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驚鴻 · 三十六 老龍套口鐵棍揚威

鄭證因 《塞外驚鴻》
王昭義道:「很快地官兵可就要到老龍套口了,無論如何你也得保全黑旗營的弟兄們,不能叫他們遭到這種劫難。死在官兵手內,可沒處訴冤去。」 這時楊大荒尚沒答話,從東邊那片山岡子上猛撲下兩個少年來,全是獵戶打扮,來的正是楊大荒的兩個兒子楊振田、楊振榮。楊大荒向山岡子上看了一眼,跟著向王昭義道:「禍已經闖了,咱們弟兄還能含糊了麼?我這個地方既動了手,更在這種時候,我已經預備好了連根拔,不過還沒想走這麼疾。既然是這樣,那麼我黑旗營的人可就完全撤走了。好在我們另有安身之地,不過這個活閻王金兆慶他竟是調動了當地的駐軍,這種勢力,真有些官逼民反。現在我只有把弟兄撤出去,可是我不會這樣地善罷甘休,只要護送的人走脫了,我楊大荒放開手段,跟他們拼一下子,非得殺他們個落花流水才解恨。」 此時楊大荒的兩個兒子已到近前,向楊大荒招呼道:「爹爹,我們的事全然照辦了。我們在山頭已經看到這裡的情形,不闖一場大禍如何做了結?爹爹,把事情放在我們爺兒幾個身上,放開手段連北京城下來的一塊收拾吧。」 燕尾鏢王昭義趕忙說道:「飛虎黃謙父子他們絆住了金兆慶,諒還不致叫他們脫身。現在可沒有遲延的時刻,你這裡不趕緊設法把人撤出去,恐怕走不脫了。我要翻進老龍套口,好歹你幾個擋一下怎麼樣?」 楊大荒此刻臉上帶著一片殺機,跟先前的情形不同了。此時卻向兩個兒子楊振田、楊振榮等呵斥道:「小孩子家,不准擅自主張眼前的事。遵從山主的指示,所以連爹爹全不敢放開手,在黑旗營弄出人命來。因為將來的事,關係太重,我們更犯不上把一班同甘共苦的好弟兄斷送在他們手內。你二人趕緊地關照所有的弟兄們,只要隨身要緊的東西能夠帶著走就很好了,人是分撥往外撤。老龍套口的官兵叫他們等一等出來,由不得他們。人只要撤出山口,由鐵胳膊張五跟卞雷把弟兄分為兩路,全翻山越嶺趕奔剪子峪。你們二人最後要放火燒去我們所住的房屋,黑旗營這裡我們再不能立足了。」 楊振田道:「爹爹,真這麼辦麼?」 楊大荒瞪著眼道:「你們只要敢不按我的話去做,我要你們的命。」 王昭義趕忙向楊大荒的兩個兒子楊振田、楊振業招呼道:「二位老侄,現在實沒工夫細說此中緣由。你父親手底下何嘗容過人?現在他全得強自收斂,不敢放開手去對付來人,這正是謹遵山主的指示。將來關係著一場大事,只要此時處置失當,東邊一帶難免有生靈塗炭之苦。賢侄們趕緊去吧。」 楊振田、楊振榮這才不敢多說話,一個提虎叉一個提著鏈子槍,一直撲奔東西山口外,招呼弟兄們按著爹爹指示往外撤退。 此時王昭義向鐵棍無敵楊大荒招呼了聲:「老友,我從山崖這邊翻上去,你千萬別遲延。你聽號角聲響得這麼清脆,官兵可到老龍套內,明著亮隊了。」王昭義打過招呼之後,從這片大石堆後縱躍如飛,直撲東邊的這片崖頭。鐵棍無敵楊大荒嗖嗖地一連幾個縱身,從石崗子上飛撲自己住的那籬笆院。 這裡從頭一天已經接到白山劍客彥白珩的指示,楊大荒接到命令之後,知道這種地方只要稍有動作,決瞞不過活閻王金兆慶跟懷來縣的捕快們。就是當時能把他們擋回去,黑旗營也難逃劫難。好在這裡有家眷的不過十幾戶,楊大荒是當機立斷,絲毫沒有遲疑,打發幾個人把老龍套口跟黑旗營山口外懷來縣所安的樁全給收拾了。人是決不再弄死,捉住後捆起來,全給放在老龍套南山口內西邊的一片樹林子內,立刻就叫兒子楊振田、楊振榮把這些家眷全送走。所以此時,只要把幾個厲害人物阻擋住,撤退還容易。並且懷來縣的官人們一個個全被收拾得只求脫身能逃出去,哪還敢拚命? 楊大荒到了自己住的草房內,把自己一點重要的東西包在一個包裹內,背在身上,把一條鐵棍提起來,闖出自己住的這個籬笆院。東邊貼近山根下的一片草房已然起火,楊大荒放了心,知道弟兄們已然得到信。楊大荒二次撲過來,遠遠地就向飛虎黃謙跟小三子以及自己手底下最得力的弟兄打招呼示意,叫他們把活閻王金兆慶跟周起鳳還有幾個沒退下去的懷來縣的捕快們嚴厲包圍,不叫他們脫身。 楊大荒提著鐵棍飛撲老龍套口,離著套口還有七八丈遠,耳中聽得套口裡邊一片呼喊叫罵之聲,跟牲口蹄鐵在山道上翻騰的聲音,就知道老朋友燕尾鏢王昭義他已經在阻擋官兵擾亂他們不再前進。此時正有兩名捕快帶著傷從西邊山坡繞著逃奔老龍套口,因為他們聽到號角之聲,這是駐防綠營出發剿匪的號令。 前面已經交代過,此次調動的這兩哨官兵,金兆慶辦得十分嚴密,連袁秀峰全不知道,捕快們哪裡知道是正為黑旗營來的。這兩個捕快是想著反正口北一帶駐軍,只要一打招呼,不會不協助抄辦黑旗營這群匪類,並且有北京城下來的這位金老爺撐腰,只要官兵一衝出來,立刻就能把這群匪類一網打盡。這兩個捕快拚命地躥到山口前,兩人全是用足了力量高聲喊嚷:「巡防剿匪的官兵,快救應一下,懷來縣辦案的官人全被匪包圍了。」這兩個捕快離著山口還有一兩丈就要躥進去。 鐵棍無敵楊大荒離著這兩個捕快也有三四丈遠,立刻一聲暴喊道:「不要命的狗腳子們,還不給老爺子站住!」 楊大荒是人隨聲起,身形往前一縱,往下一落,跟著一個飛鳥投林的式子,腳底下用足了力量,一踹山道,騰身而起,反從這兩個捕快的當中躥過去。這兩個捕快已經是驚弓之鳥,全呀的一聲,身形一停,往旁閃。楊大荒往套口前一落,把掌中這條鐵棍握著棍尾,從自己頭頂上一個盤旋,跟著棍往下一沉,一個狂風掃落葉式,看準了山道邊上一個凸出的石堆,這一鐵棍砰的一聲,掃在石堆的尖子上,隨著這條鐵棍飛起了一片石塊,帶得土沙飛揚,這兩個捕快被石塊打得頭破血流,怪叫著往北反逃回去。 此時套口內號角疾鳴,帶兵的兩個哨官因為離著套口還有一二十丈遠,正在招呼著兩哨軍兵,拉開軍伍下牲口往山口外闖。更指揮著這兩個把總往套口內東西石崗崖頭上猱升上去,叫他們領率兩隊箭手,守住這面兩邊的高坡一帶。可是才有十幾匹牲口到了東邊的高坡上面,軍兵們提著弓箭刀槍,才往山道這面集合之下,猛然在東邊山崖旁幾棵大樹的樹帽子內,唰唰地連聲爆響,全是碗口大的石頭,從樹帽子裡砸下來,剎那間就有四五匹牲口被砸傷。這一來這幾匹牲口驚竄之下,就把這一帶全擾亂了。軍兵們呼號叫罵,互相閃避,牲口被砸得太重,軍兵們雖則全是操練出來的馬隊,可是猝不及防之下,想攔截這種牲口哪會抓得住?這一個老龍套口內八十多匹馬,被受傷的牲口就全擾亂得亂了營。帶隊的哨官一看這種情形,樹上分明有人用石塊暗算,哨官們立刻喝令軍兵往西撤,招呼軍兵們手底下勒住牲口,不要再堵截驚馬,只管躲避。叫箭手亂箭齊發,往山崖前大樹帽上攢射。這時這六七匹驚竄的牲口,有的向來路上猛撞過去,有兩匹向套口這邊瘋狂一般竄來。此時箭手們雖則在哨官指揮之下,二十多張弓箭像雨點一般射過去,只有那幾棵大樹的樹帽子遭了殃,樹葉紛飛,箭頭子射在山崖上面,劈叭地爆響著,煙塵湧起,可是任什麼沒有,哪還有發石塊人的蹤跡。 此時這個鐵棍無敵楊大荒往老龍套口內一縱身,兩匹驚竄的牲口已經先後到了套口這裡。牲口是受了重傷,套口這邊雖有人擋著,牲口是照樣地往上撞,頭裡一匹白馬,馬脖子上已經染成紅的,唏律律長嘶著,四足猛一蹬,牲口的前半身仰起來,用兩雙前蹄照著楊大荒停身處撲過來。楊大荒單手握著鐵棍,身形也是剛一停,口中喊聲:「畜生也敢倚官仗勢。」喊聲中,這條鐵棍也是用足了力量,叭喳一聲,正兜在頭裡這匹白馬的頭上,砸得血花躥起好幾尺高來,牲口是應棍倒在套口當中。 後邊那匹牲口也過來,似乎有些要避免著前面鮮血淋漓的死馬。可是楊大荒身形往東一閃,這條鐵棍猛往外一抖,唿喳喳斜掃在第二匹牲口的兩條前腿上,這一棍就把馬的兩條前腿全打折了,牲口兩次受傷,往套口旁倒去,只掙扎了幾下立刻死在套口邊。 這時楊大荒把帶著血的鐵棍一提,往面前一橫,真像凶神附體,抖丹田氣高聲喊道:「你們大隊的馬駁子往黑旗營這個地方想做點什麼?任憑你是幹什麼的,也得跟老爺子講明白了。我黑旗營是一群安善良民,不招災,不惹禍,無緣無故想殺害我們,瞎了眼的東西,有老爺子在,這個套口就不准擅自往前闖。這兩匹瘋馬就是榜樣,不信咱們就招呼一下子。」 此時帶隊的一個哨官名叫劉開甲,他已經阻止箭手不再往那幾棵大樹上射了。此時忽然發現一個鄉下老頭子提著一條棍,在套口一現身就把兩匹驚竄的牲口全打死在棍下。哨官和軍兵們全驚呼失聲,這種牲口有多大力量也攔不住,這個人手底下竟這麼快?哨官已經知道這就是黑旗營的匪類了,立刻喝令軍兵預備,幾個把總已經把軍兵們一隊隊地調動好了,分成四隊。 哨官劉開甲站在兩邊的高坡上,提著一口腰刀,用刀向套口這邊一指,厲聲招呼道:「你這個目無國法的反叛,你好大的膽,老爺是駐防口北長勝營吳營官的麾下,奉令查辦黑旗營。你是什麼人?敢提著兇器,砸死我兩匹牲口?還敢說這些瘋言瘋語,你長了幾個腦袋?還不把兇器放下,趕緊滾過來,老爺還許恩典你,敢再胡言亂語,你是不要命了,黑旗營是你為首麼?」 楊大荒冷笑一聲道:「狗官,你不用跟老爺子耀武揚威。我們指天吃飯、賴地穿衣的老百姓,不欠官糧,不欠私債,你憑什麼查辦我們?你就是皇上也得說理。」 這個哨官劉開甲聽得套口外還是一片喊殺的聲音,他立刻把手中的刀一舉,向軍兵們一揮刀,高喊著:「把這個反叛先給我拿下來。」哨官劉開甲這一下令動手,軍兵們是早預備好了,嘣嘣地弓弦響處,立刻三四支箭全向鐵棍無敵楊大荒身上射來,更有十幾名軍兵舉著斬馬刀、砍刀,口中在高喊著:「好反叛,不撂下傢伙,要你的命。」 可是楊大荒早提防到他們冷不防地下手,這個哨官劉開甲一舉腰刀,楊大荒把這條鐵棍已然舞動,三四支箭全被鐵棍磕飛。撲過來這七八名軍兵,真也夠兇猛的,斬馬刀是刀身雪亮,一撲到近前三四口刀齊往楊大荒身上砍來。有的刀奔肩臂,有的刀往下面橫掃。楊大荒身形微往後一撤,左手一抄棍的前把,身形往下一矮,棍花翻轉,叮噹的一片響聲,夾雜著哎呀怪叫的聲音,斬馬刀被磕飛了三口,砍刀也被崩出去兩口,後面的軍兵不只於不敢往上攻,反得亂竄著躲這幾口飛起來的利刃。 動手之下,楊大荒他可是決不肯用鐵棍真的照著軍兵身上招呼,只把他們刀磕出了手,砰砰地一連就被踹翻了三名軍兵。這時那個哨兵劉開甲一看這種情形,這個匪徒過分兇猛,軍兵欺不近身去,反帶傷往回下退。他立刻招呼身旁一名帶弓箭手的把總,吹響號角,叫弓箭手一齊開弓放箭。更傳令後面的軍兵,齊往套口外撲。這個劉開甲他此時就仗著人多勢眾,號角剛響了頭一聲,第二聲還沒吹起,楊大荒立刻一聲長嘯,把這條鐵棍往起一掄,圍著自己的身形,上下盤旋疾轉。此時可有八名軍兵已經全拉開弓弦,照著楊大荒的身上攢射。可是楊大荒應變迅速,這條鐵棍裹了全身,把這十幾支箭磕得滿天亂飛。 楊大荒在高聲暴喊之下,一個猛虎出洞式身形微俯,鐵棍隨著身形往前進的勢子,一個盤花蓋頂,竟是往西邊山坡上撲上來。這個哨官劉開甲身旁這隊官兵見匪徒竟是這麼兇猛,趕緊地掄刀向前猛撲,想阻擋住楊大荒。此時軍兵們誰搶在頭裡誰遭殃,鐵棍到處軍兵們手中的刀槍立刻飛起半天。楊大荒在軍兵一亂之下,往上再一聳身,已經到了這個哨官劉開甲的面前。劉開甲啊的一聲驚呼,他用手中的腰刀照著楊大荒猛砍時,楊大荒往他面前一上步,左掌猛往外一抖,橫著向上一撩,竟崩在哨官劉開甲的腕骨上,刀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