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驚鴻 · 三十五 馳援報警

鄭證因 《塞外驚鴻》
韓三順在照顧著這三個人上馬之時,這裡賽李逵卞雷受鏢傷反撲山口。韓三順一看這種情形,可實在不利,大隊的官兵已到,倘若黑旗營山口外再有一隊官人把這個出口堵住,鐵棍無敵楊大荒的手下的弟兄們得死多少人?韓三順此時向陸萬川等一揮手道:「先走你們的。」他跟著手指往嘴唇上一按,嗞嗞地連打起緊急的呼哨,他這匹牲口也往山口這邊緊躥過來。柴守信、金四義認為賽李逵卞雷帶傷追敵,非毀在敵人手內不可,兩人也是齊往山口這邊撲過來,想進山口把他攔住。可是柴金兩人剛到山口邊,裡邊的情形就全變了。耳中聽到一片號角之聲,這是綠營馬步隊所用的號令,老龍套口那邊一片喊殺之聲,這時從黑旗營山口內有二三十名弟兄們,往山口這邊躥出來,最怪的是猛躥出來這些壯漢們,有的背上背著包裹,有的在手中提著行李,他們仍然是個個手中提著傢伙,賽李逵卞雷已經被這班弟兄擋著。 那個袁秀峰他是僥倖逃回去,是冷不防地打了賽李逵卞雷一鏢,他手中沒有傢伙,並且他已經聽到遠遠有號角之聲,似乎懷來縣的後路到了,他此時先把自己這條命逃出敵人之手。所以他一進山口,眼中看到黑旗營大隊的壯漢向山口這邊撲過來,袁秀峰他趕緊一擰身,順著山坡邊一片小樹下往西躥出去,躲避開這一大隊的壯漢,這班壯漢們是奉首領之令立即撤退,所以雖則看見袁秀峰躥進來,壯漢們就沒敢再追他。賽李逵卞雷一撲進山口,正被自己的弟兄迎上。這班壯漢們已然看出卞雷帶傷,內中一個叫鐵胳膊張五的趕緊一縱身躥過來,把卞雷的胳膊抓住,喘吁吁地說道:「卞師傅,你這是做什麼?我正找你。首領叫告訴你,現在官兵來得太多,黑旗營是不能守了。叫你跟我領率著弟兄們在剪子峪那裡埋伏一下,無論如何在中午前不叫他們過去。快著走,咱們當家的擋住老龍套口,不叫官兵衝出來,梨樹坡的黃家父子還在和那個金兆慶在拼著,快著點走,你受了什麼傷?」 這個賽李逵卞雷此時是咬著牙、忍著痛,恨聲向鐵胳膊張五道:「五哥,我栽了,被那個小子打了一鏢,我認得他是懷來縣的。好,現在只好聽從首領的命令,甩開這場事,我單獨找他。」 此時又有一隊二十多名壯漢們已經擠過來,此時賽李逵卞雷被張五強拉著,退出了黑旗營山口。後面的一隊弟兄中有人在高喊著:「前面的怎麼還不快退?套口那邊可躥出官人來了。」 此時柴守信、金四義也隨著退回來,韓三順的牲口猛躥過來,他也只好把牲口圈回來。這時鐵胳膊張五向後面進來的弟兄們招呼道:「哥兒們不要慌張,我們並不是真箇怕這群狐假虎威的狼群狗黨。就因為我們是安善良民,做不慣犯法的事,才便宜了這班狗頭們。真要是一對一地拼上,還不至於收拾不了他們。弟兄們現在要遵守當家的命令,別叫當家的看著咱們一點事不能擔當。現在按著山裡邊東西兩邊原住的人分為兩路,這麼省事。當家的這就退出來,梨樹坡、黑松崗當家的全在這裡,我們趕緊分為兩路,從東西山岡子上面,趕快地往北退。」 這個鐵胳膊張五在說著話時,已經用一條六尺多長的褡包把賽李逵卞雷肋後鏢傷處給紮裹緊了,他口中跟著招呼弟兄們:「卞師傅現在身上雖則掛了彩,他可是我們黑旗營第一條好漢,決不會因著這點傷就含糊了。他照舊地領率著西邊的弟兄,咱們退到剪子峪那裡,埋伏在兩邊山岡上面,聽候當家的命令。」 所有這四十多名弟兄,立刻呼啦地一下自動地分開。這時韓三順卻向柴守信、金四義招呼道:「二位師傅,陸老師他們三匹牲口頭裡可走下去?這裡既然楊老當家的全有安排調度,我們還是趕緊追上他們,保護他們才對。因為他們身上傷全沒好,遇到了敵人就有危險。」 這時賽李逵卞雷已經緩過勁來,身體真的健壯,傷痕紮裹之後,他此時好像沒那回事,向韓三順招呼道:「韓三爺你就快點請吧,這裡事不用你們管。柴師傅、金師傅趕緊追上去,保護他們要緊。你們越過了剪子峪,全把身形隱蔽起來,在剪子峪的東北,那裡有一片樹木最多的小山岡,就在那裡等候,我們必然有信息,千萬彼此會過面再往前趕。」 這時鐵胳膊張五高聲招呼道:「韓爺,你們就先趕一程吧。裡面的房子已然縱火焚燒,這是我們自己乾的,我們黑旗營算是連根拔了。」 韓三順忙答了聲:「就這麼辦。」 柴守信、金四義也各自抓到自己的牲口,飛身上馬,這三匹牲口如飛地向北先躥下去。這裡兩隊黑旗營的壯漢們背著包裹,提著傢伙,從山口兩旁的斜坡翻上去,很快地到了小山岡上面,一個個的身形被上面的樹木荒草隱蔽起。這裡鐵胳膊張五、賽李逵卞雷兩人剛往山坡上上來不到三四丈高,從山口裡嗖嗖地一連躥出十幾個身形壯健的莊稼漢來,頭裡卻有兩個二十多歲的少年,一個提著一把虎叉,一個拿著一條鏈子槍,這兩個人可不是莊稼人打扮,全是獵戶的裝束。這兩個少年躥在裡頭,齊聲招呼:「張五叔、卞大叔,你們先慢走。」鐵胳膊張五跟卞雷全停住身。 這兩個少年獵戶敢情正是鐵棍無敵楊大荒的兩個兒子,一個叫楊振田,一個叫楊振業,兩個人全是一身極好的功夫。鐵棍無敵楊大荒因為自己這兩個兒子長得太不像莊稼人了,所以平時決不叫他弟兄兩人在黑旗營這裡住。這哥兒兩個單獨住在黑旗營東邊雙松嶺,他們弟兄二人以打獵掩飾本來面目。黑旗營這兒一出事,弟兄二人奉爹爹的命到十八盤嶺去送信,此時恰好趕回來。不過黑旗營這裡不能再住下去了,因為若只是眼前這班官人,還是可以把他們全逼迫離開黑旗營,可是想不到這個活閻王金兆慶他在連番失敗之下,卻仗著他自己的勢力,和軍機大臣那中堂所交給他的一份最有力量的公事,他隨時隨地全能調動著各處的府縣和駐防的綠營協助,這就是勢力。此時他所調的這一大隊官兵,連懷來縣大班頭袁秀峰全不知道。此時在他們正危急的時候,大隊官兵趕到老龍套口,這種情形,反出於黑旗營首領楊大荒以及梨樹坡的飛虎黃謙跟小三子意料之外,全沒防備有這一手。 韓三順他帶著馬匹隱藏在老龍套口內,這個韓三順他在江湖上雖則「萬兒」不怎麼響,可是實在是一個江湖上的好手,精明幹練。因為他在套口已經查到所出現的官人,雖則活閻王金兆慶在此處出現,不過內中還短几個人,順天府大班頭周震始終沒見。懷來縣的人雖則這裡埋伏的有十幾個,可是內中也短少了幾個手底下最厲害的捕快,韓三順遂動了疑心。在賽李逵卞雷領著柴守信、金四義等一班人衝出老龍套口之後,韓三順可沒跟著緊往外闖。他把六匹牲口全拴好了之後,韓三順一相度套口內的地勢,套口內偏著西邊一段高崗子上,有一棵大楊樹,這棵樹是有四五丈高,韓三順遂猱升到樹上面,這一來附近一二里內小山頭全在眼底。他仔細往東西南三面以及方才自己這班人所走的那片山道查看,可是真的被他發現從西邊一片夾溝山道發現大隊的人影,離得遠看不真切,可是在仔細查看之下,辨別出所看到的完全是馬隊。雖則牲口被山溝遮擋住,但是大隊的人往前移動的情形,是可以辨別出完全是隊伍了。先前還不能斷定準是奔這一帶來,趕到這一大隊馬隊從夾溝山道躥出來,全翻上了往東轉的一片山埂子,這一來看清楚了完全是軍兵,牲口走得是真快,在這種山道里疾馳著。韓三順仔細一辨別東南一帶的形勢,就知道是準備奔這裡了。因為除過奔黑旗營,往別處沒有能過馬隊的道路。 韓三順這才不敢耽擱,退下樹來,他帶著六匹牲口衝出老龍套口發著緊急的信號,知會黑旗營的首領。因為還在動著手,不能明著喊出,趕到袁秀峰一緊追他,他趕快地退出山口之後,哪知道鐵棍無敵楊大荒那裡已經另得到一個人的報告,就是黑松崗的首領燕尾鏢王昭義。這位老師傅他在顧倩娥等一班人退下來之後,打發韓三順接應著這班人,趕奔黑旗營。雖然這幾處應付的全是一步不敢放鬆,可是敵人死不放手的情形也不容易就把他們完全擋回去。黑旗營又是一個咽喉要路,燕尾鏢王昭義他知道鐵棍無敵楊大荒隱居在這裡,因為楊大荒在黑旗營是埋名隱姓,王昭義也始終不敢給他泄露,就連自己手底下最得力的弟兄韓三順,全沒告訴過他。王昭義已經知道信息,楊大荒此次要盡力為山主效力,黑旗營他必然要對付這班北京城下來的和懷來縣的官人,王昭義知道黑旗營必有一番兇殺惡鬥。飛虎黃謙父子把行跡隱去,趕奔黑旗營,王昭義他可就在這一帶仔細偵察道路上的情形。 因為知道那中堂手底下這個死黨活閻王金兆慶他原就是關東道上匪首,這種人最厲害最難應付。他在關外已經闖了多少年,這一帶的風俗人情和寄身江湖的人物一切的行動落在他眼中就逃不開。王昭義遂在邊山一帶潛蹤隱跡,查看著附近的情形。燕尾鏢王昭義是想搜尋他們在這一帶埋樁下卡子的人物,可是這一隊綠營的官兵出現得非常離奇,一直到貼近了牛角坡山口附近,王昭義才發現出現的足有兩哨人,完全是馬隊。可是先前沒有聽到什麼聲息,趕到發現以後,大隊已衝進牛角坡的山口。敢情這撥馬隊決沒走官道,完全從野地里穿著莊稼地過來的,不離著近了哪聽到什麼聲音?還仗著王昭義這一帶的道路熟,自己翻山越嶺完全仗著輕身術,隊伍過不去的地方,他能過去,這樣可就快得多了。更仗著是一個黑夜間,燕尾鏢王昭義從一處處山頭嶺腰完全躥到隊伍的頭裡,暗中監視住大隊官兵所走的方向。因為剛進牛角坡山口一帶,有好幾處可以奔別的方向,自己也恐怕弄錯了。萬一他們不是奔黑旗營去的,叫楊大荒笑自己老而無能。一直地監視著這撥馬隊轉進了往北山去的那道山嘴子,王昭義已然准知道是奔老龍套口無疑了,王昭義這才趕緊頭裡躥下來。 到了老龍套口天已經亮了,王昭義到這裡時也正是韓三順才從老龍口闖出去,因為事已緊急,王昭義顧不得許多,自己只好把樹底下深草中的濕泥抓了一把,往臉上抹了一下,這樣闖出去,在急切間不致被懷來縣的官人們辨清自己的面貌。王昭義在老龍套口東邊的山岩上面略一張望之下,恰好此時黑旗營的賽李逵卞雷猛闖出去,一陣擾亂。鐵棍無敵楊大荒手底下十分得勢,他已經把活閻王金兆慶戰得力盡筋疲,跟隨金兆慶身邊的周起鳳已帶了傷,往老龍套口這邊逃下來,還有四五名懷來縣的官人,也是被黑旗營一班壯漢們圍困了很大的工夫,此時才故意地放他們往老龍套口這邊逃。燕尾鏢王昭義從東邊山崖上縱身往下一落,施展開蜻蜓三抄水的輕身術,倏起倏落,一直向鐵棍無敵楊大荒這邊撲過來。 此時恰巧賽李逵卞雷他幾乎被大班頭袁秀峰把他虎口震傷,他看見韓三順帶著牲口,此時也如飛撲奔黑旗營山口。袁秀峰已然識破顧倩娥這班人喬裝改扮猛闖山口,他不顧命地把身形撤出去,是想要追上柴守信、金四義等。賽李逵卞雷也在暴喊之下,想往前撲,追著袁秀峰,不容他往山口那邊撲過去。 可是此時活閻王金兆慶他可聽到了袁秀峰的喊聲,卞雷這一猛喊著往前撲,活閻王金兆慶雖則被楊大荒纏戰得力盡筋疲,但是他依然要做最後的拚鬥。向楊大荒虛砍一刀,騰身而起,斜向西南躥出來,正阻擋了賽李逵卞雷。這一刀照著卞雷猛砍下來,勢子還是真猛,卞雷趕緊地往西一縱身,他可知道這是最厲害的勁敵,就沒敢接他這一招。這個活閻王金兆慶力大刀沉,功夫稍弱的實不敢對付他這口砍山刀。卞雷這一縱身閃躲,可是那個小三子也發覺大班頭袁秀峰往山口撲去,小三子一個旱地拔蔥,聳身縱起,從幾個壯漢的頭頂上躥過來,掄起這把鋤頭來,摟頭蓋頂照著金兆慶砸來。 此時鐵棍無敵楊大荒可聽到韓三順的緊急呼哨報警,他雖不認得韓三順,可知道是黑松崗、梨樹坡兩處下來的人。這時恰好燕尾鏢王昭義已經從山峰上飛撲下來,身形縱躍如飛,相隔不遠,他卻向鐵棍無敵楊大荒暴喊了聲:「老頭兒,有本領,跟我東邊對付兩招,怕死的就別來。」 王昭義雖則臉上塗了一臉泥土,可是跟楊大荒是老弟兄了,不過在這一帶明著好多年決無來往。此時王昭義一發話,楊大荒已經明白他是誘自己往東邊進山岡子去,離開金兆慶等這班官人附近。楊大荒一聲怒叱道:「你這個老東西送死來了,黑旗營是你們葬身之地,你往哪去?」 王昭義已經一連兩個縱身翻上東邊亂石崗,楊大荒此時已經也聽到老龍套口以南隱隱地有號角之聲。此時緊追過這個老朋友來,王昭義是身形不停一連四五縱身,躥到東邊一個大石堆後,楊大荒跟蹤趕到,忙問道:「老友,可是另有發現?你是從老龍套口那條道來,是不是這群萬惡東西尚有後路接應?」