再往前進,隱約地聽到這個金兆慶跟帶兵官說反叛們已然逃出手去,再追出去也沒用了,叫這兩哨人馬立時回營,自己也要回北京城,請求那中堂多派能人,再到關東口北,會合東三省的官家,非把這群反叛一網打可。這兩哨官兵立刻真的把隊伍完全撤回去,金兆慶同那個力盡筋疲的周起鳳跟懷來縣一班受傷的捕快們,狼狽地往老龍套口退去。
飛虎黃謙此時湊到楊大荒身邊,下面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楊大荒提著鐵棍冷笑著問黃謙道:「黃老師,這群東西真的知難而退了。」
黃謙也冷笑一聲道:「楊老師你認為金兆慶真的就回北京城嗎,我認為他未必肯走。別看他連番遭到失敗之下,他的勢力依然在。我看他恐怕還另有陰謀,黑旗營這裡還有他們北京城下來的人全沒露面,懷來縣的捕快袁秀峰逃出老龍套口麼?」
鐵棍無敵楊大荒哈哈一笑道:「黃老師傅,你能這麼看?你認定了他不肯善罷甘休,決不能就這麼放手?不錯,我也這麼想。要叫我看活閻王金兆慶這種情形,恐怕他發動的情形比我們想的還快。我們現在絲毫不能鬆懈,要趕緊地闖出十八盤嶺,才算是暫保安全。或者就許走不脫,可是黃老師我這黑旗營是連根拔了。現在你們爺兒兩個,雖則手中換了傢伙,變了裝束,可是眼前這一班人全是幹什麼的我們可得明白,恐怕他們早已認出你們父子二人。梨樹坡有十二分的危險,你應該趕緊地趕回去,把梨樹坡所有的弟兄們全散一下子。光棍不鬥勢,懷來縣這群捕快你就搪不過去,我們有許多地方不能夠放開手去做,黃師傅,你就趕緊回梨樹坡,這裡的事我楊大荒尚可以對付他們。」
說著話小三子從東邊山頭上退下來,翻到西山頭上,向楊大荒跟爹爹黃謙招呼了聲,立刻湊到近前說道:「二位老人家,怎麼還不走?」
楊大荒道:「老賢侄真是英雄出少年,老賢侄有這身本領,真比你兩個廢物的弟弟強多了。我這正在跟黃老爺商量著,你們爺兒兩個應該立刻回梨樹坡,提防著懷來縣的官人們,要二次尋你們的晦氣。」
小三子趕忙答道:「楊老伯,你的吩咐不算多慮。不過我們爺兒兩個從來是躲避著這一帶的官人,現在我們只要不回梨樹坡,他們抓不著憑據,也不能把我們梨樹坡的一班弟兄怎樣了。二位老人家可注意到懷來縣那個大班頭袁秀峰?他從山口再退進來,分明貼著西邊山根下往山坡後面逃去的,可是他往西邊逃過去,身形隱蔽後,再也沒見他出來。山口內所有的敵人已經退淨,這個東西的蹤跡不見,恐怕另有陰謀。」
飛虎黃謙跟楊大荒全點點頭,楊大荒說道:「現在你們爺兒兩個無論如何也得回梨樹坡走一遭。此時我們和這一班惡黨們周旋,只能暗中對付官家勢力,不是我們力量能拼得過的,無論如何不能吃這個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